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想最后再看一眼那女人的影子,可身后空荡荡的,没有狼藉的尸体,没有鲜红的血迹,却有几匹战马,在安静地吃着地上的青草。
很诡异的感觉!
江闻汀忍不住想,是在做梦吗?而下一秒,一个森冷的女音突然出现。
“夫人?”
江闻汀下意识回正身体,向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她四下寻找,还是寻不到任何踪迹,那个声音却又一次出现:“看什么呢夫人,我在这里啊!”
声音近得贴耳,可她还是看不清,江闻汀心里很紧张,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别怕,是梦,得赶紧醒来,醒来就没事了。”
但沉重的眼皮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她使劲掐自己,明明掐得很深了,可还是感觉不到疼,那道声音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喊她夫人,夫人……
“走开!”她冲那道声音大喊,捡起地上的木棍驱赶它:“走开啦!”
可她越是驱赶,它就越是缠得紧,没一会儿,一道变成了一群,有男有女,密密麻麻朝她袭来:“夫人,我们在这里,在这里啊……”
江闻汀人都崩溃了,驱赶的声音里含上了几分哭腔:“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阿汀,”就在江闻汀不知所措之时,一道透骨的寒意落在她手腕上,缓而低沉的嗓音道了句,“别怕。”
同样看不到身影,但心却突然一下有了支撑点。
她抬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甚至忘记了在这一刻破梦的想法……
身侧,易兰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抚她眼角一侧的泪与痣,又一次唤了她的名字:“江闻汀。”
她的声音低低的,似呢喃,又像是自我安慰。
江闻汀眼角两侧的泪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渗,但呼吸却逐渐平稳下来,易兰在旁边守着她,过了会,对方放松的眉眼又一次皱了起来。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江闻汀开始在梦里哭着道歉,易兰听到她含糊其辞的梦语,心里陡然一阵紧张,她为什么要道歉,是想起上辈子做的那些事情了吗?
直到,她再一次蜷缩起身子:“别打了,阿姨,好疼,好疼……北……野……”
听到后面那两个字之后,易兰很快反应过来,江闻汀,应该是梦到了之前被那些人欺负的场景,看着她不停蜷缩低泣的样子,易兰犹豫几秒,长臂一伸,将人轻轻环住。
江闻汀的身子有了短暂的庇护,梦境也随之开始转变,她梦到了外婆家,梦到了老人红着眼框骂江夫人不是人,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胳膊上的伤,还梦到北野,梦到沈京澜。
最后辗转到三楼房间,在床上,她看到易兰黏黏糊糊地凑上来,掰着她上了药的伤口打量,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闻闻,一会儿歪头看看。
随即好奇宝宝好奇地揭开缠在她胳膊上的纱布,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伤痕时,愣几秒,眼泪决堤,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
江闻汀怎么哄都哄不乖,搞得自己也有些难过,末尾,她听到易兰用喘不上气的语气喊了声“阿汀”。
阿汀——
好熟悉的称呼,好像之前一直有人这么喊她,但江闻汀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使劲想啊想,脑袋都快想破了,却还是想不起来半点……
那一夜,江闻汀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个梦,易兰陪着她身侧,一眼未合。
次日,江闻汀自然醒来的时候,见身侧人倚在靠枕上,捧着手机看视频,目光专注而认真,她侧身,胳膊肘撑在枕头上看她,看了好几分钟。
易兰的视线始终在手机屏幕里。
江闻汀笑,她发现对方无论做任何事注意力都特别集中,就像此时此刻,明明就是刷个小视频,她都能目不转睛投入着,有点可爱。
目光定得久了,旁边人似是有所察觉,点了下暂停,将眼神从屏幕里分出来一点。
“醒这么早啊?”江闻汀声音温甜。
易兰面无表情看她一眼,抽回视线,点开播放键,继续看。
江闻汀:……
她撑起身子凑上去,往屏幕里扫了一眼,视频播放的是一些电影拍摄的片段,画面里金发女演员一身破旧衣服,被威亚吊下来,肩膀跟手臂都是血,她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滚在沙漠里,一边踢一边打。
手机没有开声音,但江闻汀知道这是哪段情节。
“易兰在看大漠之巅啊?”江闻汀问。
拿着手机的人闻言摁下暂停键,偏头。
江闻汀知道对方在学习里面的细节,便指了下屏幕里女主定格的画面,一点一点给她科普。
“这段是电影的开局,女主误闯了大蛇的地盘,大蛇发起攻击,一人一蛇的打戏,你看她的肩膀受伤了,但是她把命悬一线时想要活下去的那种坚定演得很到位。”
“最后,女主很快就败阵下来了,但是后来大蛇没有吃掉她,它把她圈养起来,每天给一些食物和草汁,女主活了下来,与大蛇为伴,在荒漠里生活了十几年,很治愈……”
易兰听得认真,江闻汀也讲得认真,最后还不忘不忘补上一句:“这部戏当时赚了好多钱,而荒岛求生的题材,就是被它给带火的,女演员出道即巅峰,厉害吧?”
易兰沉默片刻,冷声:“你很羡慕她?”
江闻汀点头如捣蒜:“是啊,那样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了,我们到时候可以换大房子住,买很多很多贵的首饰,还有……”
她说着说着,就美滋滋地笑了,易兰翻了个大白眼:“傻子!”
第37章 第37章
Chapter1
《美人骨》开机在即, 周景将接下来的开机时间同步到了日程里,这几日,江闻汀跟易兰在忙着准备去西北那边需要带的东西, 当然,沈京澜跟北野也没闲着。
收拾了一整天, 好几个行李箱都已经塞满了, 但江闻汀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反复检查,她以前很少自己收拾行李,每次开机前都是小如帮忙整理, 那孩子比较心细, 不像她……
江闻汀想到小如, 扒拉行李箱的动作一滞,易兰偏头看她,用淡漠的眼神询问。
她笑, 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还有一丢丢撒娇的意味:“易兰,你说我们带的东西够不够啊, 我总觉得到那边我们东西会不够用。”
易兰看了看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拉杆箱, 淡声道:“你可是想要把宅子也迁过去?”
江闻汀嘿嘿笑,语气诚实而随意:“以前都是小如准备这些, 我没收拾过, 心里有点没底。”
易兰听到小如二字,眼睫微垂了下, 随即, 她埋下脑袋,开始数行李箱里面的物件, 很认真很仔细地翻。
这时,江闻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下,她走过去,看眼屏幕,是北野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江闻汀接通,对面乱糟糟的,地上同样堆着好几个行李箱,一会儿,北野圆圆的脸蛋贴进来。
“江江,你们行李收拾好了没?你说我要不要带几件羽绒服啊?我听说西北那边昼夜温差很大,但京澜说也不用那么夸张,你们带羽绒服了吗?”
江闻汀闻言,心里平衡了下,原来纠结犹豫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将摄像头反转,对着小蘑菇一样蹲在地上扒拉行李箱的易兰,言语间尽是骄傲:“没呢,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带羽绒服,看,易兰正在给我复查箱子呢!”
北野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炫耀,啧啧一声,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江江,你们等下收拾好还有其他事情吗,晚饭要不要出来吃?”
江闻汀想了下,好像没有别的事,而且行李也收拾差不多了,加上忙一天也懒得起灶,于是爽快应下:“可以啊,几点,到哪里?我们等下过去。”
北野报了个地址,两人挂完电话,江闻汀看眼时间,对易兰说:“易兰,我们快点收拾,等下跟北野她们一起吃饭!”
对方没有说话,扒拉东西的动作下意识放快了些,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很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
*
晚上八点,云樵记,江闻汀跟易兰过去的时候,北野已经在位置上了,而她旁边的人,不是沈京澜,江闻汀见到时,目光呆愣了下,身侧易兰,在看清楚对方身份的那一刻,原本木纳的脸上多出来一丝微不可见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她用淡漠遮掩。
“江江,这里!”北野见两人过来招手。
而她旁边,戴着鸭舌帽的小孩别别扭扭,也不抬头。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年的小如,江闻汀心里的那点气,也就全然消下去了,她拉着易兰,坦然坐过去,揶揄地目光扫了眼对面的某人。
“哟,稀客呀?”
听到声音,小如依旧没说话,一双手局促地摆弄着眼前的餐盘。
北野笑:“江江,你就别逗小孩了。”
说完用胳膊肘碰一下旁边人:“喂,不是说要请你易兰姐姐吃饭吗?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小如被当众提点,脸刷一下全红了,她极不自然地压了下帽檐,悻悻然的语气:“星辰姐,我可没说要请她!”
北野故意“哦”了下,打趣:“那是谁给我发消息让我约她俩的?”
对方不说话了。
江闻汀:“行了,赶紧点吧,忙了一天饿死了!”
她说完,主动扫了下桌上的二维码,也不顾对面两人,直接身子往易兰那边凑了些,滑着屏幕选里面的菜品:“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极其自然的语气和动作。
这些细节被对面的小如尽数收入余光里,心底骤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涩,想发泄,又没地方发泄,只能生生忍着,忍得她眼眶灼热。
江闻汀却浑然不知,选好菜,她将目光从屏幕里抽出来,看对面北野将手机递给小如:“检查一下,还要加点什么不?”
对方摇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工作日,餐厅吃饭的人少,很快,服务员就把菜上上来了。
小如还是有些别扭,又醋又别扭,见江闻汀对易兰好,她就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又只能先将心里那股子酸涩压下去,这几日的分离让她意识到,比起讨厌易兰,她更想待在江闻汀身边。
易兰自然也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敌意,她本来就沉闷,平日里跟江闻汀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跶,此时面对那人敌意的目光,她就只是默默干饭。
倒是江闻汀,会在不知不觉中照顾到她的情绪,比如像现在,她将剥好的虾蘸上料汁放到易兰盘子里,柔声细语的语气:“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这样暧昧的细节,她最近已经重复N遍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只是,对面努力控制情绪的人,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个大白眼,轻“哼”一声,小小声吐槽:“好像跟自己没长手一样。”
小如说完,被旁边北野抵了一肘子,她自己也意识到刚才没控制好情绪,又偷偷瞟眼江闻汀,见对方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一时拿不准主意,便默默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江闻汀知道这小孩的性格,今晚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她沉默了半秒,将手中剥好的另一只虾放到对面盘子里,开玩笑的语气:“给长手的也剥一个。”
小如见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还主动搭理自己,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稍稍削减,拿筷子夹盘子里那只虾时,嘴巴不自觉翘起来一些。
江闻汀被她这小细节逗笑,随后声音严肃起来:“小如,以后别那么凶易兰了,听到没?”
小如咬虾的动作停了下,抬头。
江闻汀表情郑重:“这些年,我们朝夕相处,你对我的好,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可以信赖的朋友,更是家人,但正因为是家人,有些原则上的事情,就不能一味地宠溺,纵容。”
她说着看眼易兰,又再一次将目光挪向小如:“那天的事,是你做错了,小如,你该向易兰道歉。”
江闻汀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教育人,平时两人的相处,她总是弱的一方,对于眼前这个小孩,那是能宠则宠,能哄则哄。
所以此时小如听到这番话时,整个人微愣了下,她薄唇轻抿,五味陈杂的情绪卡在喉咙里,想开口,想解释,但最后到底还是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只是深深垂下脑袋,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旁边沉默扒饭的易兰却在此时开口:“你不必于我致歉。”
在这个世界里,他人如何待她,她都不是很在意,但对方毕竟是江闻汀重视的人,所以此时还是选择用冰冷的言语回应她的话。
当然了,小如也不是那种能轻易拉下脸向他人致歉的人,这会儿被驳了面子,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餐桌上出现几秒钟的沉默,几秒钟之后,北野才站出来缓和:“好了好了,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不用把气氛搞这么紧张,快点吃饭,排骨都要凉了!”
她说着,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小如碗里。
小如:“谢谢星辰姐。”
北野“哎哟”一声:“跟我还客气上了。”
强烈忍着情绪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突然眼眶一酸,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北野察觉到对方情绪,连忙抽纸巾:“怎么还哭上了,我看看?”
女孩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没有,没有哭,星辰姐。”
江闻汀没有说话,这时,服务员端了最后一道汤上来,简单的插曲缓和了饭桌上的气氛,小如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接下来的时间,北野便将话题尽可能往别的地方带。
然后她们说起了收拾行李的事,又回到“要不要带羽绒服”这个事情上,小如这才嫌弃地看眼两人:“现在是夏天,你们俩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北野矛头指向江闻汀:“江江,你小时候跟妈妈不是在北方长大的么,你怎么不知道?”
江闻汀反驳:“北方很大,我生活的小镇跟拍戏的地方隔着一千公里,而且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家里那么穷,冬天都没见过什么羽绒服!”
气氛终于变得活跃起来,几人边吃边聊,中途,小如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吃饭的钱给结了,北野知道后,将她的脑袋揉得凌乱,江闻汀倒是没说啥。
饭后,小如还扭捏着说自己要去住酒店,江闻汀二话没说,将一串车钥匙丢她面前:“今天收拾了一天行李,骨头都要散架了,你住酒店去了谁开车!”
易兰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起身的时候,江闻汀牵住了她的手。
Chapter2
西北的七月,是一年四季中最舒服的季节,高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北野在车里哇了一路,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车子在公路上疾驰了一段,夕阳下,一大片红色撞入眼球,北野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哇嗷!!!”
饶是大家听了一路的叽叽喳喳,此时也还是被她的动作吸引,主驾上,沈京澜耐心解释:“是丹霞地貌,听说很久以前有个画家,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才落下这么壮观的景色。”
她声音很淡,声线很低,说出来的话富有童话色彩。
江闻汀咂舌,这一路,她们见证了太多沈总的另一面,此时都有点麻木了,她看眼旁边歪头睡的易兰,忍不住伸手,贴她脸颊:“易兰?”
易兰睡迷迷糊糊,被指尖传过来的温热触感弄醒,她抬眸,眼睛里带着几分起床气。
江闻汀指着窗外:“看,刚才外面有个画家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把山丘全给染红了。”
沈京澜:……
易兰望向窗外,看了好几秒,才终于分辨出来。
“不是染的,”她缓声说着,“西境以内,会有一段这样的自然景观,再往前一点,会出现矮山和草木,但水源很少。”
易兰没再说下去,她想起了那些因为缺水和饥饿而被活活困死的将士们,心口一阵痛。
江闻汀抬手,揉她脑袋:“我们易兰懂得真多!”
越野车从山间公路穿过去,大片的红色遗落身后,植被稀疏的矮山层叠出现,北野兴奋:“还真是诶,易兰你好厉害哦!”
她说着翻个身,脑袋从座位中间挤过来,歪头看易兰。
易兰被她盯得不自在,江闻汀用掌心将北野视线挡住,没好气地道:“看什么?”
北野眼睛从她手心挣出来,再次打量,打量完喊一声:“江江。”
江闻汀:“说!”
北野嘻嘻笑:“我现在真的怀疑,易兰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一句话,让座位上的人心脏收紧,旁边江闻汀眼仁一白:“神经病!”
她不信鬼神,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穿越者,唯一执着的,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钱,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而如今,她不仅想要自己好一点,她还想让跟在身边的易兰和小如也过得舒坦一点。
北野被无视,不满轻哼,转头看向沈京澜,嗲嗲喊:“老婆?”
沈京澜略带磁性的喉咙“嗯”一声。
北野笑容甜甜:“你相不相信易兰是穿越的?”
沈京澜:“信。”
北野得到回应很开心,半边身子支棱起来,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她认为易兰是穿越者的原因,沈京澜认真听着,嘴角微扬。
江闻汀愤愤:“澜姐,你就惯着她!”
说完,又揉下身边人的脑袋,语气坚定地道:“我们易兰才不是穿越过来的!”
易兰凤眸微垂,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在想,为什么江闻汀就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身份呢?哪怕,就只是轻微的犹豫或迟疑,然后带着那点疑虑询问她:“你究竟从何而来,接近我是何目的。”
可是她好像从未问过,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她永远都是那么无条件地包容她,照顾她。
这个世界里的江闻汀,没有前世记忆的江闻汀,她是一个多么善良又真诚的人,明明自己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却还总想着帮助别人,可她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在上一世却抛弃了自己。
天边的红随着易兰逐渐黯淡的目光而微微下沉,公路两旁的矮山隐没在夜色里,沈京澜开启车灯,越野车在夜风里疾驰,偶尔被身后车辆超越,北野叽喳一路许是困了,车内难得安静。
几人行驶到目的地,已经是后半夜了,周景她们在三天之前就到了,小如坐飞机先过来,安顿好了住处,大家草草收拾了下,就睡下了,次日一早是开机大典。
新剧开机,需要走拜祭仪式,演员们在红毯上握香跪拜,拜东方,拜紫气东来,拜大吉大利。
“来,三、二、一……”
“预祝《美人骨》开机大吉,收视长虹!”
周景的开机仪式相对比较简单了,团队成员庆祝完彼此认识,江闻汀和沈京澜都是圈内一顶一的演员,无须过多介绍,周景将镜头给了易兰。
“给大家介绍一下,《美人骨》狼少女的饰演者,易兰。”
她说完将话筒递给易兰,示意她上台。
易兰接过话筒,看眼江闻汀,江闻汀凑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啥,她拿着话筒上台,面对观众,肃立拱手:“多指教。”
很正的礼仪,说完,便握着话筒走了下来,站江闻汀身侧。
北野跟小如在场外围观,小如见易兰这样,忍不住吐槽:“丢人死了,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上台自我介绍也不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这串门呢!”
北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下一秒,话筒落到了沈京澜手里。
她往台上一站,气场全开:“大家好,我是狼少女的替身沈京澜,我很开心与易兰合作,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演员。”
同样简短的话语,引得台下几番眼神交换,纵然大家在开机之前就已经知道此事,但被沈京澜本人这么高评价地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场内大大小小的演员,对接下来狼少女的饰演者更加拭目以待了。
演员致辞结束后,周景给团队发红包,然后大家一起留影合照,开机仪式圆满结束,下午,剧组进入拍摄环节,易兰的第一个戏,是狼少女被狼群驱赶的画面。
荒凉草地里,她手脚并用地匍匐着,时而回头,时而呲牙,漆黑的瞳仁里满是不舍。
易兰想象着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头狼站在制高点,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留恋,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仰天长啸:“嗷嗷……”
这一幕被周景快速摁下,她打了个OK的手势,易兰却没有从状态中回神,眼睛里的泪水簌然落下,围观者不经感叹:“太绝了,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周老师为什么要选她饰演这个角色了!”
“镜头一次过,按照她这个状态下去,《美人骨》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收官了!”
江闻汀这里没有戏份,她便充当了助理的角色,上前将人扶起,并偷偷竖了个大拇指:“易兰拍得好棒,周老师非常满意!”
得到表扬的人这才回神,她好像确实是一个天赋绝佳的演员,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间,女孩被狼群驱赶时的绝望与无助在她脑海中完完全全经历了一遍。
周景抓去到自己想要的镜头,走过去,关心地问:“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还要不要进行下一镜头。”
易兰点了点头,下一幕,是狼少女孤独行走在山间的画面,没什么戏剧性,但是要拍出那种绝望萧瑟的感觉,却很难。
她四肢着地,背对着镜头,爬啊爬,陡峭的山峰看不到尽头,肚子里因为长时间吃不到食物而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回忆倒退到头狼将一只嚼碎的兔子丢到她脚边的画面,它用沾着血的舌头舔她脸颊。
“呜呜……”
伴随着几声呜咽,易兰眼泪夺眶,她甩啦甩脑袋,倔强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单薄,持续好一会,少女身形踉跄,她没力气再往前,被脚下崎岖的山路绊倒,她尝试着爬起来,行走几步又跌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最后彻底爬不起来。
“可以了!”
周景喊了停,易兰还在持续挣扎,江闻汀过去扶她,被她用脱力的手肘甩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储满了委屈的泪,晶莹剔透。
江闻汀懵了一瞬,随后抬手,给她擦眼泪:“没事了易兰,这一段拍摄结束了,一次过,不用重拍,等下我们休息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周景这个时候也走过来关心:“不要紧吧?”
她很少这么体贴自己的主角,易兰是个特例,这时,沈京澜从人群里冒出来:“休息下,下一个剧情我来拍吧!”
周景闻言连忙摆手:“啊,没事没事,先休息,下一个片段,明天拍也可以的!”
沈京澜:……
什么人,明明一开始提起让易兰饰演主角自己演替身时,周老师是一百个不乐意,现在见人演技在线,转身就将她这个替身抛之脑后。
经历了短短几个镜头的拍摄,易兰在剧组的名气大涨。
江闻汀带她去车上休息,好几个小年轻围过来请教:“易老师,您好厉害啊,所有镜头都是一次性过,您是怎么做到的!”
易兰表情淡淡的。
江闻汀笑,颇有些自豪的语气:“易老师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们模仿不来。”
剧组很多成员都清楚江闻汀的性格,所以跟她对话时,胆子也变得肥了起来:“江老师,您跟易老师是好朋友吗?”
江闻汀看眼易兰,眸光微动:“是吗?”
易兰视线回避,几秒,淡淡扔下两个字:“不是。”
演员们失落:“不是啊,你们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之前还见易老师拿水枪帮您挡粉丝呢!”
江闻汀看着众人,温柔地笑了下,随后道:“我们是家人,很亲很亲的那种。”
Chapter3
周景是个戏迷,察觉到易兰的表演天赋,接下来关于狼少女的戏份,她宁愿延长时间,也不愿用沈京澜这个替身,当然了,易兰也很坚强,一个人完成了所有拍摄,而且基本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次通过。
之后几天,周景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就先安排了江闻汀的单人戏和其他人的戏份,易兰被北野拉到住的地方休息,江闻汀和小如过来片场,周景给她把早上的戏份排得满满的。
三四个主镜头加两个特效再加一个Sequence,拍完早就过了午饭的点了,周老师还无比“贴心”地给了她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让她回去看看家里人。
江闻汀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包了几份小馄饨就往住的地方跑。
小如在一旁吐槽:“就那么一点休息时间,吃个饭在车里躺一会不好么,真搞不懂你!”
江闻汀笑,又搬出来先前那个借口:“车里睡多憋屈,沙发躺15分钟的感觉跟车里躺一个小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小如冷“哼”一声,不说话了,关于江闻汀想要回去的原因,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是,前几次的教训,让她此时不会把很多事情捅得太破,一是为了给江闻汀面子,二是,她想,那层窗户纸,只要不掀开,那就永远隔着一层,她还有机会。
两人驱车41公里,才到住的地方,这边都是依山建筑,带状一排全是带院子的小二楼,整整齐齐,虽然是居民楼,但里面设施应有尽有,完全不像她们来之前假设的那样。
江闻汀、北野她们租了一整套院子,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四个房间。
北野、沈京澜占了一间,江闻汀、易兰占了一间,小如自己一间,还有一间被沈京澜用来当办公室,她现在不用当替身,可乐得“清闲自在”,成天在空房间里处理公司事务。
江闻汀和小如推门的时候,客厅里一阵冷风传来,凉得两人直打哆嗦,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面对面盘腿坐着的易兰和北野。
易兰身上只挂着一件丝质吊带裙,纤细修长的手臂裸在外面,被空调的风对着吹,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北野更夸张,一件工字背心,一条大裤衩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说话。
易兰一边打哆嗦一边专心听她说话,嘴角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容。
也不知道北野说了啥,把她哄得这么开心,连屋子里进了人都没有发现。
江闻汀见状,馄饨塞小如手里,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将北野手中的扇子夺过来,冷着脸看她。
北野抬头,狗狗眼眨巴两下,惊奇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江闻汀用扇子拍她头:“再不回来,易兰就要被你冻成冰棍了!”
北野“啊”了一声,见江闻汀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顺手将空调给关了。
她反应过来,噙着笑道歉:“对不起啊江江,我俩聊嗨了,忘记调空调了!”
江闻汀白眼,扯过沙发上的薄毯,披易兰身上,很随意的动作。
易兰翘着的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
江闻汀抬手,揉她脑袋:“什么事冻成狗了还这么开心!”
易兰快速敛起神情,北野嘿嘿笑:“江江,我在跟易兰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她可喜欢听了。”
江闻汀无语。
这时,小如走过来,将手里馄饨搁茶几上,笑着问:“小时候什么糗事啊星辰姐,我也想听!”
北野张嘴一句,“江江13岁的时候在外婆的小房间尿过床,被外婆揪起来打屁股”,说完哈哈大笑。
小如也哈哈哈笑,笑完问:“13岁了还尿床?我3岁就不尿床了。”
北野:“是的呢,她憋尿系统不行,还懒!”
江闻汀尴尬地拿抱枕丢她:“你才憋尿系统不行!”
这时,身侧易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江闻汀察觉到,停下攻击北野的动作,转而捏她耳朵:“你也笑话我,我那个时候是被打怕了,应激好不好!”
她说得很随意,就好像只是一句十分正常不过的反驳,可易兰的心却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嘴角牵起的笑容尚未褪尽。
江闻汀完全没察觉到,又对着北野翻白眼:“不是后来医生都说了么,以后不许再拿这个事儿嘲笑我了知道不!”
北野一边笑一边说:“那你求我!”
江闻汀:“我求你个毛线!”
两人在房间追逐打闹起来,一会儿空调的冷风彻底散尽,北野气喘吁吁地吐舌头:“啊!热死了!”
说完伸手拿遥控器,被江闻汀一把夺过:“热死你活该,易兰还病着呢,以后不许在客厅开空调!”
北野眼泪汪汪,就此开始了她的表演:“啊,江江,你变了,你变得不再是你了……”
江闻汀白眼,捡起地上那把破扇子,丢给对方:“拿一边扇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北野嘻嘻笑,拿着扇子起身,圈小如脖子:“走吧宝贝儿,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小如不想离开,回头看着茶几上打包好的馄饨挣扎:“星辰姐,我还没吃饭……”
北野折回去,随手顺了一份,连人带馄饨一起提溜上楼:“走了走了。”
客厅里只留下江闻汀跟易兰,易兰刚才的好心情早已被冲散,神情又开始变得闷闷的,江闻汀打开茶几上的小馄饨,语气温柔地问:“易兰中午吃饭了没?我打包了小馄饨,要不要吃点?”
对方摇头,不怎么想搭理人。
江闻汀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哼,易兰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笑,跟我在一起就拉着脸。”
她端着馄饨凑过去,用小勺子挖一个往她唇边递:“尝尝,可好吃了!”
易兰犹豫了下,张唇,用舌尖揽下那只馄饨,馄饨的汤汁不小心溢她嘴角,江闻汀端着碗,懒得俯身抽纸巾,便用拇指帮她擦拭,指腹轻柔而宠溺。
擦完,看着她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很好吃?”
易兰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错开视线。
江闻汀不服气,歪头看她,嗲声嗲气地缠:“不行,易兰还没告诉我,是不是很好吃呢?”
那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冷冰冰开口,应了一声。
江闻汀得到回应,满意了,又挖了一只,喂她。
易兰抿唇,几秒后启唇:“我吃饱了。”
江闻汀没再坚持,转而将勺里的馄饨喂给自己,大口吞下,吞完又挖一只塞嘴里,屁股往沙发一落,一边吃一边吐槽:“今天被周老师压榨了一早上,拍摄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我都要饿死了。”
吐槽完还不忘跟她互动:“易兰中午吃的什么啊?”
对方没有回应她,跐溜一下从沙发溜下去,赤着脚往冰箱跑,没一会儿,捧着一块马蹄爆爆珠的蛋糕过来。
江闻汀眼前一亮,惊讶的语气:“易兰哪来的蛋糕?”
易兰不说话,举着蛋糕站她面前。
江闻汀大概已经猜到了蛋糕的来处,最近的一家WenTinG蛋糕店在市区,但以沈京澜对北野的宠溺,她是完全会为了她跨越那130公里的距离的,她们中午吃了蛋糕,而眼前这一块,是易兰特意给她存起来的。
意识到这些,江闻汀一颗心变得甜起来,连带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也被感动填满,但她还是忍不住确认:“是澜姐给北野买的蛋糕,易兰分蛋糕的时候,把我的那份也留出来了对不对?”
眼前人看着蛋糕不说话。
江闻汀又问:“那易兰给小如留了没?”
对方凤眸垂了下,摇头,蛋糕是别人赠予的,她不能贪心地占有那么多,只是将自己的那份挪出来给江闻汀吃,但是此刻被刻意提到,显得她好像又很小心眼的样子。
谁料下一秒,江闻汀就凑过来,猛一下咬掉了她手里的蛋糕尖儿。
奶油白蹭她鼻头,她就着满嘴蛋糕一边吃一边笑:“易兰就给我留了是不是?”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闻汀吃完一口又吃第二口,桃花眸眯着,满脸享受的样子,她手里还捧着馄饨碗,完全没有要搁置的意思。
易兰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开心,两只手举着蛋糕喂她。
江闻汀吃了几口,用下巴点了下蛋糕上的马蹄爆爆珠:“周老师控制我体重,剩下的易兰帮忙吃掉好不好?”
易兰闻言犹豫了几秒,想不通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控制体重,但见江闻汀没有要继续吃的意思,忍不住伸出指尖,挖了颗爆爆珠喂自己嘴里。
爆爆珠混着蛋糕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她感觉这块蛋糕比早上刚买回来的那会儿更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兰舔着江闻汀吃剩的那一小部分蛋糕,一股脑儿吃了个干净。
两人目光再次对上,嘴角和鼻尖都沾上了奶油白,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人傻,一个懵,有点好笑。
江闻汀用眼神在她唇角示意,易兰反应过来,伸出舌尖,卷走了残留在嘴边的蛋糕渣,她盯江闻汀唇边,忍不住想要靠过去,将她那里的也卷进自己嘴巴里。
第38章 第38章
之后几天, 江闻汀和易兰两个人开始对戏,江闻汀的演技,在圈子里不用说, 易兰虽然是新手,但架不住她天赋异禀, 两人的配合, 比想象中的还要默契, 这让精益求精的周老师十分满意。
她不止一次地在沈京澜面前夸赞她们,夸赞的同时,已经在心里开始规划下一部了。
“我跟你说, 我最近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段拿水枪喷的视频, 你有没有发现, 在某一个瞬间,易兰眼神里真的很有那种征战沙场的将军气概。”
沈京澜面无表情:“周老师想说什么?”
“我想,等这部拍完……”周景说着, 狐狸眼弯起一道狡黠的弧度。
沈京澜早在她张嘴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时也只是淡淡地提醒一句:“美人骨这才刚开始,周老师。”
一部电视剧从拍摄到上映, 至少也要大半年, 这还是在非常顺利的基础上,中途无论哪一个环节出了意外, 延迟个一年多两年以上都有可能。
可惜周老师此时脑袋正热着, 哪能顾及那么多,她自信地挑了下眉:“拍摄不要太顺利, 以她俩现在这个进度, 用不了三个月就可以杀青了,而且还是高质量, 我从来没有这么高质量过!”
沈京澜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当初不看好的人是她,如今天天嘚瑟的人也是她。
周景一通输出之后,轻轻拍了下沈京澜的肩膀:“沈总,以后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演戏的事,交给她们这些年轻人就好!”
沈京澜:……
不过,也不怪周景兴奋,一次过的拍摄节奏,确实是很多导演梦寐以求的。
《美人骨》从狼少女咬伤女主,女主忍着疼将人捡回家开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两个人慢慢相处磨合的戏份,没什么特别高难度的动作,但对于演员专注力以及情感代入这一块要求极高。
所以,江闻汀和易兰这几天,几乎是泡在剧本里的,尤其易兰,入戏太深时,她甚至都能短暂地忘记过去,以狼少女的身份跟她做一切亲密靠近的事情。
当然,意识清醒时,她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上一世,她们所经历过的一切,是一场戏,就好了。
“OK,今天的拍摄圆满了,辛苦各位,再坚持一下,我们第一阶段的拍摄很快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周景说着,抬眼看向江闻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透露着几分资本家的狡黠。
“也辛苦两位主角,等这期拍摄结束,我给二位三天假,好好休整一下。”
江闻汀同样弯着眼睛:“周老师,三天假结束后,是不是要脱层皮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笑。
周景推了下金丝眼镜,开始上一些鼓励话术:“哎呀,不就是女主身世揭开后的分离戏么,以你们两个的实力,问题不大哈!”
江闻汀:“感谢周老师认可,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说完,全场又一阵哄笑。
不得不说,这期拍摄氛围,是真的轻松,原本神秘严苛的周导演,戏神,在两个女主高度默契的配合下,也逐渐变成了一个画饼大师。
日常戏虽说没什么大动作,但拍摄镜头多了,也很耗体力的,江闻汀打趣了几句,就带着易兰离开了。
哪怕接下来有很多虐身虐心的戏,但想到三天假期,江闻汀还是很开心,回去路上,她偷偷牵住易兰的手,凑过去,嘴巴贴她耳边,小声问:“想不想去市里玩?”
易兰耳朵被她弄得痒痒的,躲了下,偏头看她。
江闻汀笑,一双桃花眸弯弯的,眼尾那颗痣姣姣欲滴。
易兰被她烫到,错开视线。
这些小动作,通过内置后视镜精准无误地落到司机小如的眼睛里,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江闻汀,你到底要点脸,没看别人不想搭理你么,还使劲往上贴!”
江闻汀被嫌弃了也不恼,笑嘻嘻道:“宝,明天要不要去市里玩?”
宝?易兰错开的视线终于收回来,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出现一丝察觉不到的波动。
接着就听见小如没什么好气的语气:“不嫌累就去呗,反正呆在家里也是跟某些人大眼瞪小眼,还不如出去走走。”
她现在比之前收敛很多,但时不时也会含沙射影的针对易兰。
江闻汀永远都是那个温柔的大姐姐,此时,温柔的大姐姐捏了捏身边人的指尖,柔和开解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底气:“别总是某些人某些人的,我们易兰现在可没有白吃白喝,演戏演得好着呢!”
前座小如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了。
江闻汀牵着人的手没有松开,车子在公路上疾驰,擦黑的天色像块柔软的幕布,轻轻盖住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后座另一侧的人已经沉沉睡去,江闻汀也眯着眼打盹。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居民楼前停下,江闻汀猛地清醒,见身侧人憨憨睡着,忍不住勾唇笑,小如扫眼内后视镜,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TM睡得跟猪一样!”她小声嘀咕着走出驾驶位。
江闻汀选择忽略,麻溜解开安全带,绕车身一侧开车门抱人,这时,熟睡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里带着初醒时的迷茫,见江闻汀抱她也没有挣扎,整个人懵懵的。
“到家了。”江闻汀解释。
对方隔了好一会,才淡淡“嗯”一声,却始终没有要自己下来走的意思。
江闻汀犹豫了下,将人从车里捞起来,抱着往房间走,小如已经走到门口了,无意间回眸,看到这一幕,内心的酸涩翻涌到极点,她没敢再停留,重重地甩上门,往房间走去。
“这小孩!”江闻汀无奈笑,伸手去推门,有点腾不出手,易兰这时才反应过来,从她怀里挣扎了下,江闻汀把人放下。
两人到客厅时,小如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北野闻声从楼上探出来半颗脑袋:“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
江闻汀“嗯”一声,换鞋的间隙那家伙就已经跑下来了,神神叨叨凑她耳边:“小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江闻汀慢半拍地问。
“刚回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往自己房间去了,你俩又怎么惹着她了?”
江闻汀反应过来,笑,语气随意地道:“吃醋了吧,刚刚我抱易兰下车。”
说完又补充:“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闻汀心思算是细腻的,但对于小如的坏情绪,她却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反倒北野隐隐有那么一丢丢的怀疑。
“江江,你说小孩她会不会……”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江闻汀。
江闻汀:“什么?”
“没什么,”北野将心里的话咽下来。
“神经病!”江闻汀翻个白眼,拉着易兰往沙发走,北野快速跟过来,盘腿往沙发一坐,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家的氛围,江闻汀跟了一天镜头也累得够呛,她从冰箱了取了两罐冰镇可乐,一瓶给北野,一瓶给自己,而给易兰的是一瓶常温矿泉水。
“你给她喝这个啊?”北野一边起瓶盖一边问。
江闻汀说:“太凉了,我等会儿给她出去买牛奶。”
北野伸出大拇指:“强!”
“神经兮兮,”江闻汀起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口冰镇可乐,满血复活地咂巴嘴。
北野半天弄不开盖子,将可乐瓶递给江闻汀。
江闻汀一脸嫌弃地吐槽:“你自从嫁给澜姐之后,就跟个大龄巨婴似的!”
北野嘿嘿笑,狗狗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感:“我有老婆宠嘛~”
她声音娇滴滴的,说完还刻意看眼易兰:“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呀?羡慕的话,让江江也多宠你一点!”
江闻汀气得瞪眼,恨不得将开好的可乐浇她头上。
几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沈京澜也忙完工作下来了,北野一扫到人,就冲过去,大狗狗似的往她怀里钻:“老婆,你来了!”
沈京澜嗯一声,俯身在她额前落下淡淡的吻,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简直没眼看。
江闻汀好奇:“澜姐,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亲,都不嫌嘴疼嘛?”
沈京澜嗓音淡淡:“不要羡慕,你们也可以。”
江闻汀:……
好吧,她承认,跟沈京澜这样的女人斗嘴,她是讨不到一点好处。
“对了,明天你们有空吗?要不要去市里玩?”江闻汀问。
“去啊!干嘛不去!”不等沈京澜开口,北野就已经答应,答应完才想起来问:“你们明天不用拍戏啊?”
江闻汀说:“不用,周老师给我们放了三天假。”
沈京澜闻言,轻笑:“那三天假结束后,你们估计有得苦吃了。”
她是周景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女人的行事风格。
江闻汀属于半个乐天派:“管她呢,先玩了再说!”
北野:“就是!就算当牛马也要吃饱玩好了再说!”
这个时候,两个人倒是齐心。
江闻汀歪头,对着易兰,漂亮的桃花眸弯着:“是吧?明天进城,给易兰买大蛋糕吃,好不好?”
原本木头一样的女人,此时在对方清亮眸子的注视下,竟真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39章 第39章
西北旅游景点多, 但是她们拍摄的这个地方没什么景点,拍摄地在荒山野岭,居住地在荒山野岭下面的小镇上, 而距离小镇最近的一个市区,开车要130多公里, 三天假时间有限, 远的地方去不了, 只能去最近的市里逛一逛。
但哪怕只是最近的市里,北野也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次日一早, 她天不亮就起来收拾, 收拾完蹿出来, 挨个敲门,江闻汀和易兰也醒了,只是还没起, 听到北野喊, 江闻汀应下后又将脸埋进被子里。
北野跑过去敲小如的门:“起床了起床了,出去玩!”
半天, 里面才传来懒散而迷糊的声音:“星辰姐, 你们去吧,我好困, 不想起。”
她又砸了一下:“不行, 快点起,快点起!”
屋内好长时间没有回应, 北野想再伸手, 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小如顶着一头鸡毛掸子, 睡眼惺忪地看着人:“星辰姐,我真的不想去,好困好困,后天还要跟拍,我想睡觉……”
酷女孩难得的娇嗔,北野被逗乐,看着她实在睁不开眼的模样,笑了下,抬起掌心,将对方那头本就凌乱的发揉到爆炸:“好吧好吧,你睡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哈!”
“谢谢星辰姐。”
女孩道完谢,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困意瞬间全无,她蹲在门口,脑袋埋在膝间,缓冲心里那股难过劲儿。
就不去碍眼了吧,江闻汀心里眼里都是那个女人,她硬贴上去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京澜不是爱屋及乌的人,这些年自己在江闻汀身边,她都没拿正眼瞧过她,却唯独对后来住进来的易兰,照顾有加,她们,她们四个才是一家人,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融入其中,无法融进去,还不如离得远一点,不要讨人嫌。
可是……
可是还是好难过,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及不上一个半路横插一脚的疯子,好难过;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准备下楼时,撞见她们四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策划次日出游的温馨画面,好难过;
想到江闻汀规划着,说以后挣钱了,买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她们一起搬进去的场景,好难过……
无论她多么努力,在她面前,在她们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外人,但哪怕知道自己是外人,却还是不能那么潇洒地一走了之,这些年,她就像一只寄居蟹一样,缩在江闻汀的壳子里,离了她,她还能怎么生存呢?
大概率会死吧!
*
北野从小如房间过来后,又砸了几下江闻汀的门:“江江,小孩说她不去了,想睡觉,你俩快点哈!”
江闻汀:“知道了,一天跟个老母鸡似的,天不亮就哐哐哐!”
屋外完全忽略了她的不满:“给你们半小时刷牙洗脸的时间,半小时后我过来喊你们啊!”
江闻汀头疼,不情不愿地将自己从被子里抽出来,她侧身,看着易兰,忍不住伸手,捏她脸颊:“起来了,没听见外面有个催命鬼在叫唤么?”
易兰表情木木的,被捏了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点一点从床上爬起来,踩上拖鞋往洗漱间走。
江闻汀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人单薄瘦弱的背影隐没在洗漱间,忍不住弯起唇角:“怎么这么乖。”
没多久,催命鬼又来敲门了:“半个小时到了,快点出来!”
江闻汀正在给脸上打粉扑,听到声音没好气地说了句“来了”,随后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锁刚拉开,北野半边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骂骂咧咧道:“你们俩怎么这么墨迹,我跟京澜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
江闻汀冷笑一声:“你直接说你们昨晚没睡不就好了。”
说完,拿着粉扑重新坐到梳妆台面前。
北野目光扫到坐在床头看剧本的易兰,忍不住吐槽:“江江你这人真是的,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给易兰连一点粉底液都不擦!”
江闻汀语气随意:“她长得清秀,不用擦粉底液也很好看。”
北野却不这么认为,拉着易兰往化妆镜前凑:“走,大木头,江江不给你化,我给你化,我们打扮得美美的,羡慕死她!”
易兰有些抗拒,她将她压在板凳上,掐着下巴打量,两个人脸盘贴的很近。
江闻汀余光瞄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哎呀,你消停点儿,她不爱往脸上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方却一心专注于美妆,纤细修长地指尖临摹着她的眉骨和眼睛:“化个什么妆比较好呢?”
就在她指尖即将落到易兰唇上时,后脖颈突然出现一只温热的触手。
江闻汀将人掐到一边:“你不要动了,我来!”
北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江闻汀已经拿起桌上的妆前喷雾往人脸上喷了。
细小的水渍洒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易兰忍不住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润湿,雾蒙蒙的好看极了。
北野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多想,见江闻汀愿意给易兰化妆,也撑着滑滑椅凑了过来。
“哇,她睫毛好长啊!”北野感叹着,伸出指尖,想要触摸感受一下,被江闻汀一把打开:“啧,别乱动好不好!”
江闻汀的化妆技术在圈子里很有名,北野此时被拍了巴掌也不生气,半趴在滑滑椅上默默观察着。
脸上妆前喷雾吸收得差不多了,江闻汀拿过隔离,在自己手背上挤了一点,用打湿的粉扑一点一点往人脸上擦,动作温柔而专注,擦到眉骨的位置时,她还刻意将脑袋压低了些。
易兰闭着眼睛,此时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让她的感官无限放大,长睫不由地轻颤了下,连带脖颈耳廓都出现几分热意。
这还不止,擦完脸,等上眼妆的时候,江闻汀贴得更近了,那呼吸,像是透过她的五官蹿遍了她的浑身,躁意上涌,易兰有点坐不住,下意识后仰。
江闻汀用掌心托住她的脑袋,柔和而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乖啊,别动。”
易兰指尖微蜷,连脚趾脚心都生起一股痒意,破碎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要紧张哈,马上就好了,”江闻汀红唇张合,安抚着掌心里躁动的人儿,柔和的声音在无限贴近的距离下带出几分颗粒感,让人难以承受。
“唔……”
破碎终于溢出来,易兰艰难地挣扎了下。
江闻汀在她眼角留下最后一笔:“好了好了,已经好了。”
上完眼妆的易兰有一种清冷的妩媚,北野在一旁看得目光发直:“哇,江江,易兰被你这样一弄,真的有一种古典女人的绝佳气质,就那种,传说中从画里走出来的妖怪,勾人心魂的那种,要不是我有老婆,我都有点……”
江闻汀给了她一记白眼,拿过口红在易兰唇上临摹,易兰是属于那种唇形偏薄的那一类,但此时,江闻汀给她选了一支微微偏冷调的红棕色,点在她的唇峰上,然后,她懒得拿唇刷,便用自己的指腹一点一点涂抹开。
温热触感落在她薄唇的那一瞬间,酥麻感从后脊一路蹿到尾椎骨,易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江闻汀并未察觉到,快速将口红抹开后,盯着她的妆容欣赏了几秒,末了还不忘夸赞:“很漂亮。”
北野在旁边附和:“是的是的,涂上去之后,那种凛冽倔强的美感就立马呈现出来了!”
江闻汀:“你还挺会用词。”
北野:“那可不!”
两人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而此时眼前顶着一脸精致妆容的女人,脖颈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红。
江闻汀收化妆工具时忍不住又欣赏了一眼,看见她脸颊微微升起的薄粉,疑惑:“脸怎么了?这么红?不会是涂了化妆品过敏了吧?”
她说着,便很自然地将掌心贴过去,触摸她的脸颊,易兰半张脸烫的吓人,江闻汀这才意识到,对方耳朵也不正常,她又将指尖挪过去,揉了下她的耳廓跟耳垂:“怎么耳朵也红了,是不是发烧了啊?北野,你们那有没有体温计?”
北野“哦”了一声,从滑滑椅上站起来,“应该有,我去找找看。”
而就在这时,清冷的女人突然开口:“不用去,没有发烧。”
她语气笃定,北野和江闻汀同时看过去,易兰被她们看得更不好意思,暖光下,她雪白喉咙滚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有点热。”
“热?”平日里最怕热的北野,此时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看眼江闻汀,“热吗?”
江闻汀摇头:“还好吧,我没感觉到热。”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贴心地拿起遥控器,将房间的温度调低了一点。
北野有点想不明白,嘴上喃喃着:“怎么会热啊,我这么怕热都没感觉到……”
“啊!”她突然一下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
江闻汀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吸引,见那人已经用一双狗狗眼将面前的女人锁死,她看着她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嘴角还隐隐噙着一抹揶揄地笑:“大木头,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易兰脸颊更红,故作镇定扔下两个字:“没有。”
说完,不自觉将视线别开。
北野撑着滑滑椅嘿嘿笑,随后歪头,刻意对上那双回避不及的眼睛:“大木头,想不到你也会害羞,是因为江江给你擦口红的动作很姬,还是她温热的呼吸撩拨了你的神经啊?跟我说说,下面有没有湿,嗯?”
江闻汀:……
跟个神经病似的!
第40章 第40章
小插曲之后, 几人才磨磨唧唧出门,那边沈京澜早会也已经结束了,她刚从房间出来, 撞上满脸精致妆容的易兰时,愣了一下, 随后淡声道:“化妆了, 不错。”
易兰有点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
北野这时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蹭蹭跑过去,跟沈京澜咬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京澜眼眸猛地睁大, 随即, 她看了一眼易兰,又将目光缓缓移到江闻汀身上。
江闻汀:……
还没等她开口,沈京澜便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江闻汀:!!!
真是服了这俩人。
看眼时间, 差不多九点半了, 早餐有点来不及做,几人想着在路上看到什么就吃点什么, 江闻汀担心小如一会睡起来饿, 自己跑去镇上的包子铺打包了小笼包跟豆浆回来。
北野忍不住调侃:“前几天还说把小孩惯坏了,这不又屁颠屁颠跑去买早餐, 要换做是我, 我就不管,哪有睡懒觉还等人伺候的!”
江闻汀回怼:“某些人天天睡懒觉不起天天有人伺候。”
北野理所当然:“老婆自然就不一样咯!”
江闻汀翻白眼不想理人, 拉着易兰往门外走, 谁知刚才还乖巧听话的人,此时突然就不给她碰了, 不仅不给她碰,还走得特别快,江闻汀懵了下,追上去,死皮赖脸地牵住她的手。
倒是没有被甩开。
北野和沈京澜吸着同一杯豆浆慢悠悠出门时,江闻汀已经坐好了主驾位,易兰在副驾,两人也没客气,直接坐到后座秀恩爱,江闻汀一边吃狗粮一边驾车,好在公路不堵,两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入市区唯一的旅游景点。
是一座带公园的城隍庙,说旅游景点,其实也不算,只是当地人比较信仰这个,每年5月18那天,会隆重祭拜,平时偶尔也会有人来上香什么的,据说挺灵的。
偏偏北野又是一个特别爱凑热闹的人,灵不灵的她不管,反正别人玄学她也要跟着玄学一下,因此,一到地方就要先拉着沈京澜去求好运。
江闻汀从来都不信这些,不光不信,还略微有点排斥,北野作为她多年的好友,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进庙前问了句:“江江,你如果嫌里面烟雾大不想进去的话,可以跟易兰在外面玩碰碰车,我们很快就出来。”
江闻汀闻言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看了眼易兰,问:“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们一起进去逛逛?”
见身侧女人摇头,并没有很想去的样子,她才笑着说:“那你们去吧,我跟易兰我俩去吃好吃的。”
北野比了个OK的手势,江闻汀笑:“去吧去吧,进去好好给月老大人磕一个,保你们妻妻甜蜜恩爱,白头偕老。”
四人就此分开,北野跟沈京澜进去祈福,江闻汀带着易兰在周边小摊逛吃逛喝,因为是四五线城市,没那么多的人流量,也没那么多时不时躲在阴暗角落里偷拍的狗仔,所以此时她们逛起来几乎没什么心理压力。
这边景区除了庙会前后人山人海,其他时间节点都蛮清闲的,但清闲归清闲,一些基本的娱乐项目还是存在的,比如像现在,公园四处就有很多杂耍,像什么套圈,射气球,舞刀弄枪之类的。
略显古朴的娱乐方式给易兰一种在原来世界的错觉,导致她在看到别人套圈时,视线忍不住停留。
江闻汀见状,立马买了一大把圈圈拿给易兰,还担心她不会玩,示范性地扔了一个:“你看,像我这样,看到喜欢的就往上面圈,圈不住也没关系,多圈几次就圈住了。”
老板连忙用本地方言介绍:“女子,摆出来的都可以套,套到不想要也可以换昂。”
“还可以换?”江闻汀眼睛瞬间亮了,她指着最里面那个玩偶兔子,问:“老板,那等下我们如果套到别的,可以换那个小白兔吗?”
还不等老板回应,身侧的女人拿起圈,随手往兔子头上一丢,圈子便精准无误地挂在了兔子脖子上。
江闻汀反应过来,忍不住尖叫:“啊啊啊,套住了套住了,好棒啊,易兰好棒!”
她激动地抱住易兰,在摊位前转了个圈圈,路过行人轻笑:“啊呀,看把这女子高兴的。”
老板用钩子将兔子挑起来,丢给江闻汀:“得,赞都不用换了,直接给你套上了。”
江闻汀开心接过小兔子,拎在手里左右打量,越看越喜欢,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而被夸奖的人面上没什么波澜,内心像灌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她握了下手中的其它圈,看着江闻汀,冷冰冰道:“还想要哪个?”
江闻汀看了一圈,指了下最左边一只大鹅。
于是,接下来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老板摊位上的摆件,一只一只被顺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见易兰手艺精准,堪堪称奇。
江闻汀此时更像个玩到尽兴的小孩,眼睛里缀着星星,抱着一堆小玩偶撒欢似的在老板面前蹦跶。
当然了,老板也不像古代套圈老板那样阴冷着脸,因为这一摊位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也就是她们花钱买圈的钱。
手里圈扔出去大半,江闻汀又盯上了隔壁打枪的,于是她趁易兰甩圈的间隙凑过去,小声询问:“易兰,等下想不想玩那个?”
易兰闻言,眼睛往她手指的方向斜了下,随即将手中剩下圈交给了老板:“掌柜的,剩下的可否先寄存于此?”
围观者听到她脱口而出“掌柜的”三个字,忍不住打趣:“这女子说话阿门像个古代人,不过套圈圈是真的厉害,赞过去耍起,打枪的唔也美得很!”
西北人说话豪放中带着一点可爱,江闻汀也模仿他们的语调回了个“昂”。
然后,两人将剩下不多的圈存起来,又辗转到了打枪的摊位,不同于先前的套圈,玩具枪射气球这样的游戏形式易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曾遇见过。
因此一开始上手的时候,她还有点没有准头,江闻汀用蹩脚的狙击方式帮她示范了两下,易兰很快就掌握了精髓,气球一击一个中,围观者也从看两人套圈转到了看两人射气球,一群大爷大妈对于易兰的狙击技术赞口不绝。
“啊呀,厉害厉害!这女子是个猛人!”
江闻汀听到夸奖很开心,收战利品时唇角的笑容就没弯下来过,她全程都可嗨了,带着易兰玩了一整条街。
北野沈京澜两人上完香出来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已经将某个摊位围得水泄不通了,北野那爱凑热闹的性子,硬是拉着沈京澜往人群堆子里挤。
结果,挤进去冲最前面的那一瞬间,妻妻俩同时懵住了。
因为此时,被人群重重包围的中央,易兰一身便服,一杆长枪在空中嗖嗖划出花儿来,堂堂江影后,则背着一塑料袋玩偶在一旁嗷嗷尖叫:“易兰好棒……易兰好棒……”
她夸奖的词被淹没在人潮中,而那个拿着长枪的女人,此时额角渗着薄汗,偶尔投过来的眼眸里倒映着的全是她的笑。
一场花式表演落幕,江闻汀几乎毫不犹豫地凑上去,拥住了眼前的女人。
两处柔软相贴,两颗心脏跳动,那一刻,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被摁下了暂停键,她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剧烈的呼吸、以及桂花和汗水交融的体香。
“易兰真棒,真厉害!”
江闻汀无休止地重复着那句夸奖,而被夸奖的人,此刻也短暂地忘记了一切,心情很好地嗅闻着怀里这只开心到爆炸的小兔子。
“啧啧啧!”北野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咂嘴,“我说怎么不跟我们去上香,原来你俩在这施展呢?”
两人拥抱被打断,江闻汀依依不舍地松开易兰,看眼身边好友,颇为炫耀的语气:“怎么样?我们易兰舞枪舞得好不好?”
北野忙不迭点头,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道:“我就说大木头是从古代穿越来的,你还不信!”
“穿越”二字让旁边易兰陡然一阵心慌,但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旁边一老太太也跟着竖起大拇指:“这女子手脚麻利,过年耍秧歌演个大将军好得很!”
不喜与人搭讪的沈京澜也淡淡开口:“老人家,您很有眼光,有当大导演的潜质。”
说完,想起周景前阵子捧着手机策划的模样,好像让易兰去演大将军,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一番才艺表演结束,易将军红遍了整条街,几人去附近摊吃流汁宽粉的时候,店老板还特意给她们打了个半折。
收获了半天的快乐时光,下午,四人在公园四处走了下,玩了下碰碰车之类的娱乐项目,考虑到易兰身体可能会有些撑不住,于是,她们决定去市区最大的商场看电影。
商场在新区,景区驾车过去大概20分钟,很近,江闻汀提前在网上买好了票,几人过去后直奔奶茶店,一人点一杯马蹄爆爆珠奶茶前往电影院,然后分工明确,北野跟沈京澜买爆米花,易兰江闻汀取票。
进影院前,北野特意给四杯奶茶和爆米花拍照,拍完照随手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几人都没有出境,文案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最好的一家人。
而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出租屋补觉的小如眼睛里,像一把刀子,割得她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