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沈京澜跟周景说了一下易兰的情况, 周景人都傻掉了,不停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辛辛苦苦挑了一个礼拜的专业艺人,都驾驭不了这个角色, 你让一个没演过戏的纯外行去尝试, 开什么玩笑!”
沈京澜面色平静:“不是还有我兜底?”
周景狐狸眼看她一眼, 仔细打量着:“沈总,你确定你是认真的?”
沈京澜:“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周老师。”
周景拿出手机, 又开始翻之前网上曝出来易兰挡在江闻汀身前, 拿水枪扫路人的画面, 她摇头:“不行不行,这太炸裂了,我就看这么一小会, 脑子里全是她喷水的表情包!”
沈京澜:“所以才更符合狼人角色啊, 呆呆傻傻的,看一眼就记住了不是么?”
“可是……”周景可是好半天,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合适, 但她还是感觉很离谱。
沈京澜再次开口:“而且,周老师不觉得, 她看江闻汀的眼神, 就很有故事感吗?”
周景:……
她又将屏幕里的图片放大了看,还是看不出她所谓的故事感, 就只是觉得……很滑稽, 很炸裂,比喜剧片更有喜剧效果。
“不行, ”她还是摇头,“我完全不敢代入!”
沈京澜无语,叹口气,说:“行吧,反正我也不确定,江闻汀舍不舍得让她出场,回头我们商量下,她不演就我演,但是周老师,人我得带过去。”
周景:“啊,随便随便!”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当了这么多年的导演,头次在看到演员长相时,不自觉把自己剧本角色想劈叉的情形。
沈京澜没有多说,丢下句“周老师再想想”后,便拎包离开了,出门,她给北野发语音:“小野,你问问江闻汀,舍不舍得让她爱人去演狼人角色?”
那边北野收到消息,点了下功放,沈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闻汀听到“爱人”二字,心尖一颤,她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沈京澜说的话。
与此同时,盘腿端坐在床上认真刷手机的易兰,也下意识抬起视线。
北野见两人呆呆愣愣,看眼江闻汀,又看眼易兰,加重语气重复:“我老婆问,舍不舍得让她、你的爱人去饰演狼人这个角色。”
江闻汀这下不仅听懂了,脸颊也跟着爬上一层薄粉:“什么爱人,你跟澜姐,你们两个人现在真的是……”
“渣女。”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江闻汀跟北野同时看向易兰,见她两只手捧着手机,秀眉轻拧,指尖在屏幕上认真滑着。
北野伸长脖子一看,搜索栏里赫然摆着几个字——“频繁否认爱人关系”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渣女行为,易兰不明白什么是渣女,又将搜索栏里的字幕删掉,重新输入:“何为渣女?”
界面上跳出来一堆关于渣女的描述,她一一阅读完,觉得江闻汀每一项都很符合,认可地点点头,再抬眸时,撞上对面诧异的视线,清冷的凤眸与之平视,几秒,她轻起薄唇,挤出两个字:“渣女。”
江闻汀:……
北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
易兰偏头看她:“本将可有说错?”
北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易兰你说的非常对,江江她跟你睡过同一张床,又频繁否认你们的爱人关系,她这就是妥妥的渣女行为!”
江闻汀:!!!
易兰见难得有人站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继续研究。
北野笑得直不起腰,江闻汀拿枕头砸她,两个人在房间里窜来窜去,而了解完“渣女”概念的易兰,此时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只手捧着手机不停地搜索。
*
三人在外婆家休养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易兰手上跟膝盖上的纱布也都揭下来了,虽然结痂的痕迹很明显,但总归是没有刚开始的那么触目惊心,江闻汀见她伤势好转,就准备跟外婆告别,带着易兰回云城住。
老人热闹惯了,听到几个孩子突然要回去,心里难免失落,跟前跟后嘱咐,字里行间都是舍不得,江闻汀和北野不停安慰,说先带易兰去复查,过段时间再回来。
临行前,江闻汀趁外婆不注意的时候,将她塞给自己的那张银行卡偷偷藏回房间,小时候是没办法,可如今都这么大人了,她怎么可能让老人继续用零花钱接济自己,这些年,哪怕千难万难,她都没有向生活低过头,如今更不会。
她要好好赚钱,孝敬外婆,虽然外婆从来都不缺钱,同时,她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好,配得上这份疼爱与宠溺。
最后的最后,两个黏糊的小家伙还想凑过去跟外婆拥抱告别,老人却拿着拐杖开始撵人:“快走吧,回去以后,你们两个要是敢让兰兰伤心,我就拿棍子抽……”
她说着作势扬棍子,江闻汀脖子一缩,拉着易兰往车上跑。
冷冰冰的人许时被呵护久了,此时竟也依依不舍地回头,目光往老人脸上扫,告别的话说不出口,道谢的话说不出口,她跟江闻汀上了车,坐副驾上,趴着车窗看外面。
没几秒,北野也被老人赶过来。
“走了外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老人挥手,留下最后的嘱咐。
江闻汀启动车子,易兰贴在玻璃窗上,见苍老的身躯一直驻足在原地,直到车辆消失在村口,她再也看不见那个影子……
车子里,江闻汀和北野两人没心没肺地聊着天,北野说:“还好咱俩机智,要不说带易兰去复查,外婆肯定不放我们离开,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带易兰去西北拍戏,会不会跳起来?”
江闻汀:“会的,到时候我们就说,是澜姐怂恿我们去的。”
北野:“那外婆肯定不相信……”
两人凛冽的笑声传进易兰耳朵里,她始终一言不发地坐着,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车子驶离小路,驶入国道,没多久便上了高速,江闻汀踩脚油门,两人边走边聊,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偶尔聊到江家,北野也不避讳,咬牙切齿地骂江曳:“狗东西,可别让我遇见,让我遇见,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江闻汀笑:“那又得澜姐给你收拾烂摊子,而且,他那么壮,你能打得过?”
北野“哼唧”一声,伸长脖子看眼副驾:“那我就让易兰拿水枪喷他!”
易兰闭着眼,她有点晕车,却难得地没有睡着,倚靠在座椅上听北野说江闻汀小时候的事情,伤心的,快乐的,难熬的……
从这些避重就轻的回忆里,拼凑着江闻汀的过去。
“睡着了吗?”北野见她没反应,下意识压低声音。
江闻汀偏头,瞥眼身侧人,嗓音温柔地“嗯”一声。
北野屁股往前一挪,半个身子挤进主驾和副驾缝隙里:“江江,好神奇啊!”
江闻汀看着前方的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神奇什么?”
她说:“你跟易兰,你俩好神奇,你说当时拍戏的剧组那么多,出名的女主那么多,她截马持枪,却偏偏就闯了你们影棚,是不是很神奇?”
江闻汀笑,脑海中闪过易兰一身战甲从男主手里抢下她的画面,她说:“神奇,很神奇。”
北野轻叹:“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当时第一次见京澜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江闻汀问:“什么想法?”
北野:“把她拐过来,给我当老婆。”
江闻汀被逗笑,说:“不应该是替我出气嘛?”
北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正经道:“江江。”
江闻汀:“嗯?”
“你跟易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江闻汀仔细回忆着易兰长枪架她脖子上划出血痕的感觉,忍不住笑:“很痛,整个人都是哆嗦的,生怕她手不稳,一枪挑了我的脑袋。”
北野:“你那么怕死啊?”
她说:“怕啊,怕死,还怕疼,一想到黄泉路上,被孟婆灌下那碗汤之后,要把你们都忘掉,我就很害怕。”
北野嘿嘿笑:“江江,看来你还是爱我们的!”又问:“那你舍得忘记易兰嘛?”
江闻汀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蜷了下,随意的语气:“舍不得啊!”
而此时,倚在副驾上闭眸装睡的人,眼睛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
舍不得,舍不得最终也还是选择了背叛,抛下那么艰难的局面,自己却一死了之,将所有的一切都忘得那么干净,那么彻底。
她咬着牙,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水没有溢出来,江闻汀没有舍不得,舍不得的人永远只有她自己。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两人的聊天没有断,北野开始一本正经地煽情:“江江,无论什么时候,我跟京澜,都是你们的靠山,这次去西北你也不用操心,京澜联系了心内科最好的专家,到时候会跟我们一起,你跟易兰,你俩就只管放心拍戏。”
江闻汀淡淡“嗯”一声:“好好拍戏,满足你俩乱磕糖的欲/望是吧?”
北野说:“真聪明,你怎么跟我们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三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出高速,江闻汀降下车速,沿绕城高架前行。
云城的建设名列前茅,高架两侧摆满了粉色月季,十分养眼,北野脸贴车窗:“哇,我们终于到家了,好美啊!”
江闻汀瞥眼旁边:“你声音小点,易兰还在睡觉!”
北野:“她都睡了一路了,我现在不吵醒她,等下到家也是要醒的!”
她拿出手机,不停地咔嚓咔嚓,咔嚓完给沈京澜发图,语气亲切:“老婆,我回来了,绕城高架上的月季花全开了,是不是很美?”
消息发过去没过半分钟,沈京澜视频电话就打进来了,北野接通,对方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北野故作姿态地说不回,还问沈京澜:“老婆有没有想我?”
沈京澜一开始说不想,后面被她磨得没办法,低沉而性感的声音说了声“想了”,北野得到满意地回答,嗲着嗓子撒娇;“我也想老婆,好想好想!”
沈京澜又问:“那晚上还回来吗?”
她说“回来”,语气甜丝丝的。
沈京澜扬唇:“我等下过来接你。”
北野“嗯”一声:“老婆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打车过来也行。”
沈京澜扫眼屏幕上还未处理的文件,语气宠溺:“不忙!”
但怎么可能不忙,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在拍摄之前处理妥当,她这一周都在连轴转,人都要累垮了,可此时看着视频里弯着眼睛傻笑的女孩,似乎所有的疲惫又都是那么地不值一提。
江闻汀吃着狗粮又开了一段距离,车子终于驶出高架,下高架没多久便到了嘉绿文苑,江闻汀第一部戏结束后,给自己置办的小家,不是什么特别的小区,但总归是一个立身之地。
车子停稳,副驾位的人还睡得一脸迷糊,北野想喊人,被江闻汀阻止。
她用嘴形问江闻汀:“怎么上去?”
江闻汀微微一笑,解下安全带,绕副驾,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人卷进怀里,公主抱抱着走。
北野“嗷哟”一声,打开手机,给沈京澜拍视频:“老婆,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人……”
第32章 第32章
江闻汀把人贴着肩头往上抱的时候, 易兰中途醒了一次,她想挣扎的,嗅到怀里那股淡淡的桂花味, 又忍不住合上眼皮。
从负一层到三十层,电梯上行需要五十秒, 这五十秒, 易兰都在轻嗅她怀里的味道。
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北野摁电梯,待江闻汀抱人出去后, 自己又滑着行李箱跑到最前面, 动作熟练地摁家里的密码。
防盗门打开, 房间内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北野将笨重的行李箱拖进去,坐鞋凳换鞋子, 江闻汀抱着人往里走, 玄关置物架上,熟悉的招财猫摆件还在不停地摆着爪子, 江闻汀经过时, 愣了一瞬。
这时北野已经换好鞋,见她目光落招财猫身上, 抬步跟过去, 小声喊:“江江?”
江闻汀“嗯”一声,挪动脚步。
北野跟在她身后, 弱弱地问:“想到小如了?”
江闻汀:“没有。”
北野:“没有你看着招财猫发呆。”
江闻汀没说话。
那只招财猫, 是三年前她生日的时候,小如从隔壁陶瓷市场带回来的, 当时遇上暴雨天,车子发生事故,江闻汀和搜救队赶过去的时候,她落汤鸡似地抱着一个礼物盒站在大雨里。
见到江闻汀时,尽管冷得浑身哆嗦,却还是弯着一双杏眸冲她笑得甜蜜,她将礼物盒双手捧给她:“江闻汀,生日快乐。”
向来温柔的江闻汀,当时冲对方发了天大的火,回来后,她把礼物放在了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么多年,两个人如亲姐妹一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包括这个房间里的物件,很多也都是她们共同添置的。
“江江,”北野跟在她身后,忍不住调侃,“想就想了,还死不承认!”
江闻汀:“不想!”
她说话的语气比她的嘴巴还要硬,说完,抱着易兰往卧室走。
北野讪讪跟上来:“你俩还是睡同一间房吗?”
江闻汀不理人,脚下步伐加快,进房间,把人往床上放时,她感觉肩头一股力道,垂眸,怀里的人不知何时撑开眼眸,易兰一只手抵着她的肩膀,白金钻的三叶草手链在她腕上闪着光。
两人目光相撞,易兰英气的眸子眯了眯,薄唇轻启,挤出两个字:“渣女。”
不等江闻汀反应,她已经从她怀里挣扎出来,独自坐在床榻上,眯起的眸子裹上层寒意:“出去,本将不会同你住一间屋子!”
江闻汀:……
见她僵原地不动,易兰从床榻起来,执起对方手腕,一个劲儿将人往门外扯,几秒钟的时间,江闻汀就被轰出房间,啪一声,卧室门也被合上了。
易兰满意了,一转眼,发现旁边还站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北野。
想到这家伙方才在江闻汀抱着自己时刻意提起别人,易兰就气不打一出来,犹豫了下,把她也推出了房间,还捣鼓着将门反锁。
房间内再次清净,易兰理了理衣袖,背着手来到落地窗前看风景。
文苑靠高架,相对较吵,江闻汀喜欢安静,但当时手里预算不多,便选了顶层的位置,此时从窗户往下看,显得格外高,易兰歪着脑袋打量着。
楼下绿化被阳光照成金色,时不时经过的路人被缩得无限小,再往前,高架桥上车来车往,发出浅浅的轰鸣声,很奇怪的感觉。
她默默欣赏了会儿,将视线收回,踱步在房间仔细瞧着。
一米八的泡芙床,床上铺着浅米色的缎面四件套,易兰走过去,修长的指尖摸在床头边的枕头上,很丝滑的感觉。
她将枕头拎起来,放在眼前打量,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桂花味,和江闻汀身上的桂花味很像。
江闻汀!
想到她进门时,抱着自己走神的模样,易兰就十分来气,手里的枕头猛一下摔在大床上,对着它咔咔几拳,还是觉得不解气,呲溜一下滚到床上,抱着枕头咬。
她在江闻汀的床上翻来覆去,铺得平整的四件套被她踢得凌乱,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嗅里面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很舒服,很安心,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了。
而被赶出房间的江闻汀,可怜巴巴地去次卧洗了个澡,连套像样的睡衣都没得换,将就了件从皮箱拉回来的旧衣服。
北野已经先她一步收拾好了,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江闻汀出来,收住的笑点又一次控制不住。
江闻汀愤怒:“别笑了!”
她捂着嘴哈哈哈,眼泪花垂在睫毛上,一双狗狗眼看着江闻汀。
江闻汀翻白眼:“你自己不也被撵出来了?”
北野学易兰动作,指了下防盗门:“渣女,出去,本将不会同你住一间屋子!”
江闻汀无语,拿了吹风机去电视机前吹头发。
北野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拿出手机,问沈京澜什么时候到,等江闻汀吹完头发,她终于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江闻汀看她一眼:“怎么不笑了?”
她摆摆手:“笑不动了,”又问:“对了江江,你打算怎么办?”
江闻汀:“什么怎么办?”
北野说:“小如啊,我看易兰这醋劲儿,她要是还以妹妹的身份待你这里,两个人保证闹矛盾!”
江闻汀秀眉轻拧:“不想管,爱咋咋地!”
难得地没有一点大姐姐的风范。
北野偏头:“还生气呢?”
江闻汀抿了下唇,跟好友吐槽:“这小孩这些年就是被我们给惯坏了,这次不给她点教训,我看她以后也还是会胡作非为!”
北野听到“胡作非为”四个字,忍不住笑:“没那么严重吧,江江?”
江闻汀冷着脸:“怎么没有?我们跟易兰朝夕相处那么久,眼看她追着车子跑那么狼狈,她就一点都不会心软!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看到她那么拼命的追逐时,也会心疼的吧?”
“这倒是!”北野斟酌着道,“不过她应该也是想着,我会出来把人带回去的吧。”
“万一你没出来呢?”江闻汀语气急促。
北野被她堵得哑口,隔了会,又说:“对不起,江江,这事我也有责任,不能全怪小孩。”
江闻汀心里的气消下去,斥一眼:“两个没一个好的!”
北野嘿嘿笑:“那江江,你能不能不要跟小孩生气了,我看她挺难过的,那天进高铁站的时候,都哭了。”
江闻汀听到对方哭,心被戳了一下,没好气地道:“我没有真的怪她的意思,易兰两个膝盖跟手掌疼了整整一个礼拜,每次换药,看着那些被碎石子扎进去的伤口,我就觉得疼。”
北野:“我明白的江江,如果受伤的人是京澜,我会哭死!”
江闻汀没再说话,拿着吹风机往储物柜那边走,这时,房间门铃响起,刚才还劝人不要生气的北野此时蹭蹭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叫:“啊,我老婆回来了!”
江闻汀:……
房间门打开,对方像个树懒一样挂沈京澜脖子上,仰着脑袋看她:“老婆,想我没?”
沈京澜垂眸,目光温柔。
北野嘴巴撅起来,撒娇:“老婆,要亲亲。”
沈京澜往里看一眼,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吻落在她额头上。
“嗯啊,不行!”
对方依然挂在她脖子上不肯下来,像个小孩,沈京澜只好亲她嘴巴,加深延长这个吻。
江闻汀一回头,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啃,简直没眼看!
她说:“行了你们两个,在我一个单身狗面前撒狗粮,晚饭也不用吃了!”
北野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沈京澜身上下来,牵着人往房间里面走:“老婆,我跟你说,易兰真的笑死了,她把江江从房间里赶出来……”
这个事儿,从发生到现在,她都已经像沈京澜重复N遍了,但此时,这人依然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应着她,不厌其烦地听着她的每一次分享。
江闻汀从储物柜里拿了新上市的龙井,给沈京澜泡。
“澜姐,像她这种一个笑话能讲十遍的黏人精,也就你能吼得住吧!”
沈京澜淡淡应一声:“不要羡慕,你也可以的。”
她问江闻汀:“外婆那都说好了?”
江闻汀:“嗯,我和北野商量着,如果外婆发现了,就说是澜姐你怂恿我们的。”
沈京澜点头:“可以。”
她言归正传:“我这边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周景说想跟易兰见一面,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江闻汀还是有些怯场:“澜姐,你真的觉得易兰适合狼人那个角色嘛?我担心……”
沈京澜打断她的话:“你舍得,她就适合,易兰很聪明,稍微指点一下,她就能接住,身体上你不用担心,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我上就行。”
江闻汀:“谢谢澜姐。”
北野:“江江你不用客气,老婆主要是给我创造磕糖的机会,”她说着,两只手攀到沈京澜脖子上,软唇磨她下巴:“是不是,老婆?”
沈京澜:“是的。”
江闻汀知道,沈京澜这么做,其实并不是为了真的磕糖,她只是,让易兰名正言顺地待在剧组里,不要让他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江闻汀明白,她都明白。
沈京澜把要说的事情说完,起身:“小野,我们回去。”
江闻汀本想留两人吃晚饭,沈总一刻也不多留,扔下句“回去有事要做”后,带爱人离开。
易兰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往门外跑。
卧室门被她反锁,她研究了半天,才终于拧开,顶着一头乱发往外追:“江闻汀,你不许走!”
江闻汀送沈京澜跟北野到电梯口,三人在等电梯,见到踉跄追出来的易兰,纷纷愣住。
江闻汀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去,将人揽在怀里安抚:“不走,我不走,澜姐跟北野要回去了,我送她们到电梯口,我不走,不走哈!”
易兰有点应激,心脏跳动很快,她紧紧扯着江闻汀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饶是像沈京澜这样处事不惊的女人,此刻也被震撼到了。
北野见状急忙作证:“是的易兰,江江她只是送我们下楼,这里是她的家,她不会离开的!”
怀里的女人缓了很久,心里的紧张才平复下去,她轻轻推了江闻汀一下,从对方怀里钻出来,光着脚丫往房间折返。
北野沈京澜对视一眼,示意江闻汀回去哄人。
第33章 第33章
江闻汀赶紧跟着走了进去。
“易兰。”
听到身后人追逐的声音, 易兰加快脚步往主卧走,江闻汀三步并两步追上来,圈住对方手腕, 易兰想甩开,江闻汀指尖力道收拢了些, 她回头, 一双凤眸睁得圆滚滚:“放开!”
江闻汀:“不放。”
她用另一只手掰她指尖, 掰开一点,江闻汀收紧一点。
易兰语气冷冰冰:“死皮赖脸。”
江闻汀笑,眼尾那颗痣被灯光衬得柔和, 她解释:“我真的就只是出门送送她们。”
声音像泡在温水里。
易兰听着, 忍不住心软, 别扭的语气:“与本将何干!”
江闻汀上前,腾出一只手摸她头:“怕我们大将军会多想。”
易兰歪了下脑袋,正要躲开, 却听见对方突然一句:“以后不管多难, 都不会再放开易兰了好不好?”
江闻汀声音很低,没几分说服力, 易兰歪头的动作顿了下, 认真打量着。
“明天,明天我带易兰去见周老师, 周老师那边如果审核通过的话, 易兰就可以跟我一起演《美人骨》里的角色了,”江闻汀说着又用指尖剐蹭她鼻子, “易兰想不想跟我一起演《美人骨》里面的角色啊, 嗯?”
“不想!”清冷美人没有一刻的犹豫,说完又道, “你也不许演!”
江闻汀笑,似水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傻瓜,不演戏我们哪来的钱吃饭啊?”
小时候跟着母亲苦日子过怕了,江闻汀不敢放过任何一次赚钱的机会,哪怕现在的她已经不再缺钱,也依然会像小仓鼠一样,给自己存很多很多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易兰没作声,垂眸看着被江闻汀牵住的手腕。
江闻汀也将视线顺下去,白金钻的三叶草被灯光照的亮闪闪,她拉着她的手腕晃了下,低声笑:“努力赚钱,给易兰买frivole系列的戒指跟项链好不好?”
易兰看着那条手链,她想起来,当时北野把精美的礼盒递给她时,江闻汀眼底流露出来的那份感动,她拿着链子在自己手腕上不停地比划,满心满眼都是喜欢,却又在比划完之后,很自然地问了句,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将钱财看得很重,哪怕是她跟北野那样的关系,也依然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馈赠,可她最终还是将链子挂在了自己手腕上。
北野问她好不好看,好看的话,让江闻汀以后多赚点钱,给她买同系列的戒指跟项链,江闻汀没有同意,此刻,又随口作出了这样的承诺。
易兰不理解。
江闻汀看对方盯着链子,有所动容的模样,再一次出声引导。
“等我们拍戏赚了钱,易兰想要什么,我就给易兰买什么,当然了,不赚钱也没关系,易兰想要什么,还是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易兰,只是没有钱的日子,会有点难过……”
江闻汀说到一半停下来,桃花眸里闪过一丝暗色,唇角的笑容依然保持着。
“江闻汀,”清冷的声音喊了声她的名字。
江闻汀敛起唇边笑,看她。
易兰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她知道,这个世界里的江闻汀过得不好,可她没有立场给予对方任何安慰,她们之间,隔着七万将士的命,她没有立场,更不可能心软。
“我说了,不许去拍戏!”她看着江闻汀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里染上几分坚毅与果断。
下一秒,良久不出现的系统“嘀”的一声。
【恭喜宿主,阻止任务对象完成事业线的决心坚定,寿命值+2】
易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机械音又道。
【不过宿主,您这次可以跟任务对象同去西北】
易兰:?
见易兰迟疑,机械音一板一眼地解释。
【本系统仔细权衡了一下,觉得宿主此次跟任务对象去西北拍戏利大于弊,其一,宿主可以在拍戏过程中让任务对象加深对您的依赖程度,俗话说,爱越深,痛越真】
【其二,江闻汀是公众人物,宿主跟她产生的交集越多,在粉丝心中的影响力就越多,这样如果任务对象无法给予感情回应,宿主也可以有其他选择】
【其三……】
系统罗列了一堆,最后给易兰预支了20年的寿命值,并鼓励她,在此次西北拍摄过程中,一定要用这副相对还不错的身体努力诱导江闻汀,让对方在身心各方面都离不开她,如果任务完成良好,这20年寿命值可以免费赠给她,另外再加5年的奖励。
否则,预支的寿命值会被扣除,连她辛苦挣来的那几年,也会被清零。
【宿主加油哦,祝您早日大仇得报】
系统说完最后的鼓励后,都没给易兰发脾气的机会,便暗自遁下了。
江闻汀见易兰磨不下来,只好暂且搁下这个话题,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先不想这个,坐了一天车,肚子饿了吧?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易兰站着不动。
江闻汀无奈笑:“戏不让拍,饭也不让吃了嘛?”
“不去外面!”她语气生硬地说。
江闻汀桃花眸弯着,好脾气地问:“那我们在网上买食材自己做怎么样?”
易兰闻言,点了点头。
江闻汀得到回应,很开心,拿起手机开始翻找,一边找一边问:“易兰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眼前的女人思索半秒,冷冰冰报菜名:“鸽子汤,馎饦面。”
“馎饦面?”江闻汀刷手机的指尖顿了下,偏头看她:“那是什么?”
易兰被问得哑口,想以前,江闻汀最喜欢给她做的,就是馎饦面了,每次从山里猎来的野鸽,她都会处理得干干净净,拿去伙房给她熬汤做面吃。
可如今,眼前这人,却连馎饦面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江闻汀见人不回答,指尖点进某书里,快速搜索了下,列表里一堆馎饦面的做法,她点开几个视频,看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很难做,便答应下来:“好,我给易兰做馎饦面,还有鸽子汤是吗?”
易兰木木地没有反应。
她将手机切回下单页面,买了一只鲜鸽和一些做面的食材,还有一些水果,付完款抬眸,眼神亮晶晶的:“买好了,等食材到了,我就给易兰做馎饦面好不好?”
易兰没有回答,江闻汀看到她光在地板上的脚丫子,忍不住心疼:“地板这么脏,怎么鞋子不穿就这么跑出来了呀?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她说着就把人抱起来,往沙发方向走。
易兰如今这副身子,没什么重量,加上这个世界里的江闻汀经常练习打戏,臂力还算可以,抱她到怀里几乎不费什么力。
她把人抱到沙发后,折回卧室去拿鞋,进门看到乱七八糟的床铺,目光微愣了下,随后笑:“小傻瓜,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我的床上这么折腾。”
事实上,江闻汀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干净到有点强迫症,就连小如和北野,坐完她的床留下褶皱或痕迹时,她都会下意识抚平,此时见房间这样,她竟难得的没有整理,拿了拖鞋和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出房间。
易兰窝在沙发上沉思。
江闻汀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嘴角笑容清甜:“呐!”
她伸手,想要接对方递过来的机子。
江闻汀指尖轻挪,躲开,桃花眸里噙上几分笑意:“叫姐姐,叫姐姐我就把手机给你。”
易兰抿了抿唇,伸出去的手抽回来。
江闻汀歪头看她,对方表情木木的,她扬声,轻唤她名字,轻佻的语气:“易兰?叫姐姐,叫姐姐好不好?”
窝在沙发里的人别开脸,江闻汀不敢欺负太猛,将手机塞她怀里,离开时用掌心贴了下她的脸颊,对方皮肤烫烫的,她笑:“害羞了吗?”
易兰没理人,若无其事捡起手机,打开某书,漫无目的地刷着。
江闻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里的笑意更甚,忍不住叹息:“怎么这么可爱呀!”
易兰身子侧了下,点进去一个视频,没什么心思地看着,脑海中全是江闻汀右眼眼尾的那颗痣,和那一声又一声缠绵的姐姐……
江闻汀看了一会儿,视线挪开,兀自去收拾客厅里的凌乱,收拾到一半,外卖到了,她怕易兰饿肚子,拿到食材后就先停下手里的活,去厨房做东西去了。
易兰见人离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踩着拖鞋下来,蹲地上整理江闻汀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箱。
她膝盖还没有好全,蹲时间久了会很疼,索性直接将里面的东西抱出来,放在沙发上慢慢整理。
江闻汀将鸽子汤炖上,醒完面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惊了一下,没看到易兰的影子,于是找到卧室,发现对方正在整理床铺。
“易兰,”江闻汀走过去,将人从身后抱住。
易兰感受到对方怀里的柔软,身子怔了下,却没有第一时间挣开。
江闻汀抱几秒,松开,扶着她的肩膀坐床头,看着那双眼睛,认真嘱咐:“易兰掌心的伤还没有好全,以后这些事情放着我来做就好了,嗯?”
熟悉的声音,温和的语调,易兰想起来,以前自己受伤的时候,这人也是这么一丝不苟地照顾她,呵护她。
她不知道,当时的江闻汀,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给予这份温柔,而此刻,她却清楚的知道,承接这份温柔的自己,正在以同样残忍的方式复刻她走过的路。
第34章 第34章
江闻汀听到, 易兰同意自己同她一起去西北拍戏的时候,很开心,两人在家准备了一天, 江闻汀用最通俗易懂的言语给她科普了一下演艺圈里的事情。
易兰学东西快,在江闻汀解释了一遍所谓剧组拍摄就是把话本子里的故事呈现出来之后, 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 她向她询问了一下《美人骨》的大概剧情, 两人第三天去见了周景。
江闻汀给易兰搭了一身黑,山本风阔腿裤配道袍款式的衬衫,衣服上是刺绣图案, 流苏系带掐着腰身, 加上她整个人自带清冷气质, 这么一套穿下来,慵懒随意中透着点酷飒感。
江闻汀还刻意将对方的黑长直烫卷了一些,这样从里到外, 更加符合狼人气质。
周景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人都震住了。
江闻汀介绍:“周老师好,这是我朋友易兰, 我带她过来, 跟您碰个面。”
周景放佛没听到,一双狐狸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最后还是不确信地问:“这就是你女朋友易兰?”
江闻汀:……
她无奈解释:“不是女朋友, 周老师。”
周景直接忽略,感叹:“这跟拿着水枪的那个人,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吧!”
江闻汀:……
易兰见眼前这女人一直看自己, 忍不住皱眉,凛冽的眸子里染上几分察觉不到的愠怒, 简直跟生气时的小狼一模一样。
周景乐了,她说:“像,太像了,就你了!”
江闻汀闻言,激动从心底溢出:“真的吗,周老师?”
周景点头:“嗯,先前沈总说,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今天见到本人,我是真的体会到她所谓的符合了。”
她看眼易兰,又看眼江闻汀,犹豫了下,问:“身体上,能坚持下来吧?”
江闻汀还没有说话,眼前的女人却先她一步开口:“可以。”
她声音冷如清泉,语气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长年来征战沙场的气场在此时表现出来,饶是像周景这样见多识广的大导演,也被深深折服住。
几人就着《美人骨》的角色简单聊了下,定好接下来的事宜后,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周景盛情邀请两人一起用午餐,江闻汀担心易兰身体撑不住拒绝了,到地下车库后她给沈京澜打电话,说她们通过了狼少女的角色。
沈京澜淡淡“嗯”一声,这一切似乎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她说:“我预约了云一的霍主任,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易兰过去检查一下。”
“霍主任?”江闻汀闻言惊了下,问:“是霍寂霍主任吗?”
沈京澜:“嗯。”
江闻汀最近翻资料翻得多,她知道云一的霍寂在国际上都十分有名,挂她号的人每日上千人,可名额只有几十个,她还想着最近托人打听一下这个医生,没想到沈京澜先她一步做了这些。
“谢谢你,澜姐。”江闻汀真诚道谢。
沈京澜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感激,淡声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上学时关系还不错,也就打个招呼的事,你不必有心里压力。”
江闻汀鼻音“嗯”了下,眼眶里涌出几分温热,如今的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了可以真正依靠的朋友,虽然这份关系里,有绝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北野,但她还是觉得心暖。
沈京澜不知道说什么,电话被北野接上:“江江,那我们什么时候带易兰看医生啊?”
江闻汀吸了下鼻子,问:“明天可以吗?”
“可以啊,我让京澜跟她同学说,”北野说完,又问,“对了江江,你们晚上有安排吗?我俩过来蹭饭。”
江闻汀说没有,北野报了一堆菜名,全是自己爱吃的,两人闲扯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江闻汀激动的情绪似乎再也掩饰不住,她侧身,猛一下将身边人拥抱入怀,下巴搭她左侧肩膀,浓重的鼻音诉说着心里的喜悦。
“易兰,澜姐约到了云一的霍医生,明天我们带你去看好不好?”
她的一颗心脏因为情绪激动而砰砰直跳,汹涌且澎湃,似乎这样还不够,又将人抱紧些:“云一的霍寂医生很有名,让她给易兰检查一下,先天性心脏病不是什么绝症,肯定能治好的!”
被束缚在怀里的人身形纤细,单薄的肩膀承受着她话语里的重量,眼泪,就那么控制不住滚下来。
易兰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予对方任何肢体上的回应,只是默默感受着,感受着这份关怀与在乎,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上一世的江闻汀,也能这么在乎她的死活,就好了。
或许,她也是在乎的吧,不然到最后,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肉身去挡住那些箭。
可是,真的好痛,看到那些箭插在她心口的那一瞬间,好痛;看着自己的爱人鲜血喷涌,倒在她怀里的那一瞬间,好痛。
江闻汀,她是多么残忍的一个人,她把那些承受不住的痛,全都留给她,自己却一死了之,现如今,又用这样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在乎捆绑她,束缚她,让她连复仇都这么充满负罪感。
她易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活该被她这样一世又一世的耍弄吗?
“江闻汀,”被拥揽入怀的人开始挣扎,声音里是咬碎了牙也要极力克制的平静,“放开我。”
江闻汀把人松开后,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双桃花眸里缀满了星星,她说:“易兰,我好开心!”
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在这个世界上,有真心关心她的朋友,开心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易兰,正在悄无声息地填充着她心里的空缺,让她苍白的人生,有了隐隐的羁绊,让她活得像个人。
“咳咳咳~”
一声轻咳,打乱了两个人的情绪,江闻汀回头,见周景一袭修身长裙,双臂环抱站在柱子旁。
她尴尬笑:“周老师。”
周景嘴角勾着弧度,梨涡缀唇边,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闻汀:“汀宝,不厚道哈!”
江闻汀脚趾抠地:“周老师,我……”
“嘘,”周景食指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刻意压低的嗓音将调侃拉到极致:“不用解释汀宝,周老师懂,周老师都懂!”
江闻汀脸颊两侧爬上一层粉。
周景默默打量着,不紧不慢一个转折:“不过汀宝,艺人在外面,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粉丝围观了,拿着把水枪满世界地喷射了哈!”
江闻汀两只耳朵也跟着红起来了,紧张加羞赧,让她说话时的语气夹杂上几分轻颤:“对不起,周老师,我……”
周景恶趣味地欣赏了几秒,笑着提醒:“快回去吧,别在这里!”
江闻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着易兰上车的,两人开车到家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江闻汀在手机软件上叫了两份煲仔饭随便凑合了一下,下午的时间用来准备晚饭。
北野和沈京澜到楼道就闻到了饭的香味,两人输密码进去,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江闻汀还在厨房忙活,易兰在旁边打下手,配合简直不要太默契,甚至连北野什么时候趴玻璃门上,两人都没有察觉。
北野咬着杯奶茶敲了下门,江闻汀和易兰听到动静同时转身,见对方弯着眼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江闻汀原本已经忘了中午那档子事,被她这么一提醒,又猛地不自在起来。
北野从门缝挤进来,咂嘴:“啧啧啧!”
江闻汀一天被调侃两次,脸颊微烫,故作镇定地道:“干嘛?神经病!”
对方直接无视,一双狗狗眼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江闻汀顶不住赶人:“快点出去,别影响我发挥厨艺!”
她将人推出门外,玻璃门重重合上,关锁,北野脸贴玻璃上,砸了几下,江闻汀没开,拿着汤勺继续忙自己的。
她喊:“易兰?”
易兰也没理人,北野在门口趴了会,觉得没意思,咬着吸管到客厅跟沈京澜诉苦:“老婆,嗑CP被撵出来了,呜呜呜~”
沈京澜扬唇笑。
她抱着奶茶杯一头扎对方怀里,撞得沈京澜身形向后仰了下,北野松开咬在嘴里的奶茶管,仰头看她,眸光湿漉漉的,噘着嘴撒娇:“不开心,要老婆亲!”
沈京澜配合地压低脑袋,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
女孩摇头:“不够!”
沈京澜再次垂头,加深这个吻,奶茶的香味在两人舌尖散开,浓密甜腻,江闻汀和易兰端着汤盆出来的时候,见两人抱在一起吮吻,余光察觉到她们来也没停下来。
易兰惊得眼睛都睁圆了,江闻汀似乎已经有点习惯了,端着汤从两人身旁绕过来,轻咳一声。
北野又争分夺秒地在沈京澜舌尖吮了几口,停下来,眼尾潮红,沈京澜则一脸淡定地为对方整理好秀发,看眼易兰,再看眼餐桌前忙碌摆盘的江闻汀,冷声道:“辛苦了。”
江闻汀也没像平时那样拘着:“澜姐哪里的话,打扰你们两个接吻,我很抱歉。”
沈京澜微转头,没什么起伏的眼神落易兰身上,又看向江闻汀:“这不是在给你们两个做示范么。”
江闻汀:得!两个人都是这么地没皮没脸!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几人坐一起吃饭,北野和江闻汀两人叽叽喳喳,沈京澜偶尔接一两句,易兰像个闷葫芦,不参与她们的任何谈话,端坐在小板凳上认真扒饭。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北野忍不住找易兰搭讪:“易兰宝儿,今天跟江江一起去见周老师,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被点名的易兰抬眸,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北野噗哧一声,嘴里的米饭笑出来几粒,沈京澜扯了张纸巾给她,她一边擦一边开江闻汀说笑:“江江,你女朋友像块木头!”
江闻汀翻白眼:“你才像块木头,我们易兰可聪明呢!”
她现在已经对“女朋友”这个称呼有了抗体。
北野没理,继续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易兰像块木头!”
像是要证实什么,她还特意拿出手机,从好友列表里调出给易兰的信息,晃江闻汀面前:“呐,给你看,这是我俩刚加上微信的时候,我给她的备注!”
江闻汀扫到明晃晃的“大木头”三个字,抗议:“你把备注改回来!”
北野跟个小傻子似的吐舌头:“不改不改,我就不改!”
江闻汀:“那你别吃我做的饭!”
她一张嘴:“啊,我给你吐出来!”
江闻汀推她一下,二人在客厅里追逐起来,沈京澜看着两人闹,难得地易兰吐槽:“幼稚鬼。”
随后问:“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易兰:“嗯。”
余光一直追随从客厅跑到阳台的那两人身上。
沈京澜察觉到,冷声解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江闻汀有段时间过得不好,被江家虐待,是住在小野家的,就你们上次去的那边。”
易兰听到“虐待”的字眼,眸光惊了下,看向沈京澜。
沈京澜:“那个老婆婆,江闻汀把她当亲人,所以,她才会想到把你放到她们家。”
她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女人,但此时却还是选择用这么直白的语言替朋友开解,与其说开解,倒不如说安慰,她同样不想让满身是病的易兰,每一天都活在担心被人抛弃的惊恐中。
当然,易兰也不是笨的人,她只是……只是在面对江闻汀这个人的时候,会本能地失去理智,就像此时此刻,明明心里装着恨,但在沈京澜嘴里听到对方被江家虐待时,那颗脆弱而坚毅的心脏,就像被人攥在手心里,生疼。
“啊啊啊,老婆,快来救我……”
北野鬼哭狼嚎的声音打断两个人的谈话,沈京澜点到为止地看眼愣原地发呆的人,手插兜往阳台方向走去。
第35章 第35章
因为系统预支了寿命值的原因, 易兰这次去云一的检查结果出奇的乐观,乐观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先前所做的检查是误诊。
江闻汀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却还是在出诊室之后控制不住地将人揽进怀抱里。
“我们易兰真棒!”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颗心在胸腔里咚咚跳,撞得她脑袋晕乎乎的。
贴在怀里的人自然能感觉到这份赤忱与激动, 只是, 她没有办法回应她。
北野这时也凑上来, 撑开手臂将两人圈在怀里:“呜呜呜,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沈京澜还在跟老同学寒暄, 余光扫到楼道内抱一起的三人, 唇角隐隐有弧度勾起。
霍寂见她视线不离的样子, 忍不住打趣:“行了,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恨不得目光全黏你老婆身上, 赶紧回吧, 别在我一个脚不沾地的大忙人面前撒狗粮了!”
沈京澜淡淡“嗯”一声,“回头请你吃饭。”
霍寂摆手:“走吧走吧!”
沈京澜手插兜, 往三人身边走, 北野余光瞟到她,大喊:“老婆, 快来抱快来抱!”
于是, 平日里酷如寒冰的沈总在三两行人的注视下,缓慢上前, 意思性地和大队伍贴了下, 几人感动完,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 北野还在不停地唏嘘。
“幸好又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江江,晚上你可得请我们吃大餐哈!”
江闻汀此时也开心得厉害,连声道:“请、请、请,现在就请,等下我们去食刻,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北野:“真的吗真的吗?我还想要一款马蹄爆爆珠的蛋糕。”
江闻汀豪气挥手:“买!”
于是,一行人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开车去了食刻,食刻属于云城富人餐厅,一顿饭大几万,北野跟沈京澜也没想着给好友省钱,点了很多自己爱吃的,还点了蛋糕跟饮料。
几人吃饭聊天,氛围很好,快结束的时候,江闻汀去前台结账,碰到江怀谦,她实际意义上的父亲。
两人迎面撞上,江闻汀低头,想假装不认识,被江怀谦叫住。
“汀汀。”他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
江闻汀错开身,跟前台结账,江怀谦看眼前台:“她的算我这里。”
前台正要结算,被江闻汀打断:“不用了,我自己付。”
前台看眼两个人,江怀谦冷声强势:“算我这。”
江闻汀也拔高调子:“我说了不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让工作人员为难,说完就将自己的付款码递了过去。
前台犹豫着,见江怀谦也没阻止,几秒钟后扫了付款码。
江闻汀结完账准备离开,被江怀谦用力拉住,她目光落对方拽自己胳膊的手上,开口时语气冷淡:“放开!”
江怀谦皱眉:“江闻汀,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辈?”江闻汀想笑,嘴角扯出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她喊他全名,冷淡而平静的语气:“江怀谦,我妈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入土成灰了,我现在哪还有什么长辈?”
江怀谦被当众戳到难堪,脸色越发沉。
江闻汀将自己手腕从对方指尖抽出来,大步离开,江怀谦权威被挑战,三步并两步追上:“江闻汀,你给我站住!”
两人拉扯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闪过来,腾空一脚踹江怀谦胸前,撞得他后退好几步,差点跌倒。
易兰撑开一只手臂,挡在江闻汀面前,锋利的眉眼间罩着层寒光:“本将在此,哪来的畜生,胆敢造次!”
她有几十年征战沙场的气场,此时一身现代装,手无寸铁,修长指尖怼在眼前年长一辈的江怀谦额前,骂他畜生的画面,简直不要太好笑。
沈京澜怔愣几秒,北野先一步反应过来,强忍着笑意上前:“江叔叔,是您啊?”
她将易兰的手压了压,小声说:“易兰,这是江江的父亲。”
易兰迟疑着收起手指,眼睛里怒意不减,北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江叔叔。”
沈京澜也上前一步,客气喊:“江董。”
江怀谦整张脸都黑透了,看眼沈京澜,又看眼北野,最后将目光落到易兰身上时,终于没忍住,咬牙切齿道:“你们怎么会跟这种东西混在一起!”
江闻汀也不知是怎么了,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此时却如同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猛一下站出来,指着自己亲爹的鼻子冷声质问:“哪种东西?哪种东西啊江怀谦?”
面对女儿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江怀谦额头青筋暴起,大步走过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江闻汀脸上招呼,被易兰猛一下扼住手腕,重重往旁侧一甩。
她如今虽是顶着这具脆弱躯体,但常年战场制敌的巧劲儿还在,江怀谦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北野意思性地上前去扶,被他用力甩开。
眼看这边人多势众,江怀谦恼羞成怒,对着自己的女儿口不择言:“哪种东西,没教养的东西!早知道你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当年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就不该把你接回江家,好吃的好喝的供着!”
江闻汀听到眼前这人提自己母亲,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北野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江叔叔,江北两家世交,江江从小跟我一块长大,她在你们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可看得清楚,您作为她的父亲,此时说这个话,就不怕九泉之下的阿姨心寒吗?”
江怀谦羞怒的心,在听到九泉之下那四个字时,突然就横不起来了,他张了下嘴,还想说点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还好这时饭局上有人找了出来:“江董,您在这啊?四处找您呢!”
“马上来,马上来!”
他狠狠瞪了几人一眼,转身,往另一个包间走去。
江闻汀站在原地,脸惨白,北野凑过去扶她:“江江,你没事吧?”
她摇头,唇间惯有的微笑浮现:“没事。”
北野喊:“江江。”
江闻汀眼角笑意加深:“真没事,我们回去吧。”
北野还想说什么,被沈京澜用眼神阻止,片刻,几人乘电梯下楼,一路到地下车库,江闻汀刚绕主驾,沈京澜先她一步拉开车门:“我来开吧,回来的时候你在开。”
江闻汀笑,很自然的语气:“那澜姐你来开。”
几人上车后,车内也没有沉默,江闻汀扯着一个又一个的话题,跟没事人一样同她们聊着天,中途几次,北野都想打断,却不知道该怎么打断。
车子行驶一个小时之后,到了文苑车库,江闻汀邀请两人去家里坐坐,北野想上去,沈京澜以工作之名将人拉回,江闻汀没再邀请,跟两人道别后带着易兰上楼。
电梯上行,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二人,隔几秒,冷淡的声音突然开口。
“江闻汀,”易兰喊了声她的名字,安慰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江闻汀侧头,看她一眼,对方表情木木的,她凑过去,将人牵住,电梯里安静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电梯上行到30层,叮地一声,梯门打开,江闻汀牵着易兰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出电梯,到房间,江闻汀看着屋内熟悉的设施,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带易兰到卧室,从衣柜拿了套睡衣,塞对方怀里,柔声哄着:“易兰先去洗澡好不好?”
身侧的人站着没动,她抬手,揉她脑袋:“乖哈,今晚有点累,易兰自己放温水可以么?”
易兰沉默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江闻汀周身疲惫感加剧,连换件睡衣的力气都没有了,斜着往床上一躺,闭眸缓解,脑海中是不久前江怀谦那些刺耳的话。
——早知道你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当年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就不该把你接回江家,好吃的好喝的供着!
不三不四的人,她轻笑,眼泪从眼角两侧溢出来,不三不四的人,却能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而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明知自己被江家母子整得半死,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说他后悔,后悔当年母亲死时,不顾名声把她接回江家,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
躺在床上的江闻汀笑出声,眼泪晕湿了床单,她却浑然不知,脑海中又出现母亲死前,拼命揪着江怀谦衣领的画面:“江怀谦,我没求过你什么,我们的女儿……照顾好,照顾好她,不然我做鬼也,也不会……放过你!”
那男人连连点头,涕泗横流:“江艳,江艳我答应你,你好好的,你好好的我们一起照顾她……”
江闻汀在想,江怀谦那一刻,对母亲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吧?不然母亲穷极一生,为他所做的一切,可就太不值得了。
母亲江艳,与江怀谦属于办公室恋情,当时的她以优异的成绩被江氏破格录取,成为江怀谦的得力助手,两人在工作中相得益彰,久而久之,江怀谦就对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隐藏已婚身份与江艳接触。
而年仅20岁的江艳,刚好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江怀谦没怎么用力就将人追到手了,之后,他们开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热恋期,江艳也是在那个时间不小心怀孕,江怀谦得知消息后很开心,当场跟她求了婚。
江艳答应了,就在她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自称是江怀谦妻子的女人抱着小孩找上了她,女人气质优雅,没有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歇斯底里地打她骂她,只是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江怀谦。
江艳一开始不相信,直到对方拿出结婚证,亲子鉴定,以及一系列足以证明自己正妻身份的东西,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塌了,她没有找江怀谦闹,也没有拿女人给的那笔钱,挺着孕肚连夜离开了那个城市,回到了她不惜一切也要跳出来的小村庄。
江怀谦据说在知道消息后,满世界地找人,跟正妻还闹过一段时间的离婚,但江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后来,后来她顶着一村人异样的目光和婆家的辱骂生下那个小孩,含辛茹苦拉扯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江怀谦,我没求过你什么,我们的女儿……照顾好,照顾好她。
江闻汀永远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看那个男人的眼神。
有爱,有恨,有不舍,她如果,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江家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会后悔吗?后悔当年把她生下来,后悔把她交给那个男人吗?
“汀汀,要听爸爸的话,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这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话,为了这句话,那些年,不管再怎么难,她都咬牙坚持着,她告诉自己,她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把自己托付给那么一个人渣。
江闻汀迷迷糊糊地想,是吧,是的吧……
易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见那人大半个身子斜在床上,眼角两侧的泪浸湿了脸上的妆容,她想伸手,又怕惊扰到对方,江闻汀睡眠轻,在对方犹豫不决间,撑开眼眸。
她勾唇,轻轻笑了下,柔和的声音问:“洗完了?”
易兰这次依然没有回应对方,只是稍稍俯身,将人往床上抱了些,江闻汀顺着她的力道蠕了一下,视线一直追随对方,就那么直直看了好几秒,她轻声喊:“易兰,”隔了会,又说:“好累啊,我躺一会。”
语气平静而低沉,却没有刻意隐藏眼睛里的那份脆弱,似乎只有在她面前,在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呆瓜面前,她才能这么放肆。
易兰长睫微垂,沉思片刻后,转身,往浴室方向走去,没一会儿,拿着一块打湿的热毛巾出来。
“江闻汀,”她喊。
江闻汀合上的眼眸微微抬起,对方已经坐在床边,铺着热毛巾给她擦脸了。
“唔……”江闻汀想挣扎,被易兰用力摁住,冰冷的语气带着点强势:“别乱动!”
江闻汀乖乖躺着,温润的桃花眸透过雾气看着眼前人,她笑,声音很轻:“我们江江也是有人牵挂的人了。”
第36章 第36章
易兰给江闻汀擦完脸, 想要解她身上的衣服扣子,江闻汀猛然间坐起,两只手捂着自己胸口:“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我自己来就好!”
她狭长的凤眸眯了眯, 有点不能理解, 这女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她不熟悉的,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小鹿,生怕自己被轻薄了去, 有点好笑。
江闻汀见对方无声打量,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 尴尬地笑了笑,解释:“我不是故意躲着易兰,就是别人给我换衣服, 我会有些不习惯。”
清冷的女人淡淡“嗯”一声, 拿着湿毛巾进了浴室。
江闻汀从衣帽间拿了件睡衣,快速给自己换上, 踩着拖鞋来到浴室门口:“易兰?”
易兰在拖地, 听到声音眸光往后一瞥。
江闻汀眼尾缀着笑:“我好了。”
她又淡淡“嗯”一声,拿着拖把继续拖地, 江闻汀从门缝里钻进来, 在身后将人抱住,娇软又讨好的语气:“对不起。”
易兰身体僵了下, 想要推开, 江闻汀下巴垫她肩膀:“不收拾了,我们休息好不好?”
怀里的人犹豫了下, 放下拖把,两人重新回到卧室,江闻汀看眼被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三两步走过去抚平,回头,问:“易兰想要睡哪边?”
易兰指了指床头柜充电插头的一侧,江闻汀比了个OK的手势,绕另一边躺下,躺下后还刻意将被子撩了下,示意易兰上来,对方没有犹豫,就着她手指的方向躺了上去,只是没有要立刻睡觉的意思,拿着手机刷呀刷。
江闻汀看把人哄上床,安心了,说:“那我睡了易兰,今天太累了,你玩会手机也要早点睡哦!”
她说完就将眼睛闭上了,易兰在旁侧翻着手机,没一会儿,听到女人平稳地呼吸。
睡着了。
她将手机收起来,半侧着身子,目光落江闻汀脸上,柔和的床头灯将她的五官照得越发温柔,她抬手,在她轮廓上方描摹,眼,鼻子,嘴巴,最后再重新回到眼尾那颗泪痣上。
很漂亮,却不应该存在。
——江叔叔,江北两家世交,江江从小跟我一块长大,她在你们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可看得清楚,您作为她的父亲,此时说这个话,就不怕九泉之下的阿姨心寒吗?
北野最后的质问堵住了那个男人想要说的话,也更加清楚地证实了江闻汀过去那段时光的灰暗,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懂这张温柔面孔下掩藏着怎么样一颗脆弱的心。
“江闻汀,”易兰张唇,轻轻唤她名字,隔几秒,又问:“是报应吗?”
可是为什么,知道到你过得不好,我会那么地……
难过这样的字眼从她心头一闪而过,她不敢说出来,就这么一直盯着眼前的女人看,没一会儿,江闻汀舒展的眉头开始皱紧,她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周遭全是厮杀声。
所有人都在逃,她被涌在人潮里,艰难地前行着,马蹄声,箭支飕飕穿过后的踩踏声,哭喊声,她很害怕,很无助,而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力道落在她肩膀上,紧接着是严厉的呵斥:“你追上来做什么,快回账里,别在这添乱!”
江闻汀看不清对方的脸颊,只摸到她浸染鲜血的战甲,浓稠而血腥。
兵器碰撞的声音还在持续,时有利箭从她身侧飘过,那股力道抓着她左躲又躲。
“送夫人回营帐!”女人吼一嗓子,将她甩给身侧另一个身影,她同样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随着那人的脚步跑啊跑,跑了不知道多久,惨烈的厮杀声终于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