第121章 进行一个买房大动作
杨瑰司听完,四处张望了一番,问:“他不是说要守在你身边,这会儿不在吗?”
常喜乐神色有些复杂:“他……”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视频电话邀请。常喜乐和杨瑰司示意了一下,就接通了电话。
安平那边背景有些嘈杂,常喜乐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就听见安平问:“买这栋可以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把摄像头翻转,给常喜乐展示房子的样子:“这套布局最好,我觉得你会喜欢。或者我还是来接你,你再挑一挑?”
杨瑰司在一边默默思索,她是不是听错了,安平刚才说的是“这栋”……吗?
常喜乐小声阻止他:“这套最好你买这一套就可以了呀,买一整栋是有什么收集癖好吗?!怎么不干脆把这个小区都买了?”
安平听不懂反话似的,若有所思起来:“我买得比较临时,同小区有几套都已经交房了,一定要买下的话……可能得去商量一下。”
见他真的开始考虑起买下整个小区的事,常喜乐倒吸一口凉气,警告他:“你再这么挥霍无度下去,我除了学校宿舍哪也不会去住的哦!”
安平笑了笑,隔着手机给她顺毛:“好好好,我有自己的考量。放心吧,晚点来接你。”
常喜乐这下是真的有点后悔没跟着安平一起去。其实按她的想法,租个房就完全够了。但安平振振有词:“隔壁有别人的话,我会睡不着。”
杨瑰司则沉默了一会儿,在“我请问他为何如此有钱”和“我请问呢!他为何如此有钱!”两个疑问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只提出“你要搬出去住啊?”的平淡问题。
常喜乐点点头。
安平后来与她约定,他会和她一起尽全力疏散山城人群,但她最迟在二四年底十二月二十二日必须离开,且必须每天都与他保持联系,待在一块最好。
“二四年?”杨瑰司困惑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农历啊。”
毕竟现在已经是新年的一月初了。
杨瑰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也就不到一个月,学校那时候说不定都放寒假了。”
“你说的日期在二十四日,他往前多算两天。”杨瑰司眨了眨眼,理解道,“也许是为了稳妥吧。”
常喜乐点点头,虽然她觉得,真到那个时候,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不愿意走。不过,一切都到时再说吧。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杨瑰司替常喜乐盘算起来,“疏散、搬迁都不是一日之功,更何况说服人们也需要时间呀?哪怕现在是网络时代,官方发的信息都不一定能保证每个人都看到,更何况就算看到了,他们也未必信。”
这也是常喜乐和安平主要担心的问题。
“总之,我们还有段时间,尽力做我们能做到吧。”常喜乐说。
“让我来算算哦……假如真像你说的,时间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那么至少山城大学的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我们寒假过年期间是不允许留校的,基本可以放心。”杨瑰司和常喜乐分析起来,“并且山城的大部分外地人会回家过年,只不过与此同时,还会有一批土生土长的山城人回到这个老家过年。”
她神色凝重起来:“是啊……你怎么可能阻止那些人回家呢?”
“况且,你要说服我们这些身边人还算容易,但是对那些扎根在山城的居民,不说无凭无据没有说服力,你也根本来不及家家户户去通知到。”杨瑰司继续说。
常喜乐点头表示赞同:“也许还是要依靠网络,或者比较具有公信力的渠道。”
“前者感觉不大靠谱,现在互联网上的谣言太多了,大部分人都当笑话看看,不可能受到太大影响的。”杨瑰司混迹互联网多年,多网民的心态不说十分了解吧,也有七八分摸透了,“但后者的话,我们似乎并没有渠道……”
说服普通居民固然难,说服上层人员才更是难上加难——别提说服他们了,能不能见上一面都不好说。
常喜乐沉吟片刻,突然抬头:“我想到一个人。”
杨瑰司有些惊奇地转头看她:“你还有这人脉?”
“算是有吧?”常喜乐说。
十几公里外,正在埋头吃火锅的李川流突然打了个喷嚏。
两人正商量着,杨瑰司突然挠了挠头,嘀咕道:“总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常喜乐附和:“我也是。”
两人停顿了几秒,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手中打包的饭——几份饭几乎已经冷透,凝结的水珠子在塑料袋上将落未落。
不知道谁爆了句粗口,两人一块儿向宿舍狂奔而去。
“姐姐们……可算回来了,我差点就饿死在你们面前了呜呜呜。”方信艾饿得有些犯低血糖,但她一接过杨瑰司手上热乎的饭,立刻双手捧饭将其举高,虔诚道,“感恩有您!”
“去。”杨瑰司被她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受不了,笑着说,“快吃吧。”
任清也弯着眼睛道谢:“下次我和小艾去买饭。”
杨瑰司和常喜乐对视一眼,依然有些心虚——她俩刚才在宿舍楼下用微波炉给饭加热,试图抢救四个人的午饭来着。
等吃完饭,常喜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方信艾反应很大:“诶?!你要搬出寝室啊?为什么!”
“暂时暂时。”常喜乐思索了一会儿,对她们说,“快要期末了,我们等考完试就早点回家吧?”
“嗯……而且期末周复习对脑力消耗很大的呀,我回头再买点零食补充,大家想吃就吃。”常喜乐摸了摸下巴,准备等会再去一趟超市采购一下。虽然到时候,学校应该已经放假了。但是……还是以防万一吧。
“说的像临别礼物似的,你以后真的还回来住吗?”方信艾还是很悲伤。
“呸呸呸!”常喜乐摇着方信艾的肩膀让她把刚才说的话呸掉,“太不吉利了,快呸掉,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好好好,呸呸呸。”方信艾配合地呸了三声,随后委委屈屈地皱着鼻子,含泪和拉行李箱出门的常喜乐道了别。
安平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她了,他原本把双手都背在身后,看见常喜乐之后才伸出右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藏什么呢?”常喜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探头看他身后,被安平巧妙避开了。
但也是这一个闪躲的动作,让他手边响起了一串钥匙哗啦啦互相碰撞的声音。
安平:……
常喜乐:……
“别告诉我你最后还是买了一整个小区。”常喜乐严肃地说。
“那倒没有。”安平眨巴眨巴眼,把那串钥匙递到常喜乐的手里,“只买了一栋。”
不要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啊喂!这也很夸张好吧!
但毕竟这是安平的钱,常喜乐忍住自己对他人钱包的占有欲,冷静地跟着他去了新家。
“那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你有你自己的考量是指什么?”常喜乐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他。
“唔……没有邻居,所以不会有噪音?”安平说着,接过常喜乐的衣服帮她挂在衣柜里。
有点道理。
“还有呢?”
“整栋楼都不会出现闲杂人等,我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这才是安平真正的目的。
常喜乐叹口气:“但我总是要出门的呀。”
“我陪你。”安平说。
“那我下午要去找一趟李川流。”常喜乐说。
“行。”安平答应得相当痛快。
等两人收拾好后,常喜乐伸了个懒腰,问安平:“那你住在我隔壁房间吗?”
让常喜乐有些疑惑的是,安平虽然买了整整一栋楼,但他挑来给两人住的这套房空间却不算很大——两室一厅一厨。
安平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一副“啊住得更近一点我才能更好保护你啊”的模样。常喜乐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她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李川流。
(^v^):[下午有空吗?]
不息:[稀客啊]
不息:[看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是李川流值班的日子,如果是公事,那绝对是有空的。
(^v^):[十万火急,短信说不清楚。等我亲自来找你说吧。]
不息:[那必须有空啊,老地方见!]
(^v^):[我能再带个人吗?]
不息:[跟你要说的这件事有关?]
(^v^):[算是有]
不息:[行,来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地震?!”李川流坐在问询室里,声儿大得常喜乐怀疑外面的人都要听见了。
过了会儿他才冷静下来,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说:“你确定吗?这不是可以闹着玩儿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吗?”常喜乐问。
李川流当然记得。常喜乐在生病住院时,她接触的两个病人都相继去世。甚至她写在纸条上的那一串人名都准确无误地在她预言的时间死亡了。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查明这些人的死的确与常喜乐没有关系。
预言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常喜乐确实做到了。所以李川流没办法把她的话当做在开玩笑。
“可……你当时不是也只知道人名与死亡时间,现在已经到了能知悉死因的程度了吗?”李川流拿起桌上的座机,对话筒说了一声,“夏姐,来趟问询室,急急急急。”
常喜乐摇了摇头:“地震的确是我的推测,但不算毫无根据。况且如此大规模的人群在同一天死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灾难。”
夏徕开门进来时还有些不满地怼李川流:“李川流,你把我大老远叫回来,最好是有急事。什么急急急,你当自己是急急国王吗?你夏姐很忙的好不好。”
等夏徕听完前因后果后,强势如她也和李川流一样陷入了沉默。
第122章 踢馆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人是谁吗?……
“常同学啊……你说的这个事儿……我们不是不信,但……”夏徕说得很艰难,她转头看了李川流一眼,看到对方也是一样的反应,“但你说的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作为正式依据去发布撤离令的。你明白吗?彻底调离一个城市的居民,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决定。”
常喜乐其实能明白。
他们隶属异常事件管理局,算公家的人,但其实也只是两个普通的职员,并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为了这个只有一部分可能性的假消息,去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实在是困难的抉择。
“但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管到底。”李川流突然说,“十二月二十四,农历,对吗?”
常喜乐点头。
话说到这,她和安平就准备离开了。常喜乐想再和杨瑰司商量一下,是否有可能通过网络途径作出一些努力。
“喜乐,你再等等。”李川流又叫住了她,他边打开电脑边说,“前段时间的确有点忙,你今天如果不来,我也要找机会去和你聊聊的。”
常喜乐坐回了位置:“是什么事?”
“陈墨芯最近还有没有来找过你?”李川流严肃地问她。
常喜乐摇了摇头,自从那次陈墨芯来教室找她的茬,却反而吃瘪走人之后,她就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他,也很久没再听到他的消息——直到听说陈家在开发常乐山的工程招标中拔得头筹。
“嗯,虽说当时陈墨芯蓄意伤害你的事是在我巡逻期间发现的,但这种案件其实不在我管辖范围内,后续移交给了辖区的警方。只不过后来,陈墨芯这起案子又回到了异常事件管理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常喜乐和安平对视了一眼。
她想,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是发现了非自然因素吗?”常喜乐问。
李川流慎重地点了点头,他欲言又止了会,回头看了眼夏徕的眼色。
“看我干什么,人家是受害当事人,你告诉他是应该的。”夏徕说,“反正她早就签过保密协议了。”
“不过。”夏徕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安平,对他说,“要么走,要么签保密协议?”
安平扬了扬眉,挺配合地签了名字。夏徕把协议拿出去的时候,常喜乐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的签名有法律效益吗?”
他耸了耸肩,把常喜乐的身体扶正,示意她认真听李川流讲话。
“陈墨芯的身上有相当庞大数量的亡魂气息,这是非常不正常的。”李川流说。
常喜乐觉得这个说法很熟悉:“你之前好像也这么评价过我。”
“不一样。”李川流摇了摇头,“这么说吧,你只是和那些亡魂待在一起,所以沾染了它们的气息,过段时间自己会消散的。但是他,他身上积攒了非常、非常庞大的怨气。亡魂的死与他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的仪器已经这么精妙了吗?连这些都能看出来。”常喜乐面露惊讶,忍不住心想这种好东西是不是可以推广应用到地府。
“啊,那是我们的一个编外前辈贡献的。她非常有才华,我们组长一直试图返聘她来当我们的技术指导。”李川流很轻易被带歪了话题,“不过听说她后来似乎是看破红尘出家了。”
“咳。”夏徕咳嗽了一声。
“哦哦,说回正事——经过多方查探,我们还发现他背后有一个很强大的灵魂状态的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有定论。他们非常警惕。”李川流说,“只知道那个东西在常乐山,不知为什么,似乎也只能待在常乐山。”
“我见过,也知道那是什么。”常喜乐突然说,“陈墨芯对我动手那天,那个东西也在常乐山。”
“真的吗!”李川流喜出望外,没想到纠结多天的疑问在常喜乐这里就有答案。也对,毕竟她是第一现场见证人,掌握着第一手资料。如果她能近距离接触陈墨芯和他背后那个强大的灵魂,所掌握的信息一定比他们要多得多。
常喜乐把有关安平的那部分故事删去,只讲了佞狐大概是什么样的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没有**,靠吸食亡魂存活的强大灵体?”李川流试着概括。
夏徕说:“而陈墨芯就是它的那把刀,替它收集甚至创造亡魂。”
常喜乐点头:“是的,虽然从之前的调查来看,陈墨芯主要靠虐杀动物……”说到这里,常喜乐闭了闭眼睛,她光是说到这件事就全身发冷。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可是谁能知道他手上究竟有没有沾过人命?”
夏徕严肃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照这么说,你可和他们结下大梁子了。”李川流皱眉,这段时间他了解了陈墨芯的行事作风,知道他压根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君子,“我不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你。”
常喜乐凝眉思索了会,随即豁达道,“但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怕。”
她有勾魂锁,就算某天再和佞狐他们相见,也该是他怕她才对。
“不能掉以轻心。”夏徕提醒道,“你还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遇上这种沾过血的家伙,很容易吃亏的。”
“对,他们有些伎俩肮脏得你连想都想不到。”李川流表示赞同,“总之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陈墨芯他们不简单,你得多加小心。如果需要警力配合,可以随时和我们提。”
安平突然站了起来,他看向常喜乐,目光里带着惊骇。
“你怎么了?”常喜乐被他吓了一小跳,扯扯安平的袖子轻声问。
“关于地下的事,能告诉他们吗?”安平问。
常喜乐反应过来他在说地府的事,她犹豫了一会就说:“可以。”
毕竟她没有和地府签过什么保密协议。有些不大讲究的无常甚至在执法的时候在生人面前现过形,把普通人冲撞得生个一周病也是有过的事儿。
事到如今,要让异常事物管理局相信他们,首先他们应该要给予同样的信任。
安平垂下眼睛,他说:“今天我出去那趟,就是去了地府。”
不等常喜乐反应,他继续说:“路过奈何桥的时候,我遇到了孟婆。她说她认识你,所以我们聊了几句。”
“……你们聊了什么?”常喜乐问。
安平闯到地府和谢无涯打了相当惊天动地的一架,但两人没分出个胜负来。说来也奇怪,虽然这算是谢无涯的地盘,但谢无涯罕见地没有以多欺少,就这么让安平离开了。
安平擦掉脸上的血,嗤了一声,就一路往外走,有些失魂落魄,差点踢到桥边老太太的锅炉。
“哎呦,年轻人,你可仔细着点呐!”老太太的那锅汤看起来可熬了相当久,要是洒了可就浪费大发了。
“对不起。”安平停下脚步道歉,只是声音有些闷闷的。
老太太抬头看他,这才发现这年轻人脸上还挂了彩:“哟,是你啊。”
上回有只猫妖孤身来地府大闹了一场,硬是和谢无涯账目上的一个人换了条命的事迹还偶尔在小鬼之间流传。没想到他还敢再来。
“你的胆子可真大,上上回干出这种事的是谁你可知道么?”
安平叹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躬身坐在老人身边的石阶上,问她:“是谁?”
老太太笑眯眯的,也不回答他,只说:“年轻人,还是得多看书。”
她说完,看向奈何桥的另一头,喃喃道:“奇怪了。”
安平问:“怎么了?”
“最近,过桥的亡魂变少了。”老太太用她的大勺子搅拌着自己那锅汤,叹口气说,“这汤后面也不用做多少,看来我也快要下岗了。”
“怎么会?”安平问,他刚才在谢无涯那边看到的生死簿,说是铺满了整间大殿的地板都不为过。为了不波及文书,谢无涯还专门喊他出去再打架。
马上就要死人了,死非常多得人,孟婆汤只会供不应求才对。
“那可就是怪事了。”老太太听完安平说的话,不是很相信,“我在这里熬了几千年的汤,每天该做多少,我心里门清,从没有一天出过错。”
安平心里还烦躁着,他也无心和这个顽固的老太太多争执:“我说的话你不相信。那么,你就去问问那个姓谢的无常好了。不过他现在走不动道,估计得你亲自去看看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大步往桥的那头走远了。
老太太常年守在这奈何桥边,哪儿都去不了,自然也没办法亲自去找谢无涯。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沉不住气。”
常喜乐听完,琢磨了会:“无常引入地府,孟婆送人往生。照你这样说,光有人死,却没有人往生吗?”
她把凡事往好处想,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人最后都没有死?说明我们成功了?”
安平说:“我当然希望是这样。”
但听孟婆说,孟婆汤供大于求似乎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只是大部分时候,在几个月里有那么一两碗的。上报给地府,也都是觉得她毕竟老了,算错数也是有可能的事。
因此,其实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眼,常喜乐猜到了安平在想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你是觉得……和佞狐有关?”
安平点了点头。
佞狐的灵体修为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再增益下去,势必会引来天劫。而它如果没有修出躯体,就必定在天劫中灰飞烟灭。因此,它一定会疯狂地去吸收亡魂,来保全它那半条苟延残喘的命。
“它上次想要我的魂魄却没有得逞,却蛰伏了这么久都没有新的举动。这本身很反常。”安平说,“我该找机会去会会它了。”
一旁的夏徕和李川流却没有跟上他们的思路。
“恕我冒昧。”夏徕抬手问,“你们说的地府、孟婆、无常什么的,是什么暗号或者代称吗?”
不然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李川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他平常就乐意看点灵异志怪小说,对这类说法接受度特别高。只是虽然在异常死亡管理局就职,他们比平常人接触到更多非自然事件,对于地府这种地方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连这个地方究竟存不存在都没有定论。
不过,他就知道常喜乐和她身边这位朋友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但没想到别人都是“上头有人”,这俩是“下头有人”啊。想到这,李川流用手肘撞了撞夏徕的肩膀,说:“哎,咱都干这行了,接受度高点。他们说的就是地府。”
夏徕有点恍惚地转头,对上常喜乐肯定的眼神。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形势就相当复杂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川流:“你晚点把手头的任务都清一下,转交给别人。你和我全权负责这件事。我会将情况报告给上级,届时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夏徕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目光转向了常喜乐她们。
“当然。”常喜乐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她们原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能引起异常死亡管理局的重视,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等她和安平一起出了异常死亡管理局的大门,常喜乐才问安平:“所以你这伤是在地府和谢无涯打出来的?”
安平说:“他伤得更严重点,总体来说是我赢了。”
常喜乐:我现在是在说谁赢谁输的问题吗!!
第123章 梦你约不到的画家在给别人画同人哇……
“你为什么和他打架?而且是你专门找上门去打,他惹到你了吗?”常喜乐还是想不通,谢无涯都社畜成这样,一天天要被他那个文书淹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再和安平扯上联系?
除非这件事和常喜乐有关,所以她必须要问清楚。
“你到底说不说?”常喜乐双手抱臂。
“你之前说要和杨瑰司商量事情,是今天吗?在哪商量?”安平答非所问。
常喜乐不吃他这套,还要再问,但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用食指虚指了指安平,说:“晚点再找你算账。”这才暂时放过安平。
发来消息的果然是杨瑰司。
三人商量了一下后,就干脆把会面地点定在了杨瑰司家。
“嚯,脸上这咋伤的啊?”杨瑰司一打上照片就注意到安平脸上这伤了。他模样生得好看,脸上的任何一点瑕疵都非常明显。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平原本想微笑,但怕牵动伤口,于是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没事,不劳费心。”
常喜乐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为人要有礼貌。
“哈哈……那我们进去聊吧。”杨瑰司从门边让开,招呼两人进屋。
“其实单要传播范围广的话其实并不算难,我们有做自媒体的经验,也有粉丝基础。”杨瑰司打开电脑,但会议笔记那一栏却空空如也,她说,“难就难在你怎么能让人相信?以及必须要注意的一点是,如果我们空口无凭地去大范围扩散这些消息,是很有可能因为传播谣言被封号甚至被帽子叔叔找的。”
的确如此,常喜乐思考了一会,提议:“我们兵分两路怎么样?”
“怎么说?”杨瑰司抬头问她。
常喜乐则转头看向安平,说:“还需要你来配合一下。”
当天晚十二点,沉寂很久都没有更新的鬼司和蓝瞳又发布了合作视频。
兴冲冲的粉丝们呼朋唤友地来观看,想欣赏下这两位主播又带来了什么灵异恐怖故事。
结果视频开头一阵欢快的歌舞过后,出现的大标题却是“关于地震你需要知道的二三事”,这视频内容显然是精心策划过,而且视频画面由一幅幅手绘画制作成了精美的连环画。视频被分为地震前的准备、震中逃命知识、震后注意事项,讲述事无巨细,简直恨不得在地震来临时把观众朋友们揣在兜里一起逃生。
[难道这就是我熬夜的报应?我竟然已经看视频看出幻觉了吗!]
[主播你要是被盗号了你就眨眨眼]
[我天呢,作为山城常住居民,这些知识真的已经烂熟于心了。外地朋友们可以仔细看看哈,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试图从这个视频里面找到广告的痕迹,但这竟然真的是个纯科普视频,主播是打算换方向了吗]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视频的,主播表达的方式很可爱,对我这种外地来的人特别友好。我老家那边一辈子都不可能地震的,我有时候真的没太大概念。光记住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的十字箴言了hhhh。]
[楼上那位,不管怎么样该逃生咱还是得尽量往安全地带走的嗷,不能摆烂。]
[只有我觉得这些画画得巨漂亮吗……考不考虑出周边啊?]
看到这条评论后,才有人注意到这实际上是三人联合创作的视频。
[Prosit?好耳熟的名字,是视频绘图的创作者吗?]
[Prosit,那个每幅画都能卖到几千万的Prosit吗?]
[?哈哈哈楼上你在说什么,这要是真的Prosit我就把鞋子吃了……我吃好了。]
[卧巢,真是他啊?????]
[你去看他主页就知道了。]
名为Prosit的账号页面干干净净,只发布了这一条联合制作的视频。与别的账号不同的是,他的头衔处有官方认证的蓝v标志。
一时间也没人在意鬼司的账号风格变化了,当晚热搜第一的标题是#朋友,你买不到作品的画家在给别人画连环画啊啊啊啊啊啊!!连带着几个关于地震逃生小tips的热搜也提升了排名。
这条三人联合创作的小视频获得了鬼司账号从未达到过的播放量,而且一晚之后还不见颓势,一路飞升。
这一晚之后,令人欣慰的是鬼司增加了直播和发视频的频率,让一直苦于没有视频“助眠”的观众朋友们大呼过瘾。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鬼司真的时不时在直播或者视频内容里穿插一些地震逃生小技巧。
[很诡异主播你知道吗很诡异,不亚于我在听asmr的时候视频里突然开始播放南无阿弥陀佛。]
[听着听着我已经习惯了hhhh,反正插广告也是听,听科普也是听,我宁愿听科普啦。]
[专门为了Prosit来的,打卡]
[天呐鬼司你居然认识Prosit,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脉之一了!]
[其实,我最近也经常刷到说山城快要地震了的传言,但我一直觉得是无稽之谈来着。]
[我们单位最近地震逃生的演练也增多了诶,我朋友说她女儿学校里最近一周能演练两到三次。]
[不会是真的吧……]
[相信这些的和当年信2012世界末日的那帮人不会是同一批吧?这都捕风捉影的事儿,能不能专注在主播讲的鬼故事上啊!]
[我也刷到那个传言了其实]
[1]
……
常喜乐看着直播间弹幕里数不清的“1”,知道她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部分,但是还不够。
又一场直播结束后,杨瑰司从书包里拿出了书本和笔记,马上要期末周了,为了避免挂科惨案的发生,她不得不忙里偷闲地复习一下。
但常喜乐却没有这个时间,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她站起身的时候,一旁正在画稿的安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点了点常喜乐有些青黑的眼底,有些不赞同地说:“你这几天睡得太少了,今天还是休息吧。”
常喜乐笑了笑,神色之间却没有妥协的意思,只是对他伸出手来。
安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整理好的那一沓材料递给常喜乐。
里面涉及到人名和住址,涉及到的名字全都是山城有头有脸、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注意安全。”安平嘱咐。
常喜乐挥挥手:“我知道。”随后她的身体就歪倒在安平怀里。她走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躺好。
杨瑰司在一旁复核第二天要发布的稿子,常喜乐不在,她和安平之间没有一点话题可说,于是只好更加沉默地工作。不过安平也无心顾及别的,他这一天天的赶稿强度简直快把指纹磨没了。
常喜乐在大街小巷穿行,一路畅通无阻。她目的地里的那些门户非富即贵,但她进门后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些在黑夜里都闪闪发光的珠宝财物,而是径直走到了户主的房间里——开始托梦。
没错,身为灵魂,常喜乐得以轻易造访别人的梦境。不过她肯定不能就照平常的模样去,为了逼真,常喜乐特意去找戴山雁借了一套无常的制服穿。
“怎么不去找小谢大人领一套穿,他应该算是你的mentor吧?不管你的吗。”戴山雁二话不说借了常喜乐一套,一边还不忘八卦。
“什么mentor,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上班的大人的感觉了”常喜乐摇头,“我哪敢再去找他呀。”
也不知道安平当时到底怎么和人打的架,听说场面非常惨烈。真怕谢无涯和她见面后,一时想不开揪着她付伤药费。
“上回地府那场决斗该不会跟你有关系吧?”戴山雁虽然经常要出外勤,和地府本部联系并不多,但这么劲爆量级的新闻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不能吧……”常喜乐打了个哈哈,看了眼时间后连忙和戴山雁告别,“好了我赶时间,听我下回和你讲嗷,晚点见。”
当晚,有数个官员外加一些身居要职的干员不约而同地梦见一位白衣无常来引渡自己去地府,死因是地震,时间则赫然是十几天后的凌晨三点。
这梦实在过于逼真了,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这么早就死了的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能不能不走,直到梦醒了都有些恍惚。
其中一位叫周郡的人反应最为激烈,他醒来后还不住喘着气,摸黑去儿女房间查看了一遍。
直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周郡还有些心神恍惚。
等到面前的下属又对他招了一次手,周郡才回过神来,说:“抱歉,昨晚没睡好。你刚才说什么?”
“地震?”听到这个词,周郡只觉得太巧了点。他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跳了跳,问,“地震监测不是我们异常管理局的活,你们什么时候还管起这个了?”
但不等回答,周郡又捏了捏眉头:“你们说的地震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
“农历十二月二十四?”
“农历十二月二十四。”
听到部长和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李川流没忍住和夏徕对视了一眼。他有些惊讶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周郡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之后的讨论结果还是那样,没有切实证据,就算一层层往上提这情况,多半也是很难推进居民迁移计划的,这对当地的财政可能造成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但是。”周郡想起昨晚那个逼真的梦,叹了口气,说,“我可以帮你们向上说明一下情况。”
李川流和夏徕原本都不抱希望了,听周郡这么说,高兴地差点抱在一起:“谢谢部长!”
第124章 你在找谁佞狐吗?
迁移的决定的确很难落下,但是山城最近的地震逃生演练频率的确变高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常喜乐在某天入完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威瑟尔依然戴着兜帽,他站在一条小巷的巷口,对常喜乐说:“喂,你怎么还待在山城?”
常喜乐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威瑟尔,她原本想把地震预警的事说一遍,但心里莫名觉得哪里奇怪,于是又把这个提醒保留下来,先只回答他:“学校还没放假呢。”
“还上个屁的学。”威瑟尔嗤了一声,说,“你没听说山城最近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常喜乐明知故问。
“地震啊。”威瑟尔说,“那不是传闻,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常喜乐有些惊讶,但转念想到他毕竟原形是只黄鼠狼,能察觉到大自然的意动大概也正常吧?
“我不仅知道,还要告诉你,**,而是……”威瑟尔张了张嘴,但他的话音在句子的中间戛然而止,他试了好几次都说不出最后那个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制止了他。
“你怎么了?”常喜乐追问,“地震不是天灾,那是什么?”
“算了。”威德尔苦笑了一下,说,“总之你快离开山城吧,我就只能说到这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向她报恩。
随后他把兜帽又戴得严实了些,消失在漆黑的小巷中。
常喜乐还在思索他的话,奈何这人已经不在了,只好先往家去。天色已经很晚了。
时间过得的确很快,转眼常喜乐她们就已经考完了期末考试。
走出考场的时候,安平已经等在门口了。这人说了要一直陪在常喜乐身边,最开始时还偶尔会放常喜乐一个人待会儿。但到了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陪着她,连离魂去托梦也不被允许了。
方信艾对这形影不离的两人组合已经见怪不怪。她伸了个懒腰,对他们说:“今天因为考试,难得没有组织逃生演习,我还怪不习惯的。”
“已经到寒假了,宿舍囤了这么多零食,看你怎么处理。”任清说她。
“哎,我买的大部分零食保质期都很长的呀,就算寒假之后回来也绝对没问题。”方信艾笑眯眯地用肩膀搡了搡常喜乐,“特别是喜乐给我们买的那些,什么压缩饼干还有一堆矿泉水,哪怕是丧尸围城,也够我们吃上很久了是吧?”
常喜乐呼了口气,她没像平常那样跟几人谈笑,只是不动声色地催促:“你们不是说买了今天下午回家的票吗?快回去收拾东西吧,省得赶不上车。”
“哎,知道啦。这一放假要好久都见不着你们了,怪舍不得的。”方信艾突然有些感伤。
“会见面的。”常喜乐很认真地说,“我们都要好好的,等到再见面那天。”
方信艾又想吐槽常喜乐这句话像在诀别,但常喜乐最近避谶的意识非常强,于是她努力把这句“不吉利”的评价咽了回去。
几人去食堂路上还遇见了钟缇梦,她笑眯眯地和常喜乐几人打招呼:“好久没在学校见到你了。”
“放寒假了,要不要加入摄影社的寒假特别活动?”钟缇梦笑眯眯地问。
“什么?”常喜乐问,原本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我们准备寒假晚点再回老家,摄影部组织了一个为期五天四夜的露营写生活动。”钟缇梦说,“地点还没确定好,大概就在山城的几座山头选吧。常乐山大家去过太多次了,还在讨论要不要加入行程呢。”
“那怎么行!”常喜乐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任清看了她一眼,也附和道:“最近都说山城快要地震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回家吧?”
“谣言你们也信呐?”钟缇梦笑起来,感叹道,“我小时候也相信2012世界末日,那天晚上害怕得睡不着。但第二天醒来,什么也没发生啊。”
常喜乐冷静了一点,继续劝说:“常乐山不是快要被开发了,不太适合写生吧?”
“你说得对。”钟缇梦的神色没刚才那么热情了,“那更应该去了,等我们来年开春返校,也不知道常乐山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学姐!”常喜乐还要说话,被安平握住了手臂。
“哎,反正我邀请你了,要是不方便来也没事。我先忙去啦。”钟缇梦也没多和她争执,温柔地告别后就离开了。
“怎么了?”常喜乐注意到安平有些紧张的神色,问他。
“常乐山那边,有点奇怪。”他说。
“什么意思?”常喜乐不明白。
安平走到大楼外的草地上,俯身把手掌贴在草地上,山城大学离常乐山很近,同根同脉。
他说:“大地在缓慢震动,从地底传来了哀嚎。”
安平的声音放得挺轻,方信艾她们没有听到,还在讨论等会去买东西吃。常喜乐蹲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会?难道地震提前了?”
现在才腊月十八,离他们预警的那个日期还有整整一周。
“我去看看。”安平站起身。
“我也去。”常喜乐坚持要跟上,安平原本希望她留下,但最后想到什么,还是牵起她的手往山城大学西边方向去了。
“欸,这两个人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方信艾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点委屈地说,“马上要一个寒假都见不到面了诶,喜乐都不跟我们一块吃顿饭。”
杨瑰司摸了摸方信艾的头发以示安慰,没有说话。她看向远处那座沉默而熟悉的常乐山,神色间忧心忡忡。
“我也得去一趟。”她突然说。
等安平他们靠近常乐山山脚的时候,不需要再触碰地面就能听到从山里传来的轰隆巨响。
常喜乐有些犹豫:“地震不是这样的吧?”但她毕竟没经历过,因此不敢确定。
“不是地震,是人为发出的声音。”安平握紧了常喜乐的手,继续往声源处靠近。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有一批工人在山间平坦处架起了机器,几台挖土机已经在开始运作了。林间的鸟类惊叫一声四散飞开,有些不大好运的鼠类被挖掘机连着土壤铲到半空,一部分从高空跳回地上,原地抛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陈家,开始动工了。”安平说。
新闻上有报道过,这项开发工程预计在次年一月完工,远晚于常喜乐他们所知道的地震时间。
“怎么可以这样?”照这个方式,常乐山的生态环境会遭到极大的破坏。常喜乐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些被挖掘机挖得光秃秃的山,很难想象同样的景象会出现在常乐山上。她不禁想起几个月前的晚上在观月台附近的萤火虫群——萤火虫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很高,也许之后,它们就不会再出现了。
常喜乐使劲眨了眨眼,现在更需要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她仰头对安平说:“山城还是没有发布撤离通知。”
这些天,他们已经非常努力了,也的确看到了上层做出的动作。越来越多人有了预防地震的意识,做了预防准备,也有人干脆趁着快要过年,准备离开山城回家去或者旅游一趟。
但是还远远不够。在真正的灾难面前,熟悉逃生路线或者在房间角落放好物资储备都只是下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这座城市。
她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传播更加具有指向性的预言消息,但这些言论都会迅速被封禁,原因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也试过跟遇到的人提起这场灾难,但大部分人都当做玩笑来看到。还有些人会急眼,警告他们不要随便传播谣言。
隐隐的,也有人发现了不对。譬如最近天边的云霞颜色异常绚烂,以及路边的猫狗数量大幅减少,家里养的鱼总是跳出鱼缸。人心也浮躁,大家总是动不动就发火。
可是为了一个根本没切实消息的预言离开,对一些普通人来说,代价还是太大了。
于是这些在外务工的人,也许因为合同限制、也许为了挣钱养家,在本该回家的过年时间也会留在这里参与施工。
在这些机器彻底破坏常乐山之前,大山会先将他们吞噬的。
安平其实可以理解:“这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假如是误判,全城损失的财产数以亿计,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可是如果连生命都不存在了,还去管什么钱财!”常喜乐语气愤怒,眼角却隐隐含泪。
安平还没来得及说话,工地的方向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大喝一声:“谁在那边!”
工头走过来,看见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挥手让他们快走:“施工重地请勿靠近啊,谈恋爱去别的地方。”
常喜乐还想说什么,被安平拉住了手腕。
“哟,稀客啊。”一道熟悉而令人生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他挥挥手对姓王的工头说:“没事,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开工第一天来捧场的。”
王工这才缓和了脸色,笑了笑就又去看施工的情况了。
“哎呀,你们俩可来晚了,没赶上剪彩仪式呢。可惜。”陈墨芯盯着常喜乐,嘴角微微勾起。
“谁是你的朋友。”常喜乐冷冷地说。
“你这么说话,可真是伤人的心。”陈墨芯夸张地用右手捂住了心口,他语气里不乏恶意,提醒道,“劝你还是少得罪我,等以后再见面,我会看在你这双漂亮眼睛上留你个全尸哦。”
安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反方向掰下,痛得陈墨芯痛叫一声。一旁的工人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警惕地看了过来。
陈墨芯笑起来,对他说:“而你,我到时候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安平冷冷地问他,没把另一边慢慢围过来的那群人放在心上,反而警惕地望向了四周。
陈墨芯自知失言,不再多说。他虽然吃痛,在注意到安平的视线后,却笑眯眯地问,“你在找什么?”
“佞狐吗?”
第125章 讨水喝他是怎么看见的?
安平听完,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三分,陈墨芯极度痛苦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佞狐!”
这下他不再是以第三人称指代这个名字,而是在呼唤。
安平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西北方的一个角落,他利索地松开了陈墨芯的手,在众人包围上来之前揽着常喜乐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诶,人呢?”
“见鬼了,他俩刚还在这呢。”
工人们还在挠头找人,陈墨芯则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他吃痛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冷笑着轻声道:“嘁,等到了那一天,看你们怎么向我求饶。”
与此同时,工地另一边的年轻男人叫了声工头的名字:“小杨不见了!”
“散了散了,干活去。”王工把这群工人轰开,走向刚才叫他的那个年轻男人,“怎么回事?”
“小杨不见了,手机也联系不上他。”年轻男人有些焦急地说,“是不是迷路了?”
“咱们这动静这么大,什么小兔崽子都能循着声找过来,你还怕小杨迷路?”王工一巴掌拍在年轻男人的脑袋上,哼了一声,“这下子怕不是躲懒去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年轻男人被打了这一下就不吭声了,只是嘟囔着:“这常乐山不是说得可玄乎了,半山腰往上迷雾环绕,进去就鬼打墙么……”
“哈?”王工一凶,年轻男人就缩着脑袋干活去了。
“安平,安平你在找什么?”常喜乐跟着安平向西北方向一路赶去,她的脚程太慢,一路上都是被安平带着走的。见安平的神色实在太紧张,常喜乐意识到什么,问:“你察觉到佞狐的方位了是吗?你……你带着我不方便,要不你先走吧。”
他反而握紧了她的手,闷声道:“不可以。”
等两人赶到一个山洞面前,安平在原地默了一会,才说:“他跑了。”
这山洞漆黑异常,从洞穴里散发出恶臭的血腥味,常喜乐望向里面,感到一阵恶寒:“刚才,佞狐就待在这里?”
“嗯。”安平神色凝重,“他可能已经有了一具肉身。”
“什么?”常喜乐讶然。
“否则他没有东西依附,应该很难转移阵地才对。”安平说。
“只是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大概还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对他来说难以驱策。”安平看着黄土地上一深一浅的一串脚印一路消失在草地上,下了判断。
“要顺着脚印再找找吗?”常喜乐问。
安平看了一眼天色,说:“要在日落之前下山才行。”
快要起雾了。
没想到就在两人下山的路上,两个人就遇到了大雾。安平皱着眉,他熟悉路线,不会因此迷路。但雾遮挡了两人的部分视线,他时刻警惕着周围,谨防佞狐偷袭。
大雾尽头,隐隐露出一个人的身影。说是人似乎不大准确,因为在他的头上,长着尖尖的一对耳朵。
安平把常喜乐护在身后,抬手就准备迎战,对面的人忙不迭道:“手下留情!”
常喜乐愣了愣,叫了声:“威瑟尔?”
随着距离拉近,面前这人的模样也显露在两人面前,的确是威瑟尔没错。
“你的耳朵……之前不是?”常喜乐有些犹疑。
“修炼不大到位,这耳朵时好时不好的。所以我才一直戴着兜帽嘛。”威瑟尔笑了笑。
安平这才收回手,但眼神里依然带着警惕。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威瑟尔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奇怪了。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修炼成人的地方,我在这有什么奇怪的?”似乎看出安平的想法,威瑟尔说。
“喜乐,你怎么还在这?”不知道是不是常喜乐的错觉,迷雾之中,威瑟尔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
“你之前不是说了,很快要离开山城吗?”
“快点回答我。”威德尔眨了眨眼,没给常喜乐说话的机会,只吐出一个字,
“跑。”
常喜乐迅速把安平往后一拽,堪堪躲过威瑟尔挥过来的爪子。
“黄鼠狼的耳朵没有这样尖,威瑟尔。”常喜乐紧盯着他,“或者说,我应该要叫你佞狐?”
威瑟尔笑了起来,叹口气:“哎,我就说这具身体不中用,改天还是得换个新的。”
“你把威瑟尔怎么样了?”常喜乐问。
“他好着呢,刚不还偷摸提醒你来着,一点也不听话。”佞狐笑着,说,“这一点倒是很像人,狡猾。”
“我看你们关系似乎不错,不如留下来和他做个伴吧?”佞狐没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立刻向两人打来。
原本佞狐作为灵体的力量就已经非常强大,只是苦于没有躯体供他驱使,只得依附在死物上。但此刻他占据了威瑟尔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就发挥出这幅身体十成十的力量,与安平不分上下地缠斗起来。但安平还需要顾及常喜乐的安危,一时有些束手束脚,很快身上就挂了彩。
“看来不用等到那一天,今天我就可以要了你们两个的命。”佞狐相比起来游刃有余得多。
常喜乐尽量不让自己妨碍到安平,一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陈墨芯说得果然没错,你们打算在小年夜那天害死全城人。”
佞狐果然警惕起来:“陈墨芯怎么可能知道?我明明……”
安平就趁着这个机会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佞狐吐出一口血来。
“不对,你在诈我。”佞狐反应得很快,他的嘴唇虽然被鲜血沾染,嘴角的笑容弧度却变得更加大,“虽然不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既然如此,今晚你们是非留下不可了。”
说罢,佞狐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凌厉,而且他完全不保护自己的要害处,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安平和常喜乐立刻意识到不对。每一处伤实际都打在了威瑟尔的身上,佞狐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
不要命的碰上惜命的,安平这边逐渐落在了下风。
“呃啊!”迷雾越来越浓,佞狐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后一转眼,两人面前就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常喜乐愣了愣,发现佞狐真的离开了。
安平看着自己的手,对她说:“我刚才那一掌没有碰到他。”
“两个小鬼,不乖乖回家,跑到这里找死吗?”两人身后传来声音,安平立刻绷紧了身体,被常喜乐按下手。
她说:“我好像听见我小姨的声音。”
迷雾仿佛有意识般散去,面前这个一身道袍,插着腰端详他俩的女人,不就是唐柚吗!
安平拦住了常喜乐,给她使了个眼色。
有个威瑟尔的例子在前头,在这山上不能随便相信身边的人。
“你这只猫妖,还挑拨起我们姨侄的关系来了?”唐柚嘴上这样说,语气却带笑,倒没有责怪的意思。
在她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师父!”
杨瑰司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问:“找到喜乐他们了吗?”
唐柚朝常喜乐他们努了努嘴。
安平又仔细感受了面前这两人的气息,这才放开手让常喜乐靠近她们。
“瑰司,你们怎么会在这?”常喜乐走上前,她拽住唐柚,上上下下打量起她来。
“我听到山上的动静,不放心隽意她们。”杨瑰司上山后,告诉唐柚常喜乐也在。只见师父掐指一算,说了句“她遇上事儿了。”,就往西北方赶来了。
常喜乐看了眼杨瑰司,就猜她一直清楚唐柚在哪,先前还假装不知道。杨瑰司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唐柚反握回常喜乐的手,带着她们往常乐观去了。
这一回常乐观的大门口空荡荡的,没有杨隽意和书念两个小孩出来迎接,怪让人不习惯的。
等几人进了屋子坐下,安平才收起保护的姿态。常喜乐把事情大致经过和唐柚、杨瑰司说了一遍。
“安平,我觉得不对。”常喜乐想起刚才从佞狐那诈出来的话,试着把这些天来他们所获得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刚才这一路太赶,她来不及思考,等现在沉下心来,她才说:“小年夜,就是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他们对这一天的灾难不仅是熟知,甚至可以说很期待。”
唐柚沉默了会,突然问:“你说,看到生死簿上的人名都在闪烁?”
“对。”常喜乐点头。
“不同名字之间闪烁的频率相同吗?还是说,此起彼伏?”唐柚接着问。
常喜乐之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所有名字闪烁的频率,完全一致。”
唐柚告诉她:“那你们努力的方向就错了。”
常喜乐的猜测本身没错,生死簿上闪烁的性命,说明其命运还未完全定下。假若某一批人的死因相同,干扰其命运的因素也相同,那么其名字闪烁的频率也是一致的。
来不及想唐柚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地府的事情,常喜乐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之前,她一直觉得人为因素系在她们身上。如果她们能努力让山城人都离开,就可以救下所有人。
“可是一个城市有这么多人,在他们连日的努力下,可能有人听劝离开了,也可能有人最后会留下来。但他们的名字闪烁频率完全一致,说明牵动他们命运的是同一件事?”常喜乐问。
唐柚点头,表示赞成。
可是,究竟是哪件事情呢?几人都没有头绪,一时房间陷入了沉默。
“师父!师父!”门外突然传来稚童的呼喊,几声象征性的敲门声响后,书念领着隽意一同闯进门来。
常喜乐好久没见这俩小孩了,惊喜地挥手和她们打招呼。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唐柚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不怒自威,两个孩子立刻站直了。
“说吧,什么事?”唐柚问。
书念先开口,他指了指观门外,说:“有个老爷爷进门来,说想讨碗水喝。”
唐柚立刻站了起来。
常乐观设置了重重禁制,寻常外人别说踏进观门,应当连看都看不到这座观才对。
第126章 地龙地龙睡相好点
几人一出门就看见书念说的那位老爷爷了。老人家一身白色太极服,双手背在后面,在进来的路上左右张望着。
常喜乐莫名觉得他眼熟,但仔细再看看,这张脸她又的确不认识。
一旁的安平只是很随意地靠在门框边上,他望着那脚步略有些蹒跚的老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柚眯了眯眼,率先走上去,问:“老人家,请问你来常乐观有何贵干?”
老人一笑,对她拱了拱手,说:“凑巧路过,想进来讨碗水喝。”
唐柚沉默两秒,转头吩咐书念倒水去了。但她眉宇之间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说白了,在这儿,就没有“路过常乐观”这个说法。
常乐观从不向普通人开放,在唐柚有意藏匿后,更是非请勿入。这一路奇门遁甲、迷雾重重,竟然都没拦住这位老人,这人不简单。
书念很快接了水回来,但他走得太急,跨过门槛时差点绊一跤把水全泼了。好在几近倾倒的碗在一刹那被安平顺手扶正,他一转手腕就把碗稳稳地托在了自己的掌心,连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他慢悠悠拿着碗走向那位老人,递给他后笑了笑:“您慢喝。”
“多谢。”老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接过碗仰头把一碗水咕嘟咕嘟全喝完了,随后把碗面往下一倒,意犹未尽道:“烦请再来一碗。”
书念看了看唐柚,得到她的眼神授意,就乖乖接过碗又去跑腿了,这回他把隽意也给捎上了。
等老人家喝过三碗水,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才对唐柚说:“多谢。”
“还喝吗?”唐柚问,“不够还有。”
老人家摇头,说:“这水囫囵咽下,只解得了一时半会的渴,真要喝个痛快,怕是把你们观喝空了也不够呢。”
常喜乐正听他们在这有来有回地说话,被老人家这牛饮的豪气震惊之余,就被杨瑰司悄悄扯了扯袖子。她指指那老人的影子处,对常喜乐做了个口型:你看。
只见那个老人家脚下的草地全被水洇湿了。常喜乐疑惑地抬头看,天明明正晴着呢,过去几天更是连雨都没下。
“是水鬼吗?”书念个子矮、视线低,很容易就注意到地面上的不对劲。他注意到之后也偷偷嘀咕起来,直到唐柚看了他一眼才噤声。
杨瑰司则对他摇了摇头,虽然水鬼所到的地方会有大量水渍,但因为其死于水中,因此身上也必定是湿淋淋的——尤其是衣服与头发。然而这位老人的衣服却干爽得很,院子里有片落叶悠悠地飘到他衣领和发顶,须臾之间就落到了地上,昭示着此人身上没有一点水痕……
杨隽意“咦”了一声,像是觉得有意思。她这回不怕远也不怕累了,哒哒哒跑去小厨房拿了个海碗,盛满了水来捧给老人家,说:“喝,管够。”
老人家笑眯眯地看了她一会儿,接过水后摸了摸她的头,说:“真是个乖孩子。”
杨瑰司眨了眨眼——他居然能成功碰到隽意。
随着他仰头开始咕咚咕咚地喝水,常喜乐这回看清楚了——他所喝下的水,一点也没进他的肚子,悉数落到草地上、被泥土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