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远:“……”
沈云烬心知肚明看着谢微远:“师尊解毒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您当真如此……”
他欲言又止,并未将剩余的话说完。
说起来谢微远当真是冤枉,他并非想来此处找女子或者小倌来解毒。
谢微远一向洁身自好,断然不可能去这种地方发泄,可自从那次和沈云烬没控制住界限后,他再也不敢和沈云烬在毒发时待在一块了。
这种堪比乱/伦的关系不可能再来第二次。
不夜寒内的客栈离九幽门太过遥远偏僻,他本来只想在天上人间的第七层的清修室休息休息就走……当然也能自行解决一下,哪能想到被人抓个正着。
不过今日沈云烬既然来了,他正好掰直一下他。
谢微远语重心长地将沈云烬的头撇到一旁。
“你看这些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如何?”
沈云烬咬牙道:“师尊喜欢这模样的?”
“弟子……难道比她们差?”
第56章 嗯哼兽
谢微远愣住,眼里多了一丝慌乱无措:“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让你看看这些女子,这些才是你该……”
“我该什么?”
沈云烬眯着眼,喉结攒动,向前逼近一步。
“……你该喜欢的。”
他默了一瞬,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头顶。
他忽然明白了,谢微远不会因为他吃醋,上次与扶灵的婚事是这样,今日在青楼也是这样,师尊根本就不喜欢他,对他只有纯正的师徒之情。
沈云烬嘴角溢出苦涩的笑:“该喜欢的?师尊,我以为你明白的。”
他的声色低哑:“我以为……你对我也有一点……”
心脏像是被攥紧,难过得近乎喘不过气,回忆窒息般缠绕在心头,原来那些耳鬓厮磨,对于谢微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师尊这几日并非事务繁忙吧?只是在故意躲着我,担心弟子缠着你?”
谢微远墨睫轻轻颤着,那双冷漠薄情的桃花眼似乎翻涌起一瞬情意,却是转瞬即逝。
沉默即是答案。
他黯然神伤,转过头:“弟子明白了,往后不会再来叨扰师尊。”
谢微远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等等,你先别走。”
他欲言又止,言语却辗转在唇齿之中,反复难以言出。
沈云烬神色一滞:“师尊还想说什么……不如直接告诉弟子,您对我可有半分逾越师徒之情?”
谢微远霎时愣住了,他指尖的力道微松:“我……”
谢微远犹豫了。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他每次解毒时矛盾的挣扎,还是说此刻他也贪恋着掌心灼热的温度。
沈云烬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的心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扯开谢微远的手,落寞地走了。
原来谢微远本就对他没有喜欢,顶多是师徒之间的情感,今日不就是最好的见证。
纵使他们的身体已经纠缠,但谢微远的心依然不在他身上。
沈云烬眸中湿润,鼻尖无意识地酸涩,转身离开了此处。
谢微远本想追上去,一旁的女子却围绕了过来。
他不堪其扰,烦躁地将身边的女子推开,再抬眼时,那道身影已然消散。
谢微远的心口蓦地一疼,这两日他确实在躲着沈云烬,可也仅仅是因为做了那种事,心中有些莫名的罪恶感。
他又感受到热意上涌,捂着心口,估摸着离毒发不远了。
谢微远心下沉闷,指尖紧紧攥紧衣袖,独自入了那楼上的房间。
这清修室,其实是很多年前一个无聊的老道长在天上人间开的,那道长总言:乱世修道,才能不乱心耳。
如今四海升平,魔灵被封,反倒修心无处,他便想出在秦楼楚馆最喧嚣之处建清修室,唯有丝竹乱耳,才可知道心稳固。
谢微远来了此处,周围都是男欢女爱的声色,他若是难以自抑,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也不会被人在意。
毒性很快就涌了上来。
他靠在湘妃竹榻上,衣带散了大半。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沈云烬的情况下解毒,他心中的燥热愈发汹涌。
谢微远迷蒙着眼,近乎是磨蹭着踉跄到床畔,指尖死死攥住那被褥,近乎力竭。
不可以做那种肮脏的事。
沉静,自持,不能肮脏。
他的脑子里却不可自抑地想起沈云烬汗湿的胸膛,滚烫的掌心,那双充斥着崇敬与爱意的眼睛。
将他碾碎成沙砾,支离破碎。
他竟然渴望着自己徒弟的安抚……
“唔……”
情深之时,谢微远难以自持地念出那人的名字。
他终究是脏了,脏得彻彻底底。
谢微远仰起头,不可控制地落下一滴泪,顺着他的脸侧划过喉结,流入脖颈,隐入衣衫。
泪眼朦胧,他却在这致死的爱/欲里垂死挣扎。
他跨越了那道师徒的界限,脏入泥潭,四周的浑水将他深深堕入地底。
囚笼依旧困不住鼓动的心跳。
良久,谢微远终于在那幻想中脱离,他怔怔看着肮脏的罪证。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不知廉耻……
濡湿的汗浸透他的白衣,桃花眼里泛着醉人的红,如同即将渴死在岸上的鱼。
谢微远想着沈云烬对他失望的模样,心中一阵揪疼。
如果他一直想否认埋藏心底的那份感情,不如说他是不敢面对。
他其实好多次都任由沈云烬的逾矩,也是因为心中那不可言说的情感。
当真不喜欢吗……
他心中的情感摇摆不定,呼之欲出。
谢微远攥紧指尖,掌心都要被他扼出血来。
清冷的仙尊,高高在上的凌华君,却含着如此肮脏的情意。
谢微远浑身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疲惫地将发皱的衣衫理好。
——
沈云烬独自一人回了云隐殿。
他中毒并不深,如今尚能压制,只是谢微远恐怕早就开始和哪个小倌或是女人风流快活。
一想到此处,他就心中枉然,指尖力道加深,恨不得将那处青楼夷为平地。
沈云烬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控制自己的心神。
于是他拿起几本书,强行入定修炼,可心中的气愤和涩然就像怎么也止不住一般,充斥在他的脑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微远推开了门。
那人端着一个果盘站在他身后,顿了片刻,并未出声。
沈云烬故意坐得远了些。
他这模样当真和被负心郎抛弃的糟糠妻般,谁也不肯搭理。
谢微远无奈将果盘递过去:“好了,是为师的错,你吃点东西。”
沈云烬斜睨他一眼,拉开距离:“师尊这又是做什么?只有弟子孝敬师尊的道理,师尊又何必拿这些来讨好弟子。”
谢微远淡笑:“你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不过几句话而已,至于生气到现在?”
“师尊尽兴而归,这时才想起弟子。”
谢微远看着他那一脸酸样,叹气道:“胡说什么,我并非是去做那事。”
“那还能做什么?”
谢微远无奈道:“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压制住毒性。”
沈云烬听罢,心中彻底舒畅,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拉住谢微远的手,将他往前一拽,拉至身前。
“那弟子以后还可以和师尊……”
他欲言又止,满怀希冀地看着谢微远。
“……”谢微远脸色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云烬失落地看过去,眉眼多了些委屈。
“只是你不能太过张扬……”
沈云烬眼前一亮,距离近得几乎要将谢微远抱在怀中。
谢微远手抵在他的胸前,耳尖红得快滴血。
沈云烬捞起他长长的发尾,只觉得师尊浑身上下哪里都香,闻着那发尖的兰香,再也不肯收敛,下巴靠在谢微远的肩头。
他搂住那腰身,感受着那人的战栗,只觉得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让人欢喜之人。
“好了,你可以松开了,待会还要上晚课。”
沈云烬松开手,意犹未尽地盯着谢微远:“那师尊去上晚课吧……弟子待会再去找师尊讨教。”
沈云烬看着那仓惶逃离的背影,捻起一旁果盘里的蜜饯尝了一口。
晚课。
九幽门的晚课一般只教一些基础咒决,今日负责教学的木葵长老去了问诊,谢微远代他行课,在高台上施展生灵决。
这生灵咒决可促使枯树回春,通过咒决将灵力转换便能催化生长,不过这咒决手势略显复杂,堂下好多弟子都愁眉苦脸地看着谢微远施展咒决。
谢微远指尖微动,广袖翻飞,掌下很快就生出一株幽兰。
沈云烬坐在堂下,望着谢微远教授术法的模样。
他仔细瞧着谢微远,目光灼灼,烫得谢微远都不敢转过头看他。
但沈云烬知道谢微远注意到了,他轻轻一笑,撑着下巴。
谢微远在堂上肃然道:“好了,今日的修习就到此处,你们一个个上来施展我刚刚教的决,错了五道戒鞭。”
堂下顿时一片哀嚎。
“啊,怎么还有惩罚啊,呜呜呜木葵长老你快回来吧,凌华君实在太凶了。”
“完了啊,完全看不懂,谁能救救我。”
“凌华君果然名不虚传,太可怕了。”
谢微远眼看着堂下一片哀声哉道,轻笑一声:“刚刚发呆的和交头接耳的可不少,现在知道怕了?”
沈云烬看他那模样,也不由得轻笑着。
这样凌厉的人,却曾在他身下情难自持,迷蒙着眼……
很快,堂下的弟子都挨着挨着去谢微远面前施展咒决,其中有不少出错的都挨了几道戒鞭,但谢微远没有原身凌华君那虐人的爱好,一并收了力道,打得不轻不重,只是以示惩戒。
沈云烬一直磨蹭到最后一个才上来。
他一站在谢微远面前就忍不住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沈云烬本就是刻意最后一个上来,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多出错几次,让谢微远多教他一会。
果真,他第一次就施法施错了,先前生机勃勃的兰花瞬间就耷拉着,奄奄一息。
谢微远眉头一蹙,堂下的弟子不由得替沈云烬捏了一把汗,窃窃私语:
“沈云烬完了,凌华君那模样,怕是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以前就听说凌华君不待见他,今日可不得趁机好好收拾他。”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我倒是听说凌华君待沈云烬有些特别……前段时间门中还流传了些小本子呢。”
“什么本子什么本子?下了晚课给我看看!”
声音很快淡了下去,谢微远拿起戒鞭,他如何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偏私沈云烬。
很快五道戒鞭落下,谢微远担心沈云烬还没学会,等会又得被惩罚,他只能站起身,握住沈云烬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施法。
可是两遍过去,沈云烬竟然又做错了。
谢微远眉心皱得更紧,正欲斥责两句,沈云烬却故意委屈地看着谢微远,恨不得眨巴下几滴眼泪。
谢微远只能收了声,叹气道:“算了,再教你一回。”
结果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还是错了……
谢微远终于忍不住:“你们都下堂吧,今日的晚课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色中带着愠怒,俨然一副要好好收拾沈云烬的模样。
堂下的弟子立时瑟瑟发抖。
明天他们还能看着活着的沈云烬吗?但他们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溜烟就全跑了。
很快,学堂里只剩下谢微远和沈云烬。
谢微远沉着脸还未来得及发作,沈云烬就扑进他怀里,墨黑的发在他腰上蹭了蹭。
谢微远低着头看向死死抱住他腰的沈云烬:“你做什么?”
沈云烬抬起头粲然一笑:“师尊,好想抱着你。”
谢微远无奈道:“腻腻歪歪的,成何体统。”
结果腰间的力道却收得更紧。
“不腻歪,师尊就又走了。”
谢微远只觉得自己在带小孩,他轻轻一笑:“为师何时走了?”
“快起来,早点学完走了。”
沈云烬眼前一亮:“那学会了,师尊有什么奖励吗?”
谢微远严肃道:“你还想要奖励?”
“不可以吗?”
他又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谢微远。
“罢了罢了,你若学会了,奖励你便是。”
谢微远话音刚落,沈云烬就很快起了决,将那兰花起死回生。
敢情刚刚全都是装的?
沈云烬狡黠一笑:“师尊,弟子可以讨个赏吗?”
“什么赏?”
谢微远心中一紧,都准备好拒绝沈云烬无理的要求了。
沈云烬却只是用那双星目灼灼看向谢微远。
“师尊可不可以看着弟子,一刻钟就好。”
他想谢微远的眼神永远只忠于他,不会落在任何人身上,至少这一刻钟,谢微远是只属于他的。
谢微远没再多言,和他对视着。
照往常,两个人对视都会莫名尴尬,但若是将其放在两个情意未明的人身上,这对视更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这样近的距离,轻易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炙热交融。
他们只能互相猜测着各自内心的想法来缓解心中的悸动。
学堂里实在太安静了。
谢微远好几次克制不住,都想将目光移开,可都会被沈云烬无声地引回来。
他的脸色渐红:“要不然说点话吧……”
沈云烬淡笑道:“师尊想说什么?”
“……”
谢微远还未开口,沈云烬就忽地顷身而下,很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微远防不胜防,猛地停滞在原地,脸色红得快滴血,他的脑中如有星火溅落,满池烈酒滚滚而燃,将他的心都点亮燃透。
这还是第一次沈云烬在清醒的时候亲他。
平时他们即便做那种事,两人也不会动这种情真意切的嘴上功夫。
沈云烬得逞地退开身子,他舔了舔唇,就像是吃到蜜糖般甜丝丝一笑:“这样的奖励就抵了。”
谢微远别过脸,一眼都不敢再多看沈云烬。
沈云烬却还不知足般,拉过谢微远的手。
“师尊讨厌吗?”
“……”谢微远依然沉默着。
沈云烬知晓他套不出来谢微远的话,也不强求。
他们一同回了云隐殿。
今日云隐殿的风格外大,满殿梨花簌簌而下,铺得满地雪白,宛若下了雪一般。
这天夜里,轰隆一声巨雷突破天际,顷刻间瓢泼大雨落下,谢微远正准备阖上眼入睡。
房门却忽然砰的一声被人打开。
沈云烬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谢微远:“师尊,雷声好大,弟子害怕。” ???
这位反派是偶像剧里的千金小姐还是贵族公主?连打雷都怕?
谢微远无言地看着沈云烬。
沈云烬愈发可怜地看着他。
最后据理力争之下,沈云烬还是抱着个褥子,住进了谢微远的房间。
当然,是打地铺。
沈云烬吭哧吭哧就在地上把自己的被子铺好了,然后虎视眈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谢微远,喉结滚动,但还是乖乖熄灭了烛火,收拾好被褥盖在身上。
结果他就躺了不到一刻钟。
“师尊,地板睡着好硌人。”
“……”
还是个豌豆公主。
“师尊,地上睡着好冷。”
“……”
“师尊,地上……”
谢微远终于忍无可忍:“再闹把你扔出去。”
沈云烬只得收了声,好好躺在床下。
又是“轰隆”一声雷响,沈云烬故意装作害怕,往谢微远那边挪了挪。
“师尊……真的好可怕。”
果然,谢微远还是心疼他,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上来睡,我去打地铺。”
他话音刚刚落下,就发觉身上扑过来一只巨大的狼崽子,压住他的行动。
先前的豌豆公主和千金小姐此刻死死压在他身上,谢微远丝毫也动弹不得。
“沈千金”非常自洽地按住谢微远,不让谢微远下床:“做弟子的,怎么可以让师尊睡地上,师尊要不然和弟子挤挤吧。”
谢微远又挣扎一番,沈云烬却扑得更紧,只能作罢。
他往床铺内侧靠了靠。
沈云烬又往里靠了靠。
谢微远又往里面靠了靠。
沈云烬紧跟着又往里面靠了靠。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后,谢微远总算被沈云烬挤到了墙角。
他十分上道地搂住谢微远的腰:“师尊,我害怕。”
谢微远:“行了行了,别挤了,我不动了。”
沈云烬重重点着头,下巴磕在谢微远的肩膀上,磕得牙帮子响。
外面的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沈云烬也抱着谢微远抱了一整夜。
一直到第二日梨花飘进窗栊,落在谢微远的脸侧,他才悠悠醒转。
湿沥沥的空气夹杂着腥泥的味道袭来,千万朵梨花在窗外落下。
雨后,好几只从后山跑出来的嗯哼兽爬到云隐殿的院中嬉戏打闹。
嗯哼兽此兽,兽如其名,天天只会嗯哼,大多蠢笨不堪,少数有点脑子的嗯哼兽还会学着人说话,不过大多都不过脑子。
比如现在趴在窗前的这一只。
那只嗯哼兽头上有一只独角,浑身毛茸茸的,大概半人大小,眼睛圆滚滚的,嘴巴爪子都是粉色,正前脚搭在窗前好奇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某对师徒。
谢微远刚想下去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嗯哼兽,却怎么也扯不开沈云烬搭在他腰间的手。
他拍了拍沈云烬的手。
沈云烬揉了揉眼睛,总算从困倦中醒了过来。
他也注意到了窗前的嗯哼兽。
沈云烬翻身下床,走到那嗯哼兽面前,刚想将它驱赶走,那只嗯哼兽却“嗷呜”一声咬住他的指尖。
沈云烬吃痛一声,刚想收回手,却被嗯哼兽死死咬着不放。
他蹙眉,想甩开那只嗯哼兽,嗯哼兽却被他不小心从窗户处拉回房内。
砰的一声——
嗯哼兽忽然撑得巨大,直接把屋舍的顶部都要震碎了。
谢微远眼看着房子被这只膨胀的嗯哼兽破坏,气得怒骂道:“孽畜!”
一道灵决扔了过去。
那嗯哼兽却硬生生抗住了,也泪眼汪汪地看着谢微远。
沈云烬无奈道:“师尊……它刚刚和我缔结了血契。”
那只嗯哼兽点点头:“嗯哼,主人。”
“认主?”
嗯哼兽这类灵兽大多自由散漫,随心所欲,轻易情况下不会认主。
这只嗯哼兽却松开沈云烬的指尖,摇了摇尾巴。
沈云烬疑惑地看着他:“你先变回来。”
嗯哼兽懂事地变回原型。
“你为何要认我为主?”
“因为你是主人呀,嗯哼。”
好像有点蠢……
沈云烬又戳了戳它毛绒绒的脸颊,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个块酥糕,捏碎在手心,那只嗯哼兽果真在他指尖舔了一舔,然后开始吃他手中的糕点。
他望向谢微远:“师尊,现下如何是好?”
“这灵兽,能解除契约吗?”
“灵兽结契简单,解契却难,若是这只嗯哼兽品阶高的话,你留着罢了。”
那只嗯哼兽连糕点都不吃了,连忙扑闪了下旁边的小翅膀:“高的高的,神君曾经说过,我是整座山头最强的废物!”
“……”
“哪位神君?”
“孟章神君呀,我刚刚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所以主人一定是孟章神君的转世。”
沈云烬眉头一蹙:“孟章?青龙神?”
他识海中明明只有陵光朱雀,如今竟又多了个青龙孟章?
沈云烬垂眸看向这只嗯哼兽,沉思片刻。
“你已经活了三万多年了吗?”
“是的,或者说也不算……”
“为何?”
“嗯哼当年与神君同战后,伤势太重,神君就将我封印在后山,前段时间我忽然感受到青龙神印的气息才苏醒,问了好多只嗯哼兽,它们告诉我孟章神君三万年前就陨落了。”
“这么说,你就是当年帮助青龙神与朱雀神最后一战的灵兽?”
这只嗯哼兽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第57章 珍重
“我叫混球,孟章神君说我滚起来像颗球,所以取了这名字。”
沈云烬忍俊不禁,心底荡漾起一丝波澜,他伸手摸了摸混球毛绒绒的脑袋,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
“那你会飞吗?”
混球立刻展开翅膀,扇起两道小旋风。寻常的嗯哼兽只能进行低空飞行,这只嗯哼兽的翅膀如此壮硕,显然能飞得更高更远。
沈云烬眼前一亮:“师尊,要一起坐吗?”
他听闻嗯哼兽能日行千里,飞时吐出的气会幻化出奇异的景象,这只嗯哼兽和他缔结了血契,想必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些幻境。
他想让谢微远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谢微远难得起了兴致:“今日正好无事,坐坐也无妨。”
说起来他还没骑过灵兽,简直枉费来这修真界一趟。
沈云烬轻轻牵起谢微远的手,两人的掌心相贴,互相交替着灼热的温度。
他一只手扶着嗯哼兽,另一只手搀着谢微远,小心翼翼地让他先坐上去。
“师尊坐稳了。”
谢微远“嗯”了一声,坐在上面将沈云烬一同拉了上来,沈云烬环绕在他身后,热切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
谢微远被他激得浑身一颤,眼底情光分明。
“混球,出发吧。”
嗯哼兽扑闪着翅膀问道:“嗯哼……主人想去哪?”
沈云烬轻笑:“随意。”
嗯哼兽很快就将身形变幻得极大,扑闪着翅膀起飞。
它果真如沈云烬预料般并非普通的嗯哼兽,气动山河,吞云吐雾,不愧是上古神君的灵兽。
沈云烬搂着谢微远,忽然想起上古蛮荒时,天地间一片虚无,那位陵光神君,是否也曾与孟章神君如此翱翔于天地……
可惜沧海桑田,不过须臾一瞬,曾经的传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于天地。
昔日挚友,一个背负千古骂名,另一个却流芳青史。
他将下巴抵在谢微远的肩膀上,如幼犬般眷恋磨蹭着,贪婪地汲取着谢微远的气息。
眼下是万古山川,怀中是心上之人。
师尊与他一同坐看山河无恙,天地浩渺。
谢微远忽地惊讶道:“这只嗯哼兽吐息竟能化作幻境。”
“嗯,师尊,给您看个新鲜的。”
沈云烬神识里幻化出一片桃花林,春水桃花,漫天飘雨,落英缤纷。
这已是他此生能幻想出的最美的画面。
嗯哼兽很快根据他的神识,幻化出同样的一片桃花林。
灼灼桃花绵延十里,瓢泼花雨将他们浸在其中。
他听见谢微远的心跳在加快,那双桃花眼里同样盛满漫天飞花。
清风拂过,谢微远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沈云烬情不自禁触摸那缕青丝,心下热切。
他像是一颗藏匿在深海中沉寂太久的蚌壳,只有此时才能呈现自己的一颗真心。
而这颗真心,正被人温柔以待。
谢微远是心动的。
他的师尊,对他亦有情意。
只是他不敢揣测,这情有几分,爱有多真,他只能看见谢微远那惯常清冷的眉眼在此刻融化作一缕春情,一腔春水。
在他们交融的呼吸里,在他们紧贴的距离里……一点点融化。
书上说,爱一个人,会珍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论美丑,都会将其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奉为心挚。
爱一个人,他不过一瞬间的低眉,也会让你心颤;爱一个人,他不过一刻的疏离,也会令你沉闷;爱一个人,他不过一刹的落寞,也会令你痛楚。
乐其所乐,忧其所忧,不肯错过他的每一寸眉眼。
可喜欢上一个人……同样是懦弱不堪的,既想将他占为己有,拥他入怀,却又担心惊扰了那片芳华,恐那流沙逝于掌心。
沈云烬只敢轻声问:“师尊,你会永远陪着弟子吗?”
这样热切滚烫的情意,他只敢捧给谢微远这么多了。
谢微远低下睫,像只温顺的猫儿,他的侧影轮廓在花雨中若隐若现,恰似这桃花斑驳,光影铺散。
沈云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唯有掌心触摸着那浸湿的汗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湿重。
在这呼啸的风声中,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谢微远眼中闪过一丝错乱,他知晓沈云烬是在何其郑重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
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一切只是个系统任务,待他完成最终任务,就会离开这里,届时留给沈云烬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他若是许诺,将来必定食言。
可眼前如此景象,谢微远是当真生出就这样永远陪伴着沈云烬的念头。
他侧过头,看向沈云烬充满希冀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星河璀璨。
谢微远终究不忍心打破美好的幻想。
他几乎没有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至10点。”
沈云烬抱得更紧,靠在谢微远的耳畔:“师尊,弟子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您。”
谢微远已然猜到他想问什么。
果然,沈云烬道:“师尊说您不是那位凌华君,那您究竟是谁?”
“弟子以后……该去何处找您?”
谢微远怔了一瞬:“你找不到的。”
沈云烬失落地垂下眼:“那师尊是从何处来的,即便找不到,弟子也不会放手的。”
谢微远心下触动:“……你寻不到的,我在那个尘世已经死了。”
他又一次欺骗了沈云烬。
沈云烬眼中骤然亮起希冀:“那师尊是不是不会走了?”
谢微远轻轻“嗯”了一声。
“即便师尊不在了,弟子也会一直等师尊回来。”
谢微远顿了片刻:“你不必等我。”
沈云烬拧眉:“为何?”
他该如何告诉沈云烬,他们注定没有结局,他不属于这个尘世,又如何许下承诺?
他会给沈云烬安排好退路再离去,至少让沈云烬洗清身上的陵光罪印,从今往后成为一个普通人也好,至少不要再颠沛流离。
至于多的承诺,他再也给不了了。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必为我……不值得。”
沈云烬凝望着他的侧脸。
“值得。”
这场桃花幻境很快就消逝而去,转瞬间化作一片冰天雪地。
漫天飞雪,却并不凄冷。
曾经沈云烬跪在冰天雪地,头破血流,四肢冻僵,只为求得凌华君一点宽恕。
如今,他却能将谢微远拥在怀中,坐看风起云涌,共赏银装素裹。
至少,在这个尘世里,他拥有了谢微远,过往十多年的不幸,仿佛都变成了这一刻的铺垫。
他们飞过洪荒蛮谷,掠过曲转江流,穿过大漠孤烟,踏遍风沙戈壁,幻境不断变化,恍若游遍九州山河。
直到最后嗯哼兽将他们带回了九幽门,沈云烬的心才彻底沉寂下来。
他小心扶着谢微远下来。
嗯哼兽缩小变得半人大小,围在他的身旁,亲昵蹭着沈云烬的手心。
他拍了拍那哼唧兽的头,轻笑着:“做得不错,等会给你吃点竹子。”
沈云烬刚刚说完话,忽然想起来云隐殿里没有竹林。
后山路途遥远且竹子稀少,想必混球也不便来往。
既然缔结了血契,他也不该苛待了这灵兽。
沈云烬提议道:“师尊,我们待会在云隐殿种些竹子吧,用灵力温养,应该很快就能成林,混球也能吃上新鲜的。”
混球吐着舌头摇尾巴,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是卖萌又是撒娇。
谢微远看着地上滚来滚去一身灰的混球,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
“也罢,云隐殿梨花太多,添些翠竹也别致。”
他们很快就开始行动,沈云烬从青崖长老那里“借”来不少竹米。
那些竹米呈淡黄色,如麦粒大小,沈云烬从里面挑了些新鲜饱满的竹米,在云隐殿里挑了处土壤疏松的地方,将竹米撒了进去。
然后指尖微动,施了道生灵决,嫩绿的竹笋破土而出。
不过还没长到人高,一旁的混球就“嗯哼”一声扑了上去,将即将茁壮成长的竹子拦腰咬断。
“咔嚓”几声,竹子就进了它的嘴里。
混球嘴里一嚼一嚼的,津津有味,还意犹未尽,扑闪着眼睛看向他们。
先前在院子里的嗯哼兽竟然还没走,这时一并冲了过来,眨巴着眼看向他们。
这类嗯哼兽最是机灵,知道卖萌装可爱来博取同情,如同流浪的小猫小狗一般。
果然,谢微远起了恻隐之心。
“青崖长老那里的竹林茂盛,不如砍些过来喂喂它们。”
沈云烬看着这些嗷嗷待哺的嗯哼兽,犯了难:“师尊,这些嗯哼兽胃口也太大了些,搬过来有些费劲……不如师尊帮帮弟子?”
谢微远答应了他。
两人趁着青崖长老不在,砍了不少竹子,沈云烬撩起衣袖,将那些竹子抗在肩膀上,烈日当空,没过多久汗水就浸透了衣衫。
汗光顺着额头落下,更添几分阳刚之气,结实的臂膀在阳光下挥舞,泛起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谢微远喉结滑了滑,看着那结实的臂膀,心中忽地浮现这双手撑在他身侧起伏的模样。
还未来得及多想两秒,他就猛然惊醒,狠狠拍了自己的脸一掌。
他这是……有点弯了?
谢微远捂着脸,恨不得躲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偏偏这一幕还被沈云烬瞧着了。
沈云烬疑惑地问道:“师尊,怎么了?”
第58章 师尊吃醋
谢微远眨了眨眼睛:“啊……刚刚有虫子飞过去了。”
沈云烬瞧了他两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搬运竹竿。
不多时,两人就把那些青翠的竹子搬到院中,嗯哼兽“吭哧吭哧”地很快就将竹子啃噬殆尽,这些灵兽吃饱后,亲昵地蹭了蹭两人的衣角就蹦跳着跑开了,只剩下混球还懒洋洋趴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沈云烬半蹲下身,指尖轻轻揉了揉混球软绒绒的皮毛。
“师尊,你说这混球……当真是孟章神君的灵宠吗?”
“或许吧。”
谢微远漫不经心地应着,瞧了一眼身旁空掉的木缸:“水缸要空了,你去栖云潭打点水来。”
沈云烬“哦”了一声,端起一旁的木盆,准备去打点水。
他刚出去就遇到了季云澜。
说起来,他都好久未与季云澜说过话了,沈云烬本想打个招呼就走,却见季云澜踌躇片刻,叫住了他。
那人神色犹疑,眉眼紧蹙,几番欲言又止。
沈云烬驻足道:“怎么了?”
季云澜这才支支吾吾:“师兄……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见这几日你与师尊走得很近,想告诉你,师尊他……”
沈云烬眉头一紧:“师尊如何?”
季云澜看着他腰间系着的玉佩,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着周身人影,压低声音道:“我前段时间打听了这个玉佩的来历,乃是山下一家百年玉坊所制,名为长相思。”
“这玉佩是由一块南疆蛊玉雕琢而成,佩此玉者,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另一半玉佩的主人,那日在九幽门前,我看见这枚玉佩便觉得蹊跷,于是你和师尊一同前往天州时,我便打听了这玉佩的来历,得知这玉中确实封着蛊术。”
“这些时日我并未发现师兄你对何人有所……所以我怀疑这玉佩是师尊特意为你准备的。”
沈云烬一愣:“你是说这玉佩,是师尊送我的?”
季云澜也被他问住了,喉头一哽:“难道不是吗?”
沈云烬摸了摸鼻尖:“这玉佩是九幽门一位隐世师祖送我的,与师尊无关,虽然他确实……”
沈云烬欲言又止,没有将话说完。
季云澜指尖一颤,闻言脸上倏地浮现诡异的酡红。
“原、原是如此……是我唐突了。”
沈云烬温和一笑:“没事,你也是担心我。”
他拿着木盆,转身想去栖云潭打水,却被季云澜抓住了手腕。
“师兄!”
季云澜的声色颤然,指尖冰凉:“……今日我与你说这些,你可看出什么了?”
沈云烬疑惑道:“看出来什么?”
清风飘拂而过,吹过季云澜鬓边的碎发,他一身白衣若雪,宽袍广袖,并未穿着九幽门的弟子校服,看起来却与那人有七分相似。
季云澜眼色慌乱,片刻后下定决心,声音颤抖坚定:“这些天你走了,我很想你,师兄,你明白吗?”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当初我拼尽全力挣脱桎梏,就是为了见你,如今……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心悦师兄,不是同门之谊,是我……”
砰的一声——
木盆掉在地上,沈云烬被他吓得怔愣,仿佛被梦魇住一般,失神站在原地。
季云澜……喜欢他?
他从来没想过季云澜对他的情感,虽然曾经他受欺负时,这个师弟确实对他伸出过援手,但他如何也没预料到是这种结果。
那人的声色轻柔:“那日你受了师尊的刑罚,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被困入黄粱卷时,我明知凶险,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进去,同门相伴这么多年,我知道若是再不说出口……你可能就真的,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季云澜像是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似的,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打着跟头,温顺的眉眼被羞窘染墨得绯红。
沈云烬后退半步:“你是不是……生病了?有点神志不清?”
季云澜失落地看着他:“师兄……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
沈云烬摇了摇头:“抱歉。”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残忍,于是将手搭在季云澜的肩膀上安抚他。
“你很好,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季云澜睁大了眼,又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只是因为那长相思,你若是将其取下来,便不会再……”
沈云烬眉头一蹙,看向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自己对谢微远的改观,确实是在佩戴这块玉佩之后。
难不成他真是因为这块玉佩爱上谢微远?
这念头只起了一瞬,沈云烬就将其彻底掐灭,他知晓自己内心的情感,决然不会因为一块玉而左右。
他还欲再说几句,指尖却“啪”的一声被一颗小果子弹开了。
沈云烬疑惑地抬头,发觉头上的树枝随风而动,簌簌落下一场果雨,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再一转头,不知何时,谢微远已经阴沉沉地站在他身后。
“让你去打水,怎么还在这里?”
沈云烬解释道:“师尊,我只是在这……和师弟随便聊两句。”
谢微远不自在地扫了季云澜一眼,只觉得这两人看起来着实般配碍眼。
他又暗自后悔刚刚为何要故意砸那些果子下来。
这举动实在是幼稚,难道他还和自己的弟子争风吃醋不成?
谢微远越想越气,眼里渗着寒凉之意。
他斥责道:“成日在门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快去?”
谢微远一挥衣袖,耳尖绯红,不小心踉跄了几步,险些撞在拐角的梨树上。
他面色一黑,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沈云烬看着他逐渐加快步伐的背影,忍俊不禁,只觉得谢微远实在可爱得紧。
季云澜望着这一幕,落寞地低了眼:“师兄,我明白了……抱歉,是我言错。”
沈云烬道:“无妨,你再好好想想吧。”
季云澜眼底神伤,低喃道:“我想过的,只是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
“……”
季云澜没有再回他,转身离去了,只是背影看起来萧条寂寞。
沈云烬摸不清头脑,他听了季云澜的那番话,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
他其实已经有六成把握送他玉佩的人就是谢微远,却少了一个彻底揭晓它的证据。
他没有再去栖云潭打水,而是径直走下山,寻到了季云澜口中那家卖蛊玉的玉铺。
他将这玉佩递给那穿着古檀色大褂的掌柜看了一眼。
那掌柜的拿过来掂量了片刻,眉眼一亮:“哎呀,小伙子,上好的蛊玉,这确实是我们铺子里的手艺。”
沈云烬眼色一深:“可还记得这玉佩的买主?”
“这……”
掌柜的略一思索:“这蛊玉成色不错,应该是前几个月雕的那一批,但买的人太多,早就记不清了。”
沈云烬失望地收回玉佩,刚想离开,他忽地想到什么,回头问道:
“那你可知道这玉佩还有什么其他的功效?”
掌柜抚着胡须乐呵呵一笑:“这玉佩啊,名为长相思,是由相守蛊温养而成,因此能感知佩玉之人身处的环境是否危险,一旦蛊玉感受到危险,就会提示另一位佩玉之人,届时只需捏碎玉佩,另一人便能瞬息而至,与其相守,同生共死。”
沈云烬心头一震,看向玉佩,掌心摩挲着那玉佩冰凉的温度:“竟……是这样的吗?”
他又将玉佩收回腰间,回到云隐殿。
谢微远并不在殿内,沈云烬便取出天若剑,将那块玉佩横放在桌上。
然后在掌心割出一道血痕。
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玉佩上面,玉佩只是轻轻泛起微光,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沈云烬还不死心,他狠下心,在手腕上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这次的血滴得快多了,汩汩涌出,玉佩很快被一大滩血浸润,泛的光也越来越强烈。
他的眼里并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马上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一般。
谢微远……是你吗?
他喉结滑了滑,呼吸急促,紧张地看着云隐殿的大门。
风轻轻摇晃着门扉。
忽然“砰”的一声,云隐殿的大门被打开,沈云烬的眼前一亮——
却不是谢微远,而是他的师兄梁锋。
梁锋分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自残?要死死一边去,别死在师尊的殿里招晦气。”
沈云烬脸色一黑:“你胡说什么?”
梁锋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问道:“师尊呢?”
沈云烬漠然答道:“不知道。”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说话间,谢微远就推开云隐殿的大门进来了。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来往却并不匆忙,眼见着沈云烬的伤口,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沈云烬瞧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并未看出端倪,搪塞道:“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谢微远见梁锋也在这,还记得保持距离,于是故作冷漠:“记得包扎。”
梁锋立刻狗腿地跟到谢微远的身后。
“师尊,您上次让弟子打听的东西,有眉目了。”
谢微远挑挑眉:“这么快?”
梁锋点点头。
“随我来。”
谢微远拂了拂衣袖,带着梁锋进了云隐殿的内殿,徒留沈云烬一人坐在院中的桌子旁边。
他神色一暗,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纱布将伤口包扎了。
天若剑开口道:“你这又是何必?”
沈云烬面色阴郁,捡起沾满血光的玉佩,沉声道:“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天若剑颤了颤身子,似乎被他这可怕模样吓得不轻。
它吞吞吐吐道:“什么办法?”
第59章 亲吻
沈云烬修长的指尖落在天若冰冷的剑身上,眉眼镀上一层阴森冷意,和他平日乖巧温顺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旁的混球浑身打了个寒颤,雪白的皮毛轻轻炸起,无辜的眼睛望着沈云烬踏过满地飘零的梨花,半蹲在它身前。
“乖乖待在院子里,不必过来寻我。”
混球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沈云烬站起身,带着天若剑,慢慢走到九幽门的后山深崖前。
风声呼啸,他立于深崖之前,看着眼底深渊,云雾翻滚,神色淡然。
四周寂静无声,杳无人迹。
天若剑身一抖:“你要做什么?”
沈云烬没有回答,指尖走过那冰冷的剑身,唇角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墨睫微颤,眼底泛着病态的红意。
“待会你就知道了。”
天若剑焦急道:“你不会想从这跳下去吧?”
沈云烬轻笑一声,将腰间的玉佩握在手里,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忽然,他背对着万丈深渊,仰躺下去。
呼啸风声嘶吼而过,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是个疯了很久的人,或者说,这一切的温顺,隐忍,克制都是他精心编织的假面。
他想要的是毫无保留的身心,是彻彻底底的沉沦,是永远在他掌心,在他身侧,在他怀中,让那人再也不能躲藏,再也不会迟疑。
那人藏了这么久,他不想再等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厌倦了,不想再追逐,不想再试探,只想揭开他的伪装,让那人再也无法逃避。
他等不及了。
就像赌场上孤注一掷的赌徒,将全部的筹码推上赌桌,只为赌一个答案。
谢微远会义无反顾地来救他。
风吹起他的发丝,鬓发随着呼啸的风肆意飞扬着,衣袍猎猎滚动,他看着那崖顶离他越来越远,笑得愈发森然。
手心的玉佩瞬间闪现诡异的红光。
一阵刺眼的红光过后——
血腥气霎时充斥在他身侧,意料之中地看见了那一抹白衣。
谢微远将他的腰身托扶而起,揽他入怀中,手死死抵住沈云烬的后背,稳住下降的身形。
风声将他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他的眼中只剩下谢微远清俊的面庞。
“你疯了吗?!”
“你踏马是不是有病!就这么想死?”
谢微远怒骂着,声色几乎颤抖,恨不得将他彻底骂醒。
沈云烬却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眸色深沉,一只手回抱住谢微远,另一只手揭开那人的掌心。
玉佩的碎片还扎在谢微远的手心,鲜血淋漓,血色斑驳。
他还好心情地将那碎玉一个个挑开,动作轻柔,像是在挑选稀世珍宝一般。
直到两人终于落地,抱着在乱石嶙峋的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沈云烬却全然不顾后背的疼痛,他贪婪地看着那掌心的血痕,感受着谢微远在他怀里后怕地瑟抖。
谢微远一掌推开他,眼眸里尽是愤怒。
“你这个疯子!要是我没来救你,你就死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云烬依旧无言,他牵着谢微远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将那鲜血染在他的脸上,像是染上了浓烈鲜血的彼岸花。
鲜血淋漓的指尖抚摸过他的脸侧,下颌,他嗅了嗅那诱人的血腥味,在那被碎片扎得鲜血淋漓的掌心落下一吻,虔诚而缱绻。
谢微远疼得轻颤,迷惑地看着他,似乎被吓得不轻。
他往后退了退,总觉得此刻的沈云烬有些可怕。
沈云烬却半跪着又逼近几分。
他的眸底带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偏执与疯狂,而后捧起谢微远清俊的脸,凶狠地吻了上去。
缠绵又深重。
他缠绕着谢微远的舌尖,让那幽兰气息渡了过来,舌尖扫过那人的唇齿,一寸寸侵占谢微远仅存的气息。
怀中人在他的掌心细细战栗,连呼吸都被彻底掠夺。
这是何其深重的爱/欲和思念。
他将这些年,这些天,所有的欲,所有的情,所有的念,都加诸在谢微远的身上。
滚烫,灼烧,热烈。
他不管不顾地亲着谢微远,恨不得将他的师尊揉碎在骨血里,就这样窒死在他的唇中,至死方休。
他的胸腔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陪着我,融入我的骨血之中,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逃避我。
你会是我最忠诚的爱人。
青年的偏执近乎是可怖的,他的指尖力气大到恐怖,谢微远白皙的脸上尽是青紫的指痕。
沈云烬却犹嫌不够。
谢微远被他吻得眼前昏黑,无力地抵住他的胸膛。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奄奄一息的绵羊,被荒郊野外的狼崽子叼住脖颈,马上就要吞吃殆尽。
这只狼,褪去了初见时良善的伪装,现出獠牙,要将他一点点拆吃入腹,将他的骨头都嚼碎,血肉都吸尽,甚至灵魂也一并抽干。
再亲下去怕是真的要窒息在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云烬终于松开他。
谢微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眼尾泛红,被吻得瞳孔都失了焦,只能失神地看着眼前大逆不道的徒弟。
可那人哪里嫌够,他凑得更近,沉重的鼻息落在谢微远光洁的脖颈上。
谢微远不可控地发着颤。
他在害怕,害怕那只狼将他的脖颈就这样咬碎。
可沈云烬只是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衣襟领口被扯开了,衣衫滑落肩头,露出一小截胸膛。
冰冷的风顺着领口溜了进去,沈云烬微凉的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不轻不重地痕迹,像是狼崽子尖利的指爪准备将猎物开膛破腹一般。
而后灼热的气息吐在上面,沈云烬吻了上去,在他的锁骨,肩膀处留下深深重重的咬痕。
那些咬痕就快要见血,可见咬得有多深。
“不行……”谢微远终于找回理智,气力虚软地推搡着。
沈云烬这时才抬起头,他蹙着眉:“师尊不愿?”
谢微远这才从牙尖打颤中缓过神来:“我们,我们还未正式在一起……不能这样。”
“那师尊觉得……怎样才算在一起?”
谢微远声音还在打颤,他侧过脸,耳尖羞红:“需得正式道明心意……才能,才能做那种事。”
沈云烬动作一顿,而后大喜过望,搂住谢微远的肩膀。
“师尊的意思,我明白了。”
谢微远默不作声,脸色红得要滴血,他感受着青年的指尖滚烫,在他的背脊上灼烧着。
沈云烬这时才有些清醒,他将谢微远坠落肩头的衣衫拉起来,眸色一暗。
他压抑住眼里滚烫爱/欲,将谢微远扶起来,看向他手心的伤痕,又是一个虔诚的吻落下去。
沈云烬轻轻吻着谢微远的伤口,像是贪恋那血腥气一样,恋恋不舍地从储物袋里取出纱布包扎。
很快,两人手心都有了一个包起伤口的纱布。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手心的纱布,与谢微远双手交叠:“成双成对,正好相配。”
谢微远无言,看了沈云烬一眼。
他想起刚刚惊险的事,低声问:“你方才为何故意跳崖?就为了逼我现身?”
沈云烬执起谢微远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在他掌心蹭了蹭:“抱歉……我只是不想再猜了。”
他眼里似有星河璀璨,连带着看谢微远的眼神都泛着光。
谢微远低下睫,叹息道:“大不了直接问,何必如此偏激。”
沈云烬唇角笑意淡然:“我问了,师尊会如实告诉我吗?”
谢微远哑然。
他确实不会告诉沈云烬,毕竟他做的那些事难免有些羞耻。
“系统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至5点,恭喜宿主,最终任务即将开启。”
谢微远这些天心头都有些不安,系统的最终任务,莫非是……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莫须有的猜测扔出去。
沈云烬道:“师尊,我们上去吧。”
他话音刚落,乱石地却忽然震颤起来,附近似乎有沉重的野兽脚步声。
沈云烬面色一凛,将谢微远拉到乱石滩外的树林躲起来。
一只远古的巨犀兽从乱石滩处踏出,目光扫视四周,显然是被刚刚的动静惊扰。
谢微远暗自想着,幸亏刚刚及时收住没有继续下去,不然岂不是让这巨犀兽看了一场活。春。宫?
那巨犀兽显然是在这后山崖下饿久了,不肯放过一点动静,又开始摇头晃脑搜寻起来,非要抓住刚刚在它的地盘闹事的猎物。
沈云烬低声道:“这巨犀兽看起来不好对付,我们先躲进旁边的山洞里。”
正好一身狼狈,谢微远答应了和沈云烬躲进一旁的山洞里。
山洞里黑黢黢的,常年未有人迹,还有不少虫蛇在其中爬来爬去。
沈云烬不肯放开谢微远的手,他们坐在块石头上,靠在一起。
山洞外的巨犀兽还在盘旋着,不肯离去。
谢微远一身白衣早已灰尘扑扑。
他嘴角还有些肿,先前吻得太用力,直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沈云烬看着他的嘴角,忍俊不禁。
谢微远蹙眉问道:“怎么了?”
沈云烬笑道:“师尊的嘴……肿了。”
谢微远勃然大怒,摸了摸嘴角,没好气地瞪了沈云烬一眼:“这下就算出去了,也不敢见人了。”
沈云烬垂下眸,头抵着谢微远的额头,两人滚烫的额头相抵,他又从善如流道:“那弟子帮师尊消消肿,好吗?”
谢微远疑惑:“怎么消……”
他话音还未落,沈云烬便吻了过来,他咬着那唇角,生怕谢微远的嘴被咬得不够肿似的。
谢微远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
这个吻比先前的更加缠绵,他像是在品尝着珍馐美馔,细细啃咬,掌心还揉着谢微远的背脊,将那人按得离他更近。
青年的吻,湿重饥渴,像是沙漠中久不见甘霖的旅人,恨不得将这仅存的甘泉饮尽。
他亲着亲着就将谢微远抱入他的怀中,指尖按住那人的肩头,吻得热切沉溺。
谢微远仿佛被烈焰灼烧,被烈酒灼喉,将他全身都彻底点燃,忽然间,他耳目清明,眼眸倏地睁大。
他坐在沈云烬的腿上,明显地感受到……
这令人战栗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血液沸腾,他又控制不住地轻颤着,恐惧着。
谢微远猛地推开沈云烬,面色通红:“你……你!”
沈云烬低笑一声,渴望得眼眶都在发红,他轻轻含吮住谢微远的耳垂。
“师尊怕了吗?”
“又不是没试过。”
谢微远狠狠砸了他的肩膀一拳:“你再敢多言,我现在就把你腿打断。”
“全都一起折断。”
沈云烬被他呲牙咧嘴的模样逗笑,继续缠绵着,只想将谢微远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亲吻一遍。
他的师尊,冷漠薄情,高高在上的凌华君,此刻却在他的掌下细细喘息。
“今晚上弟子可以不回偏殿吗?”
谢微远霎时怔愣,不回偏殿,不就是去他的房内。
要做什么?
他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先说了,只能先……”
“我知道,只是想抱着师尊,师尊在想什么?”
贼喊捉贼,欲盖弥彰,如今倒成了谢微远思想龌龊。
他怒道:“你故意的。”
沈云烬的眼眸里还渗着光:“故意什么?”
“……”
他们还未说完话,那巨犀兽竟然走到了他们这处洞穴。
不过那巨犀兽身形太大,没办法钻进洞穴,只能狼狈地低下庞大的身躯,想查探这洞穴里有没有人。
良久,它都没办法将头低下来,一怒之下,一脚踢在洞穴口。
洞穴瞬间开始震颤,石头沙屑落在他们身上。
沈云烬无奈道:“看来躲不了了。”
他拉着谢微远,往前方掠去,天若剑狠狠插进巨犀兽的脚掌。
那巨犀兽顿时痛得收回脚,仰天长长哞叫一声。
他们趁着巨犀兽还未反应过来,飞身掠走。
巨犀兽狠狠踏在地上,双目赤红,往沈云烬和谢微远的方向追去。
不过它的腿受伤了,没办法追上他们的速度。
那巨犀兽气得吐出一团石球,冲他们砸过来。
沈云烬用天若剑狠狠击碎那块石球。
他们东躲西藏,那巨犀兽没办法击中他们,脚掌又失血过多,渐渐疲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微远和沈云烬逃走。
沈云烬喝道:“天若,带我和师尊回去。”
天若的剑身陡然变大,将他们托扶上了深崖。
两人死里逃生,此刻都微微喘着气。
沈云烬拿出一条黑面纱,轻柔给谢微远戴上。
“师尊这模样,不能让人见到了。”
谢微远将面纱戴好,他看着这面纱,却怎么都觉得眼熟。
忽然猛地想起上次栖云潭偷看他沐浴的那个登徒子也戴着这样的黑面纱。
他蹙眉道:“上次在栖云潭的人是你?”
第60章 情意
沈云烬:“……”
两人大眼瞪小眼,目光落在那片黑色的面纱上。
谢微远眯着眼:“果真是你。”
沈云烬面色一红,他轻声辩解:“师尊不肯露面,弟子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谢微远眸色一冷,侧过头:“今晚,你自己睡。”
“啊……可是师尊,这天色沉闷,万一等会下雨打雷怎么办?”
“又想来这套。”谢微远松开他的手。
两人一路走回去,谢微远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将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吃了闭门羹的沈云烬摸了摸鼻尖,只得乖乖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想到谢微远竟因为这事气了好几天,这几日无论是去学堂、饭堂还是藏书阁,他都没能遇到谢微远。
直到这日,终于让沈云烬逮到机会。
上一堂课的长老刚宣布闭课,下一堂正好是谢微远来替课,趁着弟子们陆续离开学堂,沈云烬侧身溜了进去。
谢微远正捏着眉心,专注地翻看桌案上的咒术书简,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他趁着谢微远不备,从身后轻轻环上谢微远的腰。
谢微远身子一僵。
他显然不明白开了荤的狼崽子要随时喂点肉的道理,否则一旦饿急了,那后果远远不是他能承受的。
沈云烬蹭了蹭谢微远的腰,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师尊,好久不见。”
谢微远无奈推开他的头:“分明才过几日,又闹什么?”
“师尊消气了吗?”
谢微远拾起书简,轻轻敲他的头:“这点小事,也只有你才能气那么久。”
沈云烬甜甜一笑:“弟子哪敢生师尊的气。”
他舔了舔唇,又低声道:“弟子只想好好服侍师尊。”
他又磨蹭着半蹲到谢微远面前。
惊得谢微远慌忙张望四周,幸好堂内没什么人。
谢微远轻轻摇着他的肩膀:“你做什么?这是在学堂。”
沈云烬眸色一暗,他撩开谢微远雪白的衣摆,不顾那人的推阻,拿出他怀里的米糕。
谢微远面色一红,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沈云烬无言,他撩起鬓边的发丝,拿起雪白的米糕,细细品尝,米糕香甜糯口,他吃得满足,嘴角还有米糕的痕迹。
谢微远指尖插进沈云烬的墨发间,控制不住地按住沈云烬的头,他另一只手握成拳,挡在唇齿前,避免泄露出什么可耻的声响。
他无助地望着门,浑身细细打着颤。
沈云烬还在吃着米糕。
谢微远颤声道:“你,你住手……”
忽地“吱呀”一声——
门被几名九幽门的弟子推开了。
他们一看今日是谢微远坐在这,忙垂首行礼道:
“弟子拜见凌华君。”
堂上的木质桌案挡住了沈云烬的身影,那几名弟子并未注意到谢微远的衣袍下还藏了个人。
谢微远轻咳两声:“今日……先自行修习。”
他装作咳嗽的模样,轻轻捂着唇,喉结克制不住地滑了滑。
沈云烬却丝毫没打算收手,还在案下津津有味地吃着米糕。
那几名弟子看谢微远呼吸紊乱,面色发红,只以为他是患病,忙低头收住声在堂下自习。
谢微远垂下眸,对着沈云烬喝道:“够了。”
沈云烬却轻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反而变本加厉吃着米糕。
谢微远眼眸倏地睁大,不经意泄露出声,索性堂下的人坐得够远,且还在修习,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被这残酷的折磨逼得死命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可沈云烬却是故意做出逾矩的动作。
谢微远眼底泛出泪花,恨不得将这大逆不道的徒弟抓起来狠狠扇上几巴掌,转眼又唾弃自己,竟然在有人修习的学堂里与自己的弟子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他指尖攥紧成拳,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紧张得额间都落了汗,面色紧绷。
此时,忽然有名弟子捧着本咒法典籍上前。
谢微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弟子越靠越近,刚想开口,却忍不住泄露出一声:“别……”
那名小弟子丝毫没有眼力见:“凌华君,弟子冰凌决第三式的咒语手势总是出错,还望凌华君指点一二。”
谢微远指尖紧紧捏着咒术典籍的一角,强忍住气声,撑着神志看向那书册:“这一处,应是将手转至胸前,十指并拢再转换招式,念出咒决即可。”
那弟子恍然大悟,迷迷糊糊站在原地又学了几遍咒决,浑然不顾谢微远此时的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微远要强撑不住时,那弟子总算学会了招式。
“多谢凌华君。”那弟子刚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却抬头注意到谢微远脸上诡异的酡红:
“门主,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那弟子还焦急地补充:“难道是这几日操劳过度,生病了?”
沈云烬在桌下想着,凌华君可没有操劳过度,他怕是早已爽得快要登仙,于是伺候得更卖力。
谢微远迷蒙地望了一眼那小弟子:“我没事……你先下去。”
他这神态当真勾人,沈云烬恨得牙痒痒,这模样应当只有他能瞧见才是。
甜蜜的米汤落入唇齿,沈云烬轻笑着,并未嫌弃,终于将米糕吃完。
谢微远再也将忍不住:“今日的堂课到此结束,都自行回去吧。”
那几名弟子疑惑地点点头,行礼后便离去了。
明明今日还没修行多久,凌华君怎么这么早就让他们下堂课。
谢微远握住沈云烬的臂膀,将他捞上来,桃花眼里怒意盎然。
他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打到沈云烬的脸上:
“疯子!”
却反被沈云烬抓住了手腕,抵在桌前。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谢微远又感受到那蓄势待发在他身前,不由得心下一颤。
他还未反应过来,沈云烬就吻了上来,唇舌撬开谢微远的唇齿,米汤顺着唇舌落入谢微远的口中。
谢微远被那腥气呛得咳嗽,近乎要喘不过气,却被沈云烬紧紧扣住手吻着。
青年热切的唇瓣滚烫灼人,烧得他整个人也烫了起来,浑身细细发着颤,被这侵略性的吻迫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勾出几根细密的银丝,沈云烬低笑着,指腹轻轻擦过谢微远的唇角,声色低哑:“师尊,你好甜。”
谢微远含怒带怨地瞪了他一眼:“再如此放肆,你日后……”
沈云烬抱住他,蹭了两下,果真吓得谢微远一阵战栗:“师尊要如何?”
“你这个混账!”
“好好好,弟子知错,师尊要怎么惩罚弟子?”
谢微远冷着脸:“九幽门第十条律例:顶撞师长,鞭刑五十,禁足半月。”
“第十八条律例:以下犯上,鞭刑八十,罚三月银钱。”
“第七十二条……”
“……好了好了,师尊说的这些若是真罚上来,弟子怕是要被您打死了。”
“呵呵,知道怕了就好。”
沈云烬瞧着谢微远那认真细数门规的模样,眸中渗出笑意:“怕,弟子怕得很,所以更要好好伺候师尊。”
谢微远又想起他方才那些出格的举动,脸皮一红:“你!简直是恬不知耻……”
“不可理喻!!!”
沈云烬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弟子不是不可理喻,只是因为师尊实在……”
他叹息一声,刻意停顿道:“太勾人了。”
谢微远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被这话烫着般猛地起身。
什么意思?是暗指他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存心撩。拨。勾。引自己的徒弟不成?
他何时,何时显得那般孟。浪了?他……
谢微远只觉得留在此处无地自容,转身就想逃离,却被沈云烬叫住。
“师尊……”
“弟子这几日一直在筹备您上次提及的那件事,所以想问您,七日后可否得空?”
谢微远脚步一顿,耳尖羞红,只觉如何答复都太过羞耻,极快点了点头,便落荒而逃。
沈云烬凝视着他气愤出逃的背影,心中一软。
怎么会有人……连生气都如此可爱。
他无奈笑了笑,收拾好谢微远正在看的典籍,发现上面记载了很多神器,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神工笔、伏光琴、回溯镜……
谢微远为何要看这些流落各个门派的神器?
他沉了沉脸色,并未多虑,将那典籍收纳好,御剑行去后山。
沈云烬这几日一直在筹备和谢微远表明心意的事。
他在山下“学习”许久,混迹于凡间,观察了许久人间眷侣如何互诉衷肠,这才想出个绝佳办法。
他先从香火最盛的月老庙里,虔诚地求了九百九十九根祈福带,接着,再施展生灵决,在后山夜以继日地种了上百颗桃花树。
这些桃树都是他悉心种下,甚至每棵树相距的位置都经过反复丈量,无论从何角度看,都能成一片灼灼桃花海。
这劳累的苦工,足足花了他两天两夜。
好在这些桃树都种出来了。
休息片刻后,沈云烬又用特制的金笔在每条祈福带上落下真挚的祝语,满怀期冀地幻想着谢微远看见桃树林惊喜的模样。
他垂首写着祈福语,嘴角都噙着笑。
“愿师尊福寿绵长,岁岁欢愉。”
“愿师尊余生安宁,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愿与师尊朝暮相依,共度余生。”
“谢微远与沈云烬,执手偕老。”
他写着写着又觉得肉麻,想抹去最后那行字,迟疑片刻后还是收了手,将那祈福带挂在高高的枝桠上。
大功告成后,沈云烬拎来几只鸟雀精怪。
那几只小鸟雀被灵力禁锢在原地,他眯着眼笑道:“帮个忙,三日后在此处替我撒下花瓣,可好?”
虽说是在商量,语气却不置可否,那些小妖只能瑟瑟发抖地在原地点头。
他还觉得不够,特地去凡间集市搜罗了好多爆竹烟火,等着在那日将璀璨烟火一并升空。
灼灼桃花为幕,万丈烟火作屏,他要给谢微远一场六界瞩目的成亲礼。
沈云烬的心里扬起滚烫的希冀与忐忑,还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觉得太过唐突。
第二日夜里,他一针一线地缝着他们的喜服。
沈云烬笑着捧住那柔软的布料,像是浸在蜜罐中一般。
此生从未如此炽烈地喜爱一个人,也从未如此确信,会有人因为拥有他而喜悦。
他的师尊,说出那样的话,不就是因为同样深爱着他吗?
沈云烬指尖攥着那衣衫,看向眼前十里桃林,眼角忽地有些湿润。
很快了。
很快他就要拥有世间最好的师尊了。
他会好好珍惜谢微远,倾尽他的所有,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