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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闭目的光亮突然闯入昏暗的地牢,绮月被晃得条件反射闭上眼睛,随后微侧头,眯着眼强行去看,隔着生理性眼泪,模模糊糊能看到肩披银色长发的黑色身影站在大开的地牢门口。

“……Gin。”她低声道。

银发杀手置若罔闻地走过来,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中,皮鞋碾压过细碎的沙砾,空旷的地下回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仿佛有冰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最终他停在绮月身前一步远,高大的身形屈膝蹲下来,残忍无情的绿眸上下打量着她狼狈的模样。

“哼,”琴酒冷哼一声,笑声似是从低沉沙哑的烟嗓深处滚动而出,却让人感觉凉飕飕的,“Dita,当初逃跑的时候,有想过被抓回来的今天吗?”

听出了他的恶意和戏谑,绮月反而冷静下来,左右自己暂时不会死,不如趁此机会试探出些信息,对她而言,琴酒说不定比别的组织成员好说话。

“其实我是想过的,”她状似认真想了想,抬眼直视琴酒双眸,缓缓轻笑出声,“毕竟朗姆那狗东西还没死嘛。”

言下之意,她还要针对朗姆,那么就一定会对上黑衣组织。

琴酒闻言一眼不眨地盯着黑发女人看了许久。

被他抓来扔进这间地牢,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染了灰尘,倒是撕去面具的脸上干干净净,掩盖眸色的美瞳也被他除去了,露出原本的茶红色眼睛。

如此,也足以将她笑盈盈说着狠话的姿态一览无遗。

琴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抽出香烟,咬在嘴里,仿若随口问:“这就是你回霓虹的理由?”

当然不是,绮月心想。

但听起来,琴酒似乎并不生气?

打火机喷出橘蓝色的火焰,在银发男人点烟的几秒钟里,绮月快速回忆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曾经说过的[刺杀事件后,朗姆势弱,琴酒、贝尔摩德趁机侵吞朗姆势力]一事,对琴酒的态度隐隐有了把握,不过谨慎起见,绮月没有说话。

她在思索,她在等。

思索琴酒查没查到[她回国后与波本交往过密]——依照组织的情报网,能发现她的身份,找到她的住处,那一定是查到了。

那琴酒查到了哪一步?

会不会问她此事?

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为了解决朗姆,她蓄意接近波本威士忌]的“事实”说出来。

然而令绮月没想到的是,琴酒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话题一转,跳跃式地问:“你是怎么从赤井秀一的手中逃走的?”

绮月猝不及防,下意识反问:“什么?”

琴酒密切观察着她略显迷茫的神情变化,眼眸微眯,提醒道:“两年前,你被赤井秀一带到美国,在机场,你是怎么从他手里逃脱的?”

绮月愣住,眸光不禁闪动。

咚!

心脏重重一跳。

脑海中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却没被她抓住。

再回想琴酒的问话。

绮月记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曾说,组织内部以为两年前她刺杀朗姆,叛逃组织,与FBI赤井秀是一伙的,也许是被他策反,也许是被他引诱,总之是合作方。

可现在琴酒却明确地点出“逃”。

他知道她并没有和赤井秀一合作?!

是真知道?还是在炸她?

绮月装作无所谓地嗤笑道:“还能怎么跑?飞机一落地,趁他不注意就跑喽,FBI都是骗子,合作一结束,当我不清楚他们打着什么主意?还想控制我?呵,美国是他们的地盘又怎样?我会易容,他找不到我。”

“哦?”

琴酒捻灭烟蒂,没有对绮月这番话发表任何意见,抬眼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突兀地问了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听说你已经有女儿了?”

“……”

绮月沉默。

冥冥之中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从琴酒听闻她还要杀朗姆时不以为意的态度,到追问她当初怎么从FBI手中逃跑,到现在直接问到“艾琳”的存在。

无不是在说明,组织此次抓她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她刺杀朗姆、叛逃组织。

又或者说,组织已然意识到,与她隐藏的那个秘密相比,一个重伤后注定寿命不长、活不了多久的年老朗姆已经不算什么了。

而琴酒……

绮月抿抿唇,回望站起身的银发男人。

琴酒来到地牢跟她的这番对话,可称不上是审讯,所以,他是在提醒她吗?

刚这么想完,地牢门口又出现几个组织成员,押着绮月转移到了新地方。

看清屋内的构造,绮月顿时眼皮直跳,形势却容不得她反抗,只能任由那几人将她推进去摆弄。

禁闭室。

一向是组织关押重要人员的所在。

与在地牢不同,待在这里整个人都被禁锢住了。

双手与脖子直接被用固定在墙上的手铐、项圈分别锁住,绮月坐在地上,上半身只能靠在墙面上动弹不得——这是防止她撞墙自杀——双脚同样都拷着长锁链,另一端也连接在墙上。

整个全程琴酒都跟随着,像是一个冷漠的监督者,无声地旁观她被锁起来。

直到最后才走过来,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帕随意一卷,单手捏开她的下巴,往口腔深里塞进去。

舌面被紧紧压迫,难受得绮月忍不住皱眉,很想说她不会咬舌自尽,真不用这样。

但两世以来,她头一次进这种地方,当双眼也被眼罩蒙住,失去视觉,哪怕她竭力让自己冷静,手心也不断在冒汗。

更让绮月难安的是,这些人在临走前,竟然抽了她一管血。

要命。

如果“返老还童”的秘密被组织发现、破解,这个世界就彻底乱了。

估计绵星绮月自己也想不到,最先发现她是“失踪”的,不是降谷零,不是灰原哀,也不是宫野明美。

而是江户川柯南。

普拉米亚的案子他一直在关注,今日警方在教堂抓捕犯人的动静很大,好奇心如猫的小侦探抱着滑板就出发了,一路尾随警车追捕。

但没想到,目标一路跑出东京奔向神奈川,小侦探只能抱着没电的滑板郁闷地来到阿笠博士家,结果就这么巧,让他发现了灰原哀帮绮月协作埋伏普拉米亚的事。

“你们太过分了!竟然擅自行动!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叫我?!”

江户川柯南愤然地振臂高呼。

灰原哀捧着手机,敷衍地点头:“嗯嗯,下次一定。”

柯南多敏锐的人啊,当即问道:“灰原你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灰原哀犹豫了一下,才道:“绮月姐从神奈川回东京,算算时间应该早就到了,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姐姐,也没去拿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事被那个公安发现了……”

柯南眼珠骨碌一转,勾起嘴角,“问问不就好了。”

于是他立刻给“安室透”打电话,想顺便问问普拉米亚的案子,然而口风极严的公安先生只告诉他犯人抓到了,旁的一概没有透露。

灰原哀焦急问:“怎么样?”

没有满足好奇心的柯南有些蔫蔫地道:“安室先生一直在警局加班呢。”

“这么说,他还没去找绮月姐?”灰原哀疑惑,“那我发个消息问问吧。”

“等等!别急,”回过神来,柯南直觉哪里不对,皱眉想了想,道,“我先去她家看看。”

灰原哀放心不下,“我也去。”

滑板没电,两人只好拜托阿笠博士开车。

他们在“薇尔莉特”家附近成功找到她今日开的车,可没有找到人。

柯南在周围转了一圈,跑到一家便利店,拉着阿笠博士扯谎说丢了东西,查看店门口安装的朝外面马路方向的摄像头的监控录像。

“这是——!”灰原哀惊恐地捂住嘴。

柯南惊愕地看着那辆眼熟而令人胆寒的保时捷。

绵星绮月失踪;

琴酒在附近出现。

两条消息传回来,震动警察厅公安“零组”,这意味着潜伏在组织内部的卧底搜查官再次陷入身份危机,这情景仿佛两年前的重现。

但跟两年前不同的是,各国针对黑衣组织的总攻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不久后就要全面发起,这个时候撤回卧底搜查官,公安警察多年心血将功亏一篑。

作为当事人,无论是为大局考虑还是私情,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坚决不同意撤离,不仅不能撤离,这个时候还要尽快摸清楚绵星绮月及组织内部的情况,避免失去主动权。

为将公安可能的损失降到最小,降谷零跟理事官商讨过后,决定让诸伏景光暂且蛰伏,由他这个不管是与Dita还是“薇尔莉特”都关系更为密切的人回到组织,探查情报。

之后降谷零便迅速离开了警察厅,隶属警视厅公安部的诸伏景光晚一步得到指令,气得他当场一拳锤烂桌子,跑去跟上司据理力争。

“诸伏,冷静。”理事官沉声道,“让你在待命并不是让你闲着,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

诸伏景光深呼吸一口气,快速压下幼驯染和朋友身处险境的焦躁,“什么?”

“自之前降谷汇报之后,公安为绵星绮月制作了新身份,并将之前薇尔莉特与艾琳的身份合理化,可她还是被组织发现了。”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猫眼渐渐泛起寒光,“您是说……我们内部还有问题?”

理事官没说是与不是,只道:“去查吧。”

“是。”

当降谷零出发的时候,距离绵星绮月失踪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他不知道绮月被关在哪里,他也不能表露出已经得知Dita被抓了回来。

好在他有理由在此刻回组织基地。

朗姆希望吸纳普拉米亚进组织,但今晚普拉米亚已被警方抓捕,朗姆派去的手下也被公安秘密逮捕。那作为此事的负责人,办事不力,他总要给组织一个交代。

只要进了组织基地,想必一定有爱看热闹的人愿意将“Dita被抓回来”的事,告诉给他这个曾经被Dita害惨、甚至差点炸死的波本威士忌。

本来这“爱看热闹的人”最应该是贝尔摩德,但谁让Dita与贝尔摩德的关系好呢?

直到目前为止,降谷零都没有收到贝尔摩德的信息或者电话,而以贝尔摩德的地位,她不可能不知道Dita的事。

降谷零心有所悟。

就算Dita背叛了组织,贝尔摩德也未必痛恨Dita,琴酒把人抓了回来,恐怕“千面魔女”此刻心情很差,很复杂,更没有心情看热闹。

如果作为波本威士忌去问贝尔摩德“Dita在哪儿”,搞不好对方会误以为他是要去折磨、报复Dita,怕是不会告诉他。

实在得不到信息再去问贝尔摩德好了,降谷零想。

在波本威士忌应付朗姆的时候,另一边,绮月在应付第一场审讯。

说是审讯,但其实应该说是审问。

来者并没有上刑讯手段,哪怕被绮月一问三不知、含糊其辞、闭口不答等态度搞得暴躁怒骂,虽然威逼利诱,言词激烈,也没有动手用刑。

绮月松口气的同时,又暗自警惕。

如果说琴酒单纯审问她是还顾念着一点昔日情分,可现在这个组织成员可跟她没有交情,“怜香惜玉”是不可能存在的,多半是背后有人特意嘱咐的。

是谁?为什么?

绮月这时候倒是期望是琴酒或者贝尔摩德下的命令了,但想想前面那些人还抽了她一管血,作为一个曾经在实验室待过的医学工作者,她就只能苦笑。

组织恐怕是把她当成某种实验体了。

既然是实验体,在尚且不知道她有多少价值的情况下,就不能轻易用刑损伤她的身体。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绮月阖上双眼,将审问者的逼问声当成背景音,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只有休息好了,尽量保证精神和身体在最佳状态,她才能扛过这场灾难。

在密闭空间里待久了容易丧失时间感,不知多久,审讯者气急败坏地离开,房间重归于安静。

绮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直到忽而闻到一阵香味,她饿醒了。

在被琴酒抓到之前她正打算去吃晚饭,被抓到这里之后,她连口水都没喝上,早就由“饥饿”到“饿过了头”,此时闻到食物的味道,胃部酸水直往外冒。

眼皮自发地掀开,瞳眸自发去寻找食物所在,意志力还在拼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妥协,她就是“画饼充饥”,就是看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金发混血青年,和他手里拿着的矿泉水和三明治,

绮月当即瞳孔微缩,脑海中第一反应却是:啊,意志力说“可以妥协”。

……好吧。

她就是饿得都有些低血糖了。

将矿泉水瓶和三明治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金发青年抽出绮月口中的手帕,故意问道:“怎么,没想到是我?”

绮月干咳了两声,反应过来后,哑声道:“波本。”

波本轻佻地捏着黑发女人的下巴,强行抬起,紫灰色的眼眸似笑非笑打量着她,透出恶劣的光。

“啧啧啧,你这幅样子,还真是让我有些……”他弯腰靠近,口中热气喷洒在她的面部,轻吐出两个字,“兴奋。”

绮月的神情直接空白了一秒:“……”

许久未见“波本威士忌”,她有点忘了这个人设的变态了。

“为什么不说话?”波本随手拍拍绮月的脸颊,像对待宠物一样,甜蜜到都有点甜腻的语气笑吟吟地问,“亲爱的,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啊?当年要炸死我的那股狠劲儿呢?”

绮月狠狠蹙眉,在脖子的枷锁中勉力偏头,“滚!”

“那可不行,”金发青年异常温柔地笑着,“我可是特意打了申请,要跟你待一天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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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诬陷I/恶劣

“我可是特意打了申请,要跟你待一天的呢。”

降谷零可以在这里待一天?

绮月拧着眉作出厌恶反抗的姿态,心里却是稍稍放松。

她刚还在思索要怎么才能让波本“顺利”成为她的审讯官,结果降谷零这就来了,说明他在组织的情报网还在运行,也没有失去组织的信任,这才能有如此及时的应对速度。

但绮月和降谷零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种[信任]只是暂时的,波本威士忌毕竟曾经与Dita牵扯不清,组织会同意让波本来禁闭室,绝对抱着试探和怀疑波本威士忌的意思,现在必定会有人在暗中密切观察他们俩的一举一动,一旦波本威士忌有任何心软或者想要帮助Dita的意图……

仿佛看到黑暗虚空中无数对准降谷零的枪/口在虎视眈眈,令绮月冷不丁指尖发颤。

所以他们决不能放松警惕,成功会面只是第一步,之后才是硬仗。

“放松。”

轻柔话语适时地响起,绮月下意识地抬眼看去,金发混血青年站在禁闭室四周环绕、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之下,一派兴致盎然的模样。

“别紧张,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他笑着弯腰,慢慢拂过绮月被锁拷在墙上的手腕,正大光明地握住她发凉的指尖,拿捏着不紧不慢的语调,意味深长地道,“请-多-指-教。”

“……”

单凭青年表现出来的细致入微的洞察力,以及波本威士忌平日在组织营造的睚眦必报、诡谲神秘的形象,任谁看都觉得这家伙只是装模作样的绅士,实则是精准踩着背叛者的心理防线,给面前落入囚笼的女人施加压力。

哪怕绮月本人知道降谷零是真的在安慰她,哪怕她很想称赞降谷零演技出众……

然而被那双紫灰色眼眸近距离凝视着,察觉到其中分不清真假的异常兴奋情绪,绮月仍是呼吸一滞,像受到生命威胁的小动物,瞳孔微缩。

“……”

然而恍惚不过半秒,绮月垂敛下眼睫,再看向金发青年时便转变了表情,亲昵地甜笑着:“怎么啦?这么想跟我独处,看起来波本你对我旧情难忘哦?”

此时禁闭室隔壁的监控房中。

正在监听监视的几人听到这话,立马精神一振,几双招子紧紧盯着分格屏幕中的一男一女,尤其是其中的男性,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不放过任何可疑细节。

只见波本威士忌收敛笑容,没有理会这话,只是神色未明地看了Dita一眼,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矿泉水,问:“饿不饿?还是先喝点水?”

这问话像是一种回避。

而回避问题、转移话题,通常就表明了某种答案。

监控室中,伏特加立马转头,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大哥,波本这是心虚吧!”

站在后方的库拉索眉头微皱,基尔则是心惊胆颤,视线隐晦地看向监视器前一言不发却存在感强烈的银发杀手。

琴酒咬着烟没有回话,单手敲击了几下键盘,原本放大的、属于波本威士忌的画面略缩到屏幕左侧,另一人的画面被放大在右侧与其并列,二者全都清晰可见。

伏特加等人摸不清琴酒的想法,谁都不敢开口;而几位代号成员不说话,剩下的人员更不敢吱声,一时间监控室陷入沉默,只能继续旁观监控画面。

“饿不饿?还是先喝点水?”

波本威士忌屈膝蹲在Dita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

黑发女人眨眨眼,拖着长音,似是娇嗔似是撒娇道:“干嘛不回答我?被我说中了吗?”

金发混血青年好似没听到一般,手指发力,低头兀自拧着瓶盖,浅金色的碎发略微遮掩了眉眼,让人辨不清他的神情。

这种态度让监控室的几人越看越迷惑。

明眼人都能看出身为背叛者的Dita这是想拖波本威士忌下水,但如果说最开始Dita口中的“旧情难忘”让波本措手不及,一不小心以转移话题的回避反应泄露了真实情绪,那么,为了撇清嫌疑,他接下来也该反驳Dita才对,哪怕是象征性地表露一点生气的样子呢?波本威士忌又不是不知道禁闭室有监控。

可这一副回避到底、几近默认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另一人,想看看她的反应。

见波本两次回避她的话,Dita试探着开口:“能把脖子上的东西解开吗?我想喝水。”

金发青年挑挑眉,这次倒是说话了:“不要紧,这样也能喝。”

“可我不舒服啊。”Dita委屈地道,脖子在锁拷禁锢中艰难地扭了扭,低声下气地请求道,“拜托了,反正被关在这里我也逃不出去。”

可某个字眼却不幸触发了某人的刺激源。

高清摄像头怼脸拍摄的角度,让金发青年和黑发女人的任何表情变化都隐藏不过去。

看到波本威士忌陡然暗沉下来的眸色,却嘴角上扬,屈指刮了下女人的鼻尖,语气宠溺般抱怨着:“那谁知道呢?tsuki不是已经从我手里逃走一次了吗?”监控室里众人皆是心生警惕。

伏特加想起Dita刚刚叛变逃跑的那段时间,波本威士忌可是在组织内部“大出风头”——身为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摆弄人心的高手,却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还差点被炸死,这绝对算得上是耻辱!

而且……

“哦,不对。”金发混血青年像是恍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着Dita,轻飘飘地道,“如果算上薇尔莉特的话,那就不止一次了吧?”

黑发女人顿了下,脸上委屈的神情一收,不确定地看着他,“你早就发现了?”

波本威士忌却是手抚上她脖间的锁拷,语调轻缓,一句一句反问:“发现什么?发现薇尔莉特就是Dita吗?还是发现某个欺骗我、想让我死的某个人,时隔两年后不仅胆大包天跑回国,还敢再次蓄意接近我?”

监视器前的伏特加联想到组织针对“薇尔莉特”的调查结果,紧张地吞吞口水。

没错,Dita不仅在组织的时候利用波本威士忌获取各种有关于朗姆的情报,刺杀朗姆逃跑时想炸死波本,如今又想故技重施,改换身份接近波本……

咱就是说,哪怕Dita你换个接近对象呢!这不是显得波本很好欺骗吗?这对波本威士忌本人来说,不是挑衅和耻辱又是什么?!

看到金发青年放在Dita下颌处的手指,伏特加真怕他控制不住当场掐死Dita。

“大哥,我们要不要先让波本离开?”伏特加小心提议道。

要是波本威士忌疯起来,总不能真让人死在这里吧?

“Dita还有用。”库拉索冷声简言道,表示赞同伏特加。

基尔若有所思道:“还以为库拉索你会顺水推舟呢?”

顺水推舟什么?

从势力划分上说,库拉索和波本都是情报组的人,归属于朗姆一派,那么针对于朗姆仇人的Dita,理论上库拉索应该是想让波本继续留在禁闭室,让其顺水推舟弄死Dita才好。

库拉索淡淡地回道:“Boss的命令高于一切。”

基尔耸耸肩,不置可否。

Boss盯上了Dita作为实验体的价值,那Dita就不能轻易弄死——诚然库拉索的话挑不出毛病,但作为朗姆心腹的库拉索都持有这般态度,又何尝不是代表朗姆势力的缩水和势弱。

不过这些潜台词就不必说出口了。

基尔扫了眼今天异常沉默的银发杀手,状似随口道:“我看波本现在挺冷静的,不如再观察观察?Boss不是想利用Dita来检测一下波本是否也有嫌疑吗?”

作为同为红方立场的战友,既然波本威士忌如今想接近被关押的Dita,那在不涉及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基尔不介意帮帮忙,给二人争取时间。

伏特加看向自家大哥,等了半晌没有指令,便当做是对基尔的话的默认了。

然而紧接着众人就听到Dita较真地道:“可是作为薇尔莉特,我又没有从你手中逃跑。我是被Gin抓回来的。”

基尔:“???”

众人:“………………”

伏特加面色沉重地问基尔:“你觉得波本还能继续保持冷静吗?”

基尔沉默:“。”

看着还敢反复刺激波本的黑发女人,基尔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难不成Dita和波本真是敌对方???

禁闭室里的当事人也气笑了,混血俊颜略显扭曲,他咬牙道:“你还很委屈啊?”

Dita故作迷惑,慢吞吞地开口:“你在生气?可我接近你的时候,你也没有不乐意不是吗?”

波本威士忌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道:“你想说什么?”

黑发女人抿唇笑笑,锁链加身的她看起来毫无伤害力,长时间的禁锢和禁水禁食让她难掩疲态,虚弱地靠在墙边,连说长句子都有些气喘。

监控室内,操作台前的伏特加不自觉地推高了音量,保证收音清晰。

“你可是组织观察力卓绝的情报专家,你真的没看出薇尔莉特的异常吗?”女人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看着金发青年,内容却与“柔弱”毫无关系,分明是是暗含蛊惑和威胁,“可你又没有拒绝我靠近,甚至后来还主动来接近我……”

话到这里黑发女人便停了下来,似是说累了,仿若不知自己给人留下了怎样遐想的空间。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而柔的语气像是某种妥协,软软撒娇道:“让我喝点水好不好?”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女人茶红色眼眸里分明充满着恶意的光。

监控室内,众人听得心思各异。

从一开始Dita就没遮掩过她要拖波本威士忌下水的意图,现在又说这些遮遮掩掩的话,给波本身上增加嫌疑……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前面波本已然说过,哪怕不解开她脖间的锁拷也能喂水,此时Dita再提,分明是想用“未尽之言”作为交易,让波本给解开锁拷。

波本威士忌就算心里没鬼选择不答应,Dita也不亏,组织出身的她非常了解Boss和成员的疑心病有多重,她肯定非常明白跟她有牵扯的波本威士忌本来就有嫌疑,所以才肆无忌惮地说些有的没的。

反正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她只是顺手往上泼一层脏水,成不成功都无所谓,还能恶心一下波本。

想通这一点,伏特加忍不住咋舌,Dita对波本的恶意真是毫不留情啊。

连伏特加都能理顺的逻辑,其他人亦然,库拉索等人还只是感叹,昔日的Dita再于医学以外的技能上寂寞无名,那也是琴酒与贝尔摩德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作为卧底的基尔,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不会吧?

难道这俩人真是生气仇家不成?

应该是在做戏吧?

那这两人的演技真不错,也……够狠。

这要是一个分寸拿捏不好,波本威士忌可就真折在这里了。

基尔只是旁观便手心直冒冷汗。

禁闭室里,绮月快要脱力了。

她已经被抓,趁着现在Boss和组织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疑似作为实验体的价值上,必须尽快把降谷零从卧底/背叛可能性中摘出去,哪怕是拖延一下组织调查波本威士忌的时间也行。

她跟降谷零来来回回,虚虚实实几番对话,就是为了把[薇尔莉特是故意主动接近波本威士忌]说给组织的人听,将所有嫌疑都往自己身上揽,撇清降谷零。

给波本威士忌身上泼脏水,可不是真把嫌疑带给他,所以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斟酌,连表情都不能露出破绽。

大脑不得已疯狂运转,精力高度集中,让已经承受过一场审问并禁水禁食超过六个小时的绮月头脑胀痛,眼前隐隐发黑。

可这个过程对降谷零来说同样是痛苦的。

让他将嫌疑全推到tsuki身上,全力保全自身,甚至必要时候要伤害tsuki……

哪怕降谷零知道这是最佳方案,心里又怎么能好受?

所以才会两次沉默、回避,对她“旧情难忘”的话不予回击。

直到绮月说出“逃”的字眼。

作为波本威士忌,要是再没有反应,就太可疑了。

降谷零知道这是来自绮月的“催促”,而当他触摸到绮月的颈动脉,察觉到她的身体状况虚弱后,也知道他不能再抗拒了,这才说出“薇尔莉特”的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与其让其他人来审讯绮月,他动手反而还能控制局面……

监视器无声无息地工作着,记录着波本威士忌沉郁的脸色,和青筋蹦起的拳头。

就在气氛凝滞到一定程度,监控室里的几人担心波本要怒而发作,并准备出门阻止他的时候。

金发青年突然嗤笑出声,直接伸手解开了Dita脖子上的锁拷,染上浮怒的面容也很快恢复了平静,反而用手掌抚摸着女人脖子上勒出来的红印,感受着她因为丰裕氧气吸入而咳嗽的震动,好整以暇地道:“你说得对,反正你现在跑不了,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伏特加松了口气,不禁嘀咕:“这都能忍住,不愧是波本威士忌……呃。”

然而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他猝不及防噤声,差点噎住。

绮月咳得眼前直发黑,忽而感觉被人单手箍住了脖子,拉着她微仰头,下一秒唇齿就被有力地启开,清甜的水液随着长舌粗鲁的顶入涌进口腔。

然而她的咳声并未停息,此刻饮水,与清水润泽的舒适同来的是痛苦的呛咳,好不容易艰难咽下一口水,下一口便随之而来,她本能地摇头躲避,却被大手摁住腮边,灵巧地捏开牙关。

强硬的姿态完全容不得她拒绝。

喂完大半瓶矿泉水,起码有三分之一都被绮月呛了出来,下巴、脖颈连带着锁骨处的衣料全淋湿了。

金发青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比起黑发女人的狼狈和难堪,他显得格外肆意坦然,只是随手拎了拎湿掉的前襟,站起身,放下水瓶后,看了眼天花板上某个监视器,摸出手机。

监控室里,被波本威士忌的举动搞得或惊或呆或尴尬或耳红的众人,拼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似有若无地瞄向某个浑身陷入低气压的男人。

房间静得连张纸被吹落都能听见动静。

嗡。

轻微的振动声后,银发男人拿出手机,快速翻看后直接徒手掐灭了烟蒂,将手机扔给伏特加,饱含戾气道:“去准备。”说完转身就走,纯黑色的硬质衣摆凭空划出凌冽的刀风。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接住大哥的手机,顾不得凑上来的库拉索和基尔,匆忙查看信息。

[Bourbon:我要重新布置一间房关押Dita,按我的要求来。]

大概是知道琴酒不会同意,下面紧接着又是一条。

[Bourbon:Boss同意将审讯工作交给我 :)]

伏特加:“……”

窥屏的库拉索和基尔:“……”

艹,这个/笑/就很有灵性。

挑衅之意快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了!

再看监控屏幕,金发青年发完讯息就不管了,盘腿坐在黑发女人面前,一口一口给她喂三明治,神情和动作耐心细致到仿佛刚才恶劣喂水作弄Dita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很可怕。

波本威士忌要求的房间跟禁闭室相比,只是多了一张床、毯子和简单的浴室分割区,不需要改动太多。

起初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还有人非议波本威士忌是还对昔日情人留有余念,所以才改善其关押环境。

然而等波本亲自将Dita转移进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也没人敢说这话,知情人士的心底皆是不寒而栗。

是的,房间里是多了一张床,可那一张床根本不是给Dita睡的。

那被波本威士忌关进去的黑发女人,平日依然是锁链加身,要么被锁在床头的墙边,要么就锁在床尾的床腿上,行动范围只限于床边的地毯大小,那张床只有波本留宿时睡觉才会用到,Dita用到的次数寥寥无几。

如果波本威士忌不来,Dita甚至连光都没有,就只能待在这黑暗的密室里,困于锁链的长度;但更多时候,为了防止Dita自残,波本连活动的余地都不会给她留下,一日三餐和洗浴换衣只能被动依靠他人,更不用提遍布房间的监控器……

期间波本威士忌忙碌其他任务的时候,基尔和库拉索替他去过密室几次,两位女性的表情一次比一次难看。

Dita已经被确认具有实验体的价值,医药研究组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对Dita抽血去做实验,为了保证实验体的最大价值,常规的刑讯方式都不能用在Dita身上,不能让她受伤。

但在研究迟迟没有结果的情况下,Dita早晚会被施以更过分的研究方式,这势必会造成“价值”损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让Dita主动说出她身体的秘密。

波本威士忌采用的审讯手段更加温和,也更加残忍。

他不在的时候,留给Dita的只有黑暗、死寂、孤独、饥饿和无法动弹直到僵直的身体;只有他的出现,才能给Dita光亮、声音、食物、温情拥抱……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金发恶犬用得炉火纯青,他就是要驯化Dita,摧毁她的自尊,“打碎”她的骨头,让她心理崩溃,再也坚持不下去,只能全身心依赖他。

还不如让Dita直接死了得好。

除了个别变态人士,其他旁观者都忍不住这么想。

曾经背后非议过波本威士忌的人,诸如基安蒂,如今在组织里一看见金色头发的人就恨不得沿着墙根走。

那就是个不择手段、睚眦必报的疯子!惹到琴酒大不了就是一梭子弹,惹到波本那是生不如死,谁他妈敢去招惹?!

Dita被他缠上真是倒了血霉!!!

基尔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半个月后也坐不住了,她有心想问问Dita还能不能撑住,但针对Dita的监控实在是太密了——审讯工作是在波本威士忌手里,然而监控室却是其他人轮班值守,很明显,组织也在防备波本威士忌——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与Dita沟通。

问波本威士忌?

公安警察的那张脸比鬼还难看,得知二人是真实情侣关系的基尔默默无言,面对青年逐日攀升的怒火与恨意,她还得改口劝说其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知道。”如今被连无恶不作的组织成员都忌惮的金发青年垂下眼眸,讽刺地扯扯嘴角,长时间未得到好好休息的大脑突然一下刺痛,带动得眼角也轻微抽动,他却面不改色,淡声道,“我不会冲动的。”

“还有一件事……”基尔沉声道,“Dita可能要被医药研究组带走了。”

降谷零当即眼神一厉,“消息肯定吗?”

“不确定。”基尔掩下忧心忡忡,“你知道的,医药研究所那边的情报都是绝密,我这也算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既然有这个风声,就不能不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实在是太老了,不管过去有多少的耐心,到了面对生死的时候就不可能不急切。Dita身上有“长生”“返老还童”的秘密,偏偏研究进展缓慢,很难说乌丸莲耶还能耐着性子等多久。

时间的紧迫性压在组织头上,也压在红方头上,如果不能尽快破获黑衣组织,一方面Dita性命堪忧,另一方面,“返老还童”的秘密会有被破解的可能,到时候世界就乱套了。

这也是哪怕情报不一定准确,基尔也要告诉波本的原因。

降谷零使劲闭闭眼,转瞬间作出决定:“我会想办法让Dita生病,拖延时间。”

基尔张张嘴,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提醒道:“监控室今日轮值的人好打发,但琴酒或许可能去巡视,你们要小心。”

“嗯。”

当金发混血青年提着蛋糕盒子进入监控范围时,已然是波本威士忌的模样。

但进入密闭的禁闭室,打开灯,那一刹那,察觉到黑发女人循声看来时,茶红色眼眸不自觉散发出的欣喜光芒,属于降谷零的部分仍是心口阵阵沉闷发痛。

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他走过去,屈膝盘坐在地毯上,伸手抚摸着女子的侧脸和头发,对她方才的反应不吝夸赞:“tsuki好乖。”

这是每天相见时固定的流程-

今天有乖乖的吗?-

好乖-

不听话哦,tsuki。

类似的话语像裹着蜜糖的咒语一样,一日一日得潜移默化刻在黑发女人心里,想要她乖顺听话,变成被金发青年精心豢养的宠物一样的存在。

等黑发女人回过神来后,当即瞳孔微缩,一脸冷淡厌烦地别过头去,不愿看面前这张脸,隐隐的,厌烦中又夹杂着对自己的烦躁。

金发青年拍了拍她的头,笑意不变,似乎不为女子的态度而生气。

作为波本威士忌,他的确是不用生气的,因为Dita的变化一步步都踩在他的预想中:从一开始的完全抗拒,到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初期的自厌自弃,接下来就是否定自我,最后到失去自我……

可作为降谷零,只能生生咽下发酵的苦涩,听心脏滴答、滴答在淌血,不敢细看自己的恋人,又硬逼着自己去观察。

金发青年低头捧起打开的蛋糕盒子,趁机掩饰住外露的情绪,哄着自上周起已经产生厌食反应的女人:“今天给你带了蛋糕,吃一点吗?”

神情恹恹的黑发女人毫无回应,一直没有躲开、坐在原地,全是因为锁链固定住了她的位置,避无可避,索性不避。

波本威士忌也不意外,兀自说着带来的蛋糕有多好吃,手上同时进行着他这段时间最常做的事:硬喂。

作为实验体的Dita隔三差五就要被抽血,为了保证其体质,一日三餐都是医药研究所送来的高营养餐,时不时还要吃补品,虽然营养方面面面俱到,但味道不可恭维,再加上环境因素……

Dita会有厌食症实在很正常。

降谷零只能找机会带些不出格的零食甜品给她改换口味。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

刚咽下奶油,偏头表示不想吃了,又被金发青年捏着下巴转回来,一叉子蛋糕硬塞进嘴里,绮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降谷零是怎么回事啊……

曾经重伤昏迷在医院那四年,绮月一直重复“看着”自己的上一世,从各种角度“观看”自己的死亡,这都没有崩溃没有疯,而且重生过后的精神世界也比普通人强大,她怎么可能现在被关半个月就坚持不下去呢?

虽然这段时间她的确在外人眼中过得很惨,但实际上很多情况都是绮月为了在组织成员面前表现得更加真实,而自己半推半就造成的。

比如说厌食。

拜托!她每日每夜被困在方寸之间,活动量几近于零,连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都快没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保持原有的饭量啊?

不想吃那么多东西是真的,但还没到厌食的程度,只是为了少吃那些无味的营养品,而稍微稍微夸大了一下自己的反应而已……降谷零怎么还当真的了呢?!

有一下没一下咬着嘴里的蜜桃块,压根不饿的绮月被那双紫灰色眼眸紧迫盯着,无奈地加快了咀嚼速度,深刻意识到“哪怕是推理能力超群的公安先生也会关心则乱进而忽略客观因素”的事实。

再比如疑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情况。

明面上波本威士忌是审讯者,可这个男人实际是她男朋友啊!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出现,她高兴不很正常吗?

当然,要说这半个月的封闭生活绮月完全没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但一想想实施者是降谷零——

绮月瞄着青年眼底混血帅气都压不住的黑眼圈,想到正直如对方,此刻的内心必定是痛苦万分,想到他这段时间肯定没有休息好,一定是在加班加点工作……

嗯,降谷零对她造成的心理伤害可能还比不过这屋里遍布的监控摄像头。

绮月深吸一口气,果断挥开再次递来的叉子,“够了。”

金发青年一愣。

就这样吧,绮月心想。

她营造出一副[快被波本威士忌驯化,即将说出秘密]的姿态,不过是为了让组织降低戒心,也为了不让降谷零遭受更重的怀疑。

但既然这种做法让降谷零感到难受、痛苦、自责,甚至心乱到分辨不出她半真半假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那她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不过是前路更艰辛些。

就算是去实验室当纯粹的实验体,她也不是全无后手。

而且波本威士忌对她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有全天候的监控摄像为证,谁也不能说是假的,这足够让降谷零身上的嫌疑减到最低了。

所以,到此为止吧。

他们的处境危险,保持时刻冷静思考的头脑很重要,她不能带给降谷零太多负面压力。

蛋糕叉被无情地摔到几米外,粉色奶油掉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金发混血青年看了几秒,眼眸微眯,好似没有听懂女人的话,“……什么?”

黑发女人歪歪头,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颜,仿若好脾气地重复道:“我说够了,我不饿,不想吃,说几遍你才懂?你是聋的吗?”

金发青年凝视着一扫厌烦、冷漠、烦躁、恹恹等神色后的女人,触及到她茶红色眼眸中恶劣的嘲笑,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而柔地咬齿问:“你这段时间,都是装的?”

黑发女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悠然挑眉,“你猜啊~”

金发青年闻言捂脸低下头,半晌,肩膀突兀地耸动几秒后,倏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竟然是装的?哈哈哈哈哈竟然是装的!哈哈哈哈——”

青年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充满了愉悦因子,在房间中久久回荡。

监控室里,两个本来昏昏欲睡的轮值成员却陡然惊醒,之后面面相觑,只觉得背后丝丝发凉。

“糟糕,波本大人不会是被气疯了吧……”一人不禁喃喃道。

另一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狠推了把同事,“快!这事要赶紧上报!”

不管是[Dita这段时间的表现竟然都是在伪装]的重要信息,还是为了阻止气疯的波本威士忌接下来可能掐死Dita的举动,都不是他们能处理得了的!

在隔壁兵荒马乱的同时,禁闭室里的事态发展在极速变化。

听到降谷零的笑声,绮月知道[她很好/她压根没事]的信号已经被他接收到了,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公安先生应当不用再愧疚自责了,但是要如何应对接下来她作为实验体的局面,他们还得抓紧时机交流一番。

恰在此时,绮月听到一声如释重负的感叹:“很好,那我也不必顾及什么了……”

她竟一时分辨不出这话是金发青年单作为波本威士忌在说,还是同样有降谷零的表达存在。

绮月难得有一瞬间的茫然。

失去重要情报的她压根不知道,在来禁闭室前的一路上,公安先生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让精神状况不好的她顺理成章且平安得生一场病,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总觉得不论采用什么方式都会伤害她。

担忧、为难至现在,得知她其实状况尚好,降谷零不得不说安心许多,心理压力稍稍减少。

而看到绮月为了不让他担心自责,宁愿放弃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伪装,降谷零既心软得不行,又感到酸涩。

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再谨慎一些,好好保护她,tsuki就不用遭受这些……

念头刚刚升起,降谷零立马阖眼,掩去无用的“如果”。

多想无益,重要的是当下,他绝对不能让那些医药研究员带走tsuki!

思即此,他缓缓起身。

看着金发青年放开她四肢锁链的长度,绮月眼神微动,拖着长长的链条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胳膊,自以为明悟了降谷零的意思。

是了,从组织的角度看,Dita这段时间的伪装对波本威士忌而言是戏耍和欺骗,所以接下来的戏码就是“波本惩罚Dita”,而她要做的就是配合好降谷零演完这出戏。

想到这儿,绮月一秒进入状态。

“你又想做什么?”黑发女人睨着面前的男人,讽刺地道,“死心吧,无论你费什么功夫,你想知道的,我都不会说的。”

“别这么倔强啊。”

被故意挑衅,波本也不生气,长腿几乎贴着Dita坐于床边,在她皱着眉头要挪开的时候,笑着握住她身上叮呤当啷随便哪个链条,硬是将人拉拽到两腿之间困住。

“你!”

“你看?”波本晃了晃手里的链条,勾唇欣赏着女人气恼的样子,狭昵地揉着她的双唇,将粉色的唇瓣揉按得殷红,“你现在还被掌握在我的手中,嘴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嗯?说点好听的?”

“滚!”

黑发女人皱着眉使劲挣扎,见波本威士忌丝毫没被激怒,始终挂着一张笑吟吟的虚伪面孔,她气得口不择言:“我杀你、骗你,结果你就只会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连打我都不敢。”说到这儿,红眸透出一股恶意的调笑,“波本你该不会是真喜欢我吧?你怎么这么——唔!”

听着女人愈发过分的话,金发青年唇边弧度不变,只是眼底逐渐暗沉,在某一时刻突然伸指探入她的口中,深深压住舌面,将未尽之语搅成含糊一团。

Dita刚要狠狠咬上一口,就听波本轻描淡写地道:“不乖一点,就喂你吃别的东西哦?组织能让人听话的药物不少……”

她眉心一跳,不敢再咬,压在舌上的长指很快抽走,似是安抚地揉揉她的腮边,磁性的嗓音哼笑道:“别怕,我还不想弄坏你。”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拉扯力拽着她向上。

绮月被摔得一懵,出戏了。

自从被关进来以后,她能上床的次数寥寥无几,无一例外全都是被波本威士忌拖上去的,不过对Dita而言,也就是从锁在地上变成了锁在床上。

但这应当不算是惩罚吧?

往日都算奖励的。

床铺肯定比地毯好睡啊。

她疑惑地心想,难道“波本惩罚Dita”的戏码结束了?

一片阴影遮上来,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金发青年将长腿横跨在她腰腿两侧,颀长的身躯随之覆压在她之上,遮住了灯亮,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投视而来的紫眸泛起粘稠的笑意,像迷惑捕捉猎物的蜂蜜样粘稠,属于波本威士忌的气息愈发浓厚,让绮月没来由得心一慌。

“……做什么?”她问。

“你很紧张?”低低的笑声愉悦地响起,波本单手撑着床铺,另一手勾起她的长发随意卷弄,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没什么,只是觉得Dita说得对,那些手段都威胁不到你,对付狡猾的小狐狸,还是要来动真格的。”

不妙的预感闪烁着警报,绮月来不及想Dita会怎样回应,又或者说,Dita本来就是她,这一刻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得出手,用手腕的链条果断往波本的脖子上缠去,试图勒住他,限制住他的行动。

哪成想金发青年根本躲都没躲,伸手就掐住她的咽喉,身体同时下压,吻向她的锁骨,绮月一个激灵,手腕一抖,链条没缠上去。

然而她也顾不得了,敏锐地察觉到金发青年意欲何为,她不禁脱口而出惊叫道:“你——咳咳咳咳!”

脖颈间的大手用力很有分寸,虽不窒息但气管受限,黑发女人半句话卡在嘴里化成了咳嗽声,但不可置信和惊愕的含义已经表达了出来。

如果是单纯的波本威士忌和Dita,前者气急败坏想要报复后者,那不管是侵/犯还是侮/辱,都合情合理。

可他们不仅仅是波本威士忌和Dita啊!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这里有监控!

难道是为了彻底撇清嫌疑???

是能说得通……

但一定要这样吗?!!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

金发青年哑声从女人被亲得绯红的侧颈间抬起头,目视着她气恼、疑惑、慌乱而无措的双眸,一张英俊的恶人颜浮上丝丝缕缕的邪气,反问她,“你不是什么手段都不怕吗?况且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帮你重温一下而已……”

哪怕知道对方此刻维持波本威士忌人设是正确的,绮月仍是破功了:“你闭嘴!”

波本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咄咄逼问着几次三番要杀他骗他的可恶女人:“怎么?难道是逃离组织后,遇到比我更让你舒服的人了吗?还真是无情啊,tsuki。”

“你个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样就受不了了?”金发青年挑挑眉,放软声音,柔声哄道:“把tsuki乖乖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马上停下来好不好?”

“……”黑发女人气得大喘气,却是闭上眼,缄口不言。

金发混血青年眯了眯眼,叹了口气:“真遗憾。”舌尖探出肆意地舔了舔嘴角,状似好心地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凡事都要循序渐进,这次不会让你被看到的。”

什么、什么意思?

听懂降谷零隐晦意思的绮月脑袋发懵。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宁愿要这样也非要做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道歉,上个月有比较重要的考试,复习、培训再加上因为学习和就业方向跟家里有分歧,导致精神状态不太好,脑子不太好使(真实意义上的),请假条大概是梦里挂的,还好现在诸事皆休,我会尽量多更,不日万也会多码点,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3-07-07 23:58:49~2023-07-11 03:2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陶桃 3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假戏I/真做

虽然不知道公安先生在计划些什么,但在身陷组织,被群狼环伺的危险境地中,绮月不会没头没脑得跟他硬杠。

既然降谷零选择这么行动,那一定有他的理由,她只管、也只能配合……

以Dita的身份。

“放开我!”

意识到波本威士忌想要做什么,黑发女子开始愤然反抗,哪怕被手脚上的锁链拉扯得生疼也挣扎不休,想要从对方的控制下逃脱,茶红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着烈焰般,怒视着妄图用这种方式达成羞辱、惩罚她目的的男人。

然而面对Dita那些故意刺激他的咒骂,波本威士忌仍然面不改色,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仿佛不是在镇压对他杀意腾腾的背叛者,而是在陪一只扑腾不停的调皮爱宠玩耍——如果忽略他毫不留情将Dita细腕上的锁链扣在床头的举动。

等Dita骂到快要词穷的时候,他才施施然点按着她的唇珠,不紧不慢道:“你不必想着故意刺激我,至于旧情未了喜欢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弯腰俯身,两张脸庞逐渐靠近,俊美的容颜在Dita眼中不断放大。

“tsuki的身体我确实很喜欢。”耳边突然压低的嗓音低哑磁性,状似柔情,实则饱含戏谑地咬着字眼道,“到现在都难忘。”

“你!”

见Dita气得脸颊陡然升起薄红,波本放在她嘴唇上的手指一用力,压住她即将出口的声音,随即稍稍抬身,一歪头看着她。

“为什么生气?既然两年前tsuki为了情报都能委曲求全留在我身边,那现在为了活命也可以的吧?如果伺候好我,或许能让你好过一些,嗯?这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吧,旧情人?”

金发青年一歪头,下垂眼微微睁大,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语气迷惑,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不解,顺带好心地提出建议,完全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糟糕的话。

可这幅姿态,比直白的辱骂还要可怕。

他就像是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恶魔,愉悦地品尝着黑发女子的情绪波动。

气愤、杀意、害怕……

甚至尤嫌不够。

他侧头含住黑发女子的喉咙,吻、咬、舔舐,大手悄然抚摸上她单薄的背脊,再向上滑落到后颈,带着危险地轻揉,感受到她克制不住的颤抖,灰紫色眼眸缓缓透出恶劣而森寒的笑意,轻缓的声音如同魔鬼低语般,丝丝缕缕缠绕上她。

“看呐,亲爱的,就算逃离再久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被烙下了我的印记,全是我的喜好和成果,哪怕你心里不愿意,也抗拒不了我。”

这话似是调笑,又似是某种暗示。

灯光越过青年的肩头,耀得人晃眼,Dita的眼神隐约恍惚了几秒,一种令她头皮发麻的颤栗感顺着脊髓攀爬而上,概因金发青年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分不清对方是“波本威士忌”还是“降谷零”。

但对危机的直觉及时阻止她深入思考下去,潜意识更告诉她“不要去深究”。

“……”Dita轻轻阖上眼。

这在外看来,便是背叛者知晓反抗无望,索性采取冷漠以对的态度。

监控房中。

鉴于Dita的研究价值,当前所有属于Dita的信息都属于“紧急且重要”的,在轮值人员将禁闭室里发生的变故报上去后,监控房很快就迎来了高层干部。

从消息上报到上面来人,一共没有多少时间,但两名轮值监控的成员却觉得度秒如年,等高层干部一到,他俩就立马瑟缩在一边,不敢多看监控屏幕一秒。

废话!

他们只是平平无奇的中层成员,只比最底层成员好一点,他们得罪不起波本威士忌啊!!!

要是让那个疯子知道他们俩“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活春……咳咳咳!

完了,他们会不会被波本威士忌扔进水泥桶,沉入东京湾?!

不不不不,以波本威士忌的作风,他肯定会让他俩当某个高难度任务的炮灰,让他们物尽其用还死得合!情!合!理!

嘶——

这种难题还是让琴酒大人处理吧!

两位轮值人员偷偷期盼着瞄向监控屏幕的银发杀手,这一刻连对方沉冷血腥的背影都觉得亲切许多。

然而“亲切”是他们的,伏特加只觉得冷汗直冒。

发现禁闭室里事态发展逐渐走向失控,伏特加也不敢多看,只能觑着自家大哥的脸色,小心询问:“要,把波本威士忌……叫、叫出来吗?”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琴酒抬抬眼皮,嗤笑出声:“叫出来做什么?”

伏特加一懵,连Dita是组织背叛者的事实都忘了,下意识地问:“那就看着波本对Dita……吗?”

“他们敢做,还怕别人看?”琴酒冷声说道。

伏特加:“?”

眼睁睁看着银发男人赶走轮值人员,一把拖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屏幕前,神情自若地抽烟,他人都傻了。

这、这是要在这里看现场?!!

等等!他大哥还有这癖好吗?!

名画《呐喊》刚在心里速画成型,猛然一道冰冷眼神扫过来,对上自家大哥不含感情的绿眸,伏特加一个激灵,没等细想,两条腿本能地向外走去,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站在了监控室外,连门都给“贴心”得关上了。

伏特加:“……”

行吧,他守门。

作为上司尽职尽责的小弟,伏特加站在原地呆滞了两秒,严肃地想。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组织Top Killer有这种癖好!

不过,要是让波本威士忌知道大哥竟然看他的……呃。

伏特加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眼神飘忽地劝自己。

算了,没事,波本又不能把大哥怎么样,而且大哥说得对,他都敢做了还怕别人看……

咦?

伏特加一愣。

刚才大哥说的好像是,“他们”?

然而很快,伏特加摇摇头,一定是他听错了,Dita可是被迫的啊。

实验体生病会影响研究进度,波本威士忌也只是要从精神上驯化Dita,除了让其行动受限外,不会去刻意磋磨她,相反,要达成驯化的目的,波本还得时不时给“宠物”一点奖励。

有心理上的。

光明、温饱,适当的活动时间,今天可以睡床……

也有物质上的。

甜点、零食、珠宝……

当然也包括新衣服。

禁闭室里有恒温设施,但始终不见阳光,偶尔波本威士忌会给Dita准备有一定厚度的裙子。

这反倒是方便了他今日的作为。

虽然这是他基于当前形势所能想到的,让绮月“顺利”生病的最合适的办法,掌控欲过强的降谷零也忍受不了其他人会看到恋人情态的可能。

好在禁闭室里所有的监控角度他已经了如指掌,只要要辛苦tsuki了……

波本威士忌是要羞辱惩罚Dita的,他不可能让Dita有多好受。

降谷零无法做更多,只能尽量爱抚她,让她尽快进入状态。

起码确保她不会受伤。

看着臂弯下的黑发女人,降谷零神色看似淡然,可是心疼得厉害,紫眸里晦暗而深沉,翻腾的情绪里夹杂着不易察觉到的潜藏恨意和痛苦。

低头吻了吻她眼角晕染开的绯色,随后坐起身,解开锁链扣于床头的那端,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情侣间的吸引力是相互的,哪怕绮月记着Dita[被强迫]的人设,有心克制,也很难敌过“敌方”刻意的撩拨。

大脑一会儿迷迷糊糊的,被爱人的情意所俘获,一会儿又拼命想从中挣脱、保持清醒,免得在这种亲密相处中露出什么破绽。

这种自我对抗的分裂在多巴胺的分泌和触觉感知的作用下,很快让她陷入混乱和错乱之中,连反应能力也不免变得迟钝,被一把拉起来的时候,因为潜意识里对降谷零的信任,绮月毫无防备。

……

哪怕没有机会商讨,凭借情侣间多年的默契,公安先生成型不久的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除了比较废人。

……

金发混血青年只是微眯眼,喟叹了一声。

然而黑发女子的呼吸却瞬间停滞了,表情陷入空茫,茶红色的眼眸转而浮上水雾。

在她停滞的那口气咳出来之前,波本威士忌先一步握住她的后脑,用力将她吃痛的呼声一股脑掩埋进自己的颈间,另一手按着她僵直的后背,将下意识要推拒挣脱的女人死死箍住。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

等到肩窝处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好像要喘不上来时,金发青年才状似恍然,松开手上的力道。

黑发女子当先顾不得其他,揪着他的衣服,瘫软地靠在他的肩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突然了。

一时半刻根本放松不下来,浑身紧绷到眼前发黑,脑袋嗡嗡的,内里释放的信号已经拉成了如心脏停跳般的“———”心电图。

简称,全然空白。

放在平时高低得给他一巴掌!

情有可原也不行!

然而这个男人对她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身高差是熟悉的,拥抱的温度是熟悉的……就连味道也是熟悉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他特意喷了她送给他的那款男香,融合进他的气息里,被胸膛中蓬勃的热意所蒸腾,随着呼吸,悄然无声得进入她的肺腑,极大得起到了安慰剂的作用。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紧张的情绪却是缓和了下来。

恋人细微的变化瞒不过全幅心神都在担心她的降谷零,他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洞察力卓绝的波本威士忌来说,也只会用手指勾勒着怀中女人的侧颈曲线,像逗猫一样,暧昧地哼笑着:“tsuki这幅样子,已经完全是我的……”

含糊过去的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名词,肯定是波本最想要的Dita的样子。

被他臆想的人儿气得磨牙,为报复而愤然出击,张开嘴狠狠咬住波本威士忌的侧颈皮肉使劲厮磨,同时握住垂落在手边的链条,像握住了一根死神的锁链。

是为泄愤,也是作为Dita该有的举动。

尖锐的痛感袭来,金发青年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地责备着:“真不乖。”这才出手精准扣住她的下颌,一边卡住她的牙关,另一手反握住她搭落在肩膀上的手腕。

几滴鲜血自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落。

波本仿佛感觉不到一样,虚虚掐着Dita的脖子,指腹抚过她的唇瓣,顺势将上面沾染到的血珠均匀抹开,似笑非笑地问:“我的血,甜吗?”

偷袭失败。

听到波本的问题,Dita不自觉地舔了舔牙尖上的血腥气,她忽而扬起灿烂的笑容,甜软的嗓音撒娇似的,黏黏糊糊道:“甜啊,再让我来一口呐?”

波本威士忌神色未明地打量着黑发女人。

颈项命门被他控制,她只能半仰着头,被迫注视着他,眼尾略微拉长,看起来颇为无辜,茶红色眼眸如水洗过一般清透,她跪坐在他的腿上,散开的棉质裙摆像盛开的繁花,显得格外乖巧可人,又柔弱无害,撒娇的时候更甚。

可这些都是假象。

但即便是假象。

波本威士忌噙着笑,在她耳边戏谑地低语:“小狐狸,你知不知道,摆出故意挑衅的姿态只会让你变得更……勾人。”

这些不怀好意的调情Dita只当耳旁风,然而金发青年边说边收紧了手臂,身上充满攻击性的气势愈发高涨。

察觉到他眼神中燃起的异样暗色,她脸色微变。

好晕。

头好晕。

眼睫轻颤,视野模模糊糊像蒙着一层水膜,绮月摇摇头,挣扎着努力睁眼,想要看清恋人。

他好像是温柔而贪婪的,会哄她,会注意她的需求及时喂水,会安抚她,当黏腻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连指尖都不会放过,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对她迷恋深重。

他又是强势过分的,哪怕她体力濒临耗尽。

可他又是极为清醒残忍的,在缠绵悱恻里,仍然捕捉到了她每次控制不住声音的时候,然后用放在脖颈间的手指无情地用力阻隔、掐断要溢出的低鸣和泣音,或者将其闷死在他肩颈里。

汗水划过棱角轮廓,浅金色的碎发湿粘在他的脸上,显出凌乱的性感,混血儿深邃眉眼中充斥着危险的欲-色。

绮月努力去看,看到了他清明的眼神,以及深藏的歉意。

但再一晃神,又被浓重的占有欲,和不加掩饰的情动所覆盖。

……

低头舔舐掉恋人委屈的泪水,降谷零看着黑发女人迷离的眼神、泛着潮红的脸颊,和嫣红微肿的嘴唇,只迟疑了一秒,就摁着她的后脑往怀里压去。

他知道tsuki不好受,本来白皙的脖颈已经被他掐出了可怖红印,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造成缺氧。

但是他也不能让绮月这幅样子暴露在监视器之下,除了心里不舒服之外,也是因为他没有那个信心去挑战组织成员的道德观。

不过也的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降谷零仔细整理着恋人的衣服。

长裙虽然能起到遮盖作用,但打湿后作用就减弱了。

而且他来禁闭室的时候也没想到要用这个办法让绮月生病啊!

临行前,基尔说过今日会是琴酒来例行巡查——就算不是,也会想办法引他来。

这样的话……

眼神轻飘飘略过屋里的监视器,降谷零暗自计算着时间,暂时也只能按下隐忧。

监控室。

伏特加敲了敲门,小声说道:“大哥,有新的情报。”

“进来。”

得到同意,伏特加才敢进门,恭敬得将纸质信息递给正坐的银发男人。

这期间,他实在是难忍好奇,于是谨慎而仓促地扫了一眼,发现自家大哥仍然是一脸淡漠。

“……”

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嘶,这定力,不愧是大哥。

伏特加肃然起敬。

随后又匆忙扫了眼监控画面。

光瞄见一个金发背影。

这时锐利的目光从一旁直射而来,伏特加打了个哆嗦猛然惊醒,见琴酒面色不善,他不敢再看,急忙退出去。

……

“嗯?”

察觉到一些异常,波本威士忌忽然停下动作,从怀里挖出黑发女人的小脸,发现Dita已然快要昏厥,他不禁嗤笑出声。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随意摆弄了两下,发现女人真的毫无反应,金发青年看起来也顿时没了兴致,手臂发力,一把托住Dita的臀腿将她抱起,一起下了床,但走到半途中,他像是想起了清醒时的黑发女人是如何的气人,不禁讽刺一笑。

“希望这般能让你听话点,不然真去了研究所……”

这番低语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微阖眼调整好气息,波本威士忌随意看了眼颤抖不息的怀里人,便毫无顾忌地松开手,转头就往浴室走去,任由前一秒与他情意绵绵的女人失去支撑后滑落,瘫软在地上。

完全就是一副用完就扔的无情姿态。

波本威士忌在浴室冲洗了多长时间,就让昏过去的Dita在没有地毯铺盖的地面上躺了多长时间。

直到十几分钟后,金发青年围着浴巾一身清爽地走出来,才拉拽着Dita手腕上的锁链,将人生生拖进了浴室。

……

等伏特加再被自家大哥召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

这要不是确信波本威士忌目前很清醒,不会失手弄死Dita,伏特加都觉得这幅画面像极了毁尸灭迹。

但自家大哥的态度也让他看不懂。

“要不我去找基尔……呃,照顾一下Dita?”

在波本威士忌徒留Dita躺在地上五分钟时,伏特加就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然而银发杀手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资料,否决道:“别多管闲事,备车,晚上有任务。”

“……是。”

伏特加不敢多言,但满脑子疑惑。

这怎么算多管闲事呢?

这要是让Dita有个万一,正在进行的研究要怎么办?

六个小时后。

彼时正在忙碌别的事的伏特加听闻Dita发烧生病的消息,不禁拍大腿叹息。

看,他就说Dita得生病吧!

但给伏特加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琴酒有错,只能给自己找理由——像自家大哥这种体质强到出奇的男人,估计压根就没有生病的意识吧!

基尔找到波本威士忌时,一脸复杂。

她没想到对方说让Dita生病就生病了,但他用的方式也实在是……有些过分。

想到她在Dita身上看到的几乎遍布全身的指印,露在衣服外的吻-痕,以及脖子上紫红色的掐痕,要是不说Dita和眼前这个公安是真实情侣关系,她一定认为是波本威士忌虐待了Dita。

……不,这种情况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虐待了。

基尔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陈述事实:“Dita发烧了。”

“嗯。”

降谷零听完后神色平静,并不感到意外。

禁闭室有控温系统,地面温度不算低,但那要看跟什么比。

绮月那时候大汗淋漓、缺氧头晕,几近昏厥,身体热度也还没有平息,在这种缺乏抵抗力的状态下躺在地板上十几分钟,不感冒是不可能的。

更不用提他在浴室的时候根本没给她用热水。

如今虽然是发烧,但Dita始终处于组织监控监测中,她一生病就会被人发现,还有医药研究所那群医学“精英”做治疗医生,降谷零虽然心疼恋人,但对她的病情并不担心,相反,为了不让Dita那么快被研究所带走,他说不定还要想办法控制她病情好转的速度。

降谷零反而想起另一层隐患。

事情来得匆忙,他准备不全。

在浴室清洗的时候直接把昏厥的绮月弄哭弄醒,降谷零是真狠了心了,但可一点点风险也是风险。

所以,应该没那么“幸运”中奖吧……

降谷零摁摁酸胀的眉心,放下无用的担忧,回到眼前。

“以我、波本威士忌的态度,要去看望Dita需要合适的机会,只能麻烦你传话了。”他拜托基尔道。

基尔点头道:“我会找机会跟Dita提的。”

有基尔帮忙照顾绮月,降谷零暂时不担心。

他还要去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

*

当金发混血青年踏进组织训练基地时,嘴边挂着的微笑一如既往得看似亲和,实则疏离冷淡,仿佛只是日常来做训练。

但若仔细看去,那双下垂眼中显现的灰紫眸色随光线悄然转深,隐藏在衣服下的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维系着发力的最佳状态,单只插在衣兜的右手触及冰冷的配枪,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凉。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

因为他今天刚进行了一场豪赌。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几近无声,然而降谷零刚进入靶场站定,一股阴凉细微的气息袭突然来,他强行克制住反击的条件反射,任由对方施为。

“咯。”

机械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降谷零微微垂眼,看着地板上的反光。

不是第一次被枪顶脑袋,但自他如恶狼般撕咬下朗姆的势力,并逐步成为组织无可替代的高级干部后,这支伯-莱-塔还真是……久违了。

他勾唇,“Gin。”

“Bourbon。”对方回应道,低哑声线似是自带血腥气,开口就是要人命,“算计我,你竟然还敢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组织:绝对!不能惹波本(震声——

警校组:(银手铐)(拘留证)(搜查证)(逮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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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琴酒I/波本

降谷零能感受到脑袋上枪-支陡然加大的力度,下意识心一紧,但面上还是毫不紧张,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拉大了。

“啊啦,不愧是Gin,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份资料是你故意安排人送来的。”

伴随着肯定的话,漆黑的身影转到降谷零面前,手里的武器始终没有放下。

“说出你的目的。”墨绿色的冷眸直盯着最近”风头正盛“的恶犬,锋利的眼神像是要割开他的面皮,看清内里真面目。

“我的目的?”金发青年却一改方才的坦诚,故作疑惑地挑眉,在枪口威胁下懒洋洋地笑,反问道,“只是一份调查报告,Gin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琴酒嗤笑,对这番鬼话一个字都不信。

调查报告是不假,但调查对象却是针对“薇尔莉特”,而且通篇看着是专业分析,其实没甚新意。

“这可不符合你情报专家的能力。”他淡淡地道。

这话听起来是陈述事实,再仔细一品又似乎意味深长。

降谷零笑而不语,眼珠轻微颤动了一瞬,便恢复了淡定,似是答非所问道:“情报专家只收集别人的资料,可没有被人收集情报的癖好。”

这话落地后,两个男人相继沉默了半晌,气氛不算凝重,偏又暗藏汹涌,隐隐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琴酒率先收了武器,抬腿就走。

降谷零没有阻止,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银发杀手与他擦肩而过。

直到一句似有若无的留言从空气中飘来。

“监控已经处理了。”

“……”

金发青年半低着头,在空无一人的靶场站了许久,确认银发男人彻底离开,周围无人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允许自己泄露出一丝半点情绪。

胸腔中的心脏肆意跳动,呼吸变得紊乱。

几乎僵硬的手指从配枪上挪开,他抽出口袋,轻握成拳,将汗津津的掌心掩藏。

赌对了。

降谷零后怕地想。

这段时间靠着恋人之间的默契,他和绮月在严密监控下艰难交换了几条情报,其中就有绮月被琴酒抓回组织后,对方从一开始就“提醒”她【组织发现了她身体的秘密】。

这很重要。

这代表着无论琴酒是抱有怎样的态度将Dita抓回组织,他都不希望她沦为实验品。

降谷零冒险以让绮月生病的方式拖延医药研究所带走Dita的时间,也并非有十足的把握,起码他不敢赌琴酒一定看不出他的意图。

就如绮月曾担心的那样:一对真正的恋人,真的能在细枝末节中隐藏住对彼此的爱意吗?

虽然这么形容有些奇怪,但琴酒的推理能力不亚于侦探。

他是组织对内对外的一把尖刀,是拥有野兽般直觉和敏锐度的Top Killer,他还曾经与Dita朝夕相处,对她有一定了解……

起码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肯定,如果他在对方面前露出一丝属于卧底的气味,等待他的绝对是最惨烈的下场。

那么,如果在他没有暴露卧底身份的前提下,单从Dita这件事上出发……他们两个成为共犯呢?

降谷零送过去“薇尔莉特”的调查报告,就是提醒琴酒,Dita随时都有被医药研究所带走的风险。

但波本威士忌可不能只表露出这种意思。

波本威士忌不是善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要回报的。

【赞助】不是波本的本色,【交易】才是他的行事法则。

如果将他和琴酒的这场【交易】完整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让Dita生病,拖延医药研究所带走她的时间。作为交易,你帮我把今天的监控处理掉怎么样?」

然而不过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一份“薇尔莉特的调查报告”足以。

你看,他都没有明说,琴酒就已经把监控处理掉了。

至于“合作对象”为什么是琴酒。

谁让他过去是Dita的监护人呢。

从组织的角度来看,论关系远近程度,琴酒和贝尔摩德才是Dita最亲近的人,现在贝尔摩德不在,可不是只能找他了吗?

方才他说“没有被别人收集情报的癖好”,不过是再一次隐晦得向琴酒解释为什么不希望监控录像被其他人看到。

作为秉持神秘主义的作风波本威士忌,他的行为合乎逻辑。

然而作为降谷零,只能是凭借对琴酒行为逻辑以及当前组织形势的分析,去赌一把。

Dita背叛组织,作为关系人的琴酒和贝尔摩德难辞其咎,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被Boss下令处理了。

“幸运”的是,Boss年老体衰,朗姆半废之后,已经无人能与联手起来的琴酒和贝尔摩德抗争,而且这两个人是在组织长大,与Dita不同,他们手上鲜血无数,反水几率太小,所以Boss半推半就,没有追究他们的失察。

但这不代表Boss不怀疑他们,相反,越是感知到死亡的召唤,像乌丸莲耶这种人就越是容易行事偏激、疯狂。

如果站在琴酒的角度,看到前有“容颜永驻”的贝尔摩德,后有Dita被作为实验体研究,他是否会担心自己的处境?

降谷零对此拿不准。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如果Boss掌握了“长生不老”的秘密,就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培植新的亲信、得力干将,那么如今身有嫌疑的琴酒和贝尔摩德会怎么样?

琴酒或许对势力强大的黑衣组织忠心、忠诚,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是会坐以待毙、把自己性命轻易交给别人处置的“忠犬”,哪怕那个人是Boss。

换言之,哪怕抛开个人感情不谈,阻拦医药研究所破解Dita身上的秘密,对琴酒而言也是有利的。

但如果琴酒真就是对组织“死心塌地”,对乌丸莲耶忠心耿耿,又或者对等同于也背叛了他的Dita毫无感情,甚至憎恶……那事情就麻烦了。

琴酒的态度是这场交锋唯一的变数。

降谷零忍不住苦笑。

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作为卧底搜查官更是要胆大心细,每一次的看似疯狂,都是基于前期大量的计算,和对自己、对同伴的自信。

降谷零整理好思绪,走出组织训练基地,望着已经黑漆漆的天空。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快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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