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告白,更像是出自对校园偶像的向往——
如果在那时谈及相关原因,他也许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些大家都清楚的形容词,温柔啦可爱啦,或者是亲切和善什么的,毕竟那时很少有人对他这样。
可是如果说起京弥,说起他对京弥的喜欢。
她会惩治把杂活扔给他的同学,会无数次给他递上外套,会有点生气地说不要妄自菲薄,会在紧张时偷偷塞给他巧克力,会带着现金去找洗盘子的他,会在疼到蹲下时捧住他的脸。
——如此具体。
就像覆着一层朦胧温柔的滤镜,每每回忆起那些情节,都让他更多的喜欢她一点。
都怪命运捉弄,让他在最初茫然的告白之后,才与京弥逐渐相知。
如果能再早一点认识她,或许就不会有那样的误会了。
纲吉深吸了口气。
“——是、我喜欢京弥同学!”
他双眼一闭,不知怎地鼓起勇气,红着耳朵,在大家面前剖开了自己的心意。
“…一直以来,都只喜欢京弥同学,从来、从来没有喜欢其他人过!”——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进行了一个较为详细的解释!
因为本文的剧情线和原著是同一个时间点开始,阿纲向京子告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两位主角又都是特别细腻的性格,所以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需要解决的……之前在作话也有讲,本文中的阿纲对京子一直是憧憬而非喜欢,他迟早会亲口说出来的。
当然之后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解决方案[垂耳兔头]
第56章
“很好!”
门忽然被一脚踢开,穿着T恤长裤的碧洋琪单手端着蛋糕,斗志昂扬地踩进了门内,神情严肃,语气激昂。
“这就是爱的终极奥义啊, 阿纲, 你已经彻底明白了!”
脆弱的门板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呀声,沢田纲吉立刻抬头,惊恐地从碧洋琪眼中读到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也不知道她躲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大脑空白了一瞬,本来应当紧张羞愤的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眼前一亮。
【对了!碧洋琪可是经常把爱挂在嘴边的啊,好像还有前男友什么的,是她的话一定有办法! 】
想到这里,他干脆放弃了对尊严的挽救, 眼底燃起希望的火花:
“碧洋琪!”
快想想办法啊!
“……”碧洋琪忽然瞥了他一眼。
在他满眼的希冀下,碧洋琪飞快变脸,镇定地一撩头发,将散发着黑暗气息的蛋糕放在桌面,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
“我只是来送蛋糕的。”
……完全不想管他的死活!甚至看起来心情很好, 难道是因为他死了之后就能把Reborn带回意大利了吗!
他的心凉了半截,想起空空的钱包,只好对着正在喝下午茶的Reborn疯狂使眼色。
一直到他眼皮抽筋、整个人面瘫一般开始五官偏移, 小婴儿才悠然自得地放下了咖啡杯。
“那就帮帮他吧,碧洋琪。”
已经捂着肚子倒下的狱寺君,此时也尽忠职守地发出了气息微弱的恳求:“老姐……”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凄惨,也许是在座的同谋们看起来都很不靠谱,总而言之, 在Reborn的首肯与狱寺的劝说下,碧洋琪还是加入了他们的回忆。
……
“夏马尔的骷髅病Plus一共给患者预留了三个小时的抢救时间,减去我们刚刚用掉的那部分,现在你的生命还剩下两个小时。”
刚刚从楼下回来、不知准备了些什么的碧洋琪碧洋琪,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将两张门票甩在了桌上。
“原本是想和Reborn一起去的,但是没办法了,这次就便宜你一回吧。”
纲吉看着那两张门票,微微睁大了眼。
“这、这是!”
“游乐园的双人门票。”碧洋琪说。
不等他多问,她便转过身,自顾自打开了他的衣柜,在里头翻来覆去找了一通,拽出了他压箱底的一件格子衬衫,以及一件白色T恤,抛到纲吉脑袋上。
狱寺暂且失去行动能力,剩下的小春与山本同一时间露出了茫然的豆豆眼。
在少年们呆滞的注视下,这位看起来经验十足的成熟女性,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向他们解释了两句:
“盲目的告白是很惹人讨厌的。即使生命只剩下两个小时,也要精心挑选合适的场合以及穿搭,才能够最大程度地提高成功率。”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有点嫌弃地瞥了眼纲吉,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的衣着品味很差劲呢。”
“…衣品很差还真是对不起啊!”
他忍不住回了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将碧洋琪扔来的衣服抱在怀里,认真倾听起家政老师的形象管理课程来。
碧洋琪翻出一条直筒牛仔裤扔过来,一边冷静道:
“因为很年轻,妈妈挑的洗衣液味道也很好,所以暂时不需要用到香水,这方面先不考虑了…像是夏马尔那种大叔就不一样了,不喷香水的话,光是香烟或者酒的气味就能把女孩子吓跑了。”
好,好现实!
而且露出了很嫌弃的表情……难道是因为很讨厌夏马尔那种会抽烟喝酒的年上,所以干脆一鼓作气选择了还在婴儿阶段的Reborn了吗? !
也许是因为碧洋琪表现得过于胸有成竹,他心中也没一开始那么紧张了,此时还有闲心偷偷吐槽两句…还好Reborn已经沉浸在贵价手磨咖啡里,根本没空搭理他。
他正心不在焉地想着,碧洋琪已经从衣柜底层抽出来一条棕色皮带(印象里还是国小毕业的文艺汇演时买的)扔了过来,现在正气势汹汹地开始掏(半昏迷状态的)狱寺君的口袋,试图从中找出一两条没戴上的项链。
“良好的形象离不开合格的穿搭。虽然对方可能不在意这些,但绝不能不做——隼人,你还有项链吗?找两条出来给他套上。”-
二十分钟后,他顶着一身说不上风格但明显很引人注目的叠穿,左手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粉色玫瑰,右手捏着两张游乐园门票,满脸空白地站在家门口。
面前停着一辆豪车。
以他对车辆的浅薄认知,只能勉强辨识出这是一辆价格高昂的外国名车,也不知道叫是宾利还是劳斯莱斯,唯一眼熟的就是车辆上面的定制太阳纹样,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我上一任学生的车喔。”
身后传来了小婴儿稚嫩的声音。
纲吉茫然回头,Reborn哼笑一声,超经意提起:
“虽然对方也是个没什么用的废柴,但家族企业经营得还算不错,最近的日收入大概在四千万欧元左右——也就是七十亿日元喏。”
“七、七十亿日元?!”
他高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汽车的目光陡然变得敬畏起来,怀疑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其实是什么仙女教母,让他在骷髅病发作前能有机会见上公主一面什么的。
“对于黑手党来说,这种成绩也只是还不错罢了。”
小婴儿看着他愈发紧张的表情,似乎相当满意,继续火上浇油道:
“他前几天正忙着谈东京那边的合作,可能这两天就要到并盛拜访你了呢。”
“什么?!”
还没来得及追问,穿着黑色西服的司机先生便从前排下了车,动作流畅优雅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这位留着络腮胡、相当符合黑手党刻板印象的司机先生,先是对着Reborn点点头打了招呼,随后又异常礼貌地对他出声。
“抱歉,让您久等了——请上车吧,沢田先生。”
“……”
这下,就算他问题再多,也不敢开口追问了。
借着拉开的车门,沢田纲吉无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被里头宽敞的空间与奢华的真皮座椅冲击得瞳孔地震。
沢田纲吉:“……”
他机械地回过头,又看了眼大家。
小春捧着脸满眼陶醉;山本惊奇又愉快,与他对上视线时还挥了挥手,做出了鼓气的动作;碧洋琪此时正扶着虚弱的狱寺君,看向他的目光就如同在打量某件差强人意的作品,虽然挑剔但还勉强满意; Reborn……等等,这家伙真的换上了仙女教母的衣服啊!
简,简直就像背负着全家的希望去参加入学共通考试一样……!
“阿纲先生,小春会为你加油的!”
“一定会成功的,阿纲!”
“有我的指导,你就放心吧。”
“十代目……”(这个人被碧洋琪扶着,根本就说不出话了。)
他顿时如芒在背,听到身后大家各不相同的加油打气声,额角沁出一滴冷汗,只好硬着头皮踏进了车内。
隔着上升的车窗,他看见Reborn勾起嘴角:
“要抓住我给你的机会喔。”
纲吉微微一怔,心中飞快划过些什么,最终抿了抿唇,暗自下了决心。
就算没有骷髅病,大家这样用心地帮助他,他也一定不能让大家失望!
这样想着,轻轻将花束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了来朋友们共同整理出来的“游乐园超速告白攻略~完美应对骷髅病”小纸条。
因为狱寺君失去行动能力,无法进行会议的记录,所以小春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份职责,将大家提出的要点全部整理在了巴掌大的便利贴上。
首先是狱寺君的……
【由于骷髅病Plus·beta版还未完善,因此随着时间递增,骷髅的发言频率会递减,最终保持在10分钟一句话的周期。除此之外,根据我的计算,您抵达游乐园后,大概还有一至一个半小时的可用时间,所以,请十代目务必注意好时间,不要让可恶的骷髅打断了您的人生大事! 】
——太有用了!真不愧是学霸狱寺君,如果没有这个提醒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忘记时间!
然后是小春的。
【虽然和京弥さん认识没有那么久,但是根据小春的观察,她非常习惯帮助弱小!所以阿纲先生,如果觉得难以成功时,可以适当表现出弱小无助的样子,从而激发京弥さん的同情心,获得成功喔~ ! 】
表、表演吗? !虽然仔细想想,京弥同学的确总是主动帮助陷入困境的他没错啦,但是以他的演技,真的能蒙混过关吗……
在这之后是山本的。
【嘛,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不过京弥以前经常会来竹寿司,所以我也有一些情报可以提供——她挑选附赠甜品时一般都会选择比较苦的口味,比如抹茶什么的,也许你会用上?总之加油啦,阿纲! 】
虽然之前也对她的口味有过猜测啦,但是得到证实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总之也是很有用的情报,感谢山本、感谢竹寿司!
碧洋琪留下的则是相当具体的游乐园流程。
【抛开通勤与排队的隐性时间,留给你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半小时,所以必须记住我说的,不要浪费时间,下手要像在料理里加蟾蜍液一样快狠准。 】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料理里面加蟾蜍液啊!太诡异了吧!
……不过,考虑到碧洋琪应该是他们当中恋爱经验最多的人,也许还是相信一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恋爱乃终身大事,所以朋友们必须也来帮忙才行! [彩虹屁]
特别鸣谢:正在隔壁市打工的给京咪交学费的迪诺先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提供了很贵的代步工具,好人一生平安!
话说今天刷短视频居然发现有玫瑰大盗(?)的转场视频,刚好用的是天台剧情我推荐的bgm,意外地也是天台送玫瑰的剧情,真是看得我心灵震颤,天降大饼,路过吃一口,好幸福(喂)
第57章
太古怪了。
从一早开始就莫名其妙心悸,右眼皮也跳个不停,明明是循环往复、未有差错的日常,却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会出什么大事似的。
今天是星期六。
按照以往的安排,我应当花上半天的时间,将学生会堆积的活动审批、社团预算申请全部解决完才对,可是在书桌前坐了快两个小时,我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效率奇差不说,写完才发现拒绝理由的用语不太得体。
【烹饪社:
尊敬的云雀会长,下季度将举办地区性的烹饪社团厨艺比拼,为此我们邀请了碧洋琪さん作为指导教师,但由于食材匮乏,我们需要去并盛后山寻找可用的材料,为此申请五十万円的社团资金,望批准。 】
【学生会:
不批准。请问什么料理食材需要五十万円的预算?诸位是准备去后山打熊吃吗? 】
我:“……”
虽然烹饪社聘用碧洋琪做指导、申请巨额预算的行为很诡异,但我居然把心里话写出来了,真是万万不该!
低头盯着文件走了一会儿神,我又开始怀念起自己那群偶尔好用的同僚们了。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 这几位黑手党朋友没有功劳只有苦劳,但在审批文件这方面,我已经挖掘出了狱寺君的巨大潜能。
只要拿沢田君的人身安全做威胁——当然,我的原话是“把沢田君借给风纪委员会帮忙”——他就永远能把成果又快又好地提交上来,堪称学生会永动机。
这样一想,自从那天在天台听完了他的道歉,拐弯抹角地问他“喜欢的人是谁”却没有得到回答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沢田君见过面了。
明明提问的时候,是抱着笃定的心态开口的。
正如我在某一刹那顿悟,忽然发现自己情绪起伏的由来;在我看来,当时的沢田纲吉,分明也怀揣着清晰的答案,才会匆忙地想要打断风太的话。
哪怕那时我明明已经从口型猜出,第一个字是,“云”。
人在某些特殊时刻的确是会产生直觉的。
对于我来说,当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同龄男生小跑到跟前,投来或紧张或坦诚的视线时,我往往能够先一步预测到他们想要说什么。
喜欢啦。
暗恋啦。
注意你很久了。
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这些关键词展开的话题。
就算是霸道又不讲理的云雀恭弥,也不能时时刻刻提防着青春期的男生,所以就算追求者的数量没有多到过分,也足够我私下总结出一套规律了。
抿唇,结巴,眼神游移,一对视就脸红……就算根据性格不同会表现得或明显或隐蔽,这些小细节总归是存在的。
总而言之,从这些蛛丝马迹上理性分析,我曾经一度认为,沢田纲吉应该是会报出一个答案的。
而恰好不好,那个答案对我来说,又有那么一点点重要。
就像冰箱里一定要有一罐牛奶,如果早餐没见到就会一整天都不对劲;
就像大小考试一定要带上最顺手的中性笔,否则连写字都会变得困难;
就像每天上学路上能遇见同一只小狗,如果它碰巧被抱去洗澡,我也会失落一整天。
…大约就是这种程度的重要。
说不定我其实是个隐性公主病,如果这个世界不按照我想象的去发展、公告栏前没有伟大勇者去承接“打败恶龙”的SS级任务,公主就会沮丧又失望,好像被游戏策划辜负了一样。
哪怕策划根本不是国王,没有给公主当爹当妈的义务。
哪怕其实公主自己也可以打败恶龙,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勇者一起冒险。
“……”
和文件上明晃晃的“不批准”对视了片刻,我的思绪已经从拒绝拨款发散到了塞尔达(不是林克)打盖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今天可能不适合批文件。
长叹了口气,我把桌面上的文件随手整理了丢在一边,打了个哈欠,干脆自暴自弃地捞出游戏机,准备先给自己放半天假,为公主亲自打败恶龙的剧情添砖加瓦。
这时,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相熟一点的朋友亲人都知道我在周六会忙着处理杂务或温习功课,很少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因为我根本不会接通。
但也许是今天过分心神不宁,放任铃声响了将近半分钟,我才鼓起脸,破罐破摔地抓起手机。
——然后在屏幕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来电人:【沢田纲吉】。
我:“……”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几乎就这样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手机里才传出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
“下午好,京弥同学…”
透过手机,他的声线略微有些失真,只是仍然可以听出尾音有些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顿了顿,我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手机里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片刻,少顷,我才听到他再次开口。
这次的语速明显快了很多,说不定是刚才悄悄下了什么决心,才鼓起勇气开口的。
“我从碧洋琪那里拿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那个、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吗?”
“啊……”
我将目光投向窗外。风和日丽,鸟鸣啁啾,的确很适合出门玩乐。
冷不丁又想起一周前,在天台的时候,他僵硬的鞠躬,通红的耳根,以及手中摇曳颤抖的花。
其实本来不想答应的。
但如果早餐没有喝到牛奶,午餐补上也可以;
没带常用的中性笔,但在第二场考试前借到了也很好;
上学的街道没遇到小狗,却在放学路上被它亲昵地蹭了蹭,其实也不赖。
“好吧。”
垂下眼,我轻轻地回答-
并盛游乐园坐落于城镇的最西部,五年前,主营房地产的投资商大发横财,干脆把整个游乐场的设施都叠代了一番,导致游乐园人气高居不下,一度成为“并盛最受欢迎景点排名”的Top1 。
尤其今天还是周末,游客就更加多了。
本以为要花点心思才能在人群中找到沢田君,没想到抵达游乐场的时候,几乎一眼就锁定了他。
倒不是“心有灵犀”那种玄妙的东西,只是他身后——
“那个……已经到游乐场了,您就不用再等在门口了吧?”
“抱歉,沢田先生。但是Reborn先生曾经交代过,为了防止您临阵脱逃,在亲眼看到您和那位小姐汇合之前,绝不能离开。”
“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啊,那可是骷髅病啊!”
沢田纲吉面露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似乎在吐槽Reborn ,随后又看向穿着黑色西装、背手站在黑色SUV前面的成年男性,露出了有点勉强又有点无奈的表情:
“但是这样在游乐场,好像有点太显眼了……”
“抱歉,我这就把西装脱掉。”
“不是西装的问题吧!”
…太显眼了!
又不是东京迪士尼或者大阪环球影城,一辆价格能买下门口海盗船的豪车堂而皇之地停在门口,司机还一副肉眼可见的黑.帮打扮,换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我站在一旁听了半晌,才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位西服先生似乎是Reborn的熟人,负责开车载沢田君与我见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好像还肩负着监视沢田君不溜走的责任。
此时的沢田纲吉已经面有菜色,低头看了眼时间,脸上难得显现出几分焦虑。
犹豫片刻,我还是轻咳一声,开口唤道:
“沢田君。”
“?!”
对方当即抬头,与我撞上视线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瞬,眼神却飞快地亮了起来:“京、京弥同学!”
紧接着,他便小跑过来。我注意到他单手背在身后,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眼底的欣喜却一点也掩饰不住,望着我时,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斜出来。
我眨了眨眼。
原本是抱着“必须态度自然和以前一样”的决心去面对沢田君的,但或许是他的开心太有感染力,又或者我的意志其实没那么坚定,总之,最终我还是没能忍住,冲着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下午好。”我说,“已经完全康复了吗,沢田君?”
“…啊、嗯!”
像是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露出了有些羞赧笑容:
“昨天刚刚出院,还没来得及和京弥同学说……”
“即使出院了也要小心,如果做剧烈运动的话可能会二次受伤的,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学生会领假条,体育课尤其要注意呢。”
“嗯!谢谢你,京弥同学…!”
另一边,观景塔。
“真是的,不是说过了要注意时间吗?”
放下望远镜,碧洋琪皱眉看着远处的人影,冷冷地评价:“整整五分钟了,居然还没把花送出去,效率太低了。”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顶着身旁人的低气压,山本勉强笑了下,替朋友找补道,“毕竟阿纲也有一周多没见到京弥了,想和她多说点话也很正常嘛。”
虽然是这么说着,他还是咳了一声,拿起手机,飞快在上面戳下几个字,一秒发送。
与此同时。
“哈咿!狱寺君快看,碧洋琪さん他们的指令发来了!”
借着汽车遮掩,正全副武装、缩在草丛中等待指令的两位助攻,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武:【碧洋琪说,必须让阿纲把花送出去才行】
武:【收到请回复,over! 】
小春:【 OKです!保证完成任务! 】
Gokudera:【复】——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点播一首《园游会》! [彩虹屁]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长
我手中那张入场券陪我数羊」
最近存稿告竭,还有三章能用,希望我这个月还能保持日更……
第58章
……一般的游乐园, 门口会有花贩出没吗?
虽然有点唐突,但此时此刻,我是真的很好奇答案。
没错。就在刚刚,我和沢田纲吉结束了日常寒暄,勉强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正打算朝着园区内部进发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卖花婆婆。
但从外观来看,她戴着墨镜头巾,披着宽大单薄的毛衣,身形佝偻,提着竹篮的手颤颤巍巍,很容易让人轻易升起同情之心。
看到她的那瞬间,我先是犹豫了一下,正打算搭话,便看见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闪现到眼前, 因此,我得以看注意到某些细节。
……墨镜是时下颇为流行的飞行员墨镜,遮住了连同眉毛在内的大半张脸,头巾却异常复古,不仅用的是青海波纹,甚至还在鼻子下面系上了结绳,完全看不清脸。除此之外,宽松毛衣里穿着的似乎是衬衫短裙,仔细一看还戴着袜套,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普通老婆婆的穿搭。
并且,似乎由于过分追求“佝偻”“弯腰驼背”这种经典体态,反而更容易让人幻视成鬼祟的小偷……总而言之,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可疑。
我默默将视线下移。
虽然说是卖花,但她的花篮里其实零零星星只有十来多花,剩下的都是凑数的草叶,并且种类微妙,仔细一看只有郁金香酢浆草,与身后疑似被蹂躏过的花坛遥相呼应。
我:“……”
好拙劣!连花篮里的花都是花坛里的啊!
明明是冲着我来的,老婆婆却在靠近时表现出了“才注意到你”的模样,惊呼了一声。
“哎呀年轻人!你真是可爱呢,和玫、那个,郁金香很般配呢!”
说着,她在花篮里翻了一通,从中掏出一朵还散发着青草香气(疑似刚刚被拔出来)的白色郁金香,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怀里。
“哦嚯嚯,这朵花就当是小…婆婆我送你的吧!你这样的女孩子出门,怎么能没·有·人·送·花呢?”
说着,蒙面老婆婆发出了夸张的笑声,哦嚯嚯了两声,忽然唰地扭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一旁的沢田君。
“——你说是吧,那边的小伙?”
沢田纲吉:“……”
果不其然,善于吐槽的沢田君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微妙的表情,毫无疑问地传达着类似“好烂的演技”“好可疑的老婆婆”一类的感想,额角也流下一滴冷汗。
奇怪的是,这次他却没有开口反驳。
在老婆婆暗含兴奋的灼灼目光之下,沢田君只是单手摸了摸鼻子,略显局促地挪开了视线。
“那个、婆婆说得没错……”
口是心非地应和着,沢田纲吉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一动。
随后,一束被牛皮纸包裹着的粉红玫瑰,就这样笨拙又匆忙地递到了我的跟前。
像是有些不安一般,他别开脸,视线却悄悄飘到我脸上,顿了顿,才有点小声地说。
“这个送给你,京弥同学。”
我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身后似乎有谁小声又激动地喊了句“YES!”,回头望去,只看见身后的草垛窸窸窣窣动了一动,很快就归于平静。
…按理来说应该有点感动的,但总觉得好像被奇怪的东西窥伺了。
心中那点奇异的触动很快被无语所掩盖,沉默片刻,我默默接过花束,看向面前浑身僵硬的少年。
“沢田君。”
“!”
他略略一惊,猛地抬头,表情带着点惊慌,生怕我把花甩到他脸上一样,小心翼翼地问:
“怎,怎么了?”
“……”这副表情实在让人不好意思再去刺激他,我只好把花抱进怀里,看着他明显安心下来的神色,才慢吞吞开了口。
“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咦?”
沢田纲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说:“上次给我送花的时候滔滔不绝地道歉了一大段,一直在说对不起,还只有一朵花呢。这一次花束里有十一支花,难道是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吗?”
沢田纲吉:“……”
“…不是那样的啦!”
他脸颊泛红,微微拔高了语调,似乎很在意地反驳。
而后,在我“到底怎么回事”的眼神中,他的声音又慢慢变小,小到快要听不清。
“虽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但并不是要和京弥同学道歉…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扬起眉,正打算追问,沢田君却抬起头,眼神闪烁地望向我。
在某些时刻,他好像总会露出相似的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可怜,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偶尔也会让人心软。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心软的人。
“总之,我们先进园区吧…!”
他飞快地说着,拉住我的手腕,像戴着怀表的白兔先生一样,带着我穿过环绕着星星彩灯的乐园大门,闯入另一个世界。
虽然表现得慌张又窘迫,但沢田纲吉抓住我手腕时,几乎没有使力,手指虚虚贴在袖口,轻轻一挣就能甩脱。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一直到耳边被游客的欢笑与乐园的音响声填满,回过头再也看不到SUV和卖花婆婆的身影时,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沢田君。”
他脚步一顿。
我歪了歪头。
“不管卖花婆婆了吗?”
“……”他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管了吧。”
“司机先生也不管了吗?”
“嗯,不管了。”
“草垛里的人,也不管了?”
“不——呃?!!”
他猛然回头,瞳孔震颤着望向我,哆嗦着嘴唇,身后仿佛出现了天打雷劈、恶浪翻涌的恐怖景象。
……大概就是“野比大雄被玉子发现了三十张零分试卷”,那种程度的惊骇。
随后,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呜哇”一声松开了我的手腕。
“京、京弥同学,难道已经?!”
“嗯?”我说,“已经什么?”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等了半晌,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论沢田君背着我做了什么,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喔。”
我弯了弯眼睛,慢条斯理地澄清:“只是因为那几位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呢。”
沢田君明显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
说他露出了死鱼眼,刚才的不自然瞬间被浓浓的吐槽欲所取代,看上去深有同感。
我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姑且先让沢田君蒙混过关,正打算和他商讨一下接下来的游玩计划,这时,却忽然听见周边传来了陌生又飘渺的声音。
听不出是从哪里传出的声音,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近。
“明明很喜——”
沢田纲吉:“呜哇!”
像是被戳到了改变性格的按钮,原本还算正常的沢田君忽然面红耳赤,整个人炸了毛。
没等我发问,他便两眼一闭,抻起脖子,二话不说便指向了某处方位,大声道:
“京弥同学、我们去玩那个项目好了!!!”
“…那个项目?”
我顺着他手指的目光看了一眼,骤然沉默。
“……!”
很显然,在我短暂的失语中,沢田君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他维持着那副闭眼伸手的动作,过了足足五秒,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又屏息凝神了一阵,确认周围只有游客们听不分明的笑闹声,才松了口气似的抬头,看向刚刚自己指向的地方。
然后,僵硬成一座风化的石雕。
——古堡惊魂。
在人来人往的乐园角落,矗立着这样一座低矮的建筑。
设施入口颇为用心地设计成吸血鬼张开大嘴的模样,挂在顶端的音响尽职尽责地播放着阴森恐怖的音乐,背景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尖叫,检票员正低着头,无所事事地摆弄着手机。
我:“……”
沢田纲吉:“……”
甚至是在人流量最多的周末,身为最受本町欢迎景点的并盛乐园,这间鬼屋门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不,或者可以说是所有游客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开这个项目。
到底是差劲到什么地步,才会连检票员都要跑到门口玩手机啊!
这样想着,我深深地、沉重地望了眼沢田纲吉。
“真的要去吗,古堡惊魂。”
接收到我的视线,沢田君磕巴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回答:
“还、还是算了吧!看起来没什么客人,里面应该也很无聊吧,啊哈哈……”
虽然沢田君肉眼可见地不是因为“里面应该很无聊”才选择退却,但这种时候,我很难不认同他的选择。
…谁来游乐园是为了鬼屋啊!就算真的胆子很大或者对灵异内容很感兴趣,去设计更精致的密室逃脱不好吗!
想到这里,我更加心安理得,于是点点头,忽视了沢田纲吉貌似在打颤的小腿,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沢田君说得没错呢。既然其他游客都避开了,那我们也……”
“哦嚯嚯,这位客人,可不能这样说哦。”
有点耳熟的声音忽然从脚下传来。
我微微一愣,低下头,才发现刚才的检票员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已经站到了我们跟前。
很矮的检票员:“我的城堡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进来的,只有收到邀请的客人才能惠顾,这也许才是其他人不靠近的原因吧。”
我:“……”说出了城堡领主的话!
话说回来,这位检票员,无论是声音相貌还是说话语气,都有点似曾相识——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检票员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我,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要来吗,这位客人?”小婴儿语调轻快地推销,“通关的话还能获得抽奖机会,特等奖是学生会项目资金一百万哦。”——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来点游乐园必不可少的鬼屋!
第59章
虽然理由有点诡异,但最终,我还是和沢田君一起踏入了可疑的鬼屋。
“好了,检票成功, 祝你们玩得愉快喔。”
接过手中票据, Reborn从善如流地撕下副券,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虽然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虽然这家伙完全没想掩饰身份,毫无疑问地把我和沢田君当成白痴在糊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口中“一百万项目资金”的特等奖实在太吸引人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进去碰碰运气。
尽管我在这方面的抗性可能很差。
小时候去影院,如果提前落座的话,幕布上就会播放其他影片的预告,而预告当然是不会有预告的。
因此,当时的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茫然地看完了为时三分钟的恐怖片预告,当晚做了一夜噩梦, 第二天发起高烧。
从那以后, 无论是惊悚电影还是灵异故事,恐怖游戏还是鬼屋, 我都会敬而远之。
不过,考虑到特等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并且鬼屋从外部看起来相当粗糙,又没什么游客,想来应当不会太吓人……单独挑战应该没什么问题。
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因为沢田纲吉的表情太好懂了。
本来就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在听到Reborn所说的抽奖机会后,沢田君整个人都露出微妙的怀疑表情。
“哪里有游乐园的特等奖会是学校部门的项目资金啊, 校长投资的游乐园吗!”他尽职尽责地吐槽了一句,无意识地转头看向我,大约是想寻求认同。
我:“…虽然很有道理,但是我相信柏、检票员先生不会骗我们的,所以我还是打算进去试试。”
毕竟那可是一百万!
回想起他刚才表现出的明显抗拒,顿了一顿,我又体贴地补充道:
“如果不想去的话,沢田君在外面等我就好。”
看起来正打算接着吐槽的沢田君,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些许不赞同。
“因为沢田君看起来对鬼屋完全不感兴趣呢,奖项好像对你也没什么吸引力。”
我顺口解释了两句:“毕竟不是旋转木马碰碰车那种很悠闲的项目,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强行进入鬼屋应该还蛮折磨的?”
沢田纲吉拧起眉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给我快点。”Reborn不耐烦地说,“即使是检票员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时间这么宝贵就不要来当检票员啊!”
最后,在检票员Reborn的催促(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下,看上去抗性很弱的沢田君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个、我和京弥同学一起去!”
他用准备赴汤蹈火的语气说-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云雀京弥都表现得喜怒不形于色,但对于时刻关注着她的沢田纲吉来说,“京弥同学不太喜欢鬼屋”这件事,其实还算明显。
毕竟从最开始,她就再三确认过目的地,即使他否定的理由相当不靠谱,居然也没有吐槽,甚至顺势同意了他的决策……
沢田纲吉合理怀疑,如果没有Reborn的利诱,她是真的不会靠近这座设施半步。
不过想到特等奖是一百万,也就不难理解她会忽然改变主意了。
当初因为不良少年袭击的缘故,原本筹备好的体育祭内容全部打了水漂,尤其是学生会出资预定的全校便当,明明已经提前一天全部准备好了,最终还是因为请假人数太多不了了之。
虽然过后总务处也有派人来报销,不过据他观察,这件事应当还是给了京弥很大的刺激、失魂落魄了好几天。
——总而言之,这个人、明明就很讨厌鬼屋,却还是为了特等奖强行参加了活动啊!
抱着这样有点无语又有点敬仰的心态,他老老实实跟在京弥身后,一步踏进了名为“古堡惊魂”的鬼屋。
与当下流行的密室逃脱不同,这间鬼屋毫无剧情与逻辑,只有纯粹的Jump Scare。
在黑暗的环境下,道具与NPC们不知就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骚扰一下游客,恶趣味程度简直和门口那位检票员有得一拼。
更糟糕的是,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吃一堑,吃一堑,每次都会被贴脸的吸血鬼吓到。
“——呜哇!!!”
头顶忽然落下半截长长的头发,纲吉一个激灵,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毛茸茸的触感一直贴到脸上,他僵硬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一个穿着血衣的女鬼,四肢不知以什么方式黏在了墙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鬼,有鬼啊!!!!!!”
头顶的女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飘飘地笑了两声,便在他惊悚的注视下,又壁虎一般从天花板爬走了。
他六神无主地贴到一边的墙壁上,眼泪直飙,直到看着女鬼心满意足地离开,才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缓缓平复着呼吸,一边绝望地闭上眼,不抱期待的祈祷着能回到五分钟前。
真是太丢脸了……
如果能回到五分钟前,说什么也不要再进这间鬼屋了!
Reborn那家伙,说什么可以勉为其难帮一下忙、结果选择了鬼屋啊!这种只会把人吓死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就算去坐只有小朋友在玩的旋转木马也比这个好吧!
一面腹诽着家庭教师,他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觑了眼走在前方的京弥。
虽然明显也不太喜欢鬼屋,但不得不承认,京弥表现得比他要冷静多了。
从进入鬼屋到现在,从来没有听到过她大喊大叫,甚至连头都没有低过,唯一要说的话,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僵硬……
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即使刚刚头顶上出现了恐怖的壁虎女鬼,从背影看,她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前——等、等一等!走路顺拐了啊!
直到这时,沢田纲吉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问题。
京弥同学表现得这么镇定,好像,不全然是因为情绪稳定啊…?
盯着她越看越狼狈的背影,他迟疑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喊:
“……京弥同学?”
完全没理他。
“呃,京弥同学?”
好像没听见。
“那个,云雀京弥?”
依旧在往前走。
纲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向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京——呃?!”
黑发少女猛然回头。
直到这时,借着鬼屋里微弱的氛围灯,他才发现,云雀京弥的面色惨白,灵魂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飘走了。
沢田纲吉:“……”
明明表现得很靠谱、结果好像比他还要害怕啊? !
他嘴角抽了抽,豆大的汗滴从额角滑过,一时有些无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这时,云雀京弥才像是回过了神,慢吞吞地开口:
“怎么了,沢田君?”
沢田纲吉:“……”反应慢了不止半拍啊。
完全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她的自尊心,这种事情,就算是他多少也知道,绝对不能当着对方的面直说吧…?
这时,脑中灵光一闪,小春的留言从记忆里缓缓浮现。
【根据小春的观察,她非常习惯帮助弱小!所以阿纲先生,如果觉得难以成功时,可以适当表现出弱小无助的样子,从而激发京弥さん的同情心,获得成功喔~ ! 】
故意表现得弱小……
他心中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某种关键线索。
随即,身体比思绪先行一步,他张了张嘴,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谎言便脱口而出:
“就是,稍微有点害怕什么的……”
他放缓了语速,边说边偷偷观察京弥的神情,见她并未流露出反感,才小心翼翼道:
“那个,可以拉着京弥同学的手吗?”
“……”
京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的心跟着高高悬起。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的话实在有些僭越。
按照常理,他应该匆匆忙忙地收回刚才的话,然后用拙劣的借口给刚刚的行为打上补丁,再自己偷偷懊悔大半天……可是,不知怎地,看到云雀京弥的表情,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像他其实打心底里,不想收回刚才那些话似的。
沢田纲吉有些困惑地想。
在鬼屋微乎其微的灯光照射下,他看到京弥的眼睫扇动了一下,像振翅的蝴蝶在胃里作乱。
明明背后还有阴森的音乐与乱七八糟的道具在吵闹,他却有一瞬间像是进入了真空世界,只能听到心跳在耳边横冲直撞,砰砰,砰砰。
然后。
在他的世界里,全世界都像进入了电影的慢镜头。
他看见云雀京弥伸出手,犹豫着想要靠近,却始终没有上前。
那双修长的手在空气中微蜷了一瞬,随后,主人便像忽然醒悟过来一样,飞快地想收回手。
“——”
他抿起唇。
鬼使神差地,他先一步伸出手,在她退缩之前,掌心微翻,克制而温柔地牵住了了她的指尖。
云雀京弥的动作似乎一滞。
她屈起手指。
就在纲吉以为她要挣开手,心中一沉,提前感到失落时。
云雀京弥却动了动指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冰凉的手指已经嵌入了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沢田纲吉屏住了呼吸。
“胆子好小,沢田君。”京弥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怕鬼、还是指别的什么。
沢田纲吉,眼前一阵眩晕。
激动紧张喜悦不安…种种情绪在心里闹成一团,八月的烟火晚会在内心提前举行,伴着砰砰作响的心跳,炸成一簇又一簇绚烂的烟花。
他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只能微微睁大了眼,近乎错愕地望向京弥。
“……京弥同学!”
明明已经入夏,她的手却还是很凉,牵手时存在感异常鲜明,像是握住了某种冰冷而昂贵的玉石。
“嗯?”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于是纲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良久,他在从纷繁复杂的思绪里拽出一根线头,犹犹豫豫地憋出来一句:
“…那个,谢谢?”
“噗。”
京弥忽然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她弯着眼,偏头看他。
沢田纲吉不自觉地红了脸。
幽暗狭窄的鬼屋里,他看到京弥嘴角的虎牙又悄悄跑出来,仿佛真的很开心。
她似乎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他,才认真地问:
“沢田君,真的是笨蛋吗?” ——
作者有话说:本期MVP:小春!十代目用完之后直接春暖花开(?)
这次给两位点播一首《恋人未满》!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你还等什么 时间已经不多
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第60章
事实证明, 怕鬼的人不会因为陷入其他情绪而忘记恐惧。
就在他为“京弥同学主动牵了自己的手”这件事而狂喜时,脚踝处忽然传来微妙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又是一只阴暗爬行的白衣女鬼, 跟在他与京弥身后不知多久, 直到现在才有所行动。
沢田纲吉:“??!!!”
这是什么、物极必反、还是乐极生悲来着? !为什么会有这种和狗仔队偷窥狂一样的鬼啊,这家伙到底看了多久了? !
然而,在他炸毛跳起来之前,那位趴在地上的女鬼又偷偷挪了个位置,像是刻意躲避京弥的视线一般,冲着他招了招手。
“——?”沢田纲吉微微一愣。
好像没有恶意…?
他毛骨悚然地低头,又是恐惧又是好奇,最终还是仗着自己牵上了京弥的手,略微壮起胆子,勉强低下头,靠近了一些。
随后,他看见女鬼对他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沢田纲吉:“……”
这是什么啊! !
原本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吐槽欲, 他有点无语地看了眼女鬼。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位女鬼手上似乎戴着很眼熟的视觉系戒指,而这些戒指,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见过。
这样一说……
他忍不住眯起眼,再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位伏行在地的敬业NPC。
长发凌乱又歪斜,看起来明显是假发;面部轮廓硬朗,毫无疑问是男性;眼睛是眼熟的绿色,手上的戒指也是某位朋友经常戴的款式……
难道说? !
“狱——咳呃!”
NPC额头冒出冷汗, 手忙脚乱地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在上面唰唰写着什么,很快撕下便签,递给沢田纲吉。
【短短十分钟居然已经牵手成功了,真不愧是十代目!您放心,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次的鬼屋之行一定能狠狠吓倒云雀京弥,让十代目大展风采! 】
…果然是他啊!
虽然真的很想吐槽,但狱寺的到来也的确提醒了他某件事——严格意义上讲,他今天不算是来约会的,而是来告白的。
距离骷髅病生效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他居然还在因为牵手的事情沾沾自喜……这样一想,便又忍不住低落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狱寺的字迹分外潦草,他借着一点微光吃力地阅读完,眼皮不由重重一跳。
虽然能感觉到狱寺君是好心,但是大概没必要了…毕竟他和京弥同学的胆量,加起来也很难无伤通关普通模式的鬼屋啊?
他将便利贴揉成团塞进口袋,正打算偷偷和狱寺君沟通一下,恳请他手下留情,却发现女鬼打扮的狱寺早已不见了踪影。
沢田纲吉:“……”
最终,他和面色惨白的云雀京弥一起被吓得晕头转向。
期间遇到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吓人手段。包括忽然弹出的尼斯湖水怪、无端开始流血的墙壁、抱着电锯穷追不舍的绿色外星人……
虽然看起来相当诡异,但鬼屋逼仄又阴森,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与婴儿的哭喊,他们的确被吓得够呛。
比他的恐慌还要过分,看似冷静的京弥则干脆在被吓到时抛弃了灵魂,整段游玩过程中,几乎如宕机的机器人一样动也不动,他不得不扣紧了她的手,硬生生拉着她逃过了ET的追捕。
明明只有十分钟流程的鬼屋之行,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花费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找到出口。
勉强从出口爬出来,看到天空洒下的阳光时,沢田纲吉的眼角甚至划过了一丝释然的泪滴。
“终于…活过来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京弥同学默默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假装很忙地开始拆开包装,看起来并不打算和他一起感慨阳光的温暖。
“哦嚯嚯,恭喜两位闯关成功喔。”
检票员打扮的Reborn不知从哪窜出来,仿佛很欣慰地摸着不存在的胡须,身后凭空多出一面五彩缤纷的大转盘。
“现在可以抽奖了!”
他说着,退开一步,让两人看清楚转盘上的奖项。
“特等奖是学生会资金100w,一等奖是彭格列豪华游轮行,二等奖是加百罗涅赞助的超级跑车一辆,三等奖是文具套餐。请抽奖吧,两位客人。”
“……等等,”虽然腿还有点发软,但是思绪显然已经回归了正常。纲吉不禁露出了死鱼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三等奖和其他的也差太多了吧!太敷衍了!”
“我们的每一项奖励都是精心设置过的。”
检票员意味深长地回答了他,随后便移开视线,看向走上前的京弥,颇为浮夸地“哎呀呀”了一声。
大概是还没有缓过神,她的动作仍然有些僵硬,难得没有在这种情况附和着吐槽,只是一言不发地转动了转盘。
“——”
指针在“豪华游轮”的奖项上面停留了半秒,又险伶伶擦过了“超级跑车”,最终缓缓指向了最敷衍的三等奖。
Reborn抬起脸望向京弥,以一种超市门口抽奖活动专员的语气,颇为捧场地称赞道:
“这位客人,您的运气很不错,抽到了文具套餐呢!”
沢田纲吉:“……”
运气不错在哪里啊!
像是感受到他无语的视线,检票员悠悠转过头,看向他时立刻垮下脸,语调平平地冲着他棒读道:
“好了,这位客人,请抽奖吧。”
“…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他愤愤不平地吐槽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前,多看了一眼写着“ 5 %”的特等奖,深吸一口气,抓住转盘边缘,默默许愿。
如果能抽中特等奖的话、京弥同学应该会很开心吧——就这样闭上眼偷偷祈祷,万一真的有神仙听到后显灵呢!
“——谢谢惠顾。”
小婴儿面无表情地念道。
果然!从小到大一次奖都没有中过,就连“再来一瓶”一年也不会超过两次,这样的他完全没办法帮京弥同学赢到想要的奖项啊…!
虽然毫无意外,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垂头丧气地接受了事实,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Reborn在身后道:
“慢着。”
“?!”
他有些惊喜地转头。
难道说, Reborn终于大发善心、看他们两人在鬼屋饱受惊吓又抽不到特等奖,所以才来送温暖了吗? !
小婴儿慢悠悠地递过来两张票。
“这是古堡惊魂的门票,如果还想再体验一次的话,下次可以免费入场喔。”
沢田纲吉:“……”
“谁会想再来啊!”
盯着Reborn黑黢黢的双眼,他忍不住大声道。
小婴儿沉沉地望着他片刻一直地在纲吉隐隐有些心虚、额角沁出冷汗的时候,他才若无其事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
“哎呀,”Reborn状似惊讶地感叹道,“居然已经三点钟了呢。”
“三点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瞪大眼,飞快地从口袋中抓出手机,重新确认了一下时间。
三点零五分。
骷髅病是在一点左右发作的,也就是说——
“还、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绝望地呐喊-
根据大家整理的“游乐园超速告白攻略~完美应对骷髅病”计划表,原本他应该是在一小时内依次完成峡谷漂流、茶会咖啡杯、气球射击、旋转木马等项目,最后在夕阳余晖中将提前买好的小猫发箍为京弥戴上,并且鼓足勇气说出“我喜欢你”之类的告白宣言才对。
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自从骷髅病在不合适的时机发作、 Reborn莫名其妙地加入,两人半推半就地进入“古堡惊魂”(现在应该叫“世界未解之谜惊魂”了)之后,他的告白计划就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一路狂奔,再也回不去了。
具体表现在——
“哇啊!又一枪!”
“已经连中二十发了……”
“这下可以拿到一等奖了吧?真好啊,大号的轻松熊玩偶~”
没错。
原本计划是倒数第二项活动,应该在十分钟之内完成、并借此展现他“在世界第一杀手的教导下锻炼出的精准枪法”(Reborn言)的气球射击,到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
并且,不包括刚刚的特等奖在内,京弥已经打下了五只大小不一的娃娃了。
而此时此刻。
“沢田君,对哪个娃娃感兴趣呢?”
仿佛对身旁围观群众的赞叹闻所未闻,京弥淡定地放下枪,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白皙的面庞,平静地问他。
沢田纲吉:“……”
不对吧…!
虽然的确如预期般展现出了精准的枪法没错,但是、但是这个展现枪法的人,完全跟设想中不一样啊!
纲吉在心中无声流泪。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京弥扎起头发、连打二十个气球还游刃有余的模样,真的非常非常帅气。
平日里她一向以优等生的面目示人,乌黑柔软的长发常年披在肩上,衬衫纽扣总是系到最上面,生徒会的袖章一丝不苟地别在袖子上,沉静斯文,无可挑剔。
唯独黑曜那一次,从幻术中挣脱后,京弥短暂地拿出过一只小型制式手.枪,向被操纵的碧洋琪开出过一枪——哪怕里面装的是麻醉针。
虽然说出来有些丢脸,但在那之后的一周里,他其实连续几天都梦见了那一幕。
那时他对自己的情感还很模糊,但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因为梦中总能看见她束起长发、抿唇开枪的模样,导致住院的那几天,每次看到京弥,他都要恍惚一阵子。
以至于现在京弥同学站在他身旁,纤细的手紧握着气.枪,优雅冷静地问他想要什么玩偶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尴尬窘迫。
相对的。
虽然内心还能镇定地吐槽,但身体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血流从四肢百骸疯狂上涌,全部义无反顾地冲进脑袋。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活似炸开的爆米花,从头红到脚,连头顶也升起了滚烫的蒸汽。
……这还不是全部。
不知道骷髅病是否会受到患者心态的影响,原本据说只是“每十分钟发作一次”的骷髅病,在他浑身发烫的时刻,居然不长眼色地提前叫嚣起来,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明明很喜欢她。 】
骷髅的声音飘飘悠悠传到上空。
【但就算时间所剩无几,也想不到该如何表白。 】
【只能像笨蛋一样站在身后看她开枪,心里偷偷高兴。 】——
作者有话说:狱寺君:(为了十代目的幸福含泪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