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职位:演唱会·物料分发
时薪: 1500円
工作时间:16:00-21:00】
“很正常的薪水与工作时间。平时可能会考虑, 不过现在差太远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不感兴趣】。
下一条:
【职位:便利店店员(夜勤)
时薪: 1800円
工作时间:22:00-06:00】
“两个人通宵工作八个小时也才三万不到……完全不行啊。”
我皱着眉喃喃,继续下滑页面。
下一条:
【职位:配送·仓库作业
时薪: 2400円
工作时间:不限】
“啊,这个时薪高一点呢。”我拿起计算机,戳开始戳戳, “…不过,就算这样,两个人一直工作12个小时,到手也不过六万円……”
我低头看着得出的数字,忽然沉默了。
沢田纲吉也露出了愁云惨淡的表情:
“这样的话, 完全不够啊——”
“早知道就把狱寺君和山本君都喊过来了。”我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沉吟片刻,再一次开始狂敲按键。
计算器上的数字不断缩短又增长,我紧紧盯着最终出现的两个数字,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怎么了?”
沢田君有些紧张地看向我。
我飞快地说:“假设我们每个人不眠不休工作12个小时,一个人一天能获得2.88万円。如果想要一天之内获得250万円的话,差不多需要——”
沢田君配合地睁大了眼睛。
“——让我考考你,沢田君。你能在三十秒内算出我们需要多少人吗?”
“…这种情况下就不需要开设课外补习班了吧,你是班主任吗!”他有些无语地吐槽道。
我举起计算器, 示意他看结果。
“是868.05喔。”神情严肃地戳下减号,我公布答案:“再算上我和沢田君,还有远在并盛的狱寺君与山本君,还需要864.05人。”
沢田纲吉:“……”
“小数点后面那些是什么啊,一个蓝波吗?而且这种需要几百人的工作,就算加上山本和狱寺君也无济于事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没有得到设想中强烈(吐槽)的反馈,我有些失望地放下了计算器,拿起鼠标,继续滚动着向下翻页,顺口安慰道:
“你太悲观啦,沢田君。其实这份工作一定程度上也是可行的,只要恳求一下哥哥,让他想办法把全校师生都搬到代官山来打12个小时工,一天之内是可以得到250万收益的。”
沢田君倒抽一口冷气,果然瞬间恢复了精神,扬起了声音:
“…不,还是请你放弃这个想法吧!”
其实我也根本没想实施啦。
电脑屏幕泛蓝的光鲜投射在他与我的脸上,我看着沢田君拖过电脑椅,又一次靠近了屏幕,望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叹了口气。
“一天挣到几百万,真的存在那种工作吗……”他低声自语。
“……”
我没有回答,微微偏过头,偷偷看着身旁的他。
从傍晚到家就开始在网站翻看招聘启事,现在太阳已经落山,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开灯。
昏暗的房间里,借着苍白而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沢田纲吉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干燥的嘴唇不自觉抿起,目光粘在屏幕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真是的,明明说过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给别人添麻烦那样的话,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真心实意地在担忧啊?
当初“没收证件留在代官山”的那种威胁,无论怎么看都是Reborn随口一说吧,难道他连这也看不出来吗?
右手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的信息还在不紧不慢地加载,我则漫无边际地思索着后续。如果今晚还是找不到机会的话,干脆明天打电话去求一求哥哥好了,请他以招聘员工的形式先借二百五十万,和Reborn交差之后立刻还给他,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想着,却注意到沢田君忽然凑近屏幕,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屏幕角落的某条信息。
我立刻回过神:“发现什么了吗,沢田君?”
“啊,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他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看向我,踌躇了一会儿,问, “ Fitworrk是正规网站,应该不会出现诈骗什么的吧?”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职位:日语·家庭教师
时薪: 50000円
工作时间:面议】
…时薪五万元?日语的家庭教师?
就算是哪家富人想给孩子补习功课,也应该标注的是国文而不是日语吧?这个工作内容和薪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日本兼职网站上的,难怪沢田君会那样问……
抱着这样的疑惑,我点进详情页面。
【我是从来自意大利的企业经营者,因为因为重要的项目合伙人目前在日本,所以需要临时补习日语。
本人性格温和,态度端正,有一定的语言基础,除此以外,薪水方面还可以上涨,希望能寻找到合适的老师,年龄性别职业均不做限制。
有意者请于明早九点至大仓酒店面试,希望您明天下午就能到岗。 】
我:“……”
说实话,好诡异…!
虽然详情界面的表达方式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因为态度好过头了,其中又出现了奇怪自我介绍 ,再加上工作本事亳无门槛、薪水奇高,导致整体看起来充满了浓浓的可疑气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沢田君也针对这段匪夷所思的详情页发出了灵魂叩问:
“虽然乍一看很正常但总觉得很奇怪——话说这个人真的只是找家庭教师吗?”
“的确很不靠谱呢。”我说着,又切回原本的界面,飞快向下拖动,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五位数和四位数的字节差得很明显,我一口气将界面拖拽到最低短,只看到零星几条招聘启事是五位数的,其中要么是看起来就不妙的“酒吧hostness” ,要么就是线上陪聊那种微妙的职业,稍微好一点的也是“现金回收”什么的,总而言之都不太合法。
虽然我也差不多清楚,“来钱飞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之类的,不过眼下是特殊情况,只能寄希望于现在真的有冤大头了。
“但是没办法吧?现在看起来只有这个选择了。”
我再次切回家庭教师的招聘详情页,朝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说给沢田君,也说给自己听:
“…而且面试地点在公共场合,我们两个一起去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沢田君仍然是不太放心的模样。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抬起眼看我:“京弥同学,要不然还是……”
杯沿抵在鼻梁上,我捧着茶杯慢吞吞啜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眨了眨眼,与他对上视线。
“——!”
沢田纲吉蓦地闭上了嘴,移开目光。
我的心思已经全然被奇怪的招聘广告所占领,一时半会没能领悟到他的未尽之意,干脆就此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倏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总而言之,能找到机会也算好事吧?”我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七点出头了。
“沢田君要吃些什么吗?我记得小区楼下有家寿喜烧还不错,或者你要洗澡吗?如果先洗澡的话也可以提前点外卖,这样我们两个洗完之后说不定就到了……咦?”
房间里的光线实在太差了,我只能靠着屏幕与窗外的光线勉强看清,但沢田纲吉似乎真的有些脸红。
说起来,这家伙今天一整天都有点怪怪的,果然还是因为朋友们不在,对新的环境不太适应吧?
这样一想,就觉得点外卖不太合适了。
毕竟沢田君午休时也不忘记分享便当给我,之后更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我跑来打黑工,于情于理,身为朋友的我都应该关照一下他的心理健康。
还是去楼下吃寿喜烧吧?
我看了他一眼:“沢田君?”
“啊…嗯!”似乎在走神的沢田君胡乱答了两声,随后才不太自然地站起身,将电脑椅推进桌里,手指挠了挠脸,“那就吃寿喜烧吧?我是无所谓啦…京弥同学需要先洗澡吗?我现在不是特别饿,所以等外卖的话也可以的……”
“那就现在下楼吃晚餐吧。”我拍板。
我啪嗒啪嗒地溜到阳台,朝下探了一眼,没看到餐厅门口有人排队,刚松了口气,就被微凉的夜风迎面撞上,打了个喷嚏。
代官山的夜晚比并盛还要冷,只穿校服衬衫太容易感冒了。所幸,客房的衣柜里还有两三件哥哥过来时会穿的私服,我好不容易才从里头翻出一件尺码差不多的牛仔外套,立刻塞给了沢田君,要求他穿上。
沢田君犹豫地看了我两眼,露出有些拘谨、又好像有些紧张的神情,单手抱着外套,捏着一角,扭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
“京弥同学…我穿这件外套,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件的尺码沢田君应该可以穿,而且厚度也刚好,不会着凉的。”
“不是这个问题啦!”他好像有些没辙,又一个人局促了半天,才艰难地开了口,“我是说…你的衣服给男孩子穿,没关系吗?”
“……?”
我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视线无处安放的沢田纲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那个是哥哥的衣服来着。”
良久,我才若无其事地说道。
沢田纲吉:“……”
他抱着散发着木制洗衣液香味的牛仔外套,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石化。 -
虽然沢田君对“外套居然是云雀恭弥的”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与恐慌,但条件所迫,我还是找了哥哥的衬衫给他。
“这个是前几年买了没有穿的,只在洗衣机里洗过一次,沢田君放心吧。”我安慰道,“因为他觉得外面的衬衫都不如校服,所以连试都没有试呢。”
“哈…还真是云雀学长的风格呢……”他顶着一双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现在是早晨六点十五分,太阳刚刚升起,窗外城市寂静,只有鸟鸣啁啾。
——按理说不该这么早就起的。
日语家教的面试时间在九点,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多预留了一些时间,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没想到六点钟时,我就在客厅和沢田纲吉打了照面。
那时我刚睡眼惺忪地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撞上端着水杯出来、头发凌乱的沢田君,下意识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结果他似乎吓了一跳,连带着我也清醒了大半。
“京、京弥同学?!”
他有些惊惶地叫出我的名字,仿佛没想到我在这里,表情空白了一瞬。整整两三秒过去,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啊,这里是……”
“这里是代官山,我的公寓。”我提醒说。
“…!!”
一瞬间,他的脸上先后浮现出了困惑、恍惚、顿悟、懊恼等多钟表情,让我不禁怀疑人类的情绪怎么能如此丰富。
——随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冲我大喊了一声“对不起!”,便踩着拖鞋飞快跑回卧室,“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我:“……”
这又是怎么了?
事已至此,再回卧室肯定也是睡不着了。我干脆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洗完脸,我凑近镜子,研究起自己反翘的刘海。
由于需要面试,“无视刘海直接出门”的想法不得不被我放弃,几番挣扎下,我终于决定为了五斗米折腰,从置物柜的角落翻出了卷发筒,不太熟练地打理起刘海。
我刚将刘海卷上,就听见“咔”一声,客房的门从里头打开了。
沢田君顶着和往常无二的发型,换下了睡衣,有点不自然地走了出来。
我顶着卷发筒,从洗手间探出头看了一眼:“沢田君?”
沢田纲吉立定:“是?!”
“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呀。”我皱起眉,“要去面试的话总不能还穿校服——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 -
总而言之,沢田君最后还是穿上了我找出来的衬衫和长裤。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求沢田君带上昨天的牛仔外套。
…而我自己,因为昨天顺手把穿过的开衫扔进了洗衣机里,一时半会儿没能找到合适的衣服。
“还是没找到吗?”沢田纲吉有些担忧地站在衣柜旁,看着我眉头紧锁地检查衣柜,忍不住出声,“实在没有的话,京弥同学穿我身上那一件好了…我的话,吹吹风没关系的!”
我:“倒也不是没找到啦,只是……”
翻箱倒柜了半天,我找到的唯一一件应季外套,居然是沢田纲吉身上同款的HelloKitty牛仔外套。
依稀记得当初是因为店里有联名款的抽奖活动才一次性买了两件,想着款式中性尺码宽松所以哥哥也能穿,借着这样的机会抽到了布丁狗的茶杯……反正买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云雀恭弥会不会穿。
“怎么了?”
我将外套取出来,将背后的HelloKitty刺绣展示给他看。
沢田君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说话时甚至磕巴了一下:“是,是同款吗?”
…果然还是有点尴尬!
毕竟当初沢田君可是在我的面前向笹川同学告白过的,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了,但是两个人一起穿着同款外套,无论怎么样都会的引起误会吧?
“是的。”我干巴巴地说。
此时此刻,就算是我也感受到了几分别扭,只能假装不在意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
“虽然不是在并盛,但这么穿着还是容易让人多想,给沢田君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呢。反正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还是下楼找家店现买一件好了。”
“…没关系的!”沢田君沉默了一瞬,忽然微微拔高了声音说。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啊,我的意思是,”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笑道,“我不介意产生误会什么的……毕竟这里不是并盛嘛,啊哈哈。”
“唔。”
我垂下眼,思索起来。
“那个,已经六点半了!京弥同学肚子饿了吗?”沢田君指着墙上的挂钟,忽然说,“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去楼下吃早饭呢?”
……
早上六点多就出门的结果是,到招聘启事所显示的地址时,距离面试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才七点钟,大堂的沙发上竟然已经坐着三四个人了。
也不知道那位意大利企业家是如何与酒店沟通的,居然能让这种奢侈酒店松口,让面试者聚坐在一楼大厅,真是奇怪。
不过,人多反而让我松了口气,毕竟我们最担心的就是碰上诈骗,如果一不小心踏入什么灰色产业,想抽身的话说不定得脱层皮。
…不过,沢田君不是什么黑手党家族的BOSS吗?从这个角度来说,搞不好踏入灰色产业算是一种洗白?
话又说回来了,他那个彭格列家族好像也是意大利的?面试的时候能不能直接威胁老板说“不雇佣我的话就杀了你”什么的?
越想表情越严肃,我眉头紧锁,满脸深沉地化作雕塑,低头沉思。
与此同时,意大利家族的黑手党BOSS:
“竞争者看起来都好专业——咿,总觉得完全赢不了啊!”
我:“……”算了吧。
想是这么想,但面试前仔细观察竞争者的状态也是战术的一环。
这些人俱是西装革履,我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这些面试者真是卧虎藏龙,实在不容小觑。
具体表现在,其中有一名戴着细框眼镜、梳着背头,衣冠笔挺的商务人士,正在打着电话安排“ Linda对齐一下颗粒度”;另一位女士则更加专业,此时已经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讲义,拿起红笔,一言不发地批改起了学生作业;最后一位金发碧眼,看起来倒是很悠闲,口中哼着一首外语小曲——这家伙干脆就不是日本人!
……对比起来,我和沢田君横看竖看都只是两个普通的国中生而已,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
身旁的沢田君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老实讲,别说是一向不太自信的沢田君,就算是我,看到这几位竞争对手,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五万円的时薪摆在那里,就算只是看起来门槛很低的兼职,求职者的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沢田君整个人已经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我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偷偷塞进他手中。
“?!”
沢田纲吉有些紧张地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立刻低下头,看到手中的巧克力,双眼微微睁大,头顶仿佛有一双不存在的耳朵,一瞬间立了起来。
我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
“快吃吧沢田君,吃巧克力了就不紧张了喔。”
大概是受我的感染,他也笑了一下,学着我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半真不假的埋怨,悄声道:
“什么吃了巧克力就不紧张了啊,真是的,京弥同学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虽然是这么说着,他还是很利索地撕开了包装,小心翼翼地将松露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这还是前阵子妈妈随家属一起从德国寄来的,口味相当不错,前几天云雀恭弥带风纪委员去收保护费,我还趁机偷偷从他床头柜里抓了一把放兜里,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
“味道怎么样?”我问。
沢田君刚想答话,却听见“嘀”的一声,不远处的电梯大门应声打开。
我循声望去,看见一道身量高挑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薄夹克,下半身是浅色的工装裤与马丁靴,露出脖颈上纹着深色的火焰骷髅,金发棕眼,五官俊朗,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起来简直像某家牛郎店的顶流。
这副相貌打扮,再加上有些怪异的下楼时间…这位先生是刚刚结束工作吗?干这一行也不容易呢,劳累了一整晚了,还要赶在这个时候离开房间,果然各行都有各行的艰辛啊。
这样一说,如果真的看中昨晚那份hostness的工作,搞不好之后就会像这个人一样,每天劳劳碌碌还要大清早下班回家——呜哇,感谢来自意大利人傻钱多的不知名企业家,还好他提供了这份工作机会。
我无所事事地想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
“啪嗒。”
脚步声忽然停在跟前。
我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才发现刚才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此时正笑容满面地低头看着我。
“你们是来面试家庭教师的吗?”他问。
我第一反应是警惕——虽然这位疑似牛郎的先生的确生着一张欧洲人的长相,但他年纪这么轻,穿着打扮又很时髦,看起来并不像外企的工作人员。
于是我礼貌地规避了回答,对着他微微一笑,反问:“您有什么事?”
“啊,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他并没有对我的敷衍表现出不满,反而冲我笑了一下,说,“我的名字是迪诺·加百罗涅,刚从意大利来,目前正在寻找合适的日语老师。”
我:“……”
结果这个人居然是老板本人吗? !
虽然他的衣服材质版型都很不错,看上去的确不像缺钱的人,但是这人笑起来时,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微妙的清澈,看起来更像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叫人完全没办法和招聘启事上的“意大利企业家”联系到一块去。
我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发现另外几位面试者都已经若有若无的投来了目光。
我顿时闭上了嘴,想要回看过去,没想到刚一抬头,几人便纷纷收回视线,又若无其事地做起了自己的事。
…虽然勉强能够忽略,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讨厌陌生人打量的目光。
勉强压下心中的厌烦,我牵出一个笑容,对着迪诺点了点头,客气地打了招呼:
“很高兴见到您,加百罗涅先生。我们的确是打算来面试的……”
迪诺·加百罗涅的眼睛一瞬间便亮了起来。我看着他飞快扬起阳光开朗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如同一只金毛犬,连背景都阳光明媚了起来: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套房——”
“…?!”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
我有些错愕地和沢田纲吉对视了一眼,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以及熟悉而汹涌的吐槽欲。
随后,沢田君有些尴尬地打断了他:“等等迪诺先生…不先面试吗?”
言罢,他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另外三位(看起来明显比我们专业多了的)求职者。
由于日本人普遍比较重视体面,几位同行并都还坐在原处,并没有擅自过来打断,然而他们的视线已经快把我和沢田君烧穿了——很明显,这几人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看来是对时薪五万日元的工作志在必得了。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刹那,也对自己产生过动摇。
迪诺:“……”
他终于注意到了背后传来的灼灼目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微微挪了下位置,背对着另外三人,对着我和沢田君,露出了“怎么还有这回事啊”的不靠谱表情。
鉴于当事人就在眼前,我们还需要从他手上圈到工资,因此善于吐槽的沢田君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我看见他的头顶滑下了三道黑线,看起来相当无语。
“居然忘记这茬了!糟了,罗马里欧还不在身边……”迪诺搔了搔鼻子,小声地抱怨了两句,随后神色一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飞速拨通了某个号码,表情沉静地对着电话里交代了几句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令人怀疑是不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随后,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好了,没关系了。面试的话,我已经打电话叫人过来处理了,我们先上去吧?”
…这么随便吗?
原本因“同行的求职者看起来很靠谱所以应该不会出大事”而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我对这位疑似富二代的金毛男又升起些许警惕,不由多问了两句。
“您的意思是,我们两人当选了是吗?”
“呃…应该是?老实讲的话,应该是小姐你当选了,因为你身边这位朋友看起来不太像家庭教师的样子呢。”他有些犹豫地瞥了沢田君一眼,回答说。
“可是您不仅什么也没有问,甚至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啊?”我顿了一顿,忍不住添了一句,“而且我的朋友只是性格温和,并不是不会教导。”
不知怎地,我好像在迪诺眼中看到些笑意。
“好吧。那请问二位的名字?”
“……”虽然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对,但报上姓名的确是最基本的,我只能有些不爽地开了口。
“我叫云雀京弥,他叫沢田纲吉。”
“唔,京弥。”迪诺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思索片刻,又说,“其实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位很合眼缘,所以才想要聘请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便听迪诺又道:
“因为我认为家庭教师最重要的是投缘,如果聘请一位不让人喜欢的家庭教师,反而会更没有心思听课,对吧?”
“哈…是呢。”一旁的沢田君忽然开口。
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额角忽然沁出一滴冷汗,露出了明显感同身受且心有余悸的表情,强笑着说:“家庭教师的话,果然还是要选择温柔和蔼一些的呢。”
“对嘛!”迪诺拍手应和道,“反正不能找那种看起来天真无邪、其实动不动就想要杀掉你的家庭教师!”
沢田纲吉:“那种总是会给自己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做不到就要遭受非人惩罚的——”
迪诺:“早上会用炸药或者电击喊你起床,一出大事就假装睡着了的——”
两人:“那种家庭教师!”
我……我竟然完全插不进嘴。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忽然就找到共鸣了!而且“动不动就要杀掉”“布置不可能的任务”“一出事就假装睡着”什么的,虽然莫名其妙很眼熟,但完全不是正常家庭教师会做的事情吧?那个家庭教师难道是本拉登吗? !
还有那个沢田君,明明一开始还露出那种槽多无口的表情,结果在这种时刻反倒加入了进去啊? !
明明这种吐槽工作不是我应该做的……
我正震惊于这两人口中对于家庭教师的理解,这时,电梯忽然又响了。
与第一次不同,电梯门刚打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相貌狰狞的外国壮汉便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地向大堂正中间走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顺手抓住沢田君的袖子,拉了拉他。
沢田纲吉忍不住“咿”了一声,明显也受到了惊吓,但还不忘提醒一下自己刚结交的心灵之友,唤道:
“迪诺先生!”
迪诺单手插兜,对着他摆了摆手,这才回头,对着西装壮汉中领头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你带的人也太多了吧,面试的也才三个人而已。”他半是埋怨地说了一句,从对方手中接过两张卡,“谢了,罗马里欧。”
罗马里欧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过身,带着那群面色不善的壮汉走到另外三人面前,俯身对着他们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我便亲眼目睹商务精英、专业教师以及外国人,在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了脸色,诚惶诚恐地起身对着罗马里欧鞠躬道别,然后拎着公文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我:“……”
沢田君:“……”
最终,还是心地善良的沢田君艰难地开了口。他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满脸茫然地看向迪诺:“这、这是……”
“别担心。”迪诺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答应之后联系他们支付车旅费,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嘛。”
…但是因为带了太多黑衣男所以看起来像恐吓啊,这种情况就算是主动提供补贴,那些求职者也不敢要吧?
我欲言又止。
迪诺低头看了眼表,“哎呀”了一声,将房卡塞进口袋。
“居然已经八点了…教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先带你们去套房吧。对了,你们吃过饭了吗?这里的早餐味道还不错,没吃过的话可以让罗马里欧带你们去试试。”
“已经吃过了。谢谢您,加百罗涅先生。”我干巴巴地拒绝了。
我和沢田君跟着迪诺走进电梯,他刷了卡,按下楼层按钮,才回头冲我笑笑:
“不用这么生疏,和阿纲一样叫我迪诺就可以了。对了,你的名字很好听呢,叫你京弥可以吗?”
——你刚刚不是叫过了吗?
我对这种自来熟感到无所适从,又因为戒心未消,所以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右手伸进口袋,紧紧捏住里面的两枚硬币,同时目不转睛地顶着电梯的楼层按键。
“请便。”我说。
我感受到身旁的沢田纲吉投来了担忧的视线,他似乎是蹙起了眉,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京弥同学……”
迪诺却似乎没发觉似的,笑着说:“那我之后就叫你京弥或者京弥老师啦。”
很快,电梯“叮铃”一声,停在了21层。迪诺神色自然地领着我们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回头,笑容中带着点促狭地问:
“说起来,刚才在楼下没来得及问,你们是情侣吗?同款的外套很可爱呢。”
我:“…!!!”
糟了,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这下,我连冷处理都忘记了,张了张口,刚想否认,却听见身旁的沢田君先一步的解释。
“还…呃、不是的!同款外套只是意外,迪诺先生不用在意!”他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才说,“不会对教学造成影响的…!”
我飞速接话道:“沢田君说得对。”
严格来说,我和沢田君目前属于同事,就算穿一样的外套,也属于同款工服,从专业性上来说,完全无可指摘。
不过,他是不是太紧张了,怎么感觉否定得很奇怪啊…? ——
作者有话说:家教之前和三丽鸥有过联名,雀哥hellokitty的牛仔外套是真实存在的,我一度觉得这种反差非常萌!
严格来说担任迪诺日语家教的只有京弥,阿纲是助教!指环战特训期间应该会出现迪诺作为哥哥师父(?)时还称呼京弥为老师的情况……[垂耳兔头]
第23章
除了面试过程中出现过些许意外, 我们的日语教学堪称风平浪静。
在我看来,迪诺·加百罗涅是个相当不可思议的人。一方面,他不知是真的倒霉还是笨手笨脚,不仅在给我们倒茶的时候打翻了茶壶,想去拿毛巾,还被地毯绊倒摔了一跤…就连一向被称作“废柴纲”的沢田君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大概的确没想到世界上有人能比自己还没用。
另一方面,他似乎又非常靠谱。在罗马里欧先生回来之后,他又很快恢复了先前爽朗而游刃有余的姿态,以令人安心的效率和我们商议了教学时长与酬劳,约定在下午三点结束补习,并提前支付了六个小时的酬劳。
——没错,他提供的薪水,甚至比原定的筹款目标还多出了五十万!
除此之外,迪诺还提供了对应的教辅资料,甚至考虑到我与沢田君有两个人,连教材都是双人份的。哪怕沢田君连连摆手说自己只能算助教,不用教材也可以,罗马里欧先生还是尽职尽责地将复印后的资料摆放在他面前,态度堪称无可挑剔。
在这样的情况下(主要还是因为提前拿到了高额酬金),我对于迪诺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其实迪诺先生的口语已经完全够用了,虽然还有一点口音, 但毕竟不是母语使用者,您的日文水平,日常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在与他进行了简短的沟通之后,我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是这样吗?”他挠了挠头,又露出了金毛犬一般的阳光笑容, “京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既然已经预付了学费,总不能什么都不学习,不如你们考考我,就当做查漏补缺了?”
“也好。”
正巧这时罗马里欧端了果盘过来,我干脆伸手接了过来,指了指着盘中的不同果切,教他每一种水果的发音。
老实说,他的日文水平完全没有必要再请老师了,只是我们的确非常需要这笔薪酬,因此只能多教他一些实用的语句了。
……
“——所以,原来你们称呼姓氏更多一些吗?”
迪诺转着一支笔,饱含兴致地望向我们。
我有意让沢田君产生更多的参与感,因此没有立刻回答,和迪诺一起看向了他。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像是面对长辈或者上司,通常是用姓氏和敬称,关系好的平辈才会彼此称呼名字,呃…后辈的话,也是要分熟悉与不熟悉的情况讨论。”
他断断续续地解释着,一边说,一边显露出紧张之色,时不时抬眼看我,生怕自己说错。
我认为他说得基本没问题,因此没有插话,只顺势点点头:“沢田君说得没错。”
迪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我直接叫你们京弥和阿纲其实不太常见?哎呀——我是真的觉得我们一见如故,很亲近才这么叫的。”
随后,他想了想,很快说服了自己:“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很亲近了,所以没关系了,对吧,阿纲?”
…这个人完全没反思过自己的自来熟啊!
话说回来,这种不拘小节到偶尔有点大条的性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不会有个姓山本的日本亲戚吧?
脑中浮现出一张握住棒球棍、“啊哈哈”笑着的开朗面孔,我不由露出了死鱼眼。
很快,迪诺又直起身,对着沢田君抛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仿佛很感兴趣地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阿纲要用名字夹带敬语的方式称呼京弥,而京弥却称呼你为沢田君呢?”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相当刁钻。
就我个人而言,称呼平辈的姓氏是多年以来的习惯,若非特别亲近,是段然不会更改的;至于沢田君,是我当初让他更改称呼、直接叫名字的,至于后面跟着的敬称,大概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嗯……称呼不同的话,也许是习惯作祟吧。在意这方面的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会使用敬语,这一点也和个人性格有关系。”略微思索过后,我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言罢,我抬头望了眼沢田君。
然而,不知是怎么了,沢田纲吉的神情有点恍惚,和我对上视线后的第三秒,才如梦初醒般,猛然移开视线。
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挤出一丝笑容,附和道:“嗯…!说的也是呢。”
我:“嗯…?”
自从来到代官山之后,他走神的频率就显著提高,让我怀疑是不是他与此处气场不合,才会如此不在状态。
所幸,迪诺是一位非常会体谅人的老板,虽然偶尔有些粗心大意,但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很符合我对意大利男性的刻板印象,体贴而善解人意。
每当沢田君表现得心不在焉时,他便会提出暂停学习的请求,请罗马里欧先生端来新的茶水点心,与我们闲谈。
从喜欢的食物饮料,聊到家人朋友,他总是微微弯起眼,仿佛很认真地倾听我们的故事。
“…山本的棒球打得很厉害,在学校里也很受大家欢迎。狱寺君的头脑很好,即使不听课也能考到前几名。蓝波那家伙很调皮,但一平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会帮忙制止他…对了,还有碧洋琪,经常会做出奇怪的料理,大家都有点怕她……”
沢田君这样叙述着。提到不同的朋友,他会露出或憧憬或困扰的表情,渐渐的便不再那么紧绷了,嘴角也噙起温柔的笑意。
最后,他偏过头,偷偷看了我一眼,停顿片刻,才认真地说:
“还有京弥同学,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怔了一怔。
在这方面,沢田纲吉似乎比我坦诚得多。换作是我,是断然没有可能在别人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沢田君是我重要的朋友”的。
无论是我还是哥哥,都发自内心地认可一件事——
感情是不必说出口的。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更重要的永远都是行动而非言语。
就像云雀恭弥对我的恋爱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欲一般,我明明知道他是出自关心,却从来不会戳破,反而乐此不疲地与他作对;
对于沢田君,其实我也是怀抱相同感受的。
在这之前,朋友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她们往往因为兄长的缘故有所保留,相处的时间不多,当然也难以成为真正交心的挚友。
……所以,像这样明目张胆说着“重要朋友”的沢田君,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闭口不言,安静倾听。
还好迪诺是个从来不会让话题落到地上的健谈性格,他戳起一块哈密瓜扔进嘴里,托腮笑道:
“是这样吗?看来你和朋友们的感情都很不错啊,阿纲。”
他看着沢田纲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被一阵轻快的铃声给打断了。
迪诺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不由“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居然已经三点了吗?”
“哎呀,看来你们的工作时间到了,不能留你们加班了呢。”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摸摸口袋,将写着银行卡密码的便签折好塞进我手中,又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笑容,“今天辛苦你了啊,京弥老师!啊,还有阿纲助教。你们现在要回并盛了吗,不急的话可以在这坐坐,我让罗马里欧给你们定票。”
沢田纲吉已经彻底沦陷在迪诺的热情攻势之下,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声,露出了“迪诺さん真是大好人”的感动表情……真是的,这家伙也太好收买了吧?
我撇了撇嘴,一把抓住沢田君,又转身对着迪诺微微鞠了一躬:
“不必了,再不回去的话家里人会着急的。我们先告辞了,迪诺先生。”
“欸?”沢田纲吉有些惊诧地看向我,见我神情有些严肃,不由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京弥同学,不是已经和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我一言不发,由着迪诺为我们刷完卡,电梯门缓缓关上,才松开了手。
“太大意了,沢田君。”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提醒道,“我们有和他说过要回去哪里吗?”
“——?!”
他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难、难道那个迪诺先生,居然是坏人吗?!”
“坏人倒说不上吧?”我单手抱臂,撑着下巴思索起来,“就算是要绑架,也不可能挑这种地方还白白赔了三百万进去。非要说的话……”
电梯铃声响起,不锈钢门缓缓打开。我走出电梯,沢田君立刻跟了上来,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非要说的话,搞不好是家里长辈认识的朋友,刚好路过所以帮了一把?如果是理事长女士的话,真的有可能让朋友做出这种事情呢…咦,沢田君,怎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啊哈哈,只是忽然想到点小事情。”
沢田纲吉干笑着回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浸满了冷汗。
——完全不是小事情啊!
【这么说来,迪诺先生的意大利国籍,口中“想杀自己的家庭教师”,穿着黑色西装长得很恐怖的部下,还有高到离谱的薪水……】
想到刚才笑容满面、言行爽朗的男人,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个人、其实根本就是——】
“是吗?那种事情就别多想了,我们可是货真价实地挣到了三百万、可以回去和柏林老师交差了喔?他应该也很惊讶吧,想不到这种任务居然也能成功什么的。”
“呃,柏,柏林老师……”
【——根本就是黑手党啊! 】——
作者有话说:迪诺先生努力想要给师弟和小老师留下好印象,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反而被提防了呢(……)
第24章
不管过程有多离奇坎坷, 至少我们的确在限定时间内获得了二百五十万日元。
据Reborn所说,听闻我们去代官山后,狱寺君不管怎么说都要乘新干线与我们同行,一边嚷嚷着“云雀京弥那家伙一看就不可能挣到钱”一边把阻拦的山本君甩开,直到碧洋琪赶来后才消停。
即便如此,他也早早地等候在车站,只等着迎接凯旋的十代目…以及学生会长。
按理来说,在抵达车站之后,我们就可以闲聊两句,然后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等着周一去学生会提交奖金申请。
——然而,我忘记了一件事。
“京,京弥同学,那个是……”
沢田纲吉戳了戳我,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
不仅如此,以他所指的那块区域为中心,方圆五米,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从那个人身旁走过,没有一个敢抬头多看。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人。
明明是礼拜六,他还穿着校服,单薄的黑色外套照旧披在肩上,写着“风纪”的红色袖章随风扬起。我看见他斜斜地倚靠在金属栏杆上,正百无聊赖地望向玻璃窗外,指尖栖息着一只黄色的小鸟。
正是云雀恭弥。
我:“……”
忘记了,如果去外地的话, 他偶尔会自己跑来接站。
只是这种情况上小学的时候比较多,自从哥哥一个人升入国中,就一直在捣鼓自己的风纪委员会,那段时间往往都是草壁学长来接我。
一开始我还觉得怅然,可渐渐地,与他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我也就不再期待在车站看到等待着自己的云雀恭弥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又看见他了。
我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情绪,便移开视线,刻意回避了云雀恭弥,回转看向朋友们。
山本君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头:“哎呀,那不是云雀吗?”
狱寺君则皱起眉,照旧是很不耐烦想样子:“那家伙来这里干什么,来找麻烦的吗?”
沢田纲吉却很快放了紧张的情绪,眸光微微亮起,偏过头,含着笑意看了看我,仿佛在为我开心一般地说:
“云雀学长是来接京弥同学的吧。”
我说:“可能是来车站巡查风纪的。”
沢田纲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想他的确应该是在等我。思索片刻,我从口袋中拿出存放着工资的储蓄卡,连带着银行卡密码一起塞到沢田君手中。
“这是今天的酬劳,就拜托沢田君替我转交给Re…柏林老师了。”
言罢,我飞快地扭过头,远远看了眼云雀恭弥。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我了,身体微微站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与沢田君交谈,刚才的小黄鸟不知飞到了何处,不见踪影。
“啊,没问题的。”沢田君将银行卡收好,见我仍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有些疑惑。偷偷观察了我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那个…京弥同学,还不去找云雀学长吗?”
我立即反驳道:“他是来维护风纪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沢田纲吉:“……”
他嘴角一抽,露出了“完全就不是这回事吧”的、充满浓浓吐槽欲的表情。
这时,山本武探过头,不解地插嘴道:“咦,是这样吗?可是云雀他一直在看你啊,我还以为他是在等你呢,哈哈哈。”
我刚想反驳,就见他指了指我背后:
“喏。”
沢田君一抬头,顿时如炸毛的动物一般,露出满脸惊惶。
我转过头,才发现云雀恭弥已满脸不爽地靠近了我们,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外套。
而后,他又将不善的视线有如实质地扎向了沢田纲吉,同时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我:“…!”
我这才想起沢田君和我的外套。
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记得这是我当初买了两件的外套,但毫无疑问地,在看到沢田纲吉和我身上的同款后,四周的气压明显低了一个度。
云雀恭弥:“呵。”
沢田君扯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
——糟糕,如果被他误会了的话,搞不好真的要被拉到音乐教室后面威胁的啊!
思及此处,我只能掐灭不想搭理哥哥的心思,趁他还没发难,立刻扑过去抱住云雀恭弥的手臂,扯出一个营业式的假笑,冲着身旁的三人组摆摆手:
“那么,我先回去了!各位周一学校见!”
我紧紧拽住兄长的衣袖,拉着他走向出口。
意外地,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兄并没有挣脱,反而顺着我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最近心情很不错呢,京弥。”
他抛出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
礼拜一,学生会接待室。
“什么——建设校运会吗?!”
“没错。理事长得知大小姐完成了柏林老师一日挣到二百五十万的任务后倍感欣慰,决定将校运会的筹备全权交与学生会,为期半个月。”
站在接待室正中的草壁哲矢拿着通知单说道。
环顾了一圈,看到端坐于正中间的黑发少女皱起眉,这位来自风纪委员会的副委员长才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不过各位也不用太担心。由于是初次筹备,理事长女士特意和校长打了招呼,总务处会尽可能帮助你们的。
“除此以外,如果实在有困难,会长也可以来风纪委员会寻求帮助——委员长是这样交代的。”
…委员长?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很快想起那天云雀恭弥不善的眼神。
虽然那时候的云雀学长看起来有点生气,不过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是愿意给学生会提供帮助吗?
【京弥同学和云雀学长,关系真的很好呢。 】
沢田纲吉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云雀京弥的脸色并未因为这句话而好转,甚至在听到“寻求帮助”四个字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沢田纲吉注意到,她一向平静的面容上出现了些许愠色,嘴唇微微抿起,看起来心情反而变得更加糟糕了。
接待室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随后,京弥蓦地开口:
“正常来说,从筹备到运动会开始,不应该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吗?”
“是这样的。”草壁学长回答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说风纪委员会尽力帮助。”
“……”
云雀京弥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礼貌而克制地对着草壁点了点头:
“具体要求,草壁学长可以先和学生会干事们讲清楚,之后由他们告知于我就可以。我有点事情需要解决,先失陪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公事公办的草壁学长望着京弥离去的背影,竟然露出了点忧色,连带着沢田纲吉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些许不安。
还好,最重要的通知都放在最前面,接下来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补充,例如应援团的人数限制、相关器材的租借时限云云,因为在文件上都有表明,因此也不需要特意记住。
“总是,具体要求差不多就是这些,届时请务必传达给大小姐。”
草壁学长最后冲着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便带上了门。
那份被他留在办公桌上,足足三十一页的通知说明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沢田纲吉小心地将其翻开,的确和草壁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无二,只是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两行龙飞凤舞的签名。
决策人:云雀裕子
发起人:云雀恭弥
沢田纲吉:“……”
决策人的话,不出所料应该是理事长了,但是发起人居然是云雀学长吗? !原来风纪委员会的话权限已经大到连这都可以影响了…不对,难怪刚才京弥同学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早就意识到了吗!
他忍不住流下了宽面泪:
“运动会这么大的事情,云雀学长居然敢放心交给我们吗——呜哇,而且还是发起人,如果做不好的话,一定、一定,一定会被风纪委员咬杀的啊!”
他越想越觉得恐怖,转头一瞟,对棒球充满热忱的山本已经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棒球比赛的时间与场次,狱寺君则骂骂咧咧地谴责着“凭什么家政老师也要出席”…对了,碧洋琪现在还是代理家政老师来着!
“……”这两个人看起来也靠不住啊!
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头顶笼罩着的死神的阴影……
“如果连校园运动会这种小事都无法举办成功,将来可是很难管理好一整个家族的喔。”
熟悉的孩童声线从身后传来。
沢田纲吉眼泪汪汪地扭头看去,刚想像野比大雄喊着“哆啦A梦帮帮我”一般扑上去,看见对方的那一刹那,却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黑色假发,身上穿着熟悉的并盛校服,肩披外套,就连袖章也一比一复刻—— Reborn这家伙,居然在这里cosplay起了云雀学长啊!
仿佛是对他惊恐与不可置信的表情很满意,Reborn头顶列恩变成的小鸟,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不管纲吉满脸的彷徨,小婴儿忽然仰起脸,语气认真地问:
“你觉得云雀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学生会呢?”
“……因为我们抢了接待室?”他不确定地回答。
“回答错误!”
Reborn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浮萍拐,狠狠砸到纲吉脸上,在他“好痛”的哀嚎声中,又指了指山本武:
“山本,你来回答。”
“嗯……”山本屈起食指,搔了搔脸,盯着运动会文件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竖起手指,“莫非是为了锻炼云雀?”
“哼。”
回答他的是Reborn的另一支浮萍拐。
最后,风纪委员长打扮的小婴儿目光一转,望向了唯一没有回答过问题的人。
他黑漆漆的双眼直直看着狱寺隼人:“狱寺,你觉得呢?”
“……”
狱寺君碧绿的双眼略略垂下,眉头蹙起,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仍然对答案抱有困惑,沢田纲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朋友的情绪,见狱寺长久沉默不语,轻咳一声,干笑着打了圆场:
“云雀学长的想法本来就很难揣测啊, Reborn你真是的,问这种问题做什么…啊,对了狱寺君,文件这里还需要学生会全体成员签——呜哇,好痛!”
Reborn泰然自若地收回了踹他的脚。
很快,他又向狱寺抛出了一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如果你是京弥,你刚才为什么会想去找云雀恭弥呢?”
这回,就连沢田纲吉也愣住了。
虽然心中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但在Reborn点出、发现京弥同学真的去找云雀学长之后,他的心中又漫上了对京弥的担忧。
与此同时,在这片茫然与忧虑中,他似乎、也模模糊糊地触及到了部分答案。
“——啊,因为。”
他听见狱寺君开口,屏气凝神,在得到答案的那瞬间,不由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来了!
自从学生会成立以后兄妹就正式走向对抗路了……委员长看到自己的衣服(其实根本没穿过)被暂借给草食动物很不爽,但是根本不可能说出口,所以干脆做个局整学生会一下(…)
已经构思出了很多体育祭上很有意思的活动,真希望早点能写到啊~
第25章
礼拜三, 商业街。
“所以说为什么运动会还要供应午餐啊……”
“这是学校最开始拟订的方案啦,”我说,“说着给向参赛选手提供午餐与甜点,一定程度上可以调动大家参与的积极性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啦, ”沢田纲吉神情恹恹地看了眼手上的单据,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已经在商业街跑了一上午了…明明之前询问了那么多家店,结果一家愿意的都没有吗?”
“哈……”我有些汗颜。
不错, 由于中途接手了校运会的筹备, 我们不得不继续完成总务处的计划,承担起“为运动员提供便当”的责任。
……如果说是普通的筹备活动倒也算了,只是这次运动会仅仅留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说是“之前总务处已经忙了一部分”,结果只是照搬去年的规划、整理出一份日程表而已。除此以外, 就是想出了“提供午餐”的主意。
另一方面,因为理事长给予的一百五十万円补贴,总务处干脆没有再拨款,而是让我们充分利用起这些活动资金,力求圆满举办校园体育祭。
——为此,我连着发愁了好几夜。
活动资金倒是一码事,毕竟补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我迟早能想办法筹到足够的钱。
…问题是, 这次运动会,说起来算是学生会第一次接触的大型活动。
目前学生会总共才五个人,除开我自己,只剩下沢田君,狱寺君和山本君,以及完全是凑数的碧洋琪,人手不足就算了,大家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务的经验,因此都有些束手无策。
而那天我去风纪委员办公室,找到云雀恭弥想与他理论时,他是这样和我说的。
“嗯。成立学生会不也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我于是反问道:“所以你就把运动会交给我们办?通常举办校级活动都要提前至少一两个月,即使是校务处也无法确保半个月内做到完美无缺。”
当时他正懒散地靠在皮革椅上,闻言也只是勾起嘴角,哼笑了一声。
“想挑战风纪委员会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体育祭如果举办失败的话,学生会就此解散好了,你的那些部员也会被我咬杀——所以京弥,现在要认输吗?”
…我已经看到他背后黑色恶龙的幻影了。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想逼我放弃“打败自己”的想法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我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兄长,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绝无可能。”
……总而言之,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虽然并不是自愿加入学生会的,但在听到哥哥“做不到就解散”的威胁之后,无论是一向对这些事情很冷淡的狱寺君,还是平日里乐观爽朗的山本君,都表现出了相当的斗志。
“——哈?那家伙是在小看我们吗?”
听到我的话,狱寺君有些不满地竖起眉头,嘁了一声,表情凶恶地捏紧拳头:
“彭格列可不是他说解散就能解散的,就算为了十代目我也会竭力完成这次校运会!…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礼貌地说,“只是不知道学生会什么时间改名叫彭格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