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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亲爱的妈妈:

展信佳。

距离哥哥横着进医院已有一周,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快,下个月就可以出院,虽然他现在就已经很有精神了。

自从我们打败了黑曜不良少年、重新夺回了并盛町的统治(此处被划掉)管辖权后, 学生会也获得了更多的权限。

于是我们将今年的体育祭挪至下个月,以免出现大部分参赛者都在住院或刚出院的情况,柏林老师也认为应当这样做。

(希望您能继续为我们提供活动资金。)

对了, 非常感谢您介绍来柏林老师。他是一位非常出色教育工作者,虽然总提出一些为难人的要求。

学生会现在仍然只有五名成员。狱寺君一如既往的坏脾气, 山本君还是超级爽朗, 代理老师的碧洋琪偶尔会来探视,给我们送吃的,但大家都避如蛇蝎。

除此以外就是沢田君。他是位善良而温和的同学,有着博美小狗一样的眼睛,但最近我不想见到他。

因为笹川学长的病房就在哥哥隔壁,我与京子又是同班,所以放学之后我们常常结伴前往医院,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偶尔会邀请我去甜品店,这些天我们的关系逐渐密切,也许已经算是朋友了。

您要求我进行的体检也已经出了报告,数据一切正常,我的身体也都还好, 唯一困扰的是最近总做奇怪的梦,梦中偶尔会看到发型奇异的男性,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他说我很有天赋,可惜是■■■(此处被涂黑)的人,否则他可以勉为其难担任我的导师,我问你有教资吗,他说呵呵关你什么事。

梦境的频率略有些高,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睡眠,柏林老师建议我去寻找名为“术士”的特殊职业者介入。

风先生得知后,说他认识一位非常出色的幻术师,但是脾气古怪,报价高昂,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代为联络。

我认为可以再观察几天,日后再说。

…不知不觉,春天已经快要过去,我第一次惊讶于时间的飞逝。

学生会成立后,虽然生活变得忙碌,但我总觉得心中很温暖,真希望生活能永远宁静和平下去。

无论如何,谢谢妈妈为我考虑的一切。

风纪委员会的敌人云雀京弥

20XX年5月23日】

仔细检查了一遍全文,我叹了口气,撂下笔,靠上椅背。

这是寄给母亲的的信。

此前,不良少年大规模攻击并中学生的事情已通过总务处传达到父母耳中,再加上那日哥哥身受重伤,被担架抬进了医院,吓得院长脸色惨白地拨通他们电话,身为参与人员却未曾受伤的我不得不接连数日寄出信封,告知前因后果。

其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实情,不过详略与现实有所出入。

例如,占据较多篇幅的“莫名其妙入梦的凤梨头”其实并未给我造成太多困扰,那家伙意外的没什么攻击性,冷嘲热讽的功力甚至不及云雀恭弥,随便说两句他就下线了。

反而是一笔带过的、有着小狗眼睛的同学。

我确实在避免见到他,可闲暇之余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通原因。

按理来说,不想见的人都是讨厌的人,可我好像没法坦然地说“讨厌沢田君”。

可若说是因为生气,又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更糟糕的是,因为黑曜袭击事件,病房到现在还很紧缺,因此,同时住院的沢田君和哥哥干脆被安排进了同一间病房,每次来探病时都能见到他。

除了熟识的学生会成员外,病房里常常能见到沢田君的朋友们,例如来照顾笹川学长的京子、似乎很仰慕他的小春,以及被大家从黑曜救回来的小朋友风太,等等等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我不得不借用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窝窝囊囊地藏在角落,在这里写完了寄给母亲的信。

……虽然单独探望云雀恭弥时,也不会和哥哥说太多话就是了。

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把信纸折叠好放入信封,最后放入书包夹层,准备回家路上寄出去。

正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走廊里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我眼皮一跳,刚想出去看看情况,医师办公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京弥!”

看到我站在门口,火急火燎的中村医生才像松了口气,擦了把汗,对着我露出了习以为常又无比苦涩的表情:

“302又打起来了,你快去劝劝吧。”

我:“……”

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以云雀恭弥的性格,如果302号房每天风平浪静,我才要怀疑是不是见了鬼。

毕竟这家伙很讨厌医院,每次待在病房都一副很不爽的模样,前几天好歹因为行动不便,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这几日身体一好,果然开始找沢田君的麻烦了。

虽然我不太乐意去见沢田纲吉,但也不忍心看他受哥哥欺负…毕竟云雀恭弥似乎对他有着不小的成见。

另一方面,望着中村医生如看救世主般的眼神,以及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我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思来想去,我还是提起了书包。

“好吧,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去看看。”

办公室与病房距离颇近,中村医生带我到了门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只留我一个人面对着虚掩的房门。

仅仅上站在门口,我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诡异动静,其中夹杂着熟悉的冷笑与哀嚎,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其中,伴随着玻璃砸碎后“哗啦啦”的巨响,我仿佛还听到什么东西融化的声音…诡异得叫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我顶着麻木的死鱼眼,“哗啦”一声,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

“——呜哇!救命啊Reborn ,别什么都不做啊!!”

“自己解决。想成为合格的Boss,当然也需要好好处理部下带来的麻烦喔。”

“哇哦,草食动物。挑衅完我还想跑吗?”

“可恶…十代目,我来助你!双倍炸——呃!!!”

“哎呀…隼人,医生不是说过要静养吗?真是的,还好我给你带了便当,吃完就早点回房休息吧。”

“呃,老姐……”

“狱、狱寺君!呜哇,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咬杀你们。”

病房再次乱成一团。

“……”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短短一分钟之内,就能目睹沢田君被哥哥追着打、狱寺君帮忙却被碧洋琪吓晕、沢田君大喊医生却被哥哥追上咬杀的精彩连续剧。

最大受害者沢田纲吉甚至还打着石膏!

我不敢再等,连忙推门进去,冲着表情冷酷的云雀恭弥高喊:

“等一下哥哥!沢田君他还——”

说话间,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束包装精美的捧花。

大概是被谁撞到了,花束从床头柜一路滚到我脚边,鲜花贴着地面,石纹纸朝上,看起来异常凄惨。

我俯下.身,将捧花拾起,检查了一圏,发现没有损坏,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心意,但这种象征着祝福的花束再怎么说也不能乱扔到地上,这群家伙还真是冒失。

然而,在松了口气之后,我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是一束白玫瑰。

没错。

当初重病时兄长曾送给我、被我吐槽像葬礼用花,由此引发出一系列衍生问题的,白色的玫瑰花。

通常情况下,这种花束出现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此时此刻,云雀恭弥心情似乎有些糟糕,而我们甚至身处在病房之中。

我:“……”不好。

与此同时,听到我的声音,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我。

众目睽睽(主要是哥哥)之下,我不得不手捧白玫瑰,硬着头皮说完自己的话。

“……沢田君还没有拆石膏,别打他了,哥哥。”

云雀恭弥扫了我一眼。

我被哥哥盯得浑身发毛,总觉得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微妙的控诉,像是在看一只以怨报德的白眼狼。

想到这里,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接着,风纪委员长慢吞吞地将视线下移,盯着我手中的白玫瑰,默了三秒,又瞥了眼沢田纲吉,冷笑一声。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收了浮萍拐,披着外套,极为刻意地与我擦肩,冷哼了一声,离开了病房。

……还不忘把门重重甩上。

我:“…………”

虽然理智上知道完全不是我的错,这束白玫瑰也与我无关,但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诡异的心虚。

我看了眼沢田纲吉。

他似乎对兄长的异常有所察觉,却又不敢过问,望向我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担忧。

本想宽慰他两句,可现在的我对沢田君仍然存在着难言的情绪,迟疑了一瞬,我还是没有开口。

我将花束整齐地安放至他床头,略微一顿,回头冲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打算去把生气的哥哥追回来。

身后的视线有如实质,仿佛有谁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我垂下眼,努力不去在意。

喧闹的病房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拉开房门,刚刚踏出一步,便听见沢田纲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急促。

“京弥同学——”

我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握住门把,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听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道具【不详の白玫瑰】的贡献者狱寺君!

第52章

“……”

——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

明明从头到尾,沢田君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让狱寺君拦下我也好,听从巴兹的指令也好,打败六道骸也好。

桩桩件件,都是沢田君努力想要保护大家,拼尽全力做出的事情。

就算是我也明白, 黑曜的事情, 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半分过错。

即便如此,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泛上酸涩。

我眨眨眼,努力将水雾压回眼底,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鼻音。

“不是沢田君的错。”

我说。

随后,我飞快地带上门,近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间病房。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平时受到再多委屈都无所谓,独自待着总会想开的,可是一旦被某人注意到,哪怕只是随口一句问询,都能叫人丢盔弃甲,情绪决堤。

我觉得好丢脸。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庭, 我得到的评价都是“懂事”“得体”,从未有过差错。

就算是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也能强忍恐惧与悲伤, 告诉兄长自己已经可以安心放手,不会有更多不舍了。

可是,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笨蛋一样,仅仅因为那些找不到落点的情绪,就无理取闹地变成另一幅模样。

带着这些纷繁杂乱的思绪,我低下头,穿行在在走廊来往的人群中,走得飞快。

从小到大,我来医院的次数早已不可胜数,早已对这里熟门熟路。心思烦闷下,干脆按下了电梯,逆着人群,一路行至天台。

医院的天台经年未变。

粗糙的水泥地上残留着几日前的雨水痕迹,护栏上的油漆也早已剥落。五月的风带着和熙的暖意,站在边缘向远处眺望,整个并盛町一览无余。

住院时,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常来这里。

因为医院的气氛总是很压抑,探病的人来来去去就那几位,除却唯一的同龄人云雀恭弥外,大人的眉宇间常会流露出淡淡的忧虑与怜悯。

为了避免触及那些忧伤的情绪,我总会想方设法地逃离那件病房。

正如云雀恭弥钟爱于并中教学楼的天台,一个人的时候,我也常常撑着护栏,站在医院顶层,默不作声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仔细一想,我也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遇到了沢田君,和大家一起组建学生会,连闲暇时刻都在为了Reborn的任务奔走之后吗?

还是在更确切的某一时刻,让我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来到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思绪便又飘回到那个人身上,我止不住地想要长叹。

可是,在我的叹息之前,身边传来了另一道满含忧郁的叹气声。

“重新与排名星通讯的有效办法是……还是不行啊。”

我略微一怔。

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天台那端竟站着另一个孩子,只是我方才心乱如麻,被通风管挡住了视野,没注意到。

“…风太?”

迟疑了一瞬,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男孩立刻回头。

看到是我,他睁圆了眼睛,有些惊喜地叫道:

“京弥姐!”

随后,他便抱着那本又沉又厚的排名书,噔噔噔地跑向了我。

这下,我连惆怅的心思都不再有了。

虽然和风太认识不久,但这孩子意外地对我很信赖,性格又格外乖巧。

我去探病时,他经常会帮忙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就连脾气恶劣的哥哥都很难对他摆出冷脸。

抱着哄小朋友的心理,我歪了歪头,对着他牵起一个笑容,问:

“风太怎么会来这里?天台的栏杆很久没修了,一个人会有危险的。”

“没关系的,京弥姐。”风太认真地解释,“在并盛391条危险地点中,医院天台的排名是390,不会出事的。”

我:“……”很考究,不错。

顿了顿,我忍不住问:“那第一名是哪里?”

“嗯…并盛危险地点的排名……”

风太翻开排名书,点着书页数了好一会儿,才将书本递到我面前。

“在这里,第一名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办公室哦!”

我:“…………”

“还真是不出所料…”我吐槽,“你的排名很准呢。”

“以前是这样的……”他说着,忽然低下头,露出了有些伤感的表情。

“但是之前被带到黑曜,我害怕他们利用排名做不好的事情,就切断了和排名之星的联络,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所以你刚刚就是在尝试排名吗?”

“是呢,因为天台很宽阔,没有房屋树木遮蔽,可以更好地与天上的星星构建关系,我想在这里重新和排名星沟通。”

不过,看刚才的情况,应当是失败了。

我看着小朋友皱成一团的脸,心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口袋中摸出两枚葡萄软糖(原本是用来打发蓝波的),放到他手中。

“别太难过啦。”我说,“这才过去一个礼拜呢,能力恢复也是需要过程的,说不定下周就会好起来了呢?更何况风太不需要排名就已经是好孩子了,慢慢来就好。”

“京弥姐……”

风太露出大为感动的神情,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重重点头:“嗯!只是最近阿纲哥一直在发愁,所以我才想——”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听到沢田纲吉的名字,我不由一愣,重复了一遍:“沢田君?”

风太忽然闭上嘴,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惴惴不安地觑了我一眼。

“他……”我忍不住拧起眉。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我还是忍住了询问,沉默下来。

风太却好像松了口气。

“那个、京弥姐!”他有点刻意地扬起了声音。

小朋友踮起脚,将排名书举到我跟前,像转移话题似的,睁大眼看着我:

“如果京弥姐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来看排名书!这些都是我在黑曜之前记录的内容,都是晴天列出的准确排名!”

我眨了眨眼。

“排名书里的内容应该算是机密吧?”我犹豫了一下,“听沢田君的意思,之前你就因为这种事情受过伤……这些内容给我看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风太指了指书本中露出一半的星球书签,对我扬起了可爱的笑容。

“比较机密的情报都在书签之前,后面的内容都是我和阿纲哥认识之后,测算出来的和并盛町有关的排名,这里没有那样的坏人,所以可以放心阅读!”

我猜他口中“那样的坏人”应该是指黑手党。

在我迟疑着是否答应的时候,风太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到前面,从书签后的第一页开始念起来。

“并盛町最受好评的寿司店排名——

“第1名,久卫兵寿司;

第2名,竹寿司;

第3名,鮨一家……”

我:“呜哇,山本家的寿司店居然排第二名吗?不过山本叔叔的刀工的确相当精湛呢,其实如果地理位置再好一些的话,说不定能排到第一名。”

“咦,第二名的寿司店居然是山本哥家开的吗?!”风太眼神微微发亮。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向后翻了几页,又念道:

“山本哥最喜爱的事物排行……第一名是重要的伙伴们,第二名是棒球,七名是……哇、真的!山本哥第七喜欢的是老爸做的寿司!”

我:“……”

这位的喜好也是意料之中呢。

不过朋友们的排名居然已经超过棒球了……以及他居然很喜欢吃寿司吗,还真是意外地看不出来!

我兴致勃勃地换了个姿势,半靠在墙边,听着风太继续念他的排名书。

“下一页是,阿纲哥喜欢的人排行——”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微微一愕,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在空中盘桓了片刻,意识到眼前根本没有其他人,我才垂下目光,看见风太半埋在排名书里,双眼紧紧黏着书页。

……除此以外再无旁人。

可是,原本安分守己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笃笃地开始剧跳。

我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想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出声叫停,却又忍不住地屏住呼吸,想将结果听个真切。

上一次这么紧张,似乎还是在国小毕业考那年,我满心盼望着能考进分数线最高的绿中,视线在排名榜上逡巡的时候,也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喜欢”。

对我而言,这个词实在遥远又熟悉。

被告白时,那些穿着校服,身形各异的男孩,总是会深深地鞠躬,目光垂下,或大声或小声地说着喜欢你,说着请和我交往吧。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兄长带着奚落地询问,问我喜欢是不是喜欢那种类型时,我又总是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从小因为虚弱而生活在寂寞的环境中,我对“喜欢”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书本、电视剧,以及他人的口中。

然而,仿佛某种答案一般,冥冥之中,它又一次降临在我眼前。

陡然之间,我意识到了某件事情。

在天台呼啸的风声中,我想起了某个人。

然后——

“阿纲哥喜欢的人,

“第一名是,云……”

“哐当——!”

印着“立入禁止”字样的铁门被蓦地推开。

也许是用力过猛,铁门重重地撞上墙壁,在响亮的撞击声中,对方猛地停下脚步。

我神情空白地望过去,沢田纲吉左手被吊在胸前,单手撑住膝盖,微微弯腰,胸膛剧烈起伏。

明明看起来很累,视线却那么集中,穿过被微湿的额发,我看到他的双眼,依然那么可怜,像小狗一样,惶恐不安。

我猜沢田纲吉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不少内容。

此时,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发着颤,目光正紧紧锁着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恐慌。

春末夏初,顶楼的风拂面而过,白鸽振翅,栏杆被日光照得温热,我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植物香气。

——咚、咚、咚。

心脏狂跳——

作者有话说:喜闻乐见的那个来了,下章还有! [竖耳兔头]

话说大家居然很喜欢看日常吗,我一直很担心日常含量太高会不会很无聊什么的…… [可怜]

第53章

“是谁?”

我问。

另一位在场者正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排名当中,因此这句话,我只是在问一个人。

“沢田君喜欢的人里,第一名是谁?”

“——”

那个人满脸空白地回望着我。

……咄咄逼人。

我在心底评价自己。

平时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这些天来,我不断反刍着黑曜乐园中的蛛丝马迹,辗转反侧,最终得出唯一可信的答案,只有“彭格列是真的黑手党”这一条,此外的种种情绪,全部没有着落。

直到风太说出那句无心的“喜欢”。

而我什至没来得及产生更多情绪,沢田纲吉便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天台大门,在鸟鸣啁啾、树影摇曳的夏初,与我的目光撞个正着。

其实那句追问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就像去总务处提交文件, 敲门之后会说“抱歉打扰了”,离开之前会说“十分感谢有劳您了”, 我问他第一名是谁, 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可是这时候,沢田君望着我,整张脸已经通红。

我:“……”

沢田纲吉:“……那个。”

风太依旧在读他的排名本,这时已经念到了第三名。

最开始、对第一名的宣读,其实早就在铁门被推开时结束,而在剧烈的声响中,我什么也没听清。

也许是因为铁门被用力推开时的巨响,也许是因为心如擂鼓时引起的耳鸣,亦或者根本就是听者无心。

无论如何,这份写在试题背面的标准答案,我最终没有看到。

长久的沉默后。

像是终于定了心神,沢田君露出难得沉稳的表情,走了过来。

“对不起,打断你们了。”他看了我一眼,兀地移开视线,带着歉疚地望向抱着排名书的小朋友,低声道,“那个…风太,我有些话,想——”

“哎呀,阿纲哥!”

直到这时,风太才像是从自己的排名中回过神,看到突然出现的沢田君,惊喜交加地仰起脸。

他甚至没等沢田纲吉第二次开口。

“你是有话要和京弥姐说吗?没关系,刚好我也已经在天台试过和排名之星联络,虽然失败了,但是刚好可以回去研究新的方法。”

说着,小男孩“啪”的一声合上书,将厚重的笔记本夹至腋下,小跑到门边。

正费劲地拉开门,风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遥遥露出一个笑容,对着沢田君挥了挥手。

“对了,我有好好为阿纲哥保守秘密喔!”

说完,便贴心地将铁门关上,转身离开了。

“哈啊……保守秘密吗……”

重复了一遍风太的话,沢田纲吉额边滑下几道黑线,脸上毫无疑问地写着“完全就是把我卖光了啊”之类的吐槽。

虽然不确定他们口中的“秘密”是什么,但沢田君看起来的确有点好笑。

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正打算嘲笑他两句,忽然想起此时正处于何等尴尬的场面之下,正欲扬起的嘴角立刻垮下,顿时失去了兴致。

——好了,虽然不宜旁听的小朋友被支开了,但是现在,我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如何和沢田纲吉独处。

……不出意外的话,最开始在病房,沢田君和我道歉时,我是一边说着“你没有错”一边哭着跑开的。

并且五分钟之前,风太念出的排名题目,恰好与沢田君的隐私相关,而他本人又恰好在这时候推开了门。

以及刚才,沢田纲吉火急火燎赶上来时,我还盯着他,堂而皇之地问,第一名是谁。

我:“……”

我:“…………”

很好,被六道骸夺舍了。

这种蠢事一天之内居然能连做三回,而且犯蠢对象都是同一人,事到如今干脆别活了吧。

这种情况下单手捂脸大喊“ Kufufu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有用吗?六道骸这时候为什么不附身我了?还是说我陷入这种局面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恐怖如斯!

短短几秒,我的思绪几经周折,脑中的内容已经从“我是白痴吗”一路狂奔到“六道骸是否会竞选美国总统”,得出的结论均为50%。

更要命的是,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开口,沢田纲吉似乎以为我还在生气,因此谨慎而小心地起了话头。

“京弥同学……”

他说。

我勉强回神,抬眼看他,才发现沢田君的脸色竟有些凝重,微微抿起唇,目光中带着少许忧虑。

而后,在我困惑的注视下,他开始了今天的第三次道歉:

“真的、对不起。”

他好似比我还要窘迫。

…但是,为什么要道歉呢。

虽然我的确委屈过心酸过,但那些都是属于我自己的情绪,与做出正确决策的沢田君无关,何况在第一次道歉时,我也已经说过,“不是沢田君的错”。

也许是今天丢过的脸已经够多了,或者是因为阳光太温暖,天台的风又太轻柔。

本应该维持体面,当场表示原谅的我,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歪了歪头。

“那么,沢田君错在哪里了呢?”

“在黑曜的时候……我不该不顾京弥同学情绪——”

像是在脑海中措辞了千万遍,在我话音刚刚落地的那一刹那,沢田纲吉微微垂下的眼帘便立刻抬起。

他的眼中蓄着一汪异常明亮的光,声音越说越大,眉头却微微皱着,看起来真诚又恳切。

“我不该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提前请狱寺君拦下京弥同学,害得你晕倒,浪费了找回云雀学长的时间;

“不应该在受到巴兹威胁的情况下,替京弥同学做出决定,辜负了你,让你伤心;

“更不该一直瞒着你,骗你彭格列是黑手党游戏,害京弥同学也受了伤……”

我望着他,未置一词。

“如果不满的话,京弥同学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沢田君小心翼翼地觑了我一眼,飞快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随后,他忽然从背后抽出了什么,僵硬又坚决地递到我跟前,同时低下头,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听见他高声道:

“——但是,请原谅我,京弥同学!!!”

“……!”

我望着他,以及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礼物,惊愕地瞪大双眼。

此时此刻。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

天空澄澈透明,暖融融的日光从云间洒下,微风吹拂,树影摇曳。

白鸽从顶楼扑棱起飞,翅膀划过树梢,柚花应声落地。

衬衫被风吹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垂下眼。

一枝精致的、随风舒展的粉红色玫瑰,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就这样直愣愣地递到我跟前。

甚至没有过分精致的外包装,只有一条同色系的缎带,歪歪扭扭地在花枝上系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几乎有些笨拙。

可是花朵却很娇嫩。

——粉红色的玫瑰花。

花语是温柔真心,与初恋。

我不合时宜地想着。

小时候住院,如果天气分外寒冷,我就会被禁止外出。

那时候,医院病房的书架会摆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我在某天下午读了一本有关花卉的杂志,将其中记录的、有关花语的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例如白玫瑰常用于葬礼,例如粉玫瑰适合给初恋。

哪怕眼下,我清楚地知道,沢田纲吉也许只是单纯在向我道歉。

“……”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对方仍然弯着腰,一动不动,只是手中的玫瑰微微发颤,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很吃力。

这个笨蛋。如果我一直不答应,难不成他要鞠躬鞠到地老天荒吗?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迫不得已地开口。

“那么。”

“是…?”

沢田君微微抬起脸,有些紧张地盯着我。

我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煞有介事地将他的脑袋按下去,好让自己脸上的笑意不要那么显眼。

沢田君有点委屈地,乖乖低下了脑袋。

我:“那么,鲜花我就收下了哦?”

“嗯、这就是特地带给京弥同学的…!”

这样说着,又像是怕引起误会,他挠了挠鼻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其实是Reborn他们提议的,说是向女孩子道歉也要送花什么的…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之后再……”

“没有不喜欢。”

“是吗……”好像松了口气。

“但是——”

“怎、怎么了?”又紧张起来了。

顿了顿,我还是避开了道歉花束有关的问题。

毕竟只是一枝花而已。说不定沢田君也和哥哥一样,只是因为店员推荐才买了粉色的玫瑰,其实根本没在意过花的品种。

“沢田君,先直起身子再说话吧。”我叹了口气。

随后,我捏住花枝,将粉玫瑰轻轻从他微微汗湿的手中抽出。

“啊……”

沢田纲吉微微一愣,才如梦初醒般睁圆了眼,倏地直起身,右手紧紧贴着身侧,分明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时,我才发现他深棕色的圆眼变得亮晶晶,如释重负一样,虽然竭力表现得很严肃,可抿唇时,还是克制不住地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我几乎能看见他立起的小狗耳朵。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沢田君条件反射似的回答:“是、请问!”

然后,又像是骤然意识到自己的紧张,连忙找补:

“那个!我的意思是,京弥同学有问题可以随——”

“那么——”

我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我想知道,沢田君第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

作者有话说:本章bgm是《我想要占据你》[竖耳兔头]

「太快的关系会有危险

太慢的进展会断了线」

可能也有那么一瞬间,沢田纲吉也想过一鼓作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其实自己也许比想象中还要在意她喜欢她,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道歉。

刚好今天是27生日,写到这一章也是缘分,祝十代目生日快乐[竖耳兔头]-

老实讲,这章真的是开文以来卡过最久的一章了,从晚上九点卡到早晨七点,把夜熬穿了才写完这三千字……

在此之后作息就变诡异了,导致虽然能看到大家的评论(真的真的超级感动[可怜]),但是因为通宵码字精力不济,所以有时候只能意念回复一下,为了表达歉意这章掉落红包,欢迎各位评论!

第54章

“我想知道,沢田君第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问出这句话时,她表情平静,态度几乎与平日里询问他学生会工作时无异。

而他张口结舌, 一时说不出话来。

——喜欢。

第一喜欢的人。

是天边的云, 晚间的月。

是放学后偶遇的, 偷偷点烟未遂的。

是在最失魂落魄的时候,为他披上外衣,连释放善意都那么矜持的。

是会长、大小姐, 是偶尔流露出寂寞神情,却能独当一面,温柔且正义的。

是提出问题的人。

——是京弥同学。

他心想。

可是这种话,究竟要怎么才能对她坦白呢?

最开始,在他们还未熟识之前,被大家叫做“废柴纲”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人是笹川京子。

毕竟被称为“校园偶像”的京子温柔又可爱,无论对谁都很亲切,即使两人之间的交集寥寥无几,沢田纲吉也一度在心底默默憧憬着她。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在意的人却变成了京弥同学。

在代官山时,心里想的是“不能让她一个人”;她与云雀学长产生矛盾时,惶惶不安地想为她解决困扰、要更了解她;触碰到她惆怅的过往时,心中便泛起酸涩,想要靠近她保护她。

乃至于。

看她笑吟吟地露出虎牙,会没由来地感到欣喜;看她泫然欲泣,便担忧紧张, 不敢妄动;看她生气,便辗转反侧,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

可是对于软弱的他来说,如果不借助死气弹,有些话是一辈子也说不出口的。

……因此,面对着如此直白的提问,他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说的话在嘴边打转,却一字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乌黑的长发,洁白的衬衫,看着她沉静的双眼。

想说喜欢你,又怕被拒绝,怕她露出困扰的神情,也怕她再提起不相干的名字。

“……”

一直到天台的铁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场凌迟般的沉默对峙才宣告结束。

“没有答案的话就算了。”

云雀京弥神色不变,转过身,不忘叮嘱他:

“我该回去了,沢田君在医院安心养病就好。”

态度依旧得体,看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沢田纲吉沉默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凝视着她手中那枝粉色的玫瑰,最终只是垂下脑袋,蜷起了手指。

废柴纲。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

混乱的思绪又持续了一个礼拜,一直到出院,纲吉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走路撞墙的频率明显上升;独自一人时总唉声叹气;和朋友们交谈时,说着说着就会走神;一有空就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却好像从来没有发送出去过。

甚至就连妈妈都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哎呀……怎么连最喜欢的汉堡肉都吃不下去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纲君?”

妈妈有些担忧地望向他。

“没什么啦。”他心事重重地撂下筷子,勉强冲妈妈挤出一个笑容,半真不假地找着借口,“上午和蓝波一起吃了章鱼小丸子,所以现在还不是很饿。”

说着,他站起身。

“——多余的汉堡肉就分给大家吧,我先回房了,妈妈。”

家庭教师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午餐的章鱼小香肠,盯着他离去的身影,罕见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因为事先请过病假,在出院后的几天,他还能再休息几天,不至于在这种时刻回到学校,被迫面对京弥。

沢田纲吉意兴阑珊地躺在床上,单手枕在脑后,恹恹地望着天花板。

…自从那一次的天台提问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京弥同学。

先前遭受过袭击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出院了,病房不再紧缺,云雀学长顺理成章地又换去了单人间,他也失去了再次遇到京弥的机会。

根据护士们的交谈,他不出所料地得知,云雀学长从来只住单人间。

如果被医院塞了舍友进来,又对对方很不满意,他也只会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主动要求更换病房,自己搬走是绝无可能的。

这还是头一回。

“大概是那位京弥小姐要求的吧。”她们这样讨论,“毕竟同病房的患者经常因为来探病的人太多,被喜欢安静的云雀追着揍呢…可能是怕给对方造成困扰,所以提前让哥哥搬走了。这下我们也不需要收拾残局了,哎呀,那孩子真是体贴……”

只有纲吉心中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笨蛋一样的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京弥好好道歉,却在最后关头因为心虚,没有回答上来她的问题,又把她推远了。

这种情况,就算马上回到学校,和她同学也只会变得尴尬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翘起边角的机器人海报。

“一直叹气的话,会被黑手党丢进海里喂鲨鱼哦。”

头顶冷不丁传来小婴儿稚嫩的声音。

一抬眼,才发现Reborn正从吊床上趴着向下看,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起来分外渗人。

“…呜哇!”

纲吉被他吓得一激灵,意识到房间里没有出现超自然现象后,又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说:

“这种骗小孩的说法谁会信啦……”

连吐槽都这么虚弱。

小婴儿勾起嘴角,哼笑一声。

“虽然这是事实,不过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就不向你展示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胶囊,慢悠悠地将它打开,轻飘飘道,“不过我有其他方式让你不再叹气哦。”

“哈?”

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纲吉感觉手背一痒,低下头,看见右手上鼓起一个红色的大包,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过了。

再抬起头,眼熟的蚊子在小婴儿身边绕了个圈,便飘飘悠悠往窗外飞去。

他若有所感,脑中忽然闪过某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打了个寒噤,猛地低头。

随后,在他的注视下,自己的手背上,缓慢地浮现出了骷髅头像。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骷、骷髅病?!”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右手,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

与此同时,手背上的大号骷髅头发出了悠扬的声音:

“明明很喜欢她,却因为心虚害怕不敢告白,结果惹对方生气,一周都没见到她。”

“明明很喜欢她,但之前却在她面前和其他女生告白过,所以到现在都不敢面对。”

“明明很喜欢她,可是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居然是对不起,导致连告白都想要借助死气弹。”

“明明很喜欢她,但是——”

“呜哇!…怎么说的全都是同一个主题啊!”他又羞又恼,掩饰似的大叫打断了骷髅的话。

沢田纲吉一把抱住脑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赤着脚团团转。在Reborn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顿了顿,再次面红耳赤地大喊:

“之前不是已经得过一次骷髅病了吗!而且我也没有再被打十次死气弹啊,为什么身上还会有骷髅?!”

恼羞成怒下,纲吉一把抓住了家庭教师,扯住他的脸,将小婴儿拉成了大嘴猴:

“喂、是你干的吧!快找夏马尔去要解药啊!!”

“这可不是骷髅病哦。”

小婴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准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以他的哀嚎声为背景音, Reborn不知从哪里拉出来一面白板,用教鞭指着上面的三叉戟蚊子,推了推眼镜,仿佛很专业地解释起来。

“这个是夏马尔新研发出来的骷髅病Plus·beta版,骷髅出现后,只会重复近一个月以来最令人难以启齿的丢脸的那件事,从而敦促患者洗心革面,直视自我。”

停顿片刻,小婴儿的视线挪到了他的手臂上,语气天真地说:

“当然,三个小时内不解决当然也会死的。”

“……”

沢田纲吉低下头。

短短几分钟,他裸露在T恤外的手臂上已经分布出三四只骷髅,以及长短不一的文字。

比如【明明很喜欢她,但连主动找她都不敢,只好每天睡前偷偷许愿希望她来看自己。 】

比如【明明很喜欢她,但是很怕她的哥哥,既又想讨好他又怕被他揍,犹豫太久被当做挑衅,所以被加倍讨厌了。 】

比如【明明很喜欢她,连道歉时送她的花都是精挑细选的,但进了花店发现太穷只能买一朵,连装饰都买不起,导致现在看到花店就绕道走。 】

纲吉:“……”

Reborn:“噗噗。”

“噗噗什么啊!”他红着脸喊。

一扫先前的萎靡,纲吉胡乱地把衣服往脑袋上套,一边伸袖子一边开门,像是转移尴尬一般,碎碎念道:“夏马尔应该还在保健室,一定要求他给我解药……”

“骷髅病Plus·beta版目前还没有研制出解药喔。”

一直到他穿戴整齐,Reborn才幽幽道。

“?!”他骤然扭过头,瞪大双眼看向Reborn。

“那我岂不是……”

【岂不是没救了! 】

这样想着,余光又扫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明明很喜欢她”,心中当即涌上一股悲凉。

【连告白都没有,还在冷战之中,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呜哇,临死之前我还能再见到京弥同学一面吗……】

Reborn :“当然,办法也是有的。只要能解决骷髅重复的丢脸的事,让它成为不再羞于启齿的正面回忆,就可以让身上的痕迹消失了。”

随后,他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天真的眼神:

“那么阿纲,你要和明明很喜欢的人告白吗?” ——

作者有话说:柏林老师亲手放出了骷髅病Plus·beta版! ←原著没有这个东西,但是柏林老师想要,柏林老师得到

第55章

“…什,什么告白!”

“……●_●。”

“等等,不是非得告白不可吧…!”

“……●_●。”

良久,他才好似反应过来, 瞪大眼睛望向Reborn:

“让骷髅念的事情变成正面回忆,不一定只有一种方法吧?!”

“是呢。”Reborn终于大发慈悲, 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每句话开头都是明明很喜欢她的情况下,只要变得不喜欢她就可以了呢。”

“……”

完全不可能啊!

沢田纲吉痛苦抱头。

从打败六道骸到现在, 整整半个月时间里, 虽然已经勉强接受了“我居然罪大恶极喜欢上了京弥同学”的现实,但因为京弥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所以到现在也只是鼓起勇气和她道歉了而已……

呜哇、这样一想真的好逊!

所以说除了告白之外,唯一的解决方法竟然只有“变得不喜欢”,但这两条方案, 无论哪个都做不到啊…!

【明明很喜欢她,但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的整整半个月内, 和她唯一的交集居然只有道歉。 】

与此同时,手臂上的骷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秘密大放送,抖露的刚好是他刚刚在想的事情。

纲吉涨红了脸,借着余光瞥了眼Reborn ,发现这家伙果不其然又开始了“噗噗”的嘲笑。

“别笑了啊!”他绝望道,“快想想办法啊Reborn!”

小婴儿睨着眼:“嗯……”

“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给你!”

“嗯嗯……?”

“还有也不会再让蓝波来吵你了!妈妈做的汉堡肉和牛排也全部让给你!新开的手磨咖啡店的会员卡我也会去办!”

他留着宽面条泪,膝行着蹭过去,双手合十:

“求求你帮帮我吧,Reborn大人!”

“好吧。”像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贿赂,世界第一杀手叹了口气,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那就勉为其难帮助你这一次好了。”-

“不…不是死气弹吗?”

“说什么呢,阿纲。” Reborn一边吃着买来的仙贝,一边露出了谴责的表情,“列恩为了织你的手套和批评弹可是消耗很大的,别这么不懂回报,嚼嚼嚼。”

“那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啊!”

“等着就好。” Reborn淡定道。

紧接着,就像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楼下忽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伴随着伙伴熟悉的声音:

“十代目,我们来了!”

“……”

沢田纲吉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而,还没等他意识到朋友们的来意,楼下正在晾衣服的奈奈已经欣然邀请大家进了屋。

在狱寺受宠若惊“打扰了!”的招呼声之后,穿着私服的学生会成员们(其实只有两位)鱼贯而入,来到了他的卧室。

……后面还辍着一个满眼放光的小春。

额边划过一滴冷汗,某种不祥的预感在纲吉心里按响了警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Reborn的表情,山本却先一步地道明了来意。

“哟阿纲!”山本冲他招了招手,一如既往地笑容爽朗,“小鬼刚刚打电话说你需要帮助,让我们来你家开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狱寺对他的开朗不以为然,此时已经脸色阴沉地开始了阴谋论:“莫非是六道骸那家伙又卷土重来了?哼,这次一定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的……”

小春则明显状况外地开始了奇怪联想:“哈咿?!阿纲先生遇到麻烦了吗?没关系——小春一定会陪你共渡难关的!”

沢田纲吉:“……”

不,你们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把耳朵塞起来,然后让我一个人等待死亡。

这样想着,身上的骷髅又开始尽职尽责地播报起来:

【明明很喜欢她,但是从来没想过开口告白,才十四岁就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到八十四岁的打算。 】

沢田纲吉:“…………”

好了、已经死亡了!已经是社会意义上的彻底死亡了!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抱着“也许大家没听到呢”的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众人的表情。

“哈咿!”小春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附近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吗!”

“什么都没有!”

他飞快地反驳,同时默默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谁的手机铃声响了,哈…哈哈。”

【明明很喜欢她,但是每次幻想自己告白成功,都会第一时间想起自己被她哥哥追杀的样子。 】

还没放下的右手手背上,骷髅幽幽发出了字正腔圆的声音,异常响亮。

“……?”

这回,无论是小春还是山本狱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他手背的骷髅头上。

与此同时,皮肤上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对应的文字。

沢田纲吉:“………………”

汗流浃背。

怎么回事啊这个骷髅头,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反而变大了? !

事已至此,再怎么掩盖都没有意义了,纲吉在心底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反复思量过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在座各位都是知情人士”的事实,给大家拿上坐垫与零食,在Reborn的敦催促下,不太情愿地讲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人多力量大,家族成员就是在这种关头才最能起作用哦。”家庭教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手磨咖啡,以一种令人讨厌的老气横秋的语气,颇为闲适地指点着,“在成为合格的Boss路上,你还有的学呢。”

“结果就是把大家喊过来开会而已啊!”

他想起自己空荡荡(甚至透支了一个月)的钱包,不由热泪盈眶,悲愤地扬起头:“这对骷髅症根本没用吧!”

“哈咿?阿纲先生怎么能这么说呢!”

听到他丧气的话,小春怒而打断他的话,单手握拳,背后燃起了熊熊火焰。

“小春在这方面可是很在行的哦!总而言之就是要向喜欢的女生告白是吧?”

停顿片刻,她似乎很伤心地拭去眼角的泪滴,单手捂心,露出忧郁的神色:“虽然很伤心,但是为了阿纲先生的生命着想……等着吧阿纲先生,小春会从《凡尔○玫瑰》里找到最浪漫的告白方式的!”

【……不对吧!就算要模仿少女漫也该是《花○男子》而不是《凡尔○玫瑰》吧!那本漫画最后大家好像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

“哈?《凡尔○玫瑰》那种东西怎么能当参考啊?”狱寺君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

在小春不满地抗议中,深受女生欢迎的狱寺君抬起下巴,斩钉截铁道:“以十代目的身份能力,告白绝不需要模仿任何人也会成功的!”

【虽然前半句话我很认同,但是抱歉啊狱寺君……我就是个连告白都不敢、只会一个劲道歉的废柴,别说告白成功了,现在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

“啊,那个我不是很了解呢。”山本坦诚地挠了挠脸,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不过告白就是那样的吧?”

“?!”

是了,山本在学校里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在纲吉如见救星的眼神中,校园明星山本君伸出手,开始了意义不明的比划:

“就是咻的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啪的一下把话说完,最后就砰砰地在一起了!”

【太抽象了吧…!果然不愧是山本,听完真是毫无受益啊! 】

依次倾听完大家的发言,原本还不切实际抱有期待的十代目,此时彻底陷入了消沉之中。

“完…完全不行啊……”他满头黑线地垮下肩,两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这些方案一听就不会成功的,说不定还会被京弥同学嘲笑的啊……”

毕竟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种堪称残酷的幽默,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以为他是被六道骸附身了……

正暗自神伤着,忽然感觉身旁的狱寺君骤然弹射起来,像是被黄瓜吓了一跳的猫。

“云、云雀京弥?!”

狱寺失声大喊。

纲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却见山本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一向笑容满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困惑:

“阿纲,你……”

反而是小春表现得最为镇定。

在炸毛跳起来的狱寺君身旁,她只是恍然大悟似的哎呀一声了,随后捂住了嘴,睁大眼小声道:

“阿纲先生喜欢的人,原来是京弥さん吗?”

三人的视线直直地朝他脸上投来。

他有些茫然地接受着大家的注视,四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纲吉终于灵光一闪,反应过来。

【大家原来是刚刚才知道的吗? ! 】

是了,骷髅病Plus从头到尾都只是用“她”来指代京弥同学,所以大家这样表现,也许是因为只知道有那么一个“沢田纲吉喜欢的人”存在,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京弥。

他豁然开朗,紧接着,又飞快地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因为第一次被死气弹打中时,学校门口聚集了太多人,所以校园里至今还流传着“废柴纲暗恋笹川京子”的传言,身为同班同学的狱寺君与山本明显也受到了影响,顺理成章地认为他心中的那个人是京子…!

甚至更久远一点的时候,在解决完巴兹之后,碧洋琪还在提醒他“为了其他女孩辜负京弥同学”时提到了京子的名字,而当时心急如焚的他根本没有注意。

【难、难道说,京弥同学不想见我的理由里也包含这个吗……】

回忆了一下她这些天来的行迹,他其实也不大确定。

只是,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是不是说明,京弥同学也有那么一些在乎他呢?

……仅仅是这个猜测,就让他沉入海底的心又躁动起来,不住乱跳。

但他其实,没有喜欢过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