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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短暂的放松一闪即逝,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

《美人骨》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的拍摄,女主与狼少女的温馨日常被突如其来的迈巴赫打乱,迈巴赫的主人, 也就是女主联姻未遂的丈夫,带着三两混混闯入两人生活的领地, 狼少女冲上去就要咬人脖子, 被女主及时阻止。

男人这个时候还保留着绅士风度, 因此在女主替狼少女致歉时,他也是很怀柔地接受了。

之后,女主教导狼少女, 不要轻易与这些人发生冲突, 狼少女虽然千般不愿, 但始终记着女主说过的话,不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这样僵持好几日, 男人找不到错处便开始使坏。

在某日下午, 他以与女主商议家事为由将女主支开,然后让手下混混不停地激怒狼少女, 狼少女最后在对方撕了女主为自己辛辛苦苦编织的毛衣之后, 终于忍无可忍,将人咬伤在地。

而这个时候, 男人也掐着时间带女主赶回现场, 这一幕刚好被他们撞见,男人以此为借口劝女主远离狼少女, 跟自己回家, 嘴巴上全是替女主考虑,可话外威胁的成分却十分明显。

女主察觉到没有周旋之策, 便当着男人的面狠狠训斥了狼少女,并答应对方,明日一早就同他启程离开。

这是复工后接下来一周的剧情量,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每一个镜头都能一次性通过,谁知道拍摄在易兰这边却出了问题,而出问题的片段,正是江闻汀当着男人的面,训斥她的那一段。

不知道是拍了一天累了还是情感代入过深的缘故,在江闻汀第三遍骂她的时候,易兰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易兰……”江闻汀第一时间冲上去,将人往怀里捡。

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剧情需要,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易老师,没事儿吧?”

周景这时也停下了拍摄的动作,吩咐旁边助理:“快叫医护人员过来。”

易兰被江闻汀抱到怀里后,意识恢复了点,以前的记忆如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回放,剧本与过去重叠,她有点分不清哪些真实哪些不真实,就只是死死抓着江闻汀的衣服领,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鬓角两侧滑落,砸在衣服上。

江闻汀慌死了,纤细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医生呢?医生在哪……”

这时,拎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匆匆赶了过来。

“江老师,先让病人躺下来吧。”

江闻汀见说话的人带着医药箱,才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怀里腾出来,谁知易兰一点都不配合,揪着她领子的指骨泛白,失焦的眸子被泪水罩着,唇瓣张合着,却吐不出来半个字。

“易兰,乖,听话,让医生看看好不好?”江闻汀恢复了点理智,柔和的声音安慰着。

但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脸迷茫:“易老师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

“啊,今天拍摄的镜头也不算多啊,怎么会一下累得倒下?”

“周老师不是说了么,易老师身体状况跟我们不一样……”

周围偶尔有人私语,但大家都没往别的地方想,在江闻汀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下,易兰胸口的窒息感才略微有所缓解。

“江闻汀……”吐息还是十分艰难,但她却隐约可以区分出来剧本跟过去不一样的地方了。

江闻汀握住她的指尖:“别怕易兰,我在,我在啊!”

她嘴巴微张,慢慢呼出那口浊气后,眼泪潸然而下,没有背叛,江闻汀没有背叛她,她们只是在演戏,只是在演戏,剧本里,女主是为了保护她,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那阿汀呢,阿汀是不是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想到江闻汀被射成骰子的画面,易兰紧接着就是一阵干呕,她紧紧抓着江闻汀的手,唇齿张合间喊着那个模糊的称呼。

“阿……汀……”

江闻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头呼应着,医生一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病人情绪激动是真的,他犹豫了下,催了针镇定剂进去。

片刻后,易兰汹涌的情绪得到舒缓,浑身只剩下疲惫与无力,后背衣物被汗水浸透,连带凌乱的发丝也挂着水珠,她看着江闻汀,好一会儿,才说:“江闻汀,今天拍不动了。”

很淡很淡的声音,跟先前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闻汀咬着唇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今天不拍了,我们休息,明天也不拍,等易兰身体养好。”

周景这个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是的是的,身体最重要,拍戏的事之后再说。”

半小时不到,沈京澜就开车漂移过来了,小如最近有事回云城了,周景事发第一时间给沈京澜呼了电话,平日里没个正经的女人,此时见沈总慌慌张张下车,也是有点心虚:“那个……是我这边的问题……”

沈京澜颔首:“嗯,我先把人接回去。”

直到江闻汀和易兰被接走,周老师才故作轻松地冲在场的工作人员挥手:“今天的拍摄就先到这里,明天剧组休假一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好好放松一下。”

事发突然,大家此时似乎都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周老师,”有个小演员站出来,担心地问:“易老师没事吧?”

“没事没事,易老师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这两天拍摄量有点大,回去休息下就没事了。”

周景说完笑笑,狐狸眼轻轻扫了下全场众人,“你们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扛不住了就要跟我说,别硬撑着知道不?”

大家还是有些担心,但到底没有追着问下去。

其实对于易兰的情况,进剧组之前,他们都多少了解过一点,加上她先前在网上爆火的那段视频,很多人都不理解周景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智商不太在线的人饰演狼少女的角色。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微妙的不理解被她本人的演技深深折服,私底下一些质疑的声音也几乎不存在了。

只是,今天这个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大家不免也会想起来先前网上的那些事,以及易兰是精神病人的事实。

接下来好几日,易兰都没能从剧本的冲击里缓过来,身上没力气,心也跟着沉沉的,晚上总是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还会做噩梦,梦里全是江闻汀拿刀抵着她的画面,还有她用自己身体帮她挡箭的场景,每每这个时候,心脏就会抽着疼。

直到噩梦结束,模糊的双眸缓缓看清守在身边的江闻汀时,身和心才会被安抚。

拍摄停了差不多一个礼拜,这期间,周景安排了其他人的戏份,但《美人骨》这个角色,大头戏还是在两个女主身上,女主长时间不出现,多少会有质疑。

于是,在十日的时候,周导终于扛不住,硬着头皮上门探望了。

易兰状态还是很不好,但勉强能下床走动,听说周景要过来,她还是礼貌地穿好了衣服,去楼下给江闻汀撑场子。

周景带着果篮和鲜花,诚意满满地敲门,沈京澜和北野出去买喝的了,江闻汀在厨房做吃的,听到门铃响连忙关火,易兰先她一步打开了门。

她微微欠身,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

周景愣了下,将鲜花递给易兰,笑着问候:“看着状态好点了哈?”

易兰接过花,淡声回应了一句,她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而这时,江闻汀也从厨房探出了身子:“来啦,周老师。”

周景看眼她身上的围裙:“哎呀,汀宝下厨了?做什么好吃的呢?”

江闻汀桃花眸微微弯着,素颜,眼底有一些睡眠不足导致的淡青色,语气柔和随意:“在煲排骨汤,听到周老师过来探访,好好表现一下。”

周景:“那我有口福了。”

几人从院子到客厅,没一会儿,沈京澜跟北野带着饮料过来了。

“哟,好久不见,沈总。”周景狐狸眼勾着笑,有点殷勤地道。

沈京澜淡淡“嗯”一声,“周老师这么客气,是接下来的戏份能用得到我这个替身了?”

周景被噎了一下,狐狸眼眯地更动人了:“沈总这是什么话,我这不以前也很客气的么。”

说完看眼北野,挑眉:“是不是,小野?”

北野:“我不知道诶周老师。”

周景:……

这怎么还一点都不配合。

简单的客套结束,周景跟几人说了下最近的情况,戏神的她也终于做出了妥协和让步:“进度拖太久不好,实在不行,汀宝你和沈总先搭个一段时间,等易兰身体好点再介入。”

沈京澜表示同意,全程倾听的女人却在此时开口。

“明日一早,我同她去片场,完成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她话一出口,几人同时看了过来,江闻汀第一个反对:“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易兰眼神坚定:“已经无碍。”

周景和沈京澜交换眼神后开口:“没关系的易兰,你先好好养身体,沈总跟汀宝先过几个片段,后期等你身体养好了再接入进来也是一样的。”

易兰却很固执:“我说了,已经无碍。”

江闻汀对这部戏很重视,她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第42章 第42章

于是, 停更一个礼拜的拍摄,在易兰固执地坚持下,重新开始, 这次,沈京澜也跟去了现场, 做好了随时替上去的准备。

“预备, 三、二、一, 开始……”

江闻汀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抬起掌心,一巴掌扇在易兰脸庞上, “畜生, 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给我滚!”

被狠狠抽了巴掌的易兰怔愣了一下,下一秒,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滑落, 砸在衣服上。

江闻汀指着身后的林子, 重复:“滚,哪里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 滚, 滚啊!”

狼少女站着不动,她再一次伸出掌心, 狼少女身子瑟缩了一下。

“滚啊!”江闻汀声音加重, 手腕颤抖着,却始终狠不下心扇下那一巴掌, 狼少女仰起下巴, 含着泪的双眸固执的望着她,江闻汀痛哭流泪, 心脏抽着疼:“走啊,我让你走!”

狼少女无动于衷,两人僵持间,狼少女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对方掌心里。

江闻汀咬着唇,重重地推了下她的肩膀,狼少女被推地往后栽了一下,身形不稳。

一边是男人玩味的笑容,以及添油加醋地劝说:“阿妍,不要意气用事,这样从小在野兽堆子里混大的小孩,留在身边,注定是一个祸患,白叔叔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危险。”

女主在剧中的名字叫白妍,是一个小老板的女儿,还未满十八岁的时候,她的父母为了生意场上的利益把她许给了眼前这个男人,白家的生意也因此有了些起色。

而白妍却始终不满于这场包办婚姻,因此在大婚将至的前一个月,自驾出逃到了这座荒山里,与狼少女相遇。

其实剧本一开始的设定,不是荒山,而是雪山,但因为季节原因,周景在这一处做了点小小的改动,把雪山换成了荒山野岭。

此时,江闻汀捡起地上的木棍,当着男人的面,一棍子抽在狼少女的肩膀上:“畜生,你这个畜生,我讨厌你,滚,滚开!”

狼少女还是不愿相信,平日里对她温柔如水的主人,此时会狠心用棍子抽她,她战战兢兢地抬起手臂,想要像主人平日里哄自己那样,摸一摸她的脑袋。

对方却猛然间拍开她的指尖:“拿开你的脏手,不要靠近我!”

狼少女低垂着眉眼,不死心地将自己的脑袋往人手心里拱,江闻汀这时又猛地扬起掌心,一巴掌抽在她的另一边脸上,伴随着吧嗒一声巨响,狼少女小麦肤的脸颊快速隆起了一道红痕。

她的眼眶开始变得赤红,展现出野兽的天性,但始终隐忍着,克制着。

江闻汀丝毫不惧怕她,捡起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往她脑袋上砸。

狼少女不躲不闪,就那样呆呆站着,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泪,要掉不掉,直到对方用石子将她的脑袋砸破,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额角一点点滑落。

含在眼睛里的泪水才一点点滚下来,她使劲吞咽了下喉咙,平日里怎么教都不愿意开口的少女,此时却呜咽着,用半兽半人的声音喊了两个字:“白、妍”,然后又断断续续地憋了三个字:“对、不、起。”

江闻汀心里的痛苦与不舍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

她将手里最后一颗石子掷出去,掷在狼少女脸上,随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挽住了身侧男人的手腕。

“OK,停!”周景刚举起手臂,比了个通过的手势,下一秒,站在镜头前的易兰,硬生生倒了下去。

“易兰……”江闻汀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接在怀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易老师。”

沈京澜老早就让医生在隐秘处候着了,这时见人倒下来,快速冲对方使了个眼色,医生拿药箱走了过来:“大家让一下。”

围观人员自觉让出来一条道。

医生是沈总带过来的资深医生,很稳,她指导江闻汀把人放平后,熟练地拿出听诊器,做了些基本的检查,还好,没有很严重,她看眼沈京澜,点头示意了下。

沈京澜了解了下大概情况,淡声安慰:“没事了,江闻汀,休息下等人醒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她看眼周围:“大家都散了吧。”

被沈总凛冽的气场压着,那些关心以及好奇打量的目光终究还是收回去了,众人散去后,三两并排,小声议论着此时的突发状况。

“易老师这身体,接下来的戏还能坚持吗?”

“估计得澜姐上场了,两次晕倒,两次都很凶险,周导再怎么有胆识,也趟不住拿人的生命开玩笑。”

“是啊,”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易老师先天性心脏病,而且还在精神病医院待过,跟江老师认识,也是因为她持枪闯入江老师的拍摄现场。”

“我也知道这个事儿,那段时间传得好火。”有个女孩子因为答案一致而下意识提高音量,身边人提醒:“小声点。”

女孩下分贝降下去,前后左右看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没听到吧?”

旁边人:“应该没听到,现在情况这么混乱。”

然后她们将讨论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易老师不会真的是精神病人吧?”

“这还有假,警察都出面解释了,你没看之前那个拿水枪喷水的热搜吗?”

“看了呀,但是这段时间拍戏,感觉她演技好好,没看出来是精神病。”

“可能也是间接性发作吧,”有人解释,“而且,她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就一直看江老师演的片子,加上精神病人在想象力这方面,比我们普通人更有代入感,所以演技好也是正常的。”

另一个听到这个解释眼神惊了下,回头看眼周景,声音压得更低了:“不然,周导戏神的称号怎么来的,她连精神病人都敢用,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事……”

“嘘,”有人竖食指示意,“你不知道,她在演艺界,还有个称呼——戏疯子么。”

几人相视笑笑,又有人将话题拉江闻汀身上。

“诶,我看江老师跟易老师关系不一般,之前有一次有人好奇她们的关系,她还当场承认易老师是她的家人,但一个这方面有问题的人,”说的人指了下自己的脑袋,“她们怎么会成为家人呢,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她欲言又止,其他几人却在第一时间get到了核心,“有可能诶,易老师长得确实好看,她那个五官,就跟匠人精心雕刻过的一般,高级立体,谁见了不心动。”

“是的,她长得确实好看,但江老师也不差,我还是感觉怪怪的,是我我可能第一次看脸,看时间久了还是会有点介意的,毕竟……”

交流声渐远,闲聊者也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易兰在十分钟之后睁开眼,眼前浓重的黑色让她缓了好几秒,才对上江闻汀那双焦急担心的眼眸。

“易兰,你醒了,”微微弯起的桃花眸遮住了眼底那份紧张,眼尾那颗痣让人恍惚。

“江闻汀,”易兰分得清,又好像分不清,她动了下干涩的喉咙,好几秒才问,“拍摄结束了吗?”

江闻汀点头,指尖轻抚她的眉眼:“结束了,易兰完成的很棒,我们这会儿在周老师的保姆车里,她说今天易兰演得好,亲自送我们回家。”

“咳咳……”易兰一声低咳,心脏抽着疼了下,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江闻汀用掌心摁下,“易兰别动,你刚刚晕倒了,这会儿身体还很弱,需要休息。”

被摁下的女人也没有再动,眼角被咳嗽带出的生理泪水缓慢滑落,心口的闷痛感也再一次加重,她张了下唇,吃力地接收着车内的空气。

“很难受吗易兰?”江闻汀修长指尖抚摸着她的心口,一点一点给她顺着气,“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家”这个词,在此时似乎是一个支撑点,但还是无法轻易缓解心里那份不适,她难受地攥住江闻汀的手,冰冷而潮湿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江闻汀,”她低唤她的名字,想要说点什么,张口时却只有那一连一声的重复,“江闻汀……”

以及,控制不住滑落的眼泪。

江闻汀抬手给她擦拭,周身温柔裹着她,“易兰不要怕,拍摄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回家……”

回家——

“姐姐,我们回家!”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战争结束,她留下来清理战场,身上被疲惫和血腥沾染,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去,这时,女人穿着一身破碎的衣服灰扑扑冲过来,牵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地说:“姐姐,我们回家。”

而出征前,她被安顿在宅子里,距离打仗的地方隔着千里路,她却在她们行军后的一星期之后,偷马前行,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波折,险些连性命都丢掉了,最后一身狼狈出现在她眼前时,桃花眸依旧弯着,眼尾那颗痣比星星更灿烂。

她们在昏天暗地的废墟里拥抱,在满地狼藉的大地上接吻,赤忱而热烈……

第43章 第43章

这个镜头之后, 易兰好像彻底倒下了,身体上除了原先有的疾病,检查不出来其他大的问题, 整个人却酥酥软软爬不起来,江闻汀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她接之后的戏份了。

周景虽然遗憾, 但也不能真的拿演员们的身体开玩笑, 于是, 狼少女与女主分开之后的戏份,她准备让沈京澜饰演,不是以替身的身份, 而是完完全全给狼少女换了个演员。

这样, 江闻汀的戏份就可以往后压一压, 她可以在家里照顾易兰,沈京澜独自完成狼少女的特写镜头。

“嗷呜……”

她仰着头,朝夜色嘶吼, 深远而悠长的狼嚎声传遍山林, 有哀伤,有愤怒, 还有坚定的决心。

“嗷哦——”

片刻后, 林间出现回应,而那个声音却无比耳熟, 是从小喂养她长大的头狼, 它回应了她。

此起彼伏的呜鸣声在夜间的山林回响,阴冷而森寒, 半小时后, 她只身一人前往山林深处,与狼群汇合……

剧本里, 头狼当时赶走女孩,是因为当时山林里,狼群与狮群面临着一场极其危险的大战,头狼为了保护幼小的人类,将她逐出了领地,而此时,两族大战已然结束,狼群获胜,头狼成了山林之王,再也不惧怕其他种族的存在。

听到幼崽回来,它很开心,很亲热,而先前那个被人类重伤的女孩,此时得到了头狼夫妇的呵护,那颗受伤的心,终于得到短暂的慰藉,接下来的时间,她凭借自己在人类世界里学到的智慧,快速统领了狼群。

沈京澜的演技很到位,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哀嚎,每一个决定,都干脆果决,与易兰的绝对忠诚截然不同,两人各有各的闪光点,而与之搭戏的工作人员们却在此刻发出惊艳的叹息声。

“哇,到底是无数金奖拿到手软的沈影后,太绝了!”

周景也冲人竖起大拇指:“沈总,宝刀未老啊。”

沈京澜表情淡淡:“周老师过奖。”

也不知道先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沈总可以退下来了,演戏的事,交给她们这些年轻人就好。

沈京澜的打戏是出了名的精彩,而《美人骨》接下来会有很多的打戏,那些迷弟迷妹们已经早早地开始期待了。

之前易兰的演技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与赞赏,但她毕竟没有沈京澜的名气,加上接下来都没有她的戏份,同伴们如今已经快把她忘得差不多了。

但即便不忘,她也确实没办法再承担接下来的工作,这两天人是能爬起来了,精神气却差到了极点,吃不下东西,心脏一阵一阵抽着疼,沈京澜带回来的专家做了好几次检查,都说指标是正常的。

直到,系统的突然出现。

【宿主,没想到您还是对任务对象动了真情】

机械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极了嘲讽,被疲倦和闷痛折磨的没个人样的易兰目光躲闪了下,在心里不太自在的回应着,“我没有。”

【您有的宿主,不然身体就不会这么虚了,本系统此时出现,也是为了及时提醒宿主,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七万英魂葬身于女主设计的圈套里,宿主您跟她生生世世,再无可能】

“女主?”易兰不禁发问。

机械音检测到她的疑惑,又将后面那句话没什么感情地复述了一遍,只是它改了两个字:【七万英魂葬身于任务对象设计的圈套里,您跟她生生世世,再无可能】

易兰的思绪却始终停在“女主”这个词上。

难道她跟江闻汀,是生活在戏里的人?那些真实的死亡,都是她的错觉,那是不是……

【宿主,您不要再出现这种无谓的幻想了,拍摄结束,任务对象攻略失败的话,预支的寿命值是要收回去的,而您先前那些少得可怜的寿命值,不足以支撑您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到时候您该如何跟您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交代,如何跟他们的家人交代,不用本系统再过分说明了吧】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诛心,易兰心口的闷痛感加剧,她被裹挟在情绪里无法呼吸。

“咳咳……”低沉的咳嗽声穿过喉咙,身后调着蜂蜜水的江闻汀第一时间冲上来,纤细的指尖扶在对方心口上,动作温柔地给她顺着气:“又难受了吗?”

易兰摇摇头,目光涣散地看不清她的脸。

脑海中机械音发出最后的警告,易兰艰难地张着唇,两滴眼泪顺眼角两侧缓缓滑落。

江闻汀安抚了好一会,才将她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易兰浑身卸了力,就那么软软躺着,目光所及皆是眼前这女人,温柔的连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都没有,那些恨,那些过往,她不知道怎么去从她身上清算。

“江闻汀,”易兰薄唇翕动,念着她的名字,好半晌,才组织好虚弱的语言,“你明天,去拍戏。”

江闻汀咬唇,摇头,“不去,明天陪着易兰。”

“江闻汀,去拍戏,挣钱。”女人干涩的喉咙里带着几分透支的固执,整个人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似的。

江闻汀疯狂甩头,眼泪都甩出去了。

“不去,”她重复,“明天陪着易兰,哪都不去。”

还没怎么用力就轻易收获的坚定,不求回报的贴心与照顾,与那个世界里拿着短刀舍弃自己的江闻汀不一样,此时的她们,没什么感情基础,她却愿意把一个陌生人的身体摆在自己最重要的事业之前。

她说她爱钱,又好像没那么爱钱,她说她淡漠,淡漠又能对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投入全部的好,这样的江闻汀,她没有办法去找她讨要说法,清算那些恨。

阿汀,那两个字在她心里默默闪烁着。

——你究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问。

就在此时,北野过来敲门了:“江江,易兰身体好点没,京澜带了本地的凉粉跟甜醅,要不要吃点?”

她最近很少动不动就过来打扰两人了,虽然沈京澜去拍戏,她一个人窝在家里很无聊,但也清楚易兰身体不好,怕江闻汀心烦,所以很自觉地不在她们眼前晃悠,除非江闻汀有事找她帮忙。

此时沈京澜回来带了新奇的食物,她觉得挺好吃的,就想给她们送过来,万一尝一尝心情能好点呢。

江闻汀打开门,北野跟沈京澜两人进来,除了带着凉粉跟甜醅,还有一幅画,北野将画铺在易兰眼前,星眸弯着,声音里带着点甜与祝福:“易兰你看,这是我这两天的杰作,好不好看?”

画卷里,是之前她们在一起畅想过的那栋别墅,别墅周围被黑色笼罩,唯独头顶那片天,星河璀璨,很治愈。

易兰状态很差,但还是诚恳地点头呼应了下。

北野把画卷起来,递给她:“送给你,易兰,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易兰头次接到这么诚挚的祝福,有点无措。

江闻汀见状,将画从北野手里接过来,塞她怀里,笑着说:“拿着吧,我们这位神秘画家的画,可是重金难买。”

不过她说得没错,北野星辰并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妻,在认识沈京澜之前,她可是国内最年轻的画家之一了,那个时候她一幅作品随随便便卖个几百万,而如今,这位年轻画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幅画就是千万起步。

而这样的神秘人,却愿意亲手为朋友画上祝福。

江闻汀都替易兰感动。

“多谢。”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北野连忙将人摁下:“易兰是江江的家人,那也就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只期盼对方过得都好。”

江闻汀听完抿唇笑,难得地没有像往日那样打打闹闹,就只是倾身过去,轻轻抱了好友一些:“谢谢你,北野。”

抛开平日里那些打趣,北野跟易兰的关系与她跟易兰的关系其实没什么区别,此时她却下意识觉得自己跟易兰更亲近一点,有义务替她向对方致谢。

北野也回拥着好友,浓重的鼻音重复她先前说了无数遍的话:“江江,你是我这辈子,除了京澜跟我妈,最最最爱的女人。”

沈京澜:“再不吃,凉粉就要凉了。”

两人煽情的画面被沈总的冷幽默打断,北野吸了吸鼻子,接过沈京澜手里的凉粉跟甜醅,搁床头柜上一边拆袋子一边介绍。

“这个本地人管它叫呱呱,吃起来可香了,本来昨晚京澜带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们送过来的,但是太晚了,然后她今天又带了,我就赶紧给你们送过来了,我是不是很贴心,嘿嘿嘿~”

因为她的碎碎念,房间里变得热闹起来。

易兰闷在心口的那股沉痛感也稍稍减弱了些,江闻汀把人扶起来,靠在靠枕上,自然而然地接过北野手里的凉粉盒,坐床边喂她。

“尝尝看,有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易兰薄唇动了下,用软舌将食物卷进去,凉粉的香味没有尝出来,浓重的苦涩沾满了她的味蕾,但在那两双期待的星星眼望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硬撑着将食物咽下去,回了两个字:“好吃。”

江闻汀笑得开心,又舀一勺:“好吃易兰就多吃点,吃饱饱的,身体才能好得快,等易兰身体好了,我们去店里吃。”

易兰没什么胃口,食物过喉会让她觉得恶心,她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多吃了几口,转而问沈京澜拍摄进度。

一个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竟也操心起了演戏的事。

第44章 第44章

易兰的状态持续差了好一阵, 周景那边已经把能安排的剧情都安排完了,剩下就是两个女主之间的戏份,狼少女的角色可以替, 女主的角色只能江闻汀演。

眼看无法再拖,江闻汀只能先将易兰交给北野照顾, 自己则快速投入道接下来的拍摄环节中去。

为了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赶回来, 周导加大了往后几天的拍摄强度, 汀澜组合忙到飞起,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缩到半小时以内,后面甚至只有20分钟, 20分钟都不够她们蹲在地上扒拉一点盒饭。

江闻汀心里记挂着易兰, 加上天气热, 她有些上火,根本就没什么食欲。

小如见她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忍不住催促:“江闻汀, 下午还有那么多镜头要拍, 你小鸡啄米似的,不怕晕死在现场!”

没错, 去云城躲避清净的她, 早在三天前就被自己老板叫回来服苦役了,此时虽然嘴上骂着, 心里却也是实实在在地担心。

江闻汀眉眼弯着,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耐心听着对方的数落。

小如看她这模样, 就气不打一出来, 对着眼前人狠狠一记白眼还不够,又压下脑袋小声嘀咕着:“都怪那个扫把星, 要不是她,进度也不会这么赶,真不知道一个两个的都对她宽容个什么劲儿……”

她声音很轻,轻到让江闻汀都没听清里面的内容,但以她的性子,想来这个时候也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江闻汀也只能好脾气地笑着。

吃完饭,还没歇两分钟,拍摄又开始了,今天下午,沈京澜的戏份不算多,基本都是补江闻汀先前落下的单人镜头和一些女主与男人的对手戏,里面有一段强迫未遂的片段,很难拍。

江闻汀尝试了好几遍,都没能把周景想要的那种感觉拍出来,然后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勉强达到导演想要的那种效果。

周景在拍戏方面,从不含糊,哪怕演技很好的演员,大牌的演员,以及关系很好的演员,达不到她的要求她也还是会说,会训,此时她拧着眉,看着这反复了N遍还不算完美的镜头沉默,沉默几秒后,看向江闻汀。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以前没拍过这样的场景,还是说被身边的事情影响了?”

她的语气不算太强势,但也带着几分不悦。

江闻汀哪能不知道自己最近的走神,此时也只能抱歉地说声:“对不起,周老师。”

周景:“不是跟我说对不起,是要对得起你所拍摄的镜头,以及观众对你的信任,你是一个演员,江闻汀。”

平日里都是汀宝汀宝的叫着,这下直接喊上了全名。

江闻汀茫然了半秒,打起精神:“知道了周老师,我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周景见她态度诚恳,心里的不悦压下去一点,指着已经拍好的东西道:“这个我不太满意,先拍其他的,之后找时间重新过一次。”

江闻汀从棚里出来的时候,沈京澜双臂环抱站门边,见对方神色恹恹,淡声道:“被周景训了?”

江闻汀点头,有点走神地复盘着那段拍摄存在的问题。

沈京澜犹豫了下,开解:“她在这方面比较较真,我以前经常被训,习惯了就好。”

江闻汀后知后觉地听出来沈总语气里的宽慰,笑着说:“知道了澜姐,确实也是我不太专心,周老师说的不无道理。”

她不是一个玻璃心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补救,而在接下来几天的拍摄中,她几乎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完成每一个镜头的拍摄,周景对此非常满意,私下里跟沈京澜闲聊,也是满口夸赞。

“汀宝这个女人,是真心不错,上次拍摄出了点问题,我稍微提点了一下,之后的拍摄,她是一点差错都没有出,这样的演员,就应该得到这样的成绩,她以后一定会登顶。”

沈京澜:……

这人还真是——戏迷一个。

拍摄持续到秋末的时候,差不多也算是收尾了,接下来就是一些后期处理和制作,一切就绪算上过审时间,成功上映应该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吧。

不过,那都是其他人的工作了,对于江闻汀她们而言,参加完杀青宴,这一段工作就算彻底结束,通常这个时间,大家都会美美地出去玩一下,放松放松,然后再投入到下一段拍摄中去。

而以往的着急赚钱的江闻汀不是,她基本都会省略放松这个阶段,直接进入下一个拍摄环节,如果没有对应的剧本,就会接一些广告之类的,反正跟个陀螺一样,不会停下来休息就是了。

只是这次,这次不太一样,拍摄结束后,江闻汀第一时间带着易兰回了云城,她的身体拖的有点久了,之前是拍戏没办法,现下闲下来,她要好好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而在往云城去的前一天,沈京澜就已经帮忙约了霍寂霍医生。

江闻汀一早就带人去检查,易兰状态就一直没有好过,如今虽然能硬撑着下地活动,但精气神什么的是一点都没有,人也瘦了一圈,霍寂接到患者时,不禁诧异了一下。

“呀?咋养成这样了?”她看着江闻汀,开玩笑的语气道。

江闻汀气色也很不好,但面对霍医生的“质疑”,也只能笑着接住:“带去西北跟我一起吃了几天苦,饿瘦了。”

霍寂了然点头:“怪不得,不仅饿瘦了,还黑了。”

江闻汀:……

霍医生一边跟两人闲聊,一边拿着听诊器帮易兰检查,检查完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随后说:“心率是没什么问题,你先带她去做这几项检查,做完我们再根据结果来确定。”

江闻汀应下,带易兰下去做检查,毕竟是云一,检查室排队的人一如既往的多,江闻汀扶易兰在长凳上坐下,短短几步路,易兰鬓角两侧就已经沁上了薄汗。

江闻汀给她用湿巾擦了下,重新理了下发丝,柔和的声音安抚着:“易兰再坚持一下,做完检查等霍医生看完,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啊。”

说完又问:“易兰现在怕不怕做检查?”

像哄小孩一样。

易兰此时是真的没有一点力气去回应她,甚至连平日里的冷淡都被脆弱遮掩,她摇了摇头,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感觉下一秒就能就当场翻过去。

“请078号,易兰女士到第9科室就诊。”

终于轮到她们了,江闻汀将人扶进去,临末还在她脑袋上安抚似的拍了下:“易兰别怕,我就在外面,哪都不回去。”

她记得第一次做检查时,这女人眼睛里的惶恐与紧张,以及检查完出来后,她拉着自己的手心有余悸的样子,所以这个时候,江闻汀会尽可能地给对方一些鼓励。

检查速度还挺快的,五分钟不到,人就从里面出来了,江闻汀带着她去做下一项,可能是快中午的原因吧,倒是排队的人没那么多了。

“易兰饿不饿?”她牵着她的手问。

身旁的女人摇头:“不饿。”

不是不饿,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就只是胸口闷,心里也难受,精神一直紧绷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调节,都一直摆脱不了这个状态,或许,或许是因为原身是精神病的缘故。

等做完各项检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江闻汀想着,要么就先让霍医生看,看完再出去吃东西,于是就先给易兰用面包和巧克力垫了下肚子,然后带她去霍寂那里。

检查结果同步很快,霍寂看了下电脑上投射出来的片子,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诊断,仔细分析了下,最后得出结论:“身体有点弱,其他问题不是很大,我给你开点药,回去以后注意作息,不要熬夜,尽量保持一个好心情。”

江闻汀听完着急了:“霍医生,真的问题不大吗?可是她这段时间身体真的很差,晚上睡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有时候还动不动犯恶心。”

霍寂被逗笑,随后解释:“就是因为睡眠不好,才会这样的,所以要好好睡觉,睡醒了什么事都没了。”

江闻汀还是很担心:“可是她睡都睡不着,还怎么保持高质量的睡眠呢?”

她语气有点急,但也是因为关心,霍寂是个脾气很好,很有耐心的医生,此时看家属着急,又只好对着电脑上投射出来的结果,一点一点地给对方解答。

因为她的专业,江闻汀心里那些紧张感才慢慢降下来些,转而用温软的语气虚心讨教:“那霍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快速睡眠?”

霍寂笑了下:“你去拿我开的药,回去以后按时服用,然后我们观察个一个星期,不行再换下一个方案好不好?”

江闻汀到最后拿完药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慌慌的,但霍寂的医术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不可能会诊断失误,可是易兰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无法不担心。

两人从医院出来,坐到车上后,江闻汀故作轻松地舒口气,随后抬手揉她脑袋:“医生说的话记下了没?要早睡早起,每天保持一个好心情,嗯?”

浑身疲惫的女人被揉了也不恼,没什么精气神地看着人。

江闻汀指尖提溜她嘴角:“笑一个,笑一个好不好?”

易兰被强行扯出点弧度,好几秒,她开口。

“江闻汀,如果无解呢?”

按照系统的警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存在多久,或许,能存在很久,但那样的前提是……

第45章 第45章

按照系统的指示, 易兰需要在这个时候做一些对江闻汀不利的事情,这样才能弥补她先前预支的那些寿命值,系统给她的期限是国际影视最佳女演员颁奖典礼之前, 任务则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江闻汀领奖。

阻止的手段有无数种,最简单直观的就是在获奖之前放一些关于江闻汀的黑料, 从而搞臭她的名声, 让她站不上那个讲台, 但是……

但是怎么可能做到呢。

以前恨意最浓的时候都做不到,如今,江闻汀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挖出来, 从而换取她的健康, 这样善良的她,她怎么可能忍心阻止对方拿奖。

但如果,任务失败, 先前预支的寿命值就要被强制收回, 不仅要收回,连那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两个积分点也要被清零,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大仇不报就要下地狱, 然后腆着一张老脸去见那些死去的将士们。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这个任务,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九泉之下的他们, 所以无解, 身体无解,横梗在她们之前的过去也无解。

“不许易兰这么悲观, ”江闻汀假装生气地努努嘴, 用两只掌心去夹她的脸颊,凶巴巴的语气重复, “不许易兰这么悲观,听到没?”

本就闷痛的心脏,被她的话刺得更痛,痛到易兰都快承受不住,可偏偏对方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足够的期待与坚定,让她想拒绝,想无视,都需要足够的勇气与力量。

“小傻瓜,告诉你个好消息,”江闻汀眯着眼睛,软唇贴她耳边,小声说,“我上一期拍的那部剧,就你特别喜欢的那部,入围第30届影视奖名单了,我可以领奖了,国际的。”

言语间是怎么掩都掩饰不掉的喜悦。

——第30届影视奖名单,国际的。

为了得到这个奖,她该是很拼命的吧?日夜辗转,日夜期盼,铆足了劲儿向前冲,赚很多很多的钱,挣很多很多的荣誉,到头来无非也就是给自己求一方容身之地罢了。

一个过怕了苦日子的人,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想要让身边跟着她的人好过一点,仅此而已。

“江闻汀,”易兰薄唇翕动,好几秒,才说,“你会拿到奖的。”

声音低沉而缓慢,却是她鼓足了两辈子的勇气,而接下来的一切,她不知该怎么承担。

“嗯。”江闻汀直起身子。

易兰耳边的温热消散了些。

江闻汀用含着柔情的桃花眸看着她,“等拿了奖,我给易兰买frivole系列的耳钉,项链可能要到后面买了,因为我现在的资产,只够给易兰买对耳钉。”

江闻汀解释的随意,解释完还嘻嘻笑着,清澈透亮的瞳孔里全是对方的影子。

视线下移之时,白金钻的三叶草手链在易兰纤细皓白的手腕上泛着光,很闪。

江闻汀想起来眼前这女人第一次见到这条手链的样子,眼睛里是说不上来的诧异,而当时的她,还不舍得将它挂上去,纠结犹豫了好久才狠下心借给她戴,只是借出去后就再也没有收回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竟慢慢地开始愿意为对方花很多很多的钱,去买一份这样的礼物了,此时更是,如果礼物能让眼前人心情稍微好一点,她愿意花比很多很多还要多的钱给她再多买一份。

*

颁奖典礼于11月16日在M国沁熙国际殿堂举行,国内同时入围的还有沈京澜,两人三天前就出发了,北野本来想跟着去的,但易兰身体状况太差了,家里得有个能顶事儿的人,小孩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加上她还跟易兰不和,北野便主动请缨留了下来。

小如因为这个事儿没少在私底下阴阳易兰。

“哼,某些人真的是好心安理得哦,拍戏拖人后腿就算了,如今连星辰姐都要被拉上,国际影视奖多难得啊,这会儿应该快开始了吧,星辰姐要是去,京澜姐不知道该有多开心,都怪你这个拖油瓶,害了江闻汀还害别人。”

江闻汀离开后,这些刺耳的话在无人在场的间隙,易兰不知道听了多少回,此时的她也只是沉默麻木地接受着,不做任何回应。

面对她的不回应,小如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里憋着的气不仅没发泄出去,反而更窝火了,她踢了一脚沙发腿,这个时候正好北野打包完午饭上来了。

于是她只能先压下心里那口恶气,转眼看见北野给易兰带了她爱吃的博托面,心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陌生与恐怖,但却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

“星辰姐,将近五公里的路,你特意跑那么远就为了给她买这个啊?”

小如的语气里是刻意掩饰过的随意,北野也没多想,开玩笑的口吻:“是啊,特意买的都吃不下两口,再别我们看两天给饿扁了,江江回来收拾咱俩。”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拆打包袋,拆好后,北野将那盒不加辣的给易兰:“呐,看在我骑了那么远路的份上,赏个脸多吃两口呗!”

系统的预警声已经在易兰脑海中持续有一阵了,然而此时的她,也只是机械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耳鼻喉在这一刻像是被人全部堵上,眼前除了眩晕就是无边无尽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