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部分时候, 我自认为是个温良友善的好市民。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黑曜的不良少年都跑到并盛门口挑衅了,就差没在校门前挖口坟出来,身为本校学生会长,我实在也很难对罪魁祸首有什么好脸色。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其实哥哥的爱校情结并非后天形成,而是在娘胎里就已经传染给了我……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我现在看到黑曜的那身校服就会一股无名火。
总而言之,云雀家的家训是“有仇必报”。
虽然更多时候, 我和哥哥的作风背道而驰, 但那只是因为没人和我结仇,并不是因为云雀京弥有多爱忍气吞声。
有一搭没一搭地自我剖析完,我自觉这短暂的几秒已经给双方留足了体面,于是礼貌地说:
“同学,你现在还打算袭击我校成员吗?如果没有这方面打算的话, 现在就可以滚回你的黑曜老家了。”
柿本千种:“……”
狱寺隼人:“……”
狱寺君一言难尽地瞅了我两眼,脸上露出了包含着震惊、恍惚、不甘,百分之五的忍气吞声以及百分之零点五的触动。
如果这是一款TRPG,根据骰子掷出的不同结果,他也许会做出“你居然有战斗力”“说话居然这么难听”“谁要你插手我的事情了”“算了看在十代目的份上不和你计较”“谢了”之类的反应…顺带一提,最后一句应该属于投掷大成功才会出现的特殊情况。
当然,现实毕竟不是游戏,狱寺君也不是不看场合的笨蛋,甚至他的反应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在柿本千种手中悠悠球落地、他借着球绳回拉的那一刻,他手中便再次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炸药,只等柿本一动,就能甩出去把他炸成血舞。
柿本千种盯着我看了片刻。
“云雀京弥是吗……啊, 真麻烦。”
这家伙用平静的声音抱怨着。
随后,他像是妥协一般,微微弓着背,将红色的悠悠球收回手中,看了眼狱寺,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宣言:
“我们还会再碰上的。”
说完,便在狱寺的充满敌意的目光之下,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柿本千种的背影消失在目光中,狱寺才终于放松的身形,盯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柿本千种……难道是敌对家族的人吗。”
他喃喃着说。
“不太清楚。”我仍然保持着客气且冷静的语气,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但是劳驾,狱寺君。你的烟花真的快炸了…为了防止损坏公共财产被罚一笔大的,可以麻烦你先把它熄了吗?对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
“呃?!”
话还没说完,我正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忽然就被狱寺反手擒住。
这家伙身手快得吓人,瞬移一般绕到我身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单腿卡在我膝窝处,将我双手反剪在身后,以一种警察擒拿恶徒的姿势,恩将仇报地将我给制住了。
狱寺君:“等一下,你先别动。”
“?????”
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已经被一长串问号刷屏了。
平心而论,我真的觉得自己装聋作哑的工夫已经做得足够用心,炸药我当烟花、 Reborn我视作小孩,说什么黑手党家族我也只假装他们在玩游戏——天地良心!全世界还有比我更善解人意的同学吗?总不会就因为我偷听到柿本千种说了两句话,狱寺君就打算杀我灭口吧……说真的,我的演技至少比沢田君要好多了!
……或者说狱寺君其实是什么正义使者,见不得我对柿本的嘲讽,想给我点教训?
努力地平复好心情,我面前侧过脸,弯了弯嘴角,冲着满脸严肃的狱寺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声好气道:
“狱寺君,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严重的误会,可以等我处理完事情后再慢慢解决,看在我刚刚帮了你一把的份上,麻烦你先放开我……”
说着,我瞟了一眼狱寺。
……然后,我惊喜地发现,他根本连看都没看我。
此时此刻,这位刚刚被我救下的学生会干事,正抻着脖子,远远眺望着商业街的原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
忍无可忍了。
虽然真的很想踹他一脚,但我的才能只在远程攻击上有所体现,惨淡的身体素质也不支持我和他近身纠缠。
甚至因为整个上午忙前忙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坐下来好好休息,我已经隐隐有些目眩,而且此时受制于人,连换个舒服的姿势都做不到。
有那么一时半刻,我觉得自己像冬天点燃最后一根火柴的小女孩,壁炉里的火和沢田君额头上那团一模一样,祖父和云雀恭弥在半空中布置出了一桌丰盛的大餐,而我走过去吃了一口……呕!云雀恭弥的煎蛋比八十岁的祖父还老!
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了狱寺扬起的声音。他的语气阳光开朗,简直像是被人夺了舍,在我耳边忽远又忽近。
只听他叫道:
“——十代目!我抓到云雀京弥了!!”
……哈?所以刚刚一言不合给我擒住,就是为了这?
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很快地,我听到了哒哒的小跑声,有谁快步奔上前来,边跑边说:
“多谢了狱寺君!等等,京弥同学……京弥同学?!”
晕倒前的最后一秒,我心想一定要把云雀恭弥煎的超老荷包蛋塞进他俩嘴里-
“两周之前,专门收容重刑犯的监狱出现了大规模的越狱。
“经彭格列的情报网调查,越狱的主谋是一名叫做六道骸的少年……而前阵子,黑曜中学的归国转校生当中,领头人也叫做六道骸。”
“重、重刑犯?!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啊…!”
“这个嘛,可能是针对大型黑手党家族的打击报复。总而言之,你必须得打倒他们。”
“你别胡说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可怕的家伙!”
“就算为了昏倒的京弥也不可以吗?为了躺在病床上的了平、被突然袭击的狱寺,还有独身前往黑曜乐园的云雀,都不可以吗?”
“……”
朦朦胧胧间听到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我先是有些恍惚,思绪在半空飘荡了一会儿,茫然间想到了哥哥的煎蛋,心想他的手艺根本没比我高明到哪里去,在这之后,才慢慢恢复了清明,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事情。
原本是去医院安排风纪委员巡逻人手的,紧接着得知云雀恭弥只身前往黑曜乐园的消息,匆忙跑回家取了武器,半路听到爆炸的声音,多管了一回闲事,却被狱寺恩将仇报地制住,之后就晕过去了……
我骤然睁开眼。
头还有些晕,我睁着眼睛缓了缓,正打算撑起身子,忽然“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便听见一道陌生且荡漾的声音:
“哎呀,可爱的小姐醒了~真是刚刚好呢,我一回来就能看到你美丽的双眼~”
在我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之前,某道身影已经先一步扑到我面前:
“京弥同学?!”
我默默支起身子,扫视了一眼这间屋子,发现并不是中央医院的病房,而是我经常光顾的校医务室,沢田君与Reborn正站在床边,刚才听到的应当就是他们的交谈声。
门边斜斜地靠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原本正撇着嘴看向沢田君,注意到我的视线后,脸上立刻挂起油腻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支粉玫瑰,晃身闪现到面前,一屁股挤走了沢田君,将花一把塞进我手中。
“来~这是给小姑娘的探病礼物,请收好~”
我:“……”
沢田君:“……”
沢田君露出了充满吐槽欲、又好像有点不爽的表情,但因为对方是医生,所以硬生生把话憋回肚子里了。
说起来,最近一阵子都没怎么生病,所以没有去医务室……之前的佐藤老师离职了吗?这位是新的保健老师?
总觉得发型有些眼熟,好像在某人身上见到过。
大概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因此我暂时没能顾及到沢田君,而是攥着粉玫瑰,盯着那位信任保健老师的工牌看了片刻。
上面正贴着这人的大头照,并贴心附带着“保健老师夏马尔”的介绍。
沢田纲吉紧张地盯着我。
看着我空白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京弥同学…刚刚在商业街晕倒了,但是医院空病房不够,所以我带你来了学校的医务室,京弥同学现在还好吗?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还好。”
我胡乱回答了一声,沢田纲吉便又露出失落的表情,像某种被淋湿的小动物,散发着可怜巴巴的气质。
由于某种原因,我暂时无暇搭理,只是艰难转动着生锈的大脑部件,盯着夏马尔,沉默了两秒,才组织好措辞:
“…您是狱寺君的父亲吗?”
“?”
他好像懵了。
Reborn似乎笑了一声,压了压帽檐。
沢田君也有些呆滞,张了张嘴,目露茫然地看向我。
我说:“是这样的。刚刚在商业街,我有急事在身,路过发现他与校外不良少年斗殴,处于同校情谊顺手帮了他一把,但事情结束后,他却使用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格斗技巧,以不太体面的方式将我按住,直接导致我浪费了很多时间。”
夏马尔勉强恢复了正常,冲我笑了一下:“哎呀,的确是隼人那小子会做的事情。”
我一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一边道:
“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做。在这件事上,狱寺君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也请家长多多关心一下学生的道德认知,做好榜样。”
说着,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沢田。
“……!”
他很快露出了饱含着恐慌与心虚的表情,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左脸写着“指桑”,右脸写着“骂槐”。
从表情来看,若非时机场合不对,我怀疑他能立刻给我土下座道歉。
这种情况下,时间就是金钱——竟敢伙同狱寺君谋害学生会会长的金钱,进而影响我对哥哥的营救进程,就让沢田君遭受良心的谴责吧!
这样想着,我一把将来自夏马尔的粉玫瑰塞进他怀里,在沢田纲吉呆愣地注视下,甩出一句:
“我走了。”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Reborn开了口。
“等一下,京弥。”
我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看向这位指导老师。
“既然要去,就和大家一起吧。”他说,“反正阿纲也需要打败六道骸,对吧?”——
作者有话说:原著应该是有狱寺的发型是模仿夏马尔的设定,而且两位都是外国人面孔所以认成父子(?)也很正常(喂)
狱寺按住京咪是因为临时收到了十代目的短信(群发)的,为了展现自己左右手的执行力于是毫不犹豫冲上去了!
第42章
云雀恭弥其实很少做梦。
也许是樱花落得太多了,也许是在战斗上消耗了太多体力,在他靠到角落,试着平复带血的呼吸时,他似乎做了个梦。
……
云雀恭弥最开始很讨厌妹妹。
说是兄妹, 其实他和妹妹出生时间只相隔两分钟, 于是便从小被父母教育, “要好好照顾妹妹”。
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他的名字叫恭弥,妹妹叫做京弥,两人的名字发音几乎一模一样,于是为了方便,父母喊他“恭弥”,却喊妹妹“小京”,比他更亲切。
除此以外, 晚餐的菜谱妹妹先选、圣诞礼物她先收到,就算同时打碎了花瓶, 京弥也不会受到责怪。
尽管生性高傲冷淡, 年幼的他依然感觉到不公。
哪怕妹妹会在先选的菜谱上悄悄写上他喜欢的比目鱼、等他拆开圣诞礼物后再打开自己的,主动揽下打碎花瓶的责任。
云雀恭弥还是不喜欢她。
双亲工作忙碌, 时常要飞往各国出差,负责照料他们的是含蓄温和、视他们如亲子的桥本夫人。
但即使是这样的桥本夫人,在生活琐事中也隐隐约约地更倾向京弥。
有一回他在院子里午睡,抬眼时刚好看见桥本夫人在客厅里抚摸着发烧着的京弥的头发,叹息着喃喃:
“……是因为恭弥出生时把你的营养都夺走了吗?”
“……”
云雀恭弥收回视线。
京弥身体很差,他从小就知道。
她好像没有过什么重大疾病,但总是会间断地生一些其他的病,换季发烧啦,肠胃炎啦,肺炎啦。
大部分时候,她都穿着或厚或薄的外套,安静地坐在房内或者屋檐下,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书。
但云雀恭弥自己,却几乎没生过什么病。甚至他从小身体就比其他孩子强健,幼稚园的田径比赛(尽管他没有报名,只是追着大放厥词的原来的第一名揍了一顿)也总是他能夺冠。
这时候,如果他转过头,就会看见坐在教室里的京弥,舒展着眉头,透过玻璃看着他。
那时候她的目光总是很邈远,仿佛在看他,又像是在看远方,像是在为他而高兴,又像是为自己而困惑。
云雀恭弥便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开心,似乎自惭,似乎酸涩。
但他是“那个云雀”,从小其他孩子就隐隐畏惧他,而他也习惯于不与那些草食动物一般软弱的人交流,他的孤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于是他没有去探究自己的内心,没有试图去与京弥做过多的交流。
直到国小三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云雀恭弥已经开始使用浮萍拐作为武器,惩治附近索要生活费的高年级学生,周边的孩子都已经听说过了他的名声。
但他那时毕竟才九岁,还不足以强到能一个人对抗三四个十来岁的国中生。
就如同很多俗套故事里所写的一样。
在他被那些不良少年推倒在地起不来身,将要面对更多落下的拳头时——
他那一向体弱多病的妹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下扑倒在他身上,用后背挡住了那些混混的拳头。
云雀恭弥仍然记得,那时候云雀京弥睁大了双眼,直直地望着他,那双圆润的、眼尾上扬的蓝灰色的杏眼里,全是她将落未落的泪水。
然而她似乎和自己一样倔强,尽管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尽管对未知充满了恐惧与惊惶,她依然强撑着不去眨眼,不让眼眶里的泪水面对着兄长落下。
“恭弥不怕,”云雀听到她稚嫩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在他耳边小声安慰着,“我明天就和妈妈打电话,让她联系人手,把并盛所有讨厌的坏国中生……”
身后是混混带着风的拳头。她大概是太紧张、太害怕了,以至于说话磕磕巴巴、连语言都组织得不如往常流利了。
云雀恭弥觉得,她可能是想说“整治”或者“肃清”之类的词,但一时失语,卡在这里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落下一个词:
“让妈妈的人手把这些人全部、咬杀。”
后来云雀恭弥猜测,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她目睹了上学路上的小狗打架。
不过那个时候的云雀,并没有想到那些。
年幼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溺水一样,“扑通”一声狠狠下沉。他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又像紧缩又像膨胀,酸得令人不适。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天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把妹妹从身上拉开,如何自己爬起来,又如何捡起浮萍拐;把那几个国中生打得不敢回头的了。
他好像受了不小的伤。
只记得妹妹被划伤了脸颊,怔怔地抬头看着他,一边哆嗦着为他贴上歪斜的创口贴,一遍无声地流着眼泪。
“恭弥,恭弥,”她哽咽着叫他,扶住受了伤的手臂往前,一步一步,蹒跚着,“哥哥,我们回家去,我们回家去。”
云雀恭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
“京弥不怕。”他生涩地模仿着妹妹的安慰,努力地柔和着声音,“嗯,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桥本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以为桥本夫人会责怪自己,怪自己怎么没保护好京弥,但是没有。她只是叹息着为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又请了医生细看,随后给他们的父母致电,又与班主任请了一周的病假。
在这之后,她坐到兄妹对面的沙发上,想要开口。
随后,云雀兄妹同时开了口:
“不是哥哥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京弥。”
“……”
桥本夫人先是一怔,随后微微叹气,露出一个混杂着愠怒、温和与无奈的笑。
“唉,你们啊……”
最终她没有责怪更多,只是如京弥所言,联系了父母熟悉的人物(他们至今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局的人),好好整治了一番并盛町的治安。
而云雀恭弥。
在那一天之后,他才真正的意识到,除了“那个云雀”的称号之外,他还是一个人的兄长。
他意识到云雀京弥是自己的孪生妹妹,和父亲母亲一样,是血亲,是他人生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在那之后,他逐渐地、逐渐地成为了并盛中学的武力传说,成为了并盛町无人不知的“风纪委员长”,成为了被很多人敬畏的存在。
他几乎成为了并盛——尤其是并盛中学的地头蛇。
更恰好的是,由于妹妹国小毕业那年生了大病,不得不请假疗养,她比云雀晚入学一年。
于是他更能关照京弥。
他的妹妹独立、谨慎、沉静,即便偶有任性,也并不讨厌,更何况又生得与他那么相似。
云雀恭弥第一次在上课时敲响京弥教室的门时,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显得有些紧张。
他双手环臂,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叫道:
“云雀京弥。”
“……”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的妹妹面带不满地走了出来。
与云雀恭弥越长大越温和的态度相反,随着年龄增长,云雀京弥对待兄长的态度愈发不客气——或许这是青春期少年的通病。
云雀恭弥后退一步,冲她摊开手,掌心是她的药盒。
“你今天忘记带了。”就像在家里一样,他顺手揉了下妹妹的头发,“下次别忘了。”
京弥一把捂住自己的刘海,小声抗议:
“昨天刚洗的头发,又被你弄乱了。”
云雀“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明显的微笑,有点恶劣地评价道:
“弄不弄乱也没什么差别吧,还装成这副草食动物的模样。”
“就是要和大家一样才好啊。”京弥不太在乎地回答,“明明是哥哥没有品味。明明前几天还收到了情书呢。”
云雀恭弥眯起眼。
“谁?”
“……总之,不告诉你啦。”
京弥含糊过去,将自己的药盒收进口袋,扭过头,冲哥哥摆摆手:
“以后有东西要给我的话,喊你的风纪委员来就好了。大家到现在还在猜我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如果让他们确认的话,估计没人敢靠近了吧。”
云雀恭弥盯着妹妹走回座位,陷入沉思。
明明姓氏相同、名字发音也类似,甚至外貌也都是黑发蓝眼。
他与云雀京弥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居然还需要猜?
…直到回到接待室,他还一直思索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委员长平时表现得太…不易接近,所以大家都不敢相信您会有同胞姐妹?”副委员长草壁哲矢小心翼翼地解答他的疑问。
云雀恭弥:“……”
如果是那些弱小无趣的草食动物,会以己度人也正常。
随后,他又想起了京弥口中的“如果确认和你有关就不会有人靠近我了”的话。
他想了想,觉得很不错。
……翌日,云雀京弥一进校门,就被两排穿着风纪委员制服的飞机头夹道欢迎了。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这群人已经拿出了喊委员长的气势,大声唤道:
“大小姐早!”
道路两旁路过的普通学生纷纷向她投去惊恐的眼神。
京弥:“?”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也许兄妹之间天生就有某种感应,他能感受到妹妹此刻的不安与尴尬,但他对此相当满意。
迎面走来时,他扬了扬嘴角,冲着京弥好整以暇地打了招呼:
“早。”
两排风纪委员:“委员长早!”
京弥:“……”
在长久的沉默后,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的单肩包扯下来,砸到自己怀里。
他满意极了,单手接住书包,转身离开。
“走了。”
风纪委员长对他的妹妹说——
作者有话说:这种时候就是想起妹妹的好时候!黑曜就是要写兄妹情!
大概讲述了一些小时候的故事,算是对之前风讲述的往事剧情进行了伏笔回收,毕竟是同胞兄妹,所以在塑造的时候,还是尽力刻画了恭咪稍微柔软的一面[抱抱](这次真是抱)-
今天卡文的时候反而很顺利地把同系列的《我哥迪诺》(?)文案也码出来了!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收藏一下什么的!我把文案贴在这里~ [竖耳兔头]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教导,就是来自母亲的同一句话。
“——你父亲是身份不凡的贵人,不要堕了他的颜面”。
尽管我只是个没有见过父亲的私生女,和母亲蜗居在那不勒斯的廉价公寓里,与成日家暴的中年男人为邻。
但因为母亲的话,我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在日久经年的贫困中等待着。
我幻想着某天被穿着昂贵西装的生父接回,成为能拥有自己房间、每天早晨都可以喝到牛奶的大小姐。
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母亲无法忍受、抛弃我回了日本,我开始学着欺骗与偷窃,终于在某一天,等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
“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的继承人,来接你回家了,安妮。”
他带着笑说。
我问:“我的父亲呢?”
“……”长久的沉默后,对方说,“父亲去世了。”
“抱歉,安妮,在父亲去世后我才知道你的存在…不过请放心,我会认真做一个好哥哥的。”
自称迪诺的少年这样同我承诺。
在端详完他身上的手工定制西装、镶着钻石的腕表,以及热情洋溢的笑容之后,我的某种阴暗念头骤然升起。
“好啊,哥哥。”我笑吟吟地说,“我的名字叫艾格妮丝。”
“艾格妮丝”在希腊语中代表着“纯洁”,而我是在贫民区摸爬滚打、长于欺诈的坏姑娘。
——迪诺·加百罗涅一定想不到,他大发善心地接纳了一个私生女,其实是引狼入室。
第43章
对于最开始的云雀恭弥来说,妹妹只是一个普通的名词。或许代表着“其他人提到你时就会顺带想起她”,但他对她并没有更多的特殊情感,比起大人们口中的“哥哥理应保护妹妹”这种话,他甚至有时候觉得妹妹有点烦。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聪明、健康、孤高的孩子, 既不需要妹妹帮衬, 也不需要她的夸奖。
但大人会偏心她, 让云雀恭弥偶尔觉得厌烦。
那种讨厌是极其细微的,大概像是夏季空调房里误入的小飞虫,不至于让人辗转反侧,可一旦注意到就难以忽视,让他不管怎么样总能分出一点精力去思考如何拍死它。 -
其实对于兄长,她一开始是抱着羡慕与自豪混杂的心态。
云雀恭弥健康强壮,可以在日光下奔跑、成为孩子口中的老大,这多么让人羡慕啊。
而她自己,大多数时候只能在阴影里沉默地阅读着自己挑选的书籍。
偶尔从同龄人口中听到哥哥的消息,例如云雀恭弥又揍了哪家讨人厌的孩子,云雀恭弥又在某些地方(也许是使用武器的特殊比赛?)获得了第一名,她又会有些不自觉地骄傲:看呐,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然而云雀恭弥大部分时候并不会多搭理她——他通常不会主动与她讲话,相处最多的时候是在饭桌上,每当这个时候,她又会隐隐有些落寞。
她直觉认为,兄妹之间,应该可以不那么疏离。 -
云雀恭弥一直以为,他那个体弱多病、在他眼中堪称弱小的妹妹,是抱有和他相同的心情的。
——他不喜欢妹妹,所以妹妹应该也不喜欢他。
他经常在外面打架,带着伤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这一次也一样。被高年级的混混打也还好,反正他总有一天会打回去的。
云雀京弥没有理由去替他挡下别人的拳头。
……可是她确实这么做了。
其实那一瞬间他并没有多震撼,相反地,在紧张的同时,他的心却有点微微落地的意思,就好像一切回到正轨,他的妹妹本就应该如此关心他。
——或许在那之前,年幼的云雀委员长心里,已经在期待着妹妹主动靠近了。
嘴上说着厌烦、每天表现得那么冷漠,其实他心底的最深处,还是渴望与云雀京弥的接近。
那毕竟是、他孪生的妹妹啊。
在那之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那些不良少年大可以找他的麻烦,但绝不可以欺负他的妹妹。
……那是九岁的云雀恭弥,第一次意识到京弥在他心里的位置-
云雀京弥一直以为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因为身体虚弱,她常年躲在家读书消磨时间,京弥素日里表现得堪称早熟,很少把心事展露在别人面前。
因此她总是默默注意着兄长,私下认为兄长是了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孩子王。
直到那一天,云雀恭弥看着她被擦伤的脸、不断落下的泪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最后笨嘴拙舌地学着她的话,安慰着自己,说“京弥不要怕,我们回家了。”
她感受到那种玄妙的联系——那个人是她的哥哥,是她人生中最亲密的存在。
所以即便他在外面多么厉害高不可攀,那也是哥哥啊。
落着泪水的年幼的她,那时候还无法理解那种复杂的确认感,却在云雀生涩擦拭她泪水时,感受到了奇异的安全感。 -
对于十五岁的云雀恭弥来说,他想要维护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尊严、并盛的风纪,还有京弥。
国中生通常幼稚又成熟,他们对于异类会表现出恶意,而那种恶意极其微妙,难以察觉,却又切实存在。
云雀京弥遭受过冷暴力。
当然,这不是她告诉自己的——这家伙一向独立好强,从来不会和哥哥倾诉这些小小的烦恼。
因为京弥同班里恰好有风纪委员的弟弟,偶尔他会设法问来京弥在班级的近况,从而判断她是否受过什么委屈。
那个同班同学说,似乎是因为班级里有她的追求者,平日里表现得过分高调,又因为那阵子她身体不好、隔三差五请病假,导致其他人误解云雀同学是个矫揉造作、虚荣讨厌的家伙。
因此小组作业没有人愿意与她一起、体育课没有人和她组队、家政课的材料也总是不足。
云雀恭弥听完后确实生气了一阵。
他擅长应对真正的暴力,但这种无形的排挤,即使是他也难以做到完全解决。
作为笨拙的哥哥,他只能下达指令,勒令风纪委员想办法联系上同班级稍微说得上话的学生,让他们对委员长的妹妹“多多关照”。
不出所料,那些人意识到云雀京弥果真和云雀恭弥有血缘关系时,立刻满头虚汗,忙不叠地答应,并附上一堆好话。
与此同时,第二天,云雀京弥收获到风纪委员的夹道欢迎,以及“大小姐”的称呼。
……整体来说,兄长的解决方法虽然有些笨拙,但还算有用,至少话题度使得周围人都愿意与她多搭讪两句,又从这些搭讪开始,消除了奇怪的误会。 -
“哥哥做自己就很好。”
小时候的云雀京弥一向是这么想的。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云雀恭弥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喜欢管东管西,她不得不更改了这个想法——
哥哥做自己就很好,前提是不要老管我的闲事。
有时候上着课把她喊出去,结果就是扔给她一包面包,说着“早上没吃饭,现在吃掉再去上课”(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云雀恭弥会知道自己没吃早饭);
在她收到情人节男生送来的本命巧克力时忽然在班级门口“路过巡查”,吓得人群一哄而散;偷偷让风纪委员搜查她储物柜里被人塞进去的情书,然后自己藏起来,搞得她隔天被人明里暗里暗示,却一直摸不清头脑。
这种事越来越多,导致她有时候控制不住地想抱怨几句。
不过,九岁之后她就和云雀恭弥关系亲近不少,偶尔埋怨,哥哥也总是当做耳旁风,所以她那些无关紧要的抗议,似乎也没什么用。
或许,一直保持着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
亲兄妹之间的矛盾,说来说去似乎也就那么几样。
哥哥觉得妹妹越来越不服管教、害怕她被外面的坏男人拐走啦,妹妹觉得哥哥不近人情、专制又独裁,还老爱多管闲事啦。
至于云雀恭弥对胞妹莫名其妙的掌控欲,云雀京弥明里暗里对兄长的任性或抱怨……那种东西,其实两人都习惯了。
虽然父母都还在,但常年不着家,严格意义上说,两人的确是相依为命的。
所以就算有再多小打小闹,最后都会化作一句“算了”。
毕竟家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嘛-
吵架是不可避免的。
吵架原因其实很多,但大部分情况下,主动吵架的都是京弥——以云雀恭弥那种性格,他看不顺眼的只会直接上手,自然没有吵架这一环。
但京弥是个心思极为细腻的女孩。
当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隐隐约约有好感的男孩子给自己的情书,被兄长偷偷藏起来时,她还是冲进了风纪委员会的接待室质问。
“上个月,你把樱井同学的给我的信藏起来了是吗?”
她努力表现得镇定,但按在桌子上的手还是在颤抖。
云雀恭弥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张与他接近的冷淡面庞上,浮现出因愤怒产生的淡淡红晕。
他意识到妹妹在生气,但他不在乎。
“那个人很弱小,不适合你。”
他平静地说。
“……”京弥眼眶红了,抬高了音量,“那是我自己的事!”
接待室里打扫卫生的风纪委员眼观鼻鼻观心,埋着头不敢吱声。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云雀京弥都没有与他说过任何一句话。
从这方面来说,他这个妹妹,毫无疑问是个冷战高手。
云雀恭弥最终只得以自己的方式让步——周末清晨,云雀京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看到了桌面上摆着自己一直想买的新款游戏机,以及一盒曾经和哥哥抱怨过“好贵但是真的很好吃”的抹茶泡芙。
以及,周一早晨,那个她曾经暗自心动过的樱井同学,莫名其妙被风纪委员逮到藏了好久的脚踏两条船,“违反校规”,被委员长亲自揍了一顿。
……云雀京弥很少生气,可是一旦吵架,永远都是那个赢家,因为哥哥总是会让步,将胜利拱手送给她。 -
比起云雀恭弥孤高冷傲的作风,云雀京弥算得上亲和。
或者说,因为幼年时期父母缺席,兄长对她又有些冷淡,她对于亲密关系的需求其实并不低。
这就导致,在未来某一日,她将恋爱对象兼上司(那个年轻的黑手党首领甚至很局促)推到兄长面前,郑重其事地说着“这是我的男友”时,云雀恭弥其实没有那么惊讶。
能带到他面前的恋爱对象,一定是经过他风纪委员会的筛查,确认人品无碍、能力合格的,加之京弥的眼光尚算不错,云雀恭弥没有再去额外调查对方。
当然,由于那群烦人的家伙一向喜欢在他面前群聚,还总说着友谊啊羁绊啊什么的,相当惹人厌烦,所以其实也没什么调查的必要。
……只是很不爽罢了。
他一向不喜欢委屈自己,因此干脆放任了情绪的滋长,在一片低气压中,掏出了自己的浮萍拐。
“……”
于是妹妹微微侧过头,难得露出了“你敢动手就死定了”的阴沉表情。
笨蛋哥哥只能默默将浮萍拐收了回去。
当然,日后明里暗里给那只草食动物找麻烦,自然是少不了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比起上一章,这章更发散一些,算是细节补充和京咪视角二合一!
之后就是纯正主线了(指暴揍凤梨头)[垂耳兔头]
第44章
“哦呀…云雀京弥, 那个男人的妹妹吗?”
“绿意盎然的并盛中学,不大不小中庸正好……”
“这么说来,之前似乎和她见过一面呢。”
“朝露里闪耀的并盛, 平平凡凡中庸正好……”
“嗯?打败MM的速度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呢。”
“你与我在并盛, 像是理所当然那样正好……”
“——”
在熟悉的校歌旋律中, 他蓦地睁开眼睛。
在击败了他之后,那个男人似乎就已经视他为无物,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个位置,随后收回目光,扭动了一下脖子。
他感觉到衬衫因血液而黏连在皮肤上,让他浑身不适。
那个自称“六道骸”的男人似乎有某种特殊能力,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的弱点,在战斗开始之前,忽然在室内唤出了大片的樱花, 在他勉强支撑住的时候,便先发制人地用那可笑的武器攻击了自己。
不甘与屈辱自然是有的,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对战失败的感受了。但与此同时,他心中燃起了更深的怒火与斗志——无论是挑战并盛的秩序,用卑劣的手段战胜他,还是以那种戏谑的语气提及云雀京弥,这都令他无法忍受。
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目前还不足以支撑他第二次战斗。
也许是方才梦境的影响,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他竟然又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想起她早起臭着脸准备早餐,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她抱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自己,流着泪着喊哥哥。
与自己不同,他这位孪生妹妹从小就擅长多管闲事,讨厌肢体冲突。在云雀恭弥还没有成为风纪委员长的时候,只要出门打架,回家就一定会遭受京弥冷脸,可她又看不过眼没处理的伤口,便会故意用力消毒、贴上创口贴,警告他再受伤就告诉妈妈。
后来他就学会把伤口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多管闲事的妹妹,恐怕这时候已经想尽办法地在找他了吧?
耐心地等待着体力的回复,他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向窗外。
透过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云雀恭弥看到暖阳高悬,惊觉现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原本在半空来回飞过,重复唱着并盛校歌的小鸟似乎注意到了他。随后,云豆扑扇着翅膀靠近,落在了他屈起的食指上。
仿佛知道此刻并非大声说话的场合,云豆并未发出任何响声,豆大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他,似乎等待着什么。
“……”
托着疲惫的身躯,云雀恭弥看着它,忽然牵起一个极浅的笑。
随后,他伸出手,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硬币,平放在云豆跟前。
和他对视了片刻,云豆忽然动了。
小鸟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再次掀起翅膀,抓住硬币,带着它飞往窗外。
——去吧,找到她。
望着它高飞的身影,云雀恭弥微微阖眼,再次靠回墙壁,开始闭目养神。 -
“……!”
心头无端一跳。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天空仍然一片宁静,偶有飞鸟盘旋,很快也失了踪影。
一旁的碧洋琪微微侧过脸,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心神不宁,叹了口气,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左肩。
“很担心你哥哥吗?”她说。
我抿了抿唇。
在见识过城岛犬、柿本千种以及MM的能力之后,我不得不承认,这批来自黑曜、居心不良的敌人的确与普通的不良少年有所不同,即使云雀恭弥能力过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打败这么多拥有特殊能力的对手。
更何况,自从早晨接到那通“委员长一个人去找幕后主使”的电话之后,隐隐的不安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就算口口声声说着哥哥好烦好讨厌,心里总归是放不下他的。
我张了张嘴:
“碧洋琪小姐,我想……”
“嗯?是说那个傲慢的黑头发小子吗?”
陌生的声音横插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除了陷入午睡的Reborn以外,大家全部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望向发出声音的人。
仿佛对众人的紧张颇为满意,戴着渔夫帽的老头自顾自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台型号老旧的笔记本:
“好啦,先别紧张。看看这个吧——你们的朋友已经被我盯上了。”
隔着老远的距离,我勉强看到屏幕上是两个穿着并中校服的女孩,不由皱眉。
穿着黑曜校服的老家伙又笑了两声,退了两步,坍圮建筑前,唯一完好的墙面就这样莫名其妙变成了投影幕,左右各投射出一段实时监控,竟然都是我认识的人。
“京子和小春?!”
沢田纲吉先我一步地叫出声。
狱寺君也流下冷汗,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起他最初说的“傲慢的黑发小子”,看到屏幕上两个对危险浑然不觉的女孩,心下微沉。
“我的名字是巴兹,兴趣是养鸟。”他笑了笑,伸手招过一只小鸟,老神在在地摸了摸,才道,“我的这些小鸟体内都有微型摄像机,你们所见到的景象都是通过他们所捕捉的。至于目的嘛……”
巴兹看了眼幕布。
很快地,监控中同时出现了两个相貌奇异的怪人。宛如刻意表演一般,这对穿着黑曜制服、形容丑陋的双胞胎在京子与小春背疯狂摆动着双手——紧接着,打火机、小刀乃至贴着硫酸标签的试剂瓶,都在镜头下过了一遍,沢田纲吉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这分明就是威胁。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Reborn ,发现小婴儿鼻尖正顶着鼻涕泡泡,整个人发出“咻比咻比”的声音,看起来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
不对吧。
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没有沢田君多,但这位自称世界第一杀手的柏林老师做什么都是成竹在胸,这种时刻居然会睡得这么投入吗……
虽然具体情况沢田君没有和我说过,但根据在保健室里听到的对话,以及当初柿本千种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那位名为“六道骸”的主谋应该与沢田君的黑手党家族有关,甚至很大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在展示完自己手中的筹码后,他应该会以此要挟沢田君,给出他想要的东西。
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我望向沢田君。
我知道沢田纲吉一向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就算画面上出现的不是与他相熟的京子小春,巴兹也同样能威胁得到他。
此时此刻,他额边已经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握成拳,贴在身边,嘴唇微抿,看起来紧张而恐惧——那恐惧并非针对巴兹,而是针对画面中的京子与小春。
我微微垂下眼,心中某种陌生的情绪转瞬即逝,飞快按下后,我面无表情地望向巴兹。
“如果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的两位朋友就会平安无事哦。”巴兹伸出手,三白眼中划过一丝诡黠的光。
随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他直直指向了沢田君,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们把彭格列十代目狠狠地揍一顿。”
“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狱寺君陡然瞪大双眼。
平心而论,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有些急躁,但狱寺君在某些时刻,的确总能够做出最令人心情愉悦的举动。
比如现在,在碧洋琪与山本阻拦之前,他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拽住巴兹的衣领,拳头靠在他脸边。
“开什么玩笑?”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事和她们没关系,快把她们放了,不然——”
“不然什么?”被揪着领子的老头神色不变,隔着狱寺,忽然阴恻恻地看了眼我们,指了指投影幕。
画面之上,挎着书包的京子正笑容满面地与黑川闲聊,戴着耳机的小春则低头翻看着书本。
而在她们身后,双胞胎的小刀正在她们的脖颈处比划着,好像随时就能下手。
沢田君的脸色几乎变得煞白。
我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尤为急促,向来柔软的双眼此时隐没在刘海之下,整个人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仿佛被逼至悬崖边的草食动物,痛苦又挣扎。
“真是卑劣……”我低声说。
与隐约察觉到的我不同,无论是笹川京子还是三浦春,根本都对沢田君他们的黑手党游戏一无所知,明明只是普通地过着自己的日常,却在这种时候被当成筹码用作威胁。
如果不答应他,这两个女孩也许会因为这种毫不知情的事情而葬送姓名;可若是答应了,因为这种事导致相熟的友人受到伤害,自己却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也同样让人恶心。
……仅仅是因为不知情,就应当遭受这些吗?
“真是抱歉,除了养鸟外,我的另一个兴趣爱好是吓人。”老头丑陋的脸上浮现出堪称陶醉的笑容,“每次看到受惊吓的人毫无防备,又无知无觉、无能为力的模样,我都觉得很有意思。比如说,如果她们被刀划伤漂亮的脸蛋,头发被打火机点燃,还是被——” *
“够了!”
沢田纲吉忽然抬起头。
这时,他原本颤抖的身躯忽然沉静下来。出乎意料地,那双眼睛中似乎折射出某种觉悟,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依旧抿起的。
有那么一时半刻,我简直以为自己再一次看到了十年后的沢田君。
“我答应你。”他的脸色依然有些难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蜻蜓点水地一落,随后难以忍受似的移开视线,看向神情凝重的山本狱寺,微微闭眼,抬高了声音:“揍我吧,狱寺君,山本!”
“十代目!!”
“阿纲?!”
巴兹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哼了一声:“那就请在五秒内开始吧。”
“……”
在我惊愕的注视下,沢田纲吉颤抖着嘴唇,再次发出虚弱的请求:
“狱寺君,山本…请你们打我吧,拜托了。”
“这种事情,我实在办不到!”
“别开玩笑了……”
恳求与回避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传来,我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与恶心,时间仿佛又倒退到被狱寺押住的时候,心中的怒火却比那时更盛。
我垂下眼帘,右手轻轻探入口袋,摸到熟悉的硬质物体,心下略微松了口气。
看着狱寺与山本的神色,心情愉悦的巴兹又一次发出了桀桀怪笑。
“做不到吗?”他说着,目光在一旁的我、碧洋琪以及睡着的Reborn身上转了两圈。
“既然这样,那我就发一回善心好了。”
巴兹眯起眼,看了眼沢田纲吉,随后,毫不犹豫地指向我。
“就让这个小姑娘来吧。怎么样,彭格列十代目?” ——
作者有话说:*巴兹的少量台词出自原著。
虽然只是小boss,但队里只有朋友和存在喜欢的人,造成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竖耳兔头]
由于黑曜战比较严肃,写不了冷笑话(?)导致我卡生卡死,每写一章都要掉一把头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天写两章每天都有加更T_T
以及一个简短预告,下章可能有小高能…!
第45章
几乎就是瞬息之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沉默片刻,我顶着巴兹充满恶意的视线,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正如狱寺与山本君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我也无法接受巴兹提出的条件。且不提我是否愿意动手, 在这之前, 他从未做出过“做完就放过人质”的承诺。
如果照他说的做, 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去伤害所有人。
思及此处,我便不再犹豫, 强行压下种种情绪, 极力镇定地给出了回答:
“抱歉,我做不……”
“五。”
仿佛怕我们找到办法似的,巴兹伸出食指,飞快打断我,用他刺耳的嗓音强行开始了倒计时。
我看到沢田君微微一愕,随后有些彷徨地抬起眼,猝不及防与我撞上视线。
那一瞬间,我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一种令人熟悉的悲伤。仿佛在无数个不经意的时刻,都有这么一个人,始终带着歉疚,在身后悄然注视着我。
“四。”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心中还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某种困惑。好像从最开始认识就是这样,沢田君对我说过最多的就是“谢谢” ,眼神里流露出的总是“抱歉”,仿佛他一直亏欠我什么似的。
而这样的表情,从小到大,我在父母眼中见过无数次。
“三。”
始终沉默凝望着我的沢田纲吉,在第三秒时终于动了,他贴在身侧的食指微微曲了曲,随后,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我努力辨认之后,才发现,竟然又是一句无声的道歉。
「对不起,京弥同学。」
他说。
随后,我看见他倏地上前一步,在巴兹数到二的宣读声中,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湿润微凉,让我无端联想起了更早的时刻……大部分时候,沢田纲吉的手都是温暖干燥的。
一直到这时候,我还愚蠢地以为他最多是想抓住我的手,反驳或是恳求我。
我什至心想无论是反驳还是恳求都没有用,因为巴兹这个王八蛋看面相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上午我已经安排过所有风纪委员结伴沿街巡逻,只要稍微拖延一下,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京子与小春的动向,把她们解救出来。
巴兹:“……一。”
可是,在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前,这些话最终还是没能传递给他。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他微微发凉的手忽然使力,旋即,“啪”的一声,震耳欲聋。
——沢田纲吉抓着我的手,用尽全力,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十代目?!”
“阿纲!!”
…掌心传来的反作用力存在感强烈,除却那一声清晰的脆响之外,我感到自己的右手火辣辣的痛,耳边莫名其妙传来嗡嗡的鸣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眼动手的那个人。
直到这时,沢田纲吉才终于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然而,在目光聚焦的那一刹那,他极为刻意地避开我的视线,转而看向了巴兹。
“……”
是了,刚才巴掌落下的时候,他分明怕得闭上了眼,白皙的右脸上也出现了通红的掌印,根据我右手不时的阵痛推断,他的脸恐怕也没好到哪里去。
按理来说,我应该气恼于他的自作主张,可是看到他这幅模样,又控制不住地哑了火,只觉得喉咙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上不下,唇舌发干。
“…这样够了吗,巴兹?”
沢田纲吉问。
“哎呀,真是精彩,彭格列十代目很有牺牲精神呀。”巴兹抚掌笑起来,“这样一来,下一个任务完成后,她们大概就可以得救了。”
满脸狼狈的沢田君愣了一下,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居然还有?!”
……唉。
果然没想到这个啊。如果完成巴兹的第一项条件,紧随其后的,一定会是更过分的条件,毕竟人质在手,这群家伙有恃无恐。
“毕竟我也没说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结束了呢。”
巴兹愉悦地咧嘴大笑,慢悠悠地取出一把匕首: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用小刀刺进沢田君的身体中吧?” -
另一边,树林。
两道身影掩藏在绿荫之后,原本被短暂击退的城岛犬与柿本千种再一次出现在彭格列众人附近,隐匿着行迹,没有出手。
盘坐在树后,城岛犬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彭格列一行人,忍不住嘁了一声,目露厌恶。
“那个巴兹的手段真是低级。”
“嗯,骸大人预估他最多只能拖住四十分钟。”
柿本千种推了推眼镜,顺手将犬伸向薯片的手拍开,提醒道:“这个声音太大了,会被发现了。”
“真小气。”犬扁了扁嘴,只能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那群少年。
除了举棋不定、满脸挣扎的彭格列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个名叫“云雀京弥”的女人,只是犬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这根豆芽菜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她看上去蛮有钱的算吗?虽然不是特别缺钱,不过上回从超市熟食区路过看到的牛排确实很不错,如果把她绑了能换顿牛排吃吗?
这样想着,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气音:
“这种女人根本不需要我们特地拖住吧。”
“这是骸大人的要求,犬。”千种冷静地说。
“那个我知道啦,只是那家伙无论怎么看都很普通啊?胳膊又瘦又没力气,感觉两招就能打倒,而且她脸色真差,不用我们出手就会倒下吧。”
“……”
被“两招就能打倒”的人击落武器、嘴炮驱逐的柿本千种陷入了沉默。
在偶遇云雀京弥之后,六道骸便通过自己的手段,得知了她的身份。
借助鸟类的监视,看到这一路,她与彭格列的互动之后,这位运筹帷幄的大人便产生了某些新的想法。
因此,在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之后,六道骸又额外交代给他与犬一个新的任务:监视云雀京弥,抓住一切机会将她带至“某个地点”。
作为唯一与云雀京弥交手过的人,柿本千种不得不承担起决策者的身份,带着头脑空白的犬滞留在附近,观察起状况。
所幸,此时树林外的状况已经发生了大逆转,他得以避开犬提出的话题,不至于被他嘲笑“你连那种女人都打不过”什么的……虽然其实犬自己也被山本武击败过。
此时此刻,潜伏在那两个女人背后的双胞胎似乎被突如其来的人打倒了,隔着老远的距离,千种勉强从幕布的投影上辨认出来,出手其中一人是那个三叉戟夏马尔,另外一对黑发男女倒是从未见过,不过看起来也有些实力。
说来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在人质被解救出之后,原本还洋洋自得的巴兹便被狱寺冲上去胖揍了一顿,毒蝎子看起来也对他的卑劣行径相当恼火,顺手往那家伙脸上扔了盘料理,死老头当场晕厥过去,只剩下四肢还在抽搐。
“那家伙真是活该!”
身为同僚的犬对他毫无怜悯之心,啐了一口之后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做骸大人的任务了——把那女人绑走是吧?”
“等等,犬。”千种拦住他。
为了防止这位同伴直接冲到人群里,他指了指云雀京弥,示意犬安静去看。
“似乎有状况。”-
由于Reborn提前安排好了夏马尔与蓝波一平,巴兹的阴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每个人都露出了“哎呀虚惊一场”以及“Reborn真靠谱啊”的表情,在加入痛殴巴兹的队伍之后纷纷心满意足……大概吧,除了我。
也许是因为提前注意到了Reborn的反常,也许是因为自己亲自安排了风纪委员,或者是因为早就猜到巴兹的恶劣行径,总而言之,在打败巴兹之后,看着沢田纲吉脸上的巴掌印,我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平心而论,沢田君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只不过是在最危急的关头,为了保护身为朋友的小春、很喜欢的京子,所以替我做了决定,用我的手打了自己……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反正受到屈辱的是沢田纲吉自己、疼的也是他自己,是我瞻前顾后想得太多,救人心切的彭格列十代目才会夺过我的手,狠狠打自己的耳光。
……反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直至此时,我仍然感觉手心发烫,那个耳光仿佛就这么顺势烙在了我的手心,耳边的嗡鸣声逐渐扩散变大,我这才后知后觉,那一巴掌的力道恐怕真的很大。
毕竟手到现在还在刺痛。
眼看着狱寺还在沢田纲吉勉强嘘寒问暖,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头看了眼天边。
“没事吗,京弥?”碧洋琪站在我身侧,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
我摇摇头,后知后觉地有些脱力,疲于开口,便只是冲她笑了一笑。
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正这时,半空中忽然俯冲下来一只熟悉的小鸟。
黄色的羽毛,扁扁的鸟喙,不仅与巴兹饲养的那群小鸟相貌无二,也是哥哥曾经总带在身边的。
原本发闷的胸口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前不知怎地就有些模糊,我忍不住摊开掌心,小鸟便乖乖停在上面,安静地看着我。
“京弥,京弥!”
它说。
我微微睁大眼,这才注意到,云豆的爪子中抓着一枚小小的百元硬币,此时正平稳地躺在我手中,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明亮的光来。
——知道我会随身携带硬币的人,其实只有一个。
“云雀,云雀!”
云豆又说——
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快乐!
在黑曜战里整点感情戏,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次……也许是某种契机呢[垂耳兔头]
两位主角都是很细腻的人,所以在双方互相坦白之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属实正常,就看谁先告白吧(喂)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朋友如此爱我》这首歌,个人觉得蛮贴切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网易云听听看,我在这里贴一段歌词:
「朋友如此爱我 却要藏着
扮演好密友都不动声色
遗憾之中逃避又试探心安理得
友情和爱之间你是最不可捉摸
怎么怎么 又却是最好看破」
第46章
小孩摔倒了会下意识去找大人, 动物受伤了也会想去寻找母亲或首领。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被迫做了讨厌的事情所以很不爽,或者我天生就是个和平主义者不愿意打人耳光,总而言之,在生理本能下,一向平稳运行的心脏擅自对云豆的那两声“云雀”做出了反应,狂跳不止。
我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地想要见到某个人。
“哥哥——”
我顿了一顿, 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干涩, 清了清嗓子。
“他在哪里?”我问。
随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傻的一件事。鸟类就是鸟类,正如狗是狗边牧是边牧,同种类之间的智商差距尚且如此,我怎么能指望云豆听懂我问的话,还跟边牧一样领着我去找云雀恭弥呢?
我立刻收了声,低低地叹了一声, 摸摸云豆的脑袋。
本想让它就这样暂且跟着我,没想到云豆却忽然飞到半空,往某个方向飞了三四米,忽又悬停在空中,就这样看着我。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回头。
除了碧洋琪还在身旁,用一种隐含忧虑的神情望看着我以外,其他人都聚在一边,沢田纲吉正在树林前四处张望,与狱寺山本说着什么,目光始终没有投来,像是刻意躲开了我。
“……”
沉默片刻,我收回视线,垂下眼。
“抱歉,碧洋琪。”我说,“我可能需要离开一趟…麻烦你稍后转告一下沢田君。”
“是去找你哥哥吗?”
“嗯。”
碧洋琪双手环臂,叹了口气。如同我刚才一般,她远远眺了眼树林前的沢田等人,略略摇摇头,才有些无奈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但这里很危险,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我取出特地带上的武器,对着她摇了摇,示意无妨。
碧洋琪愣了一下。
“…好吧。”她看了我一眼,“我会替你转告阿纲的。”
“嗯,多谢了。”-
黑曜乐园的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新国道修建后,这片地方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儿童会奔赴新的乐园,管理者也不再考虑它的亏损与收益。
天花板充满裂痕,台阶拦腰斩断,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地板上满是碎玻璃渣,只能通过那些覆满灰尘,东倒西歪的设备,勉强推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大部分台阶都以一种诡异的模样断裂了,许多路走不通,所幸云豆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领着我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靠近阅读区入口的楼梯转角。
“云雀,云雀!”小鸟喊。
我微微一愣,不知它是喊我还是喊哥哥,但还是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果然,在书柜与墙壁的夹角,我看到了那个牵挂许久的、披着黑色外套的身影。
——是云雀恭弥!
此时此刻,他正单膝屈起,背靠在墙边,右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
我呼吸一滞,靠近两步,看清他此时的模样,右手不觉打起颤来。
原本想找到云雀恭弥,其实也掺杂着些许的逃避意图,可是现在真的找到了伤痕累累的他,那些多余的情绪便立刻蒸发了。
…伤得好重。
我心想。
风纪委员会的制服外套是兄长亲自挑选的,他一向打理得很好,就连洗涤都要用单独的洗衣机,风纪袖章更是备了相同的数十条,略有磨损就会请家政修补。
风纪委员全都是被收编的不良少年,即使是一向靠谱的草壁学长也会有不修边幅的时刻,但哥哥本人却总是很整洁,身上的衣服永远是平整的、散发着洗涤剂清香的。
可是现在,他的外套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袖沿全是灰尘,洁白的衬衫下摆沾满了发黑的血迹,又有新鲜的红色从腹部洇染开来,黏连在腹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碎发之下的双眼微微阖起,面色平静,反而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那个叫六道骸的人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