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爱尔兰威士忌接到让他马上收拾行李去东国的消息时,人都傻了。
喂喂喂,东国那边不是还在打仗吗?!
那女人未免太小心眼了吧!!!
[From:财务部]
[哦对了,机票自己订,我们不给报销哈。]
爱尔兰看着组织内网发来的消息:“…………”
回到餐厅。
爱尔兰威士忌走后,该解决的问题就是内部的事了。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以及伊达航各自找借口暂时离开。
降谷零知道这是好友们特意给他留出来的空间,他摸摸鼻子,看着不搭理他的黑发少女,放软声音道歉:“对不起,绮月,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试探你……”
对绮月来说,这一句话就已经够了,倒不是她有多善解人意,而是……降谷零其实并没有错。
不论他刚才怀疑她什么,都是对的。
因为她的立场就与他不同。
错的是她。
可是,即便她有些如此清晰的认知,在发觉降谷零疑心她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是无法控制得低落下去,这让她很不解,又茫然。
在她决定报仇的这条路上,她本该是一往无前,踏着所有障碍翻山越岭的。
然而现在她却发现自己被路边的一朵巨大的太阳花吸引了目光,脚步不自然得慢了下来。
这让她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我真的能报仇成功吗?
我侥幸获得了一次新生命,要全部用来复仇吗?
我可不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多看看这朵花盛开的灿烂。
可是死亡的那一刻画面并没有在她心里消失,她的痛苦和绝望是真实存在过的,来自生命的不安全感随时随地都会冒出头来。
这朵太阳花未来要经历雷霆风雨,同在一片天空下的她也无处躲避。
现在她是要在风雨尚小的时候,逃避一切,躲在太阳花如今并不强壮的花叶下贪婪得小憩呢?还是不再停留,大步前进,趁风雨小,去为自己争一点生机呢?
绮月觉得不用思考。
“好啦,”她无奈地笑着,对还在道歉的金发青年道,“不是还没吃饭吗?大家一定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降谷零眨眨眼,确定面前的人没有生气后,莞尔笑起来:“好。”
太阳花低头哄着心情低落的狐狸,却没发现它已经背离了阳光,狐狸将它的花盘扭向太阳,站在黑色的阴影中告诉它,阳光真温暖。
*
“班旗?”
迟来的午餐中,大家说起马上要召开的校运动会。
绮月疑惑地问:“每个班都要做?我们自己设计?”
“是啊,班会上走神了吧,绵星?”伊达航用筷子尾端虚空点了点绵星绮月。
“我错了,班长。”绮月顺从地道歉。
“这回认错,下回还犯。”松田阵平嘲笑她,“就是你吧,绵星?”
“松田你有什么理说我?”绮月怼回去,“每次开班会都困得不行的人是你吧?”
“我犯困可我没走神啊!”卷毛青年得意地扬眉,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他道,“我还特意听了,是诸伏负责设计班旗呢!”
诸伏景光闻言笑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啊,松田。”
“运动会大家可要踊跃报名啊!一人至少一个项目。”伊达航开始下发指标。
“哈哈哈!”萩原研二把胳膊搭在松田阵平肩上,自信地撩起头发,“放心吧班长,等我们把第一都给咱班包揽回来!”
“对了,”绮月想起来,“你们调查的那三个人,怎么样了?我和降谷这边觉得可以把中道先生排除了。”
“我们没那么快,今天就是先浅浅地接触了一下,怕引起那个炸弹犯的警戒心,没敢多聊。”萩原研二道。
松田阵平调侃道:“听说你和零今天去中道家发生了不少事啊?”
“别提了……”降谷零好笑地叹气。
但被这么一提醒,绮月终于想起她好像忘了什么了———她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给忘了!走的时候也没打招呼。
Emmmm,不过有目暮警官在,问题不大。
“就是不知道谁是凶手。”绮月托腮感叹道。
“那个餐厅女经理吧。”降谷零随口道。
绮月茫然:“?”
“我也觉得是,”松田阵平摆弄着餐具,应和着,“凶器就是餐刀吧?”
其他人表示赞同。
只有绮月满脸都是问号。
他们什么时候去分析案情的?不是连现场都没靠近吗?你们一心几用啊?是有分身术吗?
但绮月顺着这么一想,等下,那她岂不是让两个孩子和凶手共处一室……难怪工藤新一一直在监控室没回来,看来是这个机灵的男孩发现了什么。
绮月皱眉:“那小鬼和小兰不会有危险吧?”
“没事的,”降谷零安慰道,“在我……嗯,我是说,hiro他们已经跟目暮警官说过了。”
哦,是在他跟她道歉的时候吧,绮月了然。
既然知道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不会有事,绮月就不再关心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两个孩子。
*
校运动会的临近在学校里掀起一阵运动风,凡是准备报名项目的警校生们一有空就自行加码训练。
绮月特意让萩原研二他们瞒着樱井理莎,她感冒发烧的事,所以当绮月跟理莎说出门兜风的时候,理莎同意了。
但没想到,临出发前,樱井理莎被其他女警一刺激,果断抛下她去练习扔铅球了。
绮月被留在原地哭笑不得。
正好,警校五人组出门准备一起去打棒球,就在校门口撞上了绵星绮月。
在训说了绮月一番“感冒还没好就想着去吹风”后,男生们叫她干脆去给他们当裁判。
“行吧。”绮月叹气答应。
在附近找了个人不多的公园,打了两场后,表现最好的降谷零喜提给大家买饮料的奖励成就。
“你们欺负人啊!”金发青年大声控诉道。
“juice,谢谢小降谷~”
“zero,帮我带瓶水就好。”
“可乐可乐!拜托金发大师了!”
“那我也可乐吧,降谷,谢了!”
降谷零一边嘟囔“什么朋友啊”,一边记下大家的需求,又问坐在一边高地上的绮月:“你喝什么?”
绮月微笑,“热红豆汤,谢谢。”
“……”降谷零噎住,“你故意的吧?公园附近我上哪儿给你买热红豆汤?”
绮月晃着腿,就地耍赖,“你自己问我的。买不买?”
谁让降谷零这不让她吃那不让她喝的?她不就有点咳嗽吗,医生都没他啰嗦。
“买。”降谷零无奈叹气,说着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披上外套就出发了。
金发青年走后,其余人看看彼此,“噗嗤”一声不约而同笑起来。
“小降谷逗起来太好玩了!”萩原研二哈哈笑道。
“不好不好,可不能这么欺负他。”说着公道话的伊达航笑出了大白牙。
绮月也忍不住笑,忽然,她侧耳去听某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嗯?”萩原研二远远望了眼,但因公园的树木遮挡,看不真切,“我好像也听到了,是小孩的声音?过去看看。”
几人收拾东西,寻声赶去。
听着声音并不远,但公园内的路太绕,方向感不错的萩原研二走在前面带路,走在后面的绮月听着不远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果然,当他们来到现场的时候,只见水池上,破裂的水管正张牙舞爪得向四周喷射着水花,连附近的草坪上也全是水。
绮月所熟悉的男孩奋力捂着水管那段缺口,但除了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外,毫无作用。
他的青梅焦急又担心得在一边抹眼泪,埋怨道:“都怪新一乱踢足球,这下怎么办啊?”
“我知道错了!”男孩用手使劲堵着水管裂口,喊道,“兰你离远点!我马上就把它弄好!”
绮月挑挑眉,意外在这里碰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而萩原研二已经走上前去。
青年蹲身温柔地摸了摸毛利兰的头,严肃地责备工藤新一道:“喂,小鬼头,你怎么把女生弄哭了啊?”
“哈?”工藤新一瞪着这个接近兰的男子,就见对方起身,迎着天女散花的水流,越过他,轻轻松松用手里的棒球堵住了破裂的水管,水流一下子就小了。
工藤新一愣住,这就解决了?
“小阵平,这个咱俩修不了,给自来水公司打电话吧。”萩原研二对幼驯染说完,甩了甩沾满水珠的碎发,低头对男孩眨了个wink,“身为男子汉,可不能让你的女孩无助地哭泣哦。”
我、我的……
工藤新一的脸立马爆红。
绮月嘴角抽搐,“不要教坏小孩子啊,萩原。”
她把手里的毛巾分给毛利兰,又把萩原研二的毛巾递过去,让他擦水。
松田阵平嘻嘻笑道:“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啊,这么小就有女朋友了。”
“才、才不是!”工藤新一结结巴巴得反驳,另一边的毛利兰害羞得把脸埋进毛巾里。
绮月故意逗他:“不是什么呀?说话要说完整啊,你不说完整别人怎么知道你说的什么?”
工藤新一被逗得耳朵通红,最后恼羞成怒地大喊道:“那绮月姐姐是这里面谁的呢?!不会还是可怜的单身吧!”
说着,一把拉起毛利兰就跑了。
绮月直接愣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青年放肆地笑出声。
松田阵平掐着嗓子做作道:“绮月姐姐就是可怜的单身啊~哈哈哈哈哈哈!”
绮月又气又想笑,怼回去:“说得你们好像不是单身一样!除了班长。”
“说起来,”伊达航捏着下巴回忆,“上次在便利店的时候,零好像是说过【别碰她】【她是我的】之类的话。”
“哈?!等等、班长!不要胡乱编造关键词啊!”绮月疯狂摆手。
“哦哟哦哟!”萩原研二起哄起来。
诸伏景光一个猫猫探头,露出星星眼,“原来zero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怎么可能!”绮月双臂交叉比了个叉号在身前,坚决否定道,“他绝对不是这么说的!不信你们去问本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降谷零的身影从小路尽头闪现,转眼间就到了眼前,不过没等他给大家分饮料,就先被围住了。
听兴奋的同期们七嘴八舌地八卦询问,降谷零歪头笑得纯然灿烂,道:“欸?我是这么说的吗?记不清了呢。”
什么?!
绮月瞳孔震惊。
混血青年偏头看过来,阳光下,紫灰色的眼眸氤氲着淡淡的光芒,仿佛盈满了浓厚的深情,他对绮月一字一字道:“[你是我的]……”
咚。
绮月听到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紫眸一眨,深情一扫而空,降谷零露出狡黠的笑容,重新反问道:“我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吗?”
绮月:“……”
猛地将手里的毛巾摔过去,“滚呐!!!”
今天被撩拨的狐狸羞恼地想扭掉太阳花的花盘!——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降谷零逗起来真好玩。
降谷零:绮月逗起来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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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跳窗I/腰带
这天,鬼塚班为运动会制作的班旗终于被后勤送来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教室自习,正好成了接收人,二人把班旗展开铺在教室讲台上,围着它赞不绝口。
“小诸伏设计的真好看啊!”
“没想到蓝色和粉色的配色这么搭配。”
“哈哈哈是谁当初嫌弃用粉色的?”
“hagi——”
越看越心喜,松田阵平忍不住想让大家也看看,不仅是班里的同学,还有其他班的同学。
“诸伏好不容易设计的,必须给他们开开眼!”
说着,他就找了个拖把,用拖把棍当杆子,将班旗穿上去,然后打开窗户,一脚踩上窗台,在窗外大力挥舞着班旗,向过路的同学们得意洋洋地炫耀。
萩原研二在一边哈哈大笑,还道:“小阵平你可悠着点,别掉下去了!”
结果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吹过,松田阵平没掉下去,只是一块轻飘飘布的班旗却从拖把杆上脱离,被风刮走了。
“啊!”身在二楼的松田阵平伸手没抓住,气道,“hagi你个乌鸦嘴!”
“是我的错吗?”萩原研二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卷毛青年郁闷地搓搓头发,转身跑向教室外:“还不快点去找啊!”
……
校医务室。
“所以,”降谷零提着医药箱,好笑地问坐在身前的黑发少女,“为什么受伤的是你呢,绮月?”
“好问题。”绮月横眉冷对,看向另一边的两个看天看地不敢看她的青年,“还不都是他们的错!”
班旗被风刮下来的时候,绮月正走在教学楼附近的小树林里,猝不及防下就被从天而降的班旗蒙了满头满脸。
为了彰显班级的气势,班旗的尺寸做得很大,几乎可以把整个绵星绮月包进里面。
于是,被蒙了头的绮月在风的阻力下,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视线的遮蔽影响了平衡感和方向感,又是在小树林,她不慎一个错步,“bang~”就撞在了树干上,惊醒了树上睡觉的野猫。
当时那只陷入应激反应的猫眯使劲哈气,冲着她就是两爪子!
还好她躲得开,又有班旗做遮挡。
坐在医务室的绮月虚虚碰了下自己的额头,否则她就不仅是头上起大包,衣服被抓出道道了。
“别碰。”降谷零忍俊不禁地拦住绮月的手,仔细看了看那个肿包,嘱咐道,“hiro很快就会把冰袋拿来,等下上上冷敷。觉得头晕吗?”
绮月拍拍裤子上的猫爪型破口,气结道:“气得头晕算吗?”
奇耻大辱啊!!!
她空有那么高的武力值,就因为一个班旗蒙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这波,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
想到这,绮月又站起身狠狠锤了松田阵平一拳!
“嗷!”卷毛青年不敢躲,一边痛号着,一边向看好戏的降谷零控诉,“你管管她啊!再说!为了从那只可恶的野猫爪下夺回班旗,我和hagi也受伤了啊!”
“手上被挠了两道算什么受伤?!”黑发少女凶巴巴地掐腰吼道。
比起硬气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就软和多了,他刻意放软着声音,微弯腰道歉:“小绵星,对不起嘛~原谅研二好不好?”
绮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说起来,萩原跟她一样都是无妄之灾,真正有错的只有松田,说萩原道歉,不如说他是在替幼驯染道歉。
不过她也出气了,就顺势踩着萩原给的梯子下来了。
“哼。”
看傲娇的少女回来坐好,降谷零在手指上揉搓开药油,开始给她上药,笑道:“你们真是三败俱伤啊。萩原和松田也赶紧处理处理吧,虽说只是小伤口,但毕竟那是只野猫。”
“没事,”绮月随口道,“那只猫打过疫苗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降谷零疑惑地问,见她不自觉地皱眉,便道,“痛吗?稍微忍一下。”
“还好,”肿包有点痛,青年带药油的手指又是热热辣辣的,指腹的茧子磨得她又发痒,绮月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了,解释道,“我之前抱过那只猫啊,后来见它常驻警校,问过教官后,就抽空送它去打了疫苗。”
这么一说,降谷零也想起来了,鬼塚教官在射击课上出现意外、他和松田在教学楼天台上谈话的那个晚上,他在回宿舍楼的路上碰见了绮月,当时她确实抱着一只猫,他还问过“哪来的”。
当时绮月对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因为救人而开的枪。】
然后让他失眠了半宿。
降谷零垂眸看着面前微低头,任他上药,好像很乖巧的少女,心底思绪反复翻涌。
没一会儿,诸伏景光送来了冰袋,顺便传达鬼塚教官的话:“教官让我们和班长现在去趟办公室。”
绮月拿过冰袋自己冷敷,冲他们摆手,示意他们自去,“我也要回宿舍换衣服了。”
“好,暂时不要剧烈活动,头晕的话就找校医。”降谷零嘱咐道。
绮月点点头。
不过没在宿舍待多久,她就从听说她受伤来找她的理莎口中得知,男生们因为最近搞事太多被鬼塚教官发配去打扫浴室了!打扫时间未定,估计会一直持续到运动会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樱井理莎说完,笑得直拍床。
绮月咕噜就从床上爬起来。
樱井理莎扬声问:“去哪儿啊绮月?”
“去嘲笑他们!”
此时没到浴室正常开放时间,不会有人在里面洗澡,于是绮月很顺利得摸进了男生浴室。
看到她出现的警校五人组都无语了。
这女人!撞了头也不好好休息,宁愿捧着冰袋也要大老远得跑过来。
“真是谢谢你来看望我们啊!”松田阵平阴阳怪气道。
“哈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
看五个人光着脚卖力打扫脏兮兮的浴室,绮月嘴角疯狂上扬,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所以啊!为什么浴室这!么!脏!”松田阵平恶狠狠得将抹布摔进水桶里。
“刚才不都说了嘛,最近各个班在进行运动会彩排,大家都在干劲十足得加练,昨天还碰巧下了场雨……”伊达航说着说着,自己也头疼起来了。
绮月笑得都快拿不住冰袋了。
真是难得见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啊!
“这么开心?”降谷零故意问,“要不要进来陪我们打扫?”
“不了不了不了。”看着里面一地污水,绮月站在浴室门口一步也不肯踏入,还刺激他们,“女生浴室比这里干净多了。”
“是啊,全校的女警一共才多少人啊。”松田阵平不满地道。
萩原研二冲绮月眨眨左眼,噙着轻浮的笑容问:“难不成女生浴室一直都是香的?”
绮月也没不好意思,忍笑道:“还好吧,就是头发多。”
掉发这个事,真的是女士们共同的烦恼。
毕竟连琴酒都无法避免呢。
“好了,你们好好打扫吧,加油哦。”绮月装模作样地举起拳头给他们打气,”我要出门了。“
“绵星要去哪儿?”诸伏景光示意松田解下系在他身上的班旗,询问道,“班旗刚才被猫咪踩脏了,可不可以请你顺便送去清洗?”
“没问题,”绮月接过去,顺口道,“那就还是送定期给我们清洗制服的那家洗衣店吧?我去东大见同学,很快的。”
“那就太好了。”诸伏景光松口气,拜托道,“麻烦绵星了,路上小心。”
“定期给我们清洗制服的那家洗衣店……”降谷零重复了一遍绮月的话,问伊达航,“班长,那家店的店主是不是也在炸弹犯嫌疑人之列?”
“啊,外守洗衣店,是的。”
绮月听懂了降谷零的担心,无所谓道:“没事啦,我就是送个班旗,两分钟就走。”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绵星绮月没少出门,但都没什么事,以他们的警惕性,也没发现有人跟踪绮月的迹象,降谷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道:“保持联系。”
“嗯。”
看着黑发少女转身离开,萩原研二对降谷零道:“小降谷要是不放心就跟着去吧,这里有我们打扫,没关系的。”
“不用,我倒也没那么不放心,绮月毕竟是个警察啊。”降谷零有些哭笑不得,“而且跟得太紧她会烦的。”
此刻的警校第一并不知道,过几个小时,他就要把自己说的话再吞回去了。
“但为什么鬼佬只罚我们啊?”松田阵平还记着绵星绮月刚才的幸灾乐祸,振振有词道,“说我们很能闹事,明明每一件事也都有绵星的嘛!”
诸伏景光歪头回忆:“听说绵星昨天就被鬼塚教官叫了去,不过看她刚才的样子,就算被罚了,惩罚也很轻吧。”
松田阵平当即挑眉,哼哼道:“不一定哦,搞不好她是在嘴硬!故意做出那副样子来嘲弄我们——可恶!”
“说起来,”萩原研二停下手头打扫的工作,回头问诸伏景光,“小诸伏刚才在办公室问鬼塚教官有关于最近那个失踪女孩的事……你怎么那么关心?”
“是啊,”伊达航也道,“只是在路上偶然见过一面,你就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啊,其实你们也知道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解释道,“那天在居酒屋外,我不是提起来我儿时的玩伴吗?就是因为看见了那个女孩……”
警校五人组在浴室里针对诸伏景光的心理阴影、他一直在追查的命案凶手而展开讨论。
绮月则去东大的医学实验室取自己抽空自制的伤药,顺便和琴酒见面。
“你会约在这种地方跟我会面还真是稀奇,Gin。”绮月关上实验室的门,对里面已经在等她的银发男人道。
虽说琴酒出任务的时候肆无忌惮,嚣张至极,在组织里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说一不二,动不动就拔/枪。
但平日里他还是挺低调的一个人,甚至会主动克制自己的存在不去引起他人的注意,比如到哪儿都会乖乖排队,偶尔乘坐交通工具也从不逃票等等。
然而与这种低调相悖的是,他本人的外形和穿着本身就是一种醒目。
绮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即使是大夏天也穿着黑色风衣,一个杀手,留那么长、颜色那么显眼的头发———某种程度上,绮月进入高强度训练的警校还保留着长头发,难说不是受了琴酒的影响。
回到眼下,绮月完全无法想象暗夜杀手穿行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的样子。
琴酒没搭理绮月的调侃,直言问道:“听说你碰上了新型/毒/品?”
“你的消息可真快。”绮月坐在他身边,胳膊撑着实验台,托着腮道,“目前还不确定,我也只是猜测,已经让酒吧那边去查了。”
“不用查了。”
绮月从这短句中听出什么,惊奇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组织这么重视?”
“哼,赚钱的东西罢了,谈不上重视。”银发男人嗤笑道,“的确是某种令人上瘾的毒/品,但不算是新东西,类似的产物十几年前就有了,只是当时它还被当做是一种未开发完全的新药物……朗姆已经接手此事,你不用查了。”
绮月没关注朗姆不朗姆的,她听到琴酒的解释,终于明白了她在见到那两粒一组的药片时,所产生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四年后,她死亡前不久的时间。
组织的药物研究所会研发出一种毒性更低,成瘾性更强的新型/毒/品,在地下市场广受欢迎,给组织带来了大笔资金。
那时在医疗组的她还去问过雪莉,也就是如今还没拿到代号的宫野志保。
雪莉称,这种毒/品最初的源头是一种新药,研发者的本意是想通过这种新药来帮助那些麻药上瘾的患者戒断。
可没想到,新药的前期研发都很顺利,但在临床实验中却表现出了强烈的副作用:患者惊厥、呕吐、头晕,甚至昏迷、死亡。
新药就此被迫暂停开发,研发者失踪,研究资料不翼而飞。
无数相关人员或者抱着坏打算的人都在寻找人和资料,但全都没有消息。期间即便有人试着研究,也只能做出粗制滥造的仿品。
没想到,十几年后,新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种毒/品重新出现在了组织的实验室里!
“那个叫日比谷优希的研发者,简直像我们一家人的翻版一样,”十五岁的雪莉哀伤又讽刺地道,“明明最开始不是想要做这种罪恶的东西的……”
当时自己都活得得过且过的绮月也只是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但如今重生的她却觉得心惊肉跳。
对了,雪莉提过,那个新药,以及研发者日比谷优希所属的是……是什么来着?
绮月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回想,大脑开始胀痛,终于要在她忍不住放弃的时候,寻到了一丝声音:大森制药!
大森制药公司!
爱尔兰威士忌前不久刚提过,朗姆让他去接触中道太郎———大森制药公司的药物监测技术员!
绮月使劲闭闭眼,时间混乱的线索开始在脑海中穿插纷飞,逐渐构建成一张大网。
【十几年前,大森制药公司研发失败的新药】
【四年前的现在,朗姆派人接触大森制药的人】
【四年前的现在,卡车司机持有的两粒一组白蓝色药片】
【四年前的现在,朗姆要接手调查此事】
【四年后,在地下市场泛滥、危害巨大的毒/品】
【四年后……身为公安卧底的苏格兰杀了她】
绮月清楚地记得,苏格兰在她死前对她的审讯中,一直在问医疗所的事。
这不奇怪,因为她就是医疗所的人。
但前世的绮月痛苦又疑惑在于,她只是个活得浑浑噩噩的普通医疗役,只负责治伤救人,她并不知道什么秘密啊!
她说不出苏格兰想要的情报,于是对方对她持续进行着审问。
但如果……
如今的绮月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那时身为公安卧底的苏格兰其实想知道的是药物研究所的事呢?!
四年后,苏格兰威士忌虽然拿到了代号,但在组织中还是属于“新人”“后辈”,而且他是行动组的人,情报有限,他不太可能清楚地了解医疗组的事,就此把普通的医疗所和药物研究所认为是一体的,这完全有可能!
苏格兰身为公安,不会对组织大肆售卖的毒/品视而不见,他肯定会调查。
这时候他先自己的同伴波本一步,抓住了疑似药物研究所的她,于是进行审问,这再合理不过了……
不对,他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公安审问啊?
在警校待了好几个月的绮月,已经不是最初对警察和公安茫然无知的状态了,她意识到,苏格兰当时的行为是有问题的。
绮月在这里打了个问号,随后发觉刚才的线索中,她漏掉了重要的一环:朗姆。
【四年后,朗姆发布对她的追杀令】
还是那个问题:朗姆为什么要杀她?
绮月一直没想明白。
但联系她死前去过药物研究所的事……难道是朗姆【认为】她发觉了什么秘密?
那么,诸伏景光,当时是作为苏格兰威士忌代替组织在审问她,还是作为公安在审问她呢?
绮月不禁背后一凉。
仿佛掀起了巨大帷幕的一角,还没看清背后的魑魅魍魉,她已经发自内心得感到寒颤,脑后发麻,又不可抑制得兴奋起来,宛如高空走钢丝的感觉。
“Dita。”
发觉面前的女人在走神,琴酒加重语气叫道。
“嗯?”绮月连忙回神。
“你在想什么?”琴酒微眯眼,盯着她问。
“朗姆。”绮月半真半假道,“在想朗姆,我这都快毕业了,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给我发任务。”
琴酒不置可否,顺着她的话道:“你毕业时如果有机会能进入公安,就尽力争取。”
绮月当着他的面也不掩饰,直接气笑了,反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组织的命令?你们当公安的审核、监察和普通警察是一样的吗?我只是个医疗役,你是想让我死吗!”
与表面上的激动不同,绮月心里一沉,组织果然是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她表面的激动也并没有影响到琴酒分毫,他难得多说了些,声音依旧冷静,道:“尽力而为,在这一点上组织不会为难你,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潜伏,只要能打进警察内部,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帮你,你只需要稳住就够了,不要冒进。”
帮她?稳住?
绮月有些一言难尽:“难不成组织上要给我送业绩?”
琴酒咬着烟,开了个冷玩笑:“放心,我有数,不会让你升职太快。”
绮月嘴角一抽,“那真是谢谢你了啊。”
两人又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情报,很快就结束了谈话。
与此同时。
在警校浴室里,五个青年根据这段时间对三个嫌疑人的调查进行交流、分析、比较,被提点的诸伏景光也灵光乍现,想到了案发时更多的细节,最终一步一步,锁定了凶手。
“外守一……”萩原研二倏然一惊,差点失声,“等等!小绵星说送班旗去清洗———那她!”
降谷零已经在打电话了。
五人快速穿上鞋,跑出浴室,向校外商业街狂奔而去。
降谷零边等电话接通,边道:“ 绮月走前说要去东大,按照地理位置来看,应该是在回程的时候去洗衣店,我们快点的话,还能赶在她前面!”
另一边,绮月确实在回程的时候,来到了外守洗衣店,然而她站在店外,却并没有看到店主在里面,疑惑的她往店里走了走,却意外地发现,店内的几台洗衣机里全是炸弹!
绮月一愣,暗骂,不会这么巧吧?
她想离开了。
这么多炸弹,联动爆/炸,能把整个商业街炸上天吧?!
绮月烦躁地揉揉头发。
她要来洗衣店送班旗是降谷零他们都知道的事,现在大白天的,她走进洗衣店肯定也有人看到,要是什么都不管就离开……得,等炸了她又说不清了。
怎么每次她都陷入这种境地!
老天玩她呢?!
刚这么想完,电话就响了,绮月瞄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听降谷零和其他几个青年焦急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得响起。
绮月望天:“……我已经在店里了。”
“这么快?!”
绮月心想,如果她是步行从东大过来,当然不会这么快,但今天她被琴酒的保时捷捎了一程……
啊啊啊啊所以都是琴酒的错!!!
听到绵星绮月已经在店里发现了炸弹,降谷零五人疯狂得向洗衣店赶。
绮月挂断电话,思索后,慢慢上到二楼,果然发现了外守一和人质小女孩。
看到她出现在面前,外守一手握炸弹遥控器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见她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低头,专注看着怀里熟睡后、眼角尤带泪珠的小女孩。
不怕罪犯发疯发狂,就怕罪犯极端冷静。
绮月没进外守一所在的居室,而是先在二楼转了一圈,又在其他房间发现了炸弹,还是定时的。
回到居室外,绮月想她该怎么办。
优选自然是等着降谷零他们来了,由他们解决这个明显精神状态不对劲的炸弹犯。
但绮月看过楼上楼下那么多炸弹后,实在是不安心。
不把遥控器从外守一手里夺过来,除非她跑出商业街,不然怎么她都不安全。
说自己是警察肯定是不可行的,也吓不住外守一,反倒会刺激对方,但暴露组织的身份未免太危险……啧,要不干脆让外守一死了算了。
生命再次陷入危险境地的女人,心情恶劣地想道。
“喂。”
见外守一抬头,绮月走进房间,倏尔勾唇,“知道我是谁吗?”
“不论你是谁,请保持安静好吗?”这个已经快要步入年迈的老人,看着怀里的女孩儿,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不要打扰我女儿睡觉。”
“你女儿不是死了吗?”绮月冷冷地道。
“闭嘴!她没死!”外守一抬头激动地反驳,眼中有些癫狂,随后又赶紧看着女孩儿,“由里好好的呢。”
绮月扫了眼被对方紧紧握着的遥控器,微眯眼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以为拿个破遥控器就能吓住我?”她抱着手臂,颐指气使地道,“提醒你一下,你手里的炸弹是在哪儿买的……没忘记吧?”
外守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绮月啧啧出声,戏谑又嘲讽地看着他:“真可怜啊,买这么炸弹,还设定了时间,你是想和自己幻想中的女儿死在一起吗?”
见外守一脸色微变,绮月摆摆手,“别误会,我没心思打扰你的游戏,只是……你保留了不该保留的东西,就该付出些代价。”
绮月俯身,紧盯着坐在地上的外守一,茶红色的眼眸泄露出残忍的寒光,像逗弄猎物的小型捕食者似的,饶有兴致地道:“长野县静月寺庙……第三排左数第五、六个位置。”
“你们要干什么?!”外守一终于忍不住了,打断绮月的话,眼中的癫狂之色退去,慢慢浮上惊惧,“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你保留了不该保留的东西。”
绮月瞄了眼这么大动静都没被惊醒的女孩儿,猜测可能是被外守一服用了药物。
也好,省得醒来被她吓到。
绮月微笑着,语气轻柔地吐露着让外守一恐惧的话,“要是不赶紧交出来,你妻子的坟墓就会被挖掉,你真正的女儿死了也得不到安生,包括你父母的坟墓……你知道我们能做得出来。”
“不、不要!你们不能这么做!”外守一疯狂摇头,抱着怀里的孩子,嗓音嘶哑地低吼道,“我给钱了的!我给你们钱了的!”
绮月知道啊,但她的目的是引开外守一的注意力,于是进一步逼迫道:“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到底要什么啊?!”外守一崩溃地叫道,也许是心神紧绷到了极点,他还真想到什么,连忙放下女孩,匆忙爬起身,“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绮月内心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外守一翻箱倒柜,郁闷地想,这样了都不把遥控器松开?这人是真精神有问题,还是装疯卖傻啊?
随后一张照片被递到了她面前。
本就精神状态恍惚的外守一,经过绮月一番恐吓后,已然有些混乱了,言语颠倒道:“我真不是故意……我是、第一次买炸弹,又很害怕,所以……可我拍完就忘了!不是故意没销毁的!我这就烧了!”
好家伙,绮月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酒吧背景,以及被拍到的、角落里的那些危险品,挑眉,她是真没想到外守一还留着与组织交易的证据,那他就更不能留了。
还有这个酒吧,就这点警惕性,还是趁早关门吧,省得以后牵连她。
绮月一边想着,趁这时候外守一是最惊恐的时候,果断踢腿,把他手中的遥控器踢走,再猛地一手刀将人劈晕。
“麻烦死了。”
解决掉人,绮月扣掉遥控器的电池,抱起女孩儿,将班旗当床单裹在她身上,下楼,将人放到一楼安全处。
随后她又再次上楼。
绮月不打算自己动手,那样会留下痕迹,最好的办法是利用外守一自己设置的定时炸弹,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死在爆/炸里。
但她不知道炸弹定在了什么时间,所以只能亲自守着,防止时间太长,外守一醒来逃跑。
斩草除根就不能留后患。
绮月翻找出打火机,将照片烧掉,开始搜寻外守一的居室。
这个神经病的话不能全信,鬼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然而绮月刚搜到一半,就透过窗户看见降谷零等人赶到了。
真快啊。
绮月正想着该怎么拖延他们上楼的时候,突然耳尖地听到了定时炸弹开启的声音。
滴。
“轰——”第一声爆炸响起,大火从安放炸弹的房间一路烧过来,很快就到了绮月所在的居室外。
好像有人在叫她。
绮月没听清,她迅速向房间外撤退,想看着外守一和居室烧到不能扑灭的程度再走,却在楼梯口看见诸伏景光正在拼命得往二楼跑!
疯了吗?!
绮月回头看了眼被自己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地上照片燃烧的灰烬,咬牙,不能让诸伏景光上楼!
要是让诸伏景光看到什么,哪怕短时间内不会察觉什么,等这件事过去了,这个敏锐的警察肯定会发觉不对劲。
她必须借二楼的爆炸消灭所有痕迹。
绮月迅速改变计划,她一把拖起地上的外守一,将人冲着楼下的方向使劲踹过去!
反作用力让她摔进居室里,而外守一刚好让诸伏景光接住,也成功阻挡了他上楼。
站在楼梯上的诸伏景光匆忙接住摔下来的外守一,但就这么一停顿,“轰——”第二声爆/炸响起。
“绵星!”诸伏景光心急如焚,刚要把手里的人扔掉,上去救绵星绮月,就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zero?!你不是和松田拆炸弹……”
话没问完,金发青年转瞬就从诸伏景光身边跑过,消失在浓烟大火中,只有隐约的声音传下来,“带人下去……外面……”
第二声爆炸响起,绮月从地上爬起来,腿上被火舌撩了一小片,灼痛感攀爬而上,她看着烧进居室里的大火,知道自己彻底没法从居室正门出去了。
但无妨,还能走窗户。
“咳咳咳!”浓烟呛人又熏眼睛,绮月摸索着走到之前自己看到的窗户的方向,回头确认爆炸后的规模可以消灭整个二楼后,就拖着伤腿准备跳窗。
“你打算咳咳咳——这个样子跳下去咳咳咳咳!”
“降谷?!”绮月听到沙哑的嗓音,愕然地回头,抓着窗棱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掐痛了指甲根,“你……”
话没说完,就被冲上来的降谷零抱住,“闭嘴。”
头被使劲摁着埋进青年的怀里,绮月感觉额头的肿包一片刺痛,金发青年揽着她的腰,用力抱起她,随后身体翻出窗户,带着她果决地跳下去。
“轰——”第三声爆/炸踩着降谷零的残影响起。
绮月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感受到了另一种的踏实。
但是,这个姿势跳下去他们会摔到头的啊啊啊啊!!!
就在绮月以为他们要无情坠地的时候,地面上,诸伏景光四人张开的班旗稳稳接住了他们。
呼……绮月疯狂跳动的心脏也落地了。
两个人安全着陆,六人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诸伏景光后怕道。
降谷零扶着绮月起身,笑道:“我就知道hiro有办法接住我们的。”
松田阵平跟绮月抱怨:“你把一楼炸弹的遥控解决掉,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害我和zero在底下白白浪费了时间。”
绮月心虚回嘴:“我那时候哪来得及呀?”
萩原研二拍着胸口,炸毛道:“吓死了!下次能不能不要擅自行动!一个两个的,不要命了吗?!”
“就是啊!”绮月顺势一把推开降谷零,抓狂道,“你疯了吗?那种情况你怎么还敢往上冲!还有诸伏!没听到爆炸了吗?!”
感情她拦住了诸伏景光,却没拦住降谷零!
不过当时大火已经烧进了居室内,浓烟滚滚,他应该没看到多少。
绮月埋怨他们,降谷零却比她还生气,但从他的角度来看,绵星绮月没来得及撤离是为了先保证外守一的安全,作为警察来说,绮月并没有错。
所以他生气,却不能指责绮月做得不对,也只能反驳道:“你也知道很危险,那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危险里啊!”
“我!”绮月被这记直球打得语塞。
诸伏景光也认真地道:“是啊,绵星,别的不说,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啊,怎么可能放任你在危险里不理会。”
“而且……”他看了眼一旁慢慢转醒的外守一,歉疚道,“你也是受了我的连累。”
绮月难说自己的心情复杂,虽说她现在推测,上一世苏格兰威士忌杀她另有隐情,但她确实是死在他手里,这一世却被他称为同伴,还和波本一样想着拼命保护她……真讽刺。
至于外守一,绮月皱皱眉。
对方留下的照片被她销毁了,就算还有证据,肯定也湮灭在火场中了。
如果对方要跟警察说什么的话,到时她就说,她吓唬外守一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蒙蔽他而临时演戏说的,反正外守一没有证据。
当然,最好是让对方闭嘴。
绮月抽空给琴酒发了封邮件,让他派人扫尾。随后在五个青年去联系警察、消防,以及疏散周围群众的时候,警告了外守一一番。
“嗯?在说什么呢?”
降谷零等人惦记着绵星绮月身上还有伤,很快就跑了回来,正好看见绮月在跟外守一说话,只是没听到内容。
“没什么,”绮月耸耸肩,“就骂了他几句。”
大家也没说什么,遇到这种事,绵星绮月会心情不好也很正常。
等警察把萎顿恍惚的外守一带走后,降谷零冲绮月蹲身示意,“你的腿要赶紧回去上药,快上来。”
绮月也没客气,烧伤是很痛的,她现在一动腿就觉得神经在抽痛。
绮月趴在降谷零的背上,被对方背起来,一路上仍然是逃不过的说教,这次还有其他几个青年帮腔,都是说她“擅自行动”“竟然这么莽撞”“这下可知道疼了吧”。
面露痛苦,绮月忍不住捂着耳朵,各种狡辩:“别念了别念了!那种情况我能怎么办啊……鬼知道他二楼还有炸弹……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啊……”
萩原研二怜惜地看着少女腿上那块灼伤,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应该不会,别担心啦,大家,”绮月搂着降谷零的脖子无所谓地笑笑,提醒他们,“倒不如想想怎么跟鬼塚教官解释———你们肯定没有把浴室打扫完吧?”
五个人:“……”
回到警校后,把绮月送到医务室,五人着急忙慌跑回浴室开启疯狂打扫模式,
绮月则是在医务室帮忙拖住鬼塚教官,等得到“浴室打扫完”的讯息通知后,才送走教官。
鬼塚教官果不其然顺路去检查浴室,但没有逮住这群小子的差错,他哼哼两声就走了。
而绮月掐着时间,等教官走后特意拖着伤腿跑回浴室,发现五个青年已经累到不管脏尘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绮月忍着内心哈哈哈哈的大笑,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现在的手机还没到几年后那样智能,拍照时还是会有防偷拍的声音和闪光。
降谷零被敏锐地惊醒,看清作怪的人后,无奈叹气:“怎么瘸着腿还不安分……这儿好歹是男生浴室,你也不用这么三番五次得进来吧?”
绮月捂嘴坏笑:“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什么东西不能见人,只有五个臭烘烘的清洁工而已。”
降谷零好笑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绮月迷惑道:“这不科学!伊达班长都累成这样,你怎么还醒着?对了,诸伏还好吗?”
“啊,不错。”降谷零看向熟睡中的诸伏景光,神色柔和,“hiro心里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说完,他又解释道:“其实大家也没那么累,只是之后既然没什么事,索性就睡了。至于我……是听见你的动静了。”
绮月看看手机,诚恳地道:“以后必须要换一个没有声音的手机。”
“这是重点吗?”
降谷零摇摇头,看看时间,上前打横抱起绮月往更衣室里走,“趁还不到五点,大家都没来,我去洗个澡,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洗完澡送你回去。”
他抱得太自然,绮月一懵,“其实我可以走……啊!放我下来!你把我衣服也弄脏了啊!”
绮月使劲推拒降谷零,想离他散发着清洁剂的身体远远的,但她人都在别人手上,又能远到哪里去?
降谷零眉头一挑,故意收紧了手臂,把人牢牢困在身前,“脏都脏了,我还没嫌弃你身上又是灰又是土的呢。”
“那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拒绝。”
降谷零这么说着,到更衣室后还是稳稳当当把绮月放在了长椅上。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制服扣子,调笑道:“不闭眼吗?”
他要是不问这一句,绮月也就礼貌地闭眼或者看别的地方了,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
绮月抱着手臂,扬着下巴,冷笑一声,道:“你脱啊,我们医学生什么没见过?”
但眼前的人他不按常理出牌,22岁的降谷零明显不接受挑衅。
绮月眼睁睁看着混血青年无辜地眨眨眼,随后把手移到了制服腰带上,她转身就跑!
怕了怕了!
这要不起!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硬气挑衅。
零零:顺势接招,反调戏回去。
绮月:抱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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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挂饰I/打粉
绮月只想赶紧逃离,慌乱下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刚一站起来,右腿烧伤处的肌肉受到拉扯,痛感剧烈袭击而来,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倾倒,被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拦腰捞回来。
“小心点!”玩笑的心情一扫而空,降谷零皱眉轻斥,“你也太莽撞了。”
绮月扶着他的胳膊单脚站稳,愤愤不平,咕哝道:“都是因为谁啊?”
这么近的距离,降谷零自然听到了,他睨了绮月一眼,倒是很痛快地道歉道:“是我不该逗你,我的错。”
将人扶到长椅边,降谷零道:“坐好,在这儿等我。”
“我不等,”绮月不坐,坚定地否决道,“我要回去洗澡。”
降谷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腿伤了你怎么洗澡?忍忍吧,回去把衣服换了就行。
“不要!”虽然现在不是医生,但绮月仍是有身为医生的些许洁癖在身上,“我这满身都是灰和土……就算不洗澡我也要洗头啊!”
降谷零气结,抬手就想敲她脑袋,“站都站不稳你要怎么洗?”
绮月仰身躲过,硬气道:“你不用管,我让理莎帮……呃。”
说到一半绮月忽然想起来,哦对,樱井理莎今天来找她的时候提过,她晚上出去聚餐不回来。
“让、让别的女警帮我!”
降谷零听她磕巴了一下,就知道樱井理莎肯定是有事帮不了绮月,而其他女警……老实说,他还真想不到绮月跟外班哪个女警相熟。
“你真是……”降谷零头疼地捏捏鼻梁,忽然间他想到什么,抬眼仔细看了看绮月和她的长卷发,又环顾了一圈更衣室。
他迟疑地道:“要不,我帮你。”
绮月:“???”
帮我什么?怎么帮?
……
等绮月仰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感受到青年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伴随着一阵阵撩起的水声,头发一点点湿润,头皮被轻柔地揉搓按摩的时候———
满脑袋的问号已经变成了红色惊叹号。
天呐,她就是因为好奇想看看降谷零要怎么帮她洗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救命。
绮月一整个人僵住。
搬了个小板凳,躬身坐在长椅一端的金发青年,握住手中柔软细密的发丝,贴心地询问着:“水温合适吗?这个力度可以吗?没有弄疼你吧?”
“……”绮月舔舔莫名干燥的嘴唇,僵直着脖子和脑袋,完全不敢动弹,内心响着SOS,嘴上哼哧道,“你是发廊小哥吗?问这么多问题。”
降谷零挑眉,用大拇指使劲摁了下绮月头顶的百会穴,听到一阵痛呼后,笑容良善道:“那我不问了,你放松。”
这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啊!!!
绮月感觉自己快蚌埠住了。
现在非常想翻身跳起来逃跑大喊“我不洗了”!
她认怂还不行吗?
她做错了什么要让自己在这里受到降谷零的折磨?!
“用我的洗发水可以吗?”
绮月疲惫地闭上眼睛,“我还有选择吗?”
降谷零眨眨眼,还真的给了个选择,道:“我还知道hiro的洗发水也在这里,你用吗?”
“?”绮月重新睁眼,微扬脖子,用一种颠倒的视角去看帅气的混血青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玩意,“不管你的还是诸伏的……有什么区别吗?又不是我自己的。”
“那就用我的。”降谷零拍板决定道,将洗发露打出泡沫,再一点点揉搓到绮月的头皮上。
最后还用手心插/进绮月的后脑勺处,将她的头从椅面上抬起,两手托着,慢慢打圈按摩。
“条件有限,只能这么洗了,你别这么紧张,直接躺在我手上就好。”降谷零含笑道。
后脑这么危险又敏感的位置,现在被别人握在手里,还不停按压搓动,绮月只感觉浑身发麻,连脚尖都紧绷着,还躺在他手里???
这是在给她洗头发吗?这是在给她上刑啊!
“你……”绮月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你洗快点。”
头顶青年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要仔细洗干净啊,你刚才不是很嫌弃自己头发脏了吗?”
她还嫌弃自己身上脏了呢,难道你也———呸!
内心已经混乱成毛线球的绮月疯狂唾弃自己刚才的想法,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得底线一退再退!
怼回去啊绵星绮月!
“我错了。”
绮月一秒服软,真诚地道:“我不该任性想洗头洗澡,我的错。”
降谷零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等下五点是浴室的开放时间,很快就会涌来一大批洗澡的警校生,他必须在那之前给绮月洗完头,再带着她离开。
就算刚才绮月不说,他也会加快速度。
第二遍上洗发露,绮月已经开始习惯降谷零的碰触,均匀有力的按摩让整个头皮都松快了,连带着持续高速运转的大脑也慢了下来,就像陷入了浓稠的蜂蜜罐中一样,不愿意去挣扎,也很难去挣扎。
温热的流水哗哗冲刷着泡沫,像是某种白噪音,让人心绪缓缓平复,甚至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浴室的门口,几个青年你挤我我挤你,探头探脑看着更衣室里面。
往日里正直严肃,虽然不带攻击性,但也强势直率的混血青年,如今却气场柔和,唇角含笑、低头专注给少女洗头发的样子,难掩温柔。
松田阵平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惊讶又想笑:“喂喂喂不是吧?是我眼瞎了吗?这个贤惠的金发混蛋是谁啊?”
“嘘!小声点,小阵平。”萩原研二这么提醒着幼驯染,自己却高高挑着下垂眼,半作怪半认真地道,“可恶,遇到对手了!小降谷竟然这么会,这样我不就不是最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了吗?”
“你计较这个?”诸伏景光差点笑出声来,调侃地道,“没事的,萩原,zero他的会只是对特定的人而已。不过,竟然能看见zero这一面,哎呀哎呀~”?
伊达航也在笑,但身为在场唯一有女朋友的人,他自觉地推着同期的肩膀,提醒他们:“走吧走吧,给他们留点空间,别看热闹了!”
降谷零用毛巾包住绮月的头发,抽空瞄了眼有窸窸窣窣动静的浴室门口,心下无奈,不用说,肯定是他的好友们。
绮月平躺着,视角有限,虽然听到了窸窣声音,但她以为是浴室里睡着的男生们无意间弄出来的,并不知道降谷零帮她洗头发的画面已然被诸伏景光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的她还在庆幸,还好现在更衣室没人。
“好了,慢慢坐起来。”降谷零虚按着包好的头发,扶着绮月坐起身,“自己擦一下,我去拿吹风机。”
“欸?”终于洗完后,绮月可算松了口气,听他还要给她吹头发,立马道,“不用了,我回宿舍楼吹就行!”
“现在天气凉了,不要湿着头发出去。”降谷零拿着吹风机过来,摁住要起身的绮月,顺手摸了下她散下来的湿发,感觉水分还很多,就拿过毛巾重新给她擦,最后再吹风。
绮月看他这一通流畅的动作,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音中,忍不住道:“你真够有耐心的。”
“那你怎么这么偷懒?”降谷零好笑地道,“让你擦个头发也敷衍了事。”
绮月偏过头,装听不见。
以手指为梳,松松理开纠结的头发,降谷零看看时间,知道绮月肯定不愿意被很多人看见,他也觉得让人知道绮月出现在男生浴室肯定会被八卦,于是关了吹风机,道:“时间不够了,等回去之后你再吹干。”
“这已经很可以了。”绮月随手拢了拢头发。
她这头长卷发厚厚一层,每次吹头发都觉得费劲,总是吹到半干就不管了,除了去理发店,这还是第一次洗头发这么轻松。
对此,绮月表示非常感谢降谷零:“洗得很好,下次不要了。”
并且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要送她回宿舍的想法,“你不是要洗澡吗?快洗吧,我自己回去,我可以。”绮月着重咬着最后三个字。
降谷零见状也不强求,左右绮月只是烧伤一块,走路费劲,但不是瘸了,他道:“那你自己小心,走不了就请附近的同学扶你。”
绮月匆匆点头,单脚蹦跶着,飞速离开。
降谷零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洗浴用品去浴室,一进门就对上同期们灼灼的目光。
左边,伊达航:“坦白从宽。”
右边,萩原研二:“抗拒从严。”
正面,松田阵平:“老实交代。”
后面,诸伏景光笑:“zero你怎么想到去给绵星洗头发的?”
被围住的降谷零:“……”
降谷零呆滞着,脱口而出道:“欸?因为是她说(想洗头)的啊。”
警校第一的意思是,绮月想洗头但自己没法洗,又觉得她回去后找不到人帮忙,所以他才想着由他来洗。
但省略的话却让其他人听在耳朵里,以为是绵星绮月自己要求降谷零帮她的。
松田阵平惊讶:“这样的吗?不像绵星啊。”
“啊,”刚才还计较自己是不是最会讨女人欢心的萩原研二,反过来调笑道,“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先开口啊,小降谷?以后要主动一些。”
诸伏景光满眼欣慰:“说不定是绵星被zero打动了呢?”
伊达航哈哈笑着拍金发同期的肩膀:“恭喜啊降谷!”
回过神来的降谷零有些懵,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有些事第一时间没解释,之后就没机会解释了,因为越解释,别人只会以为是掩饰。
于是等第二天樱井理莎找到绮月,挤眉弄眼坏笑着问她:“听说你让降谷给你洗头发?”
绮月简直:“???”
满脑袋的问号升起来了。
谁在背后祸害她的风评?!
*
浴室的事只是一段小插曲。
以[被各种打趣的黑发少女,恼羞成怒地逮住流言源头-警校五人组一人揍了一拳]为结尾,落下帷幕。
等绮月的伤口结痂,快速好转的时候,全校期待的运动会到来了。
“说什么运动会,分明是警察学校体能测试pro。”
绮月面对氛围热火朝天的体育场,托着腮吐槽道。
“但是,”她甩了甩手中的讲稿,指着旁边两个青年,震声,“为什么我不能好好当个观众,而是要和你们在这里读广播稿啊?!”
“这是鬼塚教官给你的惩罚,不是吗?”黑发猫眼青年闻声抬头,眨眼提醒道。
抓住杀害父母的凶手外守一,解决了一直以来的隐忧,夜晚不再噩梦,诸伏景光的状态明显比以前更轻松,也更加精神奕奕了。
绮月无力抚额,没错,鬼塚教官让男生们打扫浴室,让她在运动会上主持广播,但她之前不知道搭档是……
诸伏景光看向坐在绮月旁边忙碌的幼驯染,解释道:“我怕zero忙不过来,就来帮忙,一会儿就走,等下还有比赛。我记得绵星也有比赛吧,是下午?”
绮月摆摆手,“最后一场趣味跑啦,不算是正式的比赛项目。”
降谷零扫了她一眼,继续埋头校对广播稿,只语气无奈地道:“hiro为什么怕我忙不过来,难道绮月你不该反思吗?”
绮月不以为意,将桌上的纸稿往前一推,“这种稿子有什么好检查的?你也太较真了,只要不把比赛项目流程报错就行。”
降谷零也没说什么,将她面前的稿子拿到自己这里,顺便对诸伏景光道:“hiro去准备比赛吧,这些小事我可以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诸伏景光没忍住,轻笑道:“好。”
等诸伏景光离开广播台后,绮月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下的比赛,问身边的青年:“你不想下去比赛吗?”
降谷零停下手头的工作,端起水杯,笑道:“还好吧。而且广播也是教官给的任务,当然要好好完成。”
绮月撇撇嘴,真是干什么都认真……重申一遍,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日后是怎么变成波本那个样子的嘛!
不过她多少也能猜出鬼塚教官的意思:公安警察的工作通常都是秘密性的,如果降谷零决定去公安部,那最好从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就慢慢得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让其他警校生把他淡忘。这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降谷零自己应该也知道,所以并没有对教官这个安排说什么。
依照绮月上一世的记忆,在她死前,波本和苏格兰已经进入组织三年了。
但也就是说,从警校毕业到他们真正进入组织,这中间有差不多一年的空白期。
这一年应该是公安清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身份的时间。
想到这儿,绮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降谷零。
为了送卧底进黑衣组织,公安可以下这么大的时间成本,而且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到她死前都没曝光,由此可见公安内部的保密性。
就像一个密封不透的铁桶一样。
组织竟然希望她进入公安?真是想得挺美。
广播的工作有些无聊,但好处是坐在有挡篷的高台处,可以不用在下面吹风晒太阳,还可以把不想干的工作推给降谷零,美滋滋。
等到日头逐渐西斜,今天最后一项比赛就要开始了,绮月才起身去做准备。
“加油哦,”降谷零离不开广播台,只能提前加油祝福,并嘱咐道,“注意腿上的伤。”
“啊,没问题。”
所谓趣味赛跑,就是让各位参赛选手先绕跑道跑一圈,再到终点抽【签】,然后带着【答案】回到终点核验,最后再跑一圈回到终点。
用时最少且【答案】正确的人,即是赢家。
这个比赛严格说起来并不算公平,但很有意思,所以叫“趣味跑”,成绩也不会计入班级,大家对此的热情度非常高。
在女子赛开始前,绮月看到了诸伏景光四人。
青年们站在场边大声给她声援加油,在周围人的注目下,举着那张[樱花烂漫]的班旗使劲挥舞,生怕别人不知道鬼塚班的女警要参加比赛了似的。
这让本来打算随便跑跑的绮月嘴角一抽,非常想掩面离开。但可能是运动会氛围的加持,等开跑的时候,绮月不自觉就认真起来了。
全校的女警本来就不多,参赛的就更少了,绮月领先众人,轻松跑完一圈,随手从终点站的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扭头就跑。
场边的青年们猜测绵星绮月抽到了什么【签】。
“看小绵星目标明确,都不用多想一想,【签】应该是指某个具体的物品吧?”萩原研二猜道。
“不一定,”松田阵平反驳道,“也可能是让她问具体哪个人一个问题。”
“可绵星真能认清全校的人吗?”伊达航不禁问道,“她最多就认识咱们班的人吧?”
诸伏景光失笑,“班长说得对。我也觉得是某个物品吧。”
然而等绮月拉着她的【答案】跑回来的时候,四个人都懵了,随即就是惊讶、兴奋。
“zero/降谷/小降谷/零?!”
降谷零也很懵然。
他本来坐在广播站还在可惜,不能去终点给绮月加油或者祝贺什么的,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刚跟他道别没多久的少女,呼啦就跑了回来。
对方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句话,抓起他的手腕就跑。
“等等、你参加的不是趣味跑吗?”降谷零匆忙跟上少女的脚步,忽然意识到,“所以我是【答案】?你抽的什么【签】啊?”
绮月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闭嘴,别问,跑就是了!让我输了你就完了!”
既然让她认真起来了,那就必须拿第一呀!
黄昏温柔的晚风从二人身边穿过,奔跑的速度让人的心情都像飞起来一样。
降谷零看向拉着他朝夕阳奔跑的黑发少女,眨眨眼,脸上逐渐展开一个放肆的笑容。
“哈……怎么可能会输啊?”
风把金发青年的话吹散,绮月没听到,她只是察觉手中抓着的手腕挣脱了,还没等她做什么反应,她的手反被对方握住,紧紧的。
下一刻,绮月真实地感受到了警校第一的爆发力。
本来是她抓着金发青年在跑,眨眼间,他就跑到了前面,两人相握的手像是一条风筝线,使劲拉扯着绮月。
耳边的风声更大了。
绮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终点站,可能是脚不沾地吧,她恍恍惚惚得将纸条交给裁判。
作为裁判的女警也曾参加过萩原研二组织的那场联谊,在看到面前的男女携手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姨母笑了,等看到绮月抽到的【签】后,嘴角更是疯狂上扬。
那一刻,大手一挥,表示绵星绮月的【答案】作效的女警,感觉自己不是在准许这对男女“你们可以跑最后一圈了”,而是“你们可以结婚了”。
等略显茫然的降谷零拉着绵星绮月跑走后,围瓜群众纷纷上前。
作为鬼塚班班长的伊达航率先接过纸条,看到了内容,“噗嗤!”
“到底是什么【签】啊?快让研二酱看看!”
萩原研二凭借着身高优势,压着松田阵平的肩膀,探头看去,在伊达航笑出大白牙的表情中,一字一句念道:“【此刻打开这张纸条时,第一个冒出脑海的同学是?】哇哦———!”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松田阵平:“虽然是找人的【签】,但这问题也太放水了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是啊,随便就近拉一个人都可以,裁判也无法判断真假。”
萩原研二闻弦歌而知雅意,接口问道:“所以……小绵星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广播台特意拉小降谷呢?”
伊达航哈哈大笑出声,说出了大家的共同想法:“所以这果然就是绵星真正的【答案】啊!”
四个人打了个配合,并在降谷零和绵星绮月到达终点的时候,迅速包围了还不知道【签】是什么的金发同期,将纸条给他看。
而绮月,自然也被一起围住了。
同样参赛,但迟绮月一步跑到终点的樱井理莎压根顾不上自己的成绩,转头就加入了吃瓜队伍。
“哇哦哇哦~绮月~”
被打趣的绮月在搞明白他们的理论逻辑后,抱起手臂,义正言辞道:“哈?我们可是警察啊,怎么可以弄虚作假随便找人糊弄呢?为什么是降谷?因为我还有广播任务,当然是最先想到广播台了啊!”
另一位当事人,降谷零捏着纸条哭笑不得:“所以我在你心里等同于广播台?”
绮月立马怼回去:“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咳,”降谷零仿佛看到了一只冲他虚张声势、使劲哈气的猫咪,他摸摸鼻尖,低声笑着,“没有。”
趣味跑比赛结束后,学校会给赢的选手分发纪念品,作为裁判的女警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绮月,笑嘻嘻道:“恭喜啊,绮月!”
绮月好奇里面是什么,但降谷零已经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同学们都围过来凑热闹,顿时拉住绮月,在同期们的掩护下迅速离开。
再次回到广播台,绮月:“……”
她刚才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是很记挂广播工作。
而此时,降谷零也正好在问绮月:“怎么会想到找我?”
他本是想逗逗绮月,没想到黑发少女瞥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你应该很想跟诸伏他们一起参加比赛吧?虽然没法把你临时加塞进那些正式比赛,但一个趣味跑,我还是能带你跑一场的。”
说到最后,少女还略显郁闷道:“哦,好吧,是你带我跑。”
降谷零听得一愣。
人生只有一次的警校生活,他当然是不想错过跟朋友们在一起的各种各样的活动,但为了职业需求,为了职责或者更好的未来,他可以理智地做出选择。虽遗憾,但不后悔。
在正式开始今天的广播任务之前,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没想到绮月却还是注意到了……
她只问了他一句“不想参加比赛吗”,后面就一直在无所事事地走神、玩耍,原来是一直都惦记着这事吗?
绮月不知道降谷零自我感动了,她只是觉得,诸伏景光未来也是要做卧底的人,但他现在就没有必须要减少存在感。当然,也是因为诸伏景光目前还没有跟公安正式接触的缘故。
而且等到毕业以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有一年的时间去清理自己的身份,应该足够了。
那么当下的降谷零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连场运动会都不能参加。更何况他可是首席哎,Top one哦,其他警校生得多健忘才能把他忘记?
鬼塚教官想的“让其他人淡忘降谷零”压根不成立好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绮月一时叛逆心起,就拉着降谷零来了场突然的奔跑。
并没有注意金发青年此刻看她的眼神有多么温柔,绮月打开手里的小盒子,看看学校给的纪念品是什么。
是一个蓝粉色樱花形状的金属手机挂件。
绮月拎起挂绳,晃了晃,赞道:“还挺好看的。”
见降谷零也好奇,她把挂件递给他,对方仔细看了看后,突然道:“我跟你换吧。”
绮月疑惑,“换什么?”
降谷零掏出自己身上的同款盒子,打开,解释道:“运动会的参赛选手有纪念品,工作人员也有,但样式是不一样的。”
绮月看去,果然,降谷零这个手机挂件是粉白色的樱花形状。
金发青年挠挠脸颊,状似不好意思道:“这个白和粉的配色感觉不是很适合男生,所以我想和你换,可以吗,绮月?”
“可以是可以,”绮月表示不解,“可我也是工作人员啊,我为什么没有啊?”
降谷零学着绮月的样子望天,推测道:“因为广播任务对你来说不是工作,是来自教官的惩罚吧。”
绮月:“……”
好有道理,她无言以对。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知道原委后,就就和降谷零交换了樱花挂件,并顺手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降谷零也同样,并夸赞绮月的手机:“挂上去很好看呢。”
绮月顿了一下,好笑道:“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个小东西,要不我把我现在这个也给你?”
“不用啦。”降谷零笑着摇摇头。
只有互相交换过的才有意义,他自己一个人拿两个算怎么回事?
运动会过后,这届警校生们就离毕业又近了一步,陆续有不同部门的人来警校找同学谈话。
绮月意外地收到了公安部的谈话邀请,只不过是警视厅公安部,而非警察厅。
如果绮月当场答应下来,倒是很快就完成组织的想法了,但她最初接下潜伏任务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组织内的地位,只要能进入警示厅比如搜查课、鉴识课、经济课等重要的部门,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没必要冒着风险踏入公安的视野。
她又没有要为组织奉献自身的准备。
但绮月也没完全拒绝公安部,只说考虑考虑,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
除了她之外,诸伏景光不出所料也收到了谈话邀请。
与绵星绮月不同,诸伏景光在知道自家幼驯染会去哪儿后,心里就一直在思索自己的意向,如今又收到公安部的橄榄枝,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hiro决定好了的话,那就去做吧。”降谷零鼓励道。
“啊,”诸伏景光笑了笑,坦诚道,“我有想过按照最开始自己的意愿,进入搜查科当一名刑警,但果然,还是不放心让zero一个人在公安啊。”
“hiro……”
“zero不用劝我,”诸伏景光固执地道,“想和zero离得近一点是真的,但这不妨碍我同样想成为一名公安警察。”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否决你。”降谷零叹了口气,复又笑道,“也好,这样的话,我们都能在彼此的视线里,反而会更安心呢。”
诸伏景光舒心地笑了。
“但zero,”他略微担心地问,“绵星那边……”
“啊,绮月也被公安谈话了吗?我知道。”降谷零并不惊讶,之前在公安部对他的面试中,公安警官问了他很多同学的表现,其中就有绵星绮月。
他也敏锐地发现,公安部似乎很看好绮月。
这也很正常,本届能力出众的女警屈指可数,樱井理莎又对交通课/白摩托死心塌地,剩下一个绵星绮月就格外突出。
而降谷零按照公安部略微透露出的选人标准,完全能数出对方选择绮月的原因:无亲无故,背景简单;混血儿,形象、语言基础好,可塑性高;同时又难得具有医学背景。
但绵星绮月她是什么想法呢?
*
“乐队比赛?”
绮月一头雾水看着五个青年,不明白他们是想的哪一出,觉得临近毕业不够忙是吗?
“为什么拉上我?组个乐队的话,你们五个人也够了吧。”
萩原研二开心地道:“不光小绵星,还有小樱井,七个人正好是标准的乐队组成啊!”
绮月抚额,“理莎?”
“哎!我在这儿!”樱井理莎从男生们身后冒出来,嘻嘻笑道,“一起啊,绮月。这次我们想参加的乐队比赛正好在京都的夏日祭期间,就当是短途旅行了嘛!”
“京都?夏日祭?旅行?”绮月无语,“你们这是早就打算好了啊。”
她看看眼前的六个人,根据他们的长处和性格,很快就想出了他们的分配。
“乐队的话,萩原肯定是当之无愧的主唱,理莎和松田音调一高一低,正好可以伴唱,卡拉ok的时候也配合过。
松田还可以兼任节奏吉他手,这个part比较机械,很轻松。诸伏肯定是主音吉他手,伊达班长是鼓手……”
绮月指指金发青年,指指自己,“所以降谷和我一个贝斯手一个键盘手?”
樱井理莎狠狠点头,赞同道:“没错!而且我记得绮月你说过,你会弹钢琴吧?”?
绮月叹气:“钢琴和电子琴可不一样啊……”
诸伏景光偏头问降谷零:“键盘手要控制双键盘,短时间内不好练成,绵星有钢琴基础的话,会很好上手。不如zero现学贝斯?”
降谷零耸耸肩,自信地眨眨眼,“我都行啊,什么我搞不定。”
这话秀了其他人一脸,松田阵平立刻跳出来挑衅道:“那就选最难的曲子!让金发混蛋学!”
“别闹,”萩原研二忍笑压着幼驯染,“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只能练咱们要上台的曲子,歌曲可得好好选。”
绮月心想,既然知道时间紧张,那为什么要在毕业前搞什么乐队啊?
但想到毕业后大家就各奔东西,有两个还即将“消失”。
她呢,与他们立场对立的问题只会在日后越来越凸显,或许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的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如此想着,绮月嘴上不说,却也尽心尽力借来了东大的音乐教室,让大家有场地练习。
松田阵平玩笑道:“从东大的医学实验室到音乐教室……真看不出来,绵星你在东大混得风生水起啊。”
“借个教室而已。”绮月也开玩笑道,“毕竟我还有个优秀毕业生的身份。”
选好歌后,萩原研二和樱井理莎一致想要改编歌词,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松田阵平一会儿磨合吉他,一会儿和伊达航敲架子鼓;诸伏景光要从头教降谷零学习贝斯。
这么一看,绮月有音乐基础,又没有教学任务,只需要记住键盘各种音色的切换键就可以,反而是最轻松的。
她甚至还抽了张乐谱,在空白的后页摸鱼画了一幅简笔画,内容就是他们现在各自练习的场景。
诸伏景光注意到后,看了眼降谷零,狡黠地笑了笑,开口建议道:“绵星能不能来帮我检查zero?我去看看班长练得如何了。”
“啊?”绮月回神,拿笔压住画纸,“好,辛苦了。”又对降谷零道,“先说好,我不懂贝斯,只能帮你听听旋律和节奏这样子。”
“来吧,”降谷零扬眉道,“就让你看看我练习的成果。”
绮月听完后也认为,某些人自信是有原因的,“你学得真快啊。”
降谷零笑笑,抱着贝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趁此机会询问道:“绮月,有关于毕业去向的事,你……有想去公安吗?”
绮月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考未来。
她现在知道组织内有两位公安警察,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卧底。
但只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二人的能力和心性都是一等一的,而且抱有极强的信念感。想必如果再有卧底,也会跟他们差不多。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世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是会去组织,那知道她Dita的身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知道:Dita对他们的真实身份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报给组织。
这是对她来说,是巨大危机,也是她的机会。
她要不要把握住呢?要不要赌一把?
“绮月……绮月!”
绮月缓缓抬头看向金发青年。
“怎么突然出神了?”降谷零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嘴唇好白……刚才在想什么?”
绮月半垂下眼睛,掩盖下内心那些利用与反利用的冰冷思索,重新抬眸,氤氲出一丝笑意,道:“唔,我刚才在想,等上台表演的时候,要不要给你打粉底。”
降谷零没听明白,疑惑地歪头,“什么?”
他们不是在讨论绮月想不想去公安的问题吗?
绮月无辜地眨眨眼,指指降谷零的脸颊,理所当然地道。
“你知道的吧?舞台上的灯光很耀眼,可是特别特别显黑,所以舞台妆通常都画得很夸张,你看你的———呜啊!为什么敲我头?!”
屋内的其他人被少女的惊叫声吸引,纷纷看过来。
只见他们浑身低气压的金发同期眯着眼,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伸手要去逮绵星绮月。
而黑发少女绕着电子键盘一边抱头逃跑,一边超大声挑衅。
“实话还不让说了???”
“黑就多打点粉底嘛!我又没说错……啊啊啊啊啊!”
“Ta-su-ke-te———”
其他人看看彼此,面面相觑。
随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掏出粉底:转移话题还有比我更溜的吗?
零零拿出樱花挂件:我看你被洗头发的时候挺听话的。
裁判女警:他们都向我奔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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