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不想给沢田君添麻烦”的意愿,才导致他心神不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感到不安。
思绪发散到这里,我不由恍惚了一下。说实话,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到某人的心事……或许在这么久的相处中,我已经比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沢田纲吉了。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又一次抬起眼,与见习男友对视着。
也许是距离太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衣领上淡淡的、苹果味的洗衣液气味。他的眼睫不住颤抖,目光始终不敢与我对视。
我忽然发现,他的睫毛虽然不长,却非常浓密,垂眼时会遮住小半的瞳孔,看起来就像小型草食动物一样,显得有些可怜。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
沢田纲吉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倾,似乎想要后退,又抿起唇,忍耐似的站定在原地,耳根飞速染上一层薄红。
“京弥同学……”
他小声叫我的名字,仿佛被欺负了一般,眼中水光微澜。
我眨了眨眼。
“纲君,是笨蛋吗?”
“……”
他先是略微一怔,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眼睛微微睁大,耳根的红晕忽然蔓延到整张脸上,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纲,纲君?!”
…好像完全没听到我骂他笨蛋一样。
——但是,这样更加像笨蛋了啊?
最重要的是,沢田纲吉的脸红仿佛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染力,明明我已经想好如何开口了,可他磕磕巴巴地重复完后,不知怎地,我也感觉颊边发烫,竟有些忘记了措辞。
最终,我只能憋出几个字:“考核守则第二条。”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说出口?”
沢田君飞快回答着,说完也愣了一下,看起来完全是条件反射的举措。
“什么嘛。”我略微松了口气,“沢田君不是记得吗?”
“……”
“为什么不说?”
他脸红红地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以说吗?”
我点点头。
维持着被我捧住脸的动作,他犹豫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我想要,京弥同学一直叫我纲君。”
我:“……”
我:“……?”
这一回,我确信沢田纲吉拥有某种特殊能力了。如果方才只是颊边发烫的话,此时此刻,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体各处的血流上涌,千方百计地往耳朵、脸颊钻。即使不用镜子,我也能猜到,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相当狼狈。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松开手,有点恼羞成怒地说:“不是让你说这个啦!”
随即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微微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鬓发,试着以一种更理性的语气阐述:
“有误会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要解释的。”
为了避免尴尬,我什至刻意忽略了主语。
沢田纲吉的目光落在我抽回的手上,手指微微曲起,像是一个想伸手追回的动作,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京弥同学不需要解释什么。”
“嗯?”
我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
“就像京弥同学自己说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一直相信京弥同学。”他顿了顿,有点赧然地挠了挠头,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关心则乱…呃,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随后,不等我回答,他便接着道:
“而且京弥同学愿意和我讨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如果有误会,那一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京弥同学本身无关。”
我:“……”
什么啊,莫名其妙说了一些很有正宫气度的话!这种时候反而不羞涩了吗?
我莫名有种挫败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干巴巴道:
“回答正确,赫奇帕奇加十分。”
“…怎么忽然变成哈○波特了!”沢田纲吉沉默了一秒,尽职吐槽,“而且为什么擅自给我分到赫奇帕奇了啊,格兰芬多不行吗!”
“因为沢田君今天没有穿红色衣服。”
虽然是用棒读的语气在解释,但说完,我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虎牙不听话地跑出来放风。
在二楼鸡飞狗跳的打斗声中,我回头,对沢田纲吉笑着招手。
“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一起回去吧?”
“…嗯!”
他小跑着上前,踌躇了一瞬,悄悄勾住我的指尖。
“回去吧,京弥。”
偷偷换掉了敬语,沢田纲吉状似平静地回答。
我抿唇想笑,感受着指尖的温度,苹果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着,初夏的风透过门窗拂过脸颊。少年恋人与我牵手,一步一步,慢悠悠走下台阶。
“谢谢,纲君。”
“欸,怎么了吗?”
“想要赢得比赛的样子,我都看到了,所以很感谢。”
“啊、那个!京弥,难道一直在看吗?”
“一直都在。”
“抱歉……结果无论怎么样都没能赢。”
“但是我很开心喔,因为看到纲君为我那么努力。”
“……!!!”-
“嗯呣,做得不错嘛。”
不远处,被加百罗涅成员包围、正操纵着无人机的小婴儿发出了平静的赞许。
“既然如此——”
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中牵手并行的两人,他微微勾起嘴角,放下遥控器。
“检验你觉悟的时刻到了,阿纲。”
这样说着,他压了压帽檐,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形状可疑的小型按钮,悠然按下。
下一秒。
“云雀!云雀!”
黄色的机械小鸟猛然起飞,拍着翅膀的动作略显僵硬,但还是坚强地依照既定路线,直直地飞入写字楼,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厅上空盘旋着,直直地往黑发少年手心中钻。
“……嗯?”
战斗被打断,云雀恭弥不由皱眉,满脸不爽;看到神似云豆的小鸟,才勉强将心中的不满压下,伸手接过。
与他交手的迪诺却终于松了口气。
他本就无心对决,又碍于情面,不敢对京弥的哥哥下重手,只好勉强应对。此时终于抓到时机,不敢耽误,干脆冲着对方摆摆手算作道别,也不管云雀恭弥注意到没有,飞快地从二楼跳下,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卡车顶上。
云雀恭弥眉头一挑,朝着窗外眺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小鸟。
“找我什么事?”
“京弥!京弥!”
机械小鸟拍着翅膀叫喊,在他掌心转了个圏,露出脚上绑着的字条。
小鸟继续:“京弥!京弥!”
“……”
他略微有点不解,但还是拆下那张小小的字条,展开。
只见上面用红色水彩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排大字:
【云雀京弥在和沢田纲吉交往】
其中“交往”二字还特意加重了外轮廓,显得触目惊心。
云雀恭弥:“……”
机械小鸟自然不会明白兄长的心情,在交出字条后,就再次飞回半空,依照程序念着自己的口号:
“京弥!京弥!”
云雀恭弥:“………”
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捡起掉落在地的浮萍拐,回头看了眼楼下。
好巧不巧,他那位叛逆清高的妹妹,此时正与某个男性牵着手(尽管只是手指),与楼下的学生会成员交谈。
期间有门口的树叶落到她发顶,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替她捻起,换来了京弥一个浅淡却自然的笑容。
云雀恭弥:“…………”
“京弥!京弥!”
小鸟火上浇油。
云雀恭弥又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眼睛痛似的闭上了眼。
一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负责处理安翠欧的加百罗涅成员上楼,他才终于睁开眼,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胆寒的、恐怖的笑容。
“哇哦…胆子不小嘛。”
风纪委员长握着浮萍拐,像先前的对手一样,三两下跳上车顶,身形矫健地落地,恰好停留在几位学生会成员面前。
“云、云雀学长?”沢田纲吉有点紧张地望向他。
恰好,妹妹因为手机落在楼上,正要去与罗马里欧沟通,此时正背对着他们;云雀恭弥正好可以向这只学生会的草食动物证实这件事。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是?!”
“刚好我在楼上没打尽兴。”他语气沉静地说着,唇边却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你现在准备好等死了吗?”
“咦?!等等云雀学长、我——”
“想跑?”
“哇啊——对、对不起!!!”(完全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道歉了)
单方面的你追我赶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地,来自学生会的另外两名成员便抄着武器加入进来。
“十代目别怕!我来助你——双倍炸弹!!”
“哦?这是在玩猫鼠游戏吗?也带我一个吧!”
然后风纪委员们也开始了追逐。
“…委员长?没问题!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抓住的!”
再之后是加百罗涅的黑衣人们。
“抱歉各位,这里正在进行善后工作……哎呀,好像动嘴皮子没有用。好像只能先让他们冷静下来了?”
以及更多的无关人员。
“这是……罗密欧的照片?!站住、罗密欧在哪里?!!”
“等一下、怎么忽然打起来了?阿纲,发生什么事了——呜哇!罗马里欧呢?!”
“哇哦。又是你,用鞭子的…那就连你一起打好了。”
——以至于到最后,整座写字楼下,只有某个摆弄着机械云豆的小婴儿独善其身。
而事件的中心,独自去二楼找手机的云雀京弥,正因为顾虑到见习男友的心情,犹豫着是否要将实情告诉兄长。
然后,在下楼途中,莫名其妙地捡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云雀…京弥在和沢田纲吉交往——什么?!”
她大骇,慌忙扔下纸条,一路小跑至楼下,半途撞上罗马里欧。
“啊,京弥小姐。”
这位加百罗涅的二把手看见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向后让了让,露出熟悉的中央医院救护车:
“真是抱歉…… BOSS本来是抱着成为师弟恋爱助攻的想法而来的,结果大家都进医院了。” ——
作者有话说:师兄副本结束了!撒花! [撒花]
以及柏林老师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第77章
结果到最后,无论是哥哥还是沢田君,都在医院待了两天才出院,无论是比赛还是私人恩怨都没有分出胜负。
后来Reborn告诉我, 迪诺其实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加百罗涅家族的BOSS——总之也是正儿八经的黑手党。
“哎呀, 真是抱歉。”
彼时,迪诺·加百罗涅笑着挠了挠头,很诚恳地说:
“因为之前在代官山遇到你们, 当时就有点在意了, 后来Reborn又和我借了司机,说要载阿纲去告白,我才知道你们两个恋爱了。”
…说起来,那天沢田君在游乐场门口,的确有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司机停着豪车站在一边。
迪诺又道:“刚好工作的事情处理完了可以来拜访师弟,而且京弥也担任过我的日语老师,所以本来想着能不能做你们的恋爱助攻的,结果出了这种岔子,真是不好意思哪。”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还贴着OK绷,下巴上仍有被浮萍拐重击过的淤青,神情又颇为真诚。这种情况,就算是我,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什么了。
“总之,我应该还会在并盛待一阵子。之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来找我!”
指挥着部下将礼物堆到客厅,在沢田君“呜哇!怎么这么多!”的惊呼,以及蓝波“有没有葡萄软糖和巧克力”的叫喊声中,迪诺冲我们笑着挥了挥手,带着一干黑衣人翩然离开。
初夏的并盛町温暖宜人,时间不疾不徐地向前,似乎什么改变也没发生。
但随着关系的变更,又好像有了很多的不同。
例如原先总是一个人上学,但某一天早晨,却在必经之路上等到了见习男友。
刚刚晨练完的山本君站在前面笑眯眯地打招呼,狱寺双手插兜靠在河边的护栏,抱怨说我走得真慢、让十代目等这么久。
然后在我目露茫然的时候,沢田纲吉又悄悄伸手,试探着牵我的手,问说以后一起上学,可不可以。
山本狱寺走在前面,假装没有听到。
我于是假装思索着,偷看他紧张的表情,在心里默数三秒,才状似犹豫地同意。
沢田纲吉便又露出闪亮亮的小狗眼神,牵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又慌忙松开,说对不起、有没有弄疼你。
我便忍不住笑出来。
又比如,原本已经接受了学生会存在、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哥哥,忽然又提起了兴趣,每天热衷于带着风纪委员找沢田君的麻烦。
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在操场,或者是走廊、接待室,甚至于教师办公室,风纪委员总能见缝插针地找他的麻烦,校服校徽啦,群聚啦,接待室卫生啦,但最后总会演变成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的大混战。
哥哥偶尔也会亲自去找他,不过沢田君依然是狼狈逃窜,偶尔有Reborn在附近,就会因为种种原因再次爆衣,头顶火焰,冲过去对着哥哥大喊“我一定会对京弥很好的请你放心”,然后再次惹怒哥哥,被追得满校乱跑。
亦或者是放学后,或者周末。
初夏到来,白昼的时间逐渐拉长,往往放学时太阳还在正空,沢田君偶尔也会鼓起勇气邀请我去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比如可以抓娃娃的商场,或是时长举办抽奖活动的动物园。
去动物园时恰好是周六,我们凭借着入场券各抽了一次奖,沢田君一如既往的不走运,抽到的是一本印有泡泡老师大头照的便利贴。
“……这种东西是怎么混进动物园奖池的啊!”
看到上面戴着大象头套、双眼漆黑的小婴儿,他吓得把奖品拿远,有点绝望地喊。
“可能是联名吧。上面好像有写,泡泡老师乃著名泰拳大师,目前负责本园袋鼠的拳击课程什么的……”
“谁会去教袋鼠拳击啦?”
有点无语地吐槽着,沢田君胡乱将便利贴塞进口袋,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又放缓语气,靠近了问:
“京弥呢,抽到什么了?”
我刮开奖券涂层,咦了一声。
“文具套装……又是这个啊。”
“又是…?”
沢田纲吉反应了一瞬,略微睁大眼:
“啊,上次在鬼屋抽中的也是文具!”
随后,仿佛想到了不太好的体验,他露出死鱼眼,小声吐槽:“ Reborn那家伙能准备什么文具啊,不会是印着自己大头的作业本吧?”
我:“……”还真有。
不过,奖品也不全是没用的东西。
犹豫了一下,我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笔,轻轻塞到他手中。
“嗯?这是……”
沢田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将笔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咦了一声:“贝壳徽章,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随后,不知触碰到什么按钮,通体漆黑的中性笔忽然“滴”了一声,随后发出清晰的人声。
【阿纲先生喜欢的人,原来是京弥さん吗? 】
【——是、我喜欢京弥同学! 】
【一直以来,都只喜欢京弥同学,从来、从来没有喜欢其他人过! 】
之后又是一声提示音,播放结束。
“——?!”
沢田纲吉脸上空白了一瞬,旋即露出了不加遮掩的惊慌失措,吓得几乎要把录音笔扔出去。
“那个、京弥!我!”
他疯狂摆手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一路红到耳根,最后在我有点好笑的注视下,默默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喏。”我说,“这就是那次抽中的奖品,说明书上写它是彭格列新锐工程师强尼二发明的新型录音笔,后来我才发现里面有这段音频。”
沢田纲吉看起来很想落荒而逃,但最终只是一动不动,面红耳赤地接受着我的审视。
少顷,我才微微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收回目光,轻巧地将录音笔收回口袋。
“也许是Reborn给的提示吧。说不定有什么Plan B ,比如当初纲君如果没有告白,录音笔就会自动开启,播放这段音频什么的。”
“这种推测就不用说了啦!”
沢田君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自暴自弃地放下捂脸的手,转而牵住我的手,匆匆往动物园里走:
“总而言之Plan B没能实施、我和京弥也成功在一起了,这支录音笔根本没有用——京弥不是觉得小熊猫很可爱吗?我们去那里看吧!”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沢田君脚步渐缓,忍不住回头看我,才郑重其事地否定了他的话。
“不是没有用喔。”
“欸?”
“录音笔。”我飞快地说,“能再听到纲君告白,我其实很开心。”
……沢田纲吉又脸红了。
时间依旧平缓地流逝,我与沢田君在日复一日中牵手,世界偶尔安静,但大部分时候充斥着炸弹与手雷,鸡飞狗跳。
在和他独处时,偶尔也会抓住几个跟踪的风纪委员,把他们揪出来审问一番,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是“委员长很担心您啊大小姐”,可真正去质问云雀恭弥,他又总不承认。
我有点生气。
可是沢田君每次都会拦住我,好声好气地说没关系,毕竟云雀学长是为了京弥好嘛。
“可是纲君不会生气吗?”我问,“毕竟哥哥一直在找你麻烦啊。”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
“我知道云雀学长是在意京弥才会这样的。”他对着我微微笑起来,“因为我也很在意京弥,所以这样反而会比较安心。”
还真是沢田纲吉会说出来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获得云雀学长认可的。”
他这样承诺着,不知对我还是对自己说。
我自然很愿意听到他这样说,因此没有提醒沢田君,当初在家政课上,被十年火箭筒砸中的云雀恭弥,即使在十年后也仍在锲而不舍地追杀他。
沢田君有体谅大魔王、堂堂正正受到认可的心固然很好,但这不妨碍我心中打起其他算盘。
从黑曜乐园回来的那几天,我几乎每晚都会在梦里见到蓝色的热带水果,某天在餐桌上提起,哥哥罕见地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甚至没有喝完椰奶就起身离开了,无疑对他非常厌恶。
再加上柿本千种曾说过的“天赋”,以及风提起的、性情古怪能力卓越的幻术师,我思量再三,还是和母亲提起了此事。
…毕竟兄长最近对学生会的打击相当严重,虽然没有针对我,但风纪委员的过度关注也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
物理反抗难以实现,干脆从特殊能力开始学起好了——我的目标相当朴素,只要能让云雀恭弥看到五十个风纪委员戴着学生会的袖章在校门口群聚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支付完高额的学费后,我和自称“玛蒙”的术士开始了线上教学。
除此以外,生活便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学生会需要批复的申请越来越多,我和狱寺君不得不埋头苦干,劳动力捉襟见肘,以至于连不擅长文书的沢田君与山本,都只能苦着脸学习处理文件。
直到某一天——
“咦,这个是……”
原本无精打采的山本,忽然扬起手中的某份文件,眼中放光:
“我们之前策划的体育祭、这周就要重办了!”——
作者有话说:下个副本是体育祭~! [彩虹屁]
第78章
“说到体育祭的话, 果然第一想到的是借物赛跑吧?”
“是呢,今年的鬼牌应该也是那个,不知道会被谁抽中。”
“风纪委员长的袖章……呜哇, 想想就汗毛倒竖欸。”
课间,我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一面抽空听着着身旁的朋友闲聊。
京子:“我听哥哥说,今年的题目好像都是由学生会拟定的?”
黑川花:“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大家于是顺势望向我。
话题忽然被抛过来,我抬起头,对着面露好奇的女孩子们笑了一下,透露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细节:
“因为入夏了嘛。总务处说天气转暖,安排太激烈的运动可能会中暑,今年体育祭会适当减弱竞技性、加强趣味性——所以我们增加了借物跑、两人三足、倒杆大赛的场次,还特地多写了一点借物的类型。”
“欸——”
女孩子们拉长了语调, 适当地表现出惊讶,很快地, 她们便七嘴八舌交流起来。
“这么说来,岂不是什么都会有?除了风纪委员长的袖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鬼牌吧?”
“是呢。去年铃木学姐不是还抽到了数学老师的婚戒这种题目吗?结果根津他根本没有结婚, 后来干脆记恨上学姐了啊。”
“欸——好恶心!话说,今年不是有转校生吗?狱寺君的脾气很不好,和他有关的东西应该也会进入鬼牌行列吧。”
临近体育祭,大家的心情都轻快起来,聊得太激动,便忘记控制音量,聊天内容自然而然地被不远处聚集着的男生所捕捉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狱寺“嘁”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两句真闲,扭头一看,发现沢田纲吉的视线正似有若无、不受控制地飘向某处,顿时转变了态度。
“十代目,需要替您把围绕在云雀身边的那些家伙都赶走吗?”
他凑到沢田纲吉身边,单手掩嘴,小声问。
“!”
猛然回过神,棕发少年慌神了片刻,也压低声音回答:
“不、不用了狱寺君!我只是在想借物跑的题目…什么的。”
得益于在射击游戏上锻炼出来的洞察力,不远处,沢田君与狱寺的交谈被我尽收眼底。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一旁的黑川花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趁着其他人还在讨论,她微微凑近我,悄声问:
“我听社团的学长说,题目都是你一个人出的?”
“没错,”我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故弄玄虚的笑容,“今年的借物赛跑是重头戏喔。”
京子闻言,微微睁大眼:“好厉害,京弥さん!”
“你们就期待吧。”
说着,我的目光从狱寺君身上飞快略过,勾了勾嘴角。
正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敲了敲,教室中交谈的声音略微减弱,随后,一个飞机头探出脑袋:
“请问大小姐在吗?”
大家的闲聊声又弱了些。
虽然都还在聊天,但多少都有借着交谈暗中观察的意思,或好奇或担心的目光从四周传来,我眼皮一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什么事?”
渡边君看了我一眼,郑重其事地交出一份文件。
“这个是风纪委员会主导的附加赛名单,请您过目。”
…附加赛?之前有这个项目吗?
有些困惑地接过文件夹,我大致翻了翻,提取出几个关键词。
“接力赛、二人三足——借物赛跑?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的、绝对战场…?”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
“……”
渡边的眼神有些心虚地飘移了一瞬,注意到一旁狱寺投来的不善目光,额角滑过一滴冷汗:
“这个,是委员长昨天让大家加班赶出来的企划。大概是除了正常比赛外,会额外增加一轮只有风纪委员和学生会干事参加的特殊赛,赢家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我低下头,翻了翻比赛名单,然后抬头,看了眼渡边。
低头确认,再次抬头。
“——我?”
我指了指自己,有点难以置信:
“我也要参加?”
渡边牵强地笑了一下:“呵…呵呵,这个是委员长特地要求的……”
我哽住,抿起唇。
然而此时此刻,来自四面八方的八卦视线纷纷投来,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只好对渡边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去走廊。
而后,又扭过头,和坐立不安、始终关注着这里的沢田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狱寺和山本一起带来。
最终,我们停留在楼梯间内,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不合规。”我冷静道,“这种活动应该提前向学生会申报,经过批准才可以实施,风纪委员会自作主张,会给我们添很大的麻烦。”
渡边唯唯诺诺道:“这是委员长的决定……”
狱寺:“可恶!那家伙在向彭格列挑衅吗?!”
山本:“虽然额外的比赛也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们大家都有报其他的项目,恐怕没办法参加呢。是吧,阿纲?”
“啊…哈哈……”沢田君露出苦涩的笑容,看来还对自己抽中参加接力赛耿耿于怀。
被大家同时施压,渡边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吭吭哧哧地挤出两句诸如“委员长已经下定决心了”的废话,看了又看,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沢田君。
“你们也知道,风纪委员会做出的决策是永远不会更改的…!”
明明是一副不良少年打扮,渡边君的表情却相当无助,面色惨淡地盯着沢田君,急切道:“更何况,委员长只让我们追杀了你一周,你难道不该心存感激吗、沢田?!”
“不,我完全不觉得有哪里值得感激……”他毫不犹豫地吐槽着,又略微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渡边君“糟了交不了差回去就等着死吧”的倒霉表情让他动了恻隐之心,沢田君犹豫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松动:
“可是,借物赛跑里也有京弥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哦。”
一道空灵而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
紧接着,壁挂消防栓忽然“啪”一声从里推开,玻璃门恰好不好地砸到沢田君的侧脸,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在沢田纲吉“你是从哪里来的啊!”的怒吼中,穿着白大褂的小婴儿跳到山本肩膀上,神色自若地无视了大家的眼神,自顾自道:
“因为学校聘请了出色的黑手党医师,所以借物赛跑这种程度的比赛,京弥参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要说得好像京弥要一边打吊针一边赛跑啊!”
沢田君有些不满地高声反驳。
Reborn勾起嘴角,从容不迫地转向我,语气平和:
“京弥,你认为呢?”
我摇摇头,正欲否定,便听到他幽幽道:
“毕竟赢了的人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呢。如果能从风纪委员那里拿到三个月的保护费,岂不是再也不需要贪污经费了?”
我:“……”
会、会心一击!
“…事先声明一下,我完全没有贪污,那个是属于学生会长的财务补贴。”
我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地强调了一遍。
随后,沐浴在狱寺君“你这家伙叛变太快了”的不满目光、以及山本君“啊哈哈这也不错嘛”的笑容爽朗中,我从小婴儿手中接过笔,从善如流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渡边君热泪盈眶,如同看向救命恩人一般仰望着Reborn 。
“好了。”我说,“以风纪委员三个月的保护费为赌注,学生会同意比赛。”
……沢田纲吉则微微蹙眉,满含忧虑地望向我。 -
当天夜里,我将已经备好的抽奖箱带回了房间。
作为最受大家欢迎的比赛项目,借物赛跑的参与门槛低、娱乐性极强,每次报名都人数都遥遥领先。
为了确保比赛的最终效果符合总务处“增加趣味性、减弱竞技性”的需求,抽签箱中的每一张纸条都是经过我手,严格审核过的高难度题目。
甚至出于各种考量,我还接受了碧洋琪的提议,在其中加入了“兄弟姐妹”等题目,以便她能达成心愿,借助比赛与叛逆期的弟弟重修旧好。
除此以外,还有“有十年历史的实物”“穿了两种颜色袜子的人”“一对已经分手了的情侣”等题目。
本来所有的字条都已经检查完毕、折叠整齐塞进了箱子,但为了今天应承下的比赛,我不得不重新整理题目,明目张胆地给自己放水。
外国的硬币,留下。
左撇子的试卷,留下。
留着飞机头的人,扔掉。
和自己姓氏相同的人,扔掉。
最喜欢的人……犹豫片刻,我还是留下了它。
就在我马不停蹄地拆开字条,在留下和扔掉不断抉择的时候,房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我掀起眼皮,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九点,此时敲门的绝不会是家政。
思绪短暂地停滞一瞬,我很快反应过来,随手抽出一本文件夹,将它摊开在书桌上,掩过凌乱堆叠的纸条们。
第二声敲门很快停下。
然而,没有等我应门,不速之客便毫不客气地推开门,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了门前。
——就好像刚才那两声叩门只是单纯为了通知,和“礼仪”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似的。
我有点不满地扬起眉。
“什么事?”
“嗯?”
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云雀恭弥懒洋洋地发出一声鼻音,淡淡地扫了眼我的桌面,了然道:
“现在开始赶工了,京弥?”——
作者有话说:我写体育祭就是为了借物跑! (超大声)
这个副本应该会有比较多的恭咪含量,当然小男友也是有的! [垂耳兔头]
第79章
——我和云雀恭弥正在冷战。
说是冷战, 但和平日里也差不了多少,毕竟我和他很少黏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事, 必要的交流也可以通过草壁学长或其他中间人传达。
非要讲的话, 也就是早晨吃饭时不说话、晚上回家不打招呼、路过他时直接无视, 这样的程度。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哥哥讨厌我和男性接触、不想我恋爱,认为天下男人皆草食动物,且看沢田君格外不顺眼;
我早就抗议过,只不过收效甚微,后来渐渐也懒得再说。可如今与沢田君恋爱,看着他每天被风纪委员追杀,可怜巴巴,学生会也受波及,心中难免产生怨气。
最初我还抱着好好沟通的心态去找过他,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奈哥哥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种无聊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彼时, 斜靠在沙发上的兄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连这是事情都处理不好, 说明他只是只无能的草食动物——或者你分手。”
我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
后来第二天,风纪委员照例去接待室门口堵着沢田君找麻烦,我则再次试着去找哥哥理论。
这一回,我干脆被风纪委员挡在了门外。
……就这样,气急败坏的我, 同哥哥展开了漫长的冷战。
我们两个在此方面都是行家,想要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不与人说话,称得上轻而易举。然而这回,却是云雀恭弥先打破了沉默。
“现在开始赶工了,京弥?”
“……”
我面无表情, 别过头不看他。
“劝你不要这么做。”
云雀恭弥牵起嘴角,语气隐含嘲笑:
“题目的纸条已经让草壁做过备份,即使你连夜修改,明天场上的胜负也不会改变的。”
我:“……”
他似乎对我此刻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很难看)相当欣赏,很是恶劣地驻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从背后取出一瓶甜牛奶,“啪”的摆在桌沿。
“喝完早点睡觉。”
抛下这句话,他便轻巧转身,不忘带门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
被他无端挑衅、还正好说中了实情,我的心情糟糕透顶,盯着桌面露出的纸条一角,走了会儿神,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牛奶瓶。
榛果味。
玻璃瓶还温着,外头尚有水珠,应当是隔水加热过。
“…真是的。”
我盯着它看了会儿,忽然有点泄气,于是叹了口气,重重靠上椅背。 -
第二天,体育祭如期举办。
也许是先前的黑曜事件带来了太大的压力,大家的情绪亟待宣泄,加之校务处有意营造气氛,今年的体育祭便格外热闹。
校门上绑着红蓝双色的彩带,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并盛体育祭”,门口的公告栏上贴满了不同社团的节目预告,广播里放着不知谁点的《群青》,轻快的音乐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嬉笑着。
隔着半条街,便听到校门口传来少年们的交谈笑闹声,就连平日里满脸严肃的风纪委员,诘襟制服下也换上了宽松的T恤,远远还能看见有飞机头正抛着拉拉队的手花——
…噫,什么人会想看风纪委员在旁边跳舞啊?
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我站在校门口逗留了片刻,满怀敬意地观赏着飞机头的应援舞。
尽管昨晚被云雀恭弥打击过一回,但出于某种侥幸心理,我还是艰难地将借物赛跑的题目重新筛选整理了一番,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因此,作息还算规律的我难得熬了夜,今早起床时才发现睡过头了,连忙给沢田君发了消息,让他们不用等我,紧赶慢赶才跑到学校。
早晨潦草地叼了片面包出门,跑过来又花了一阵时间,一直到这时,我才觉得稍微有点头晕。
…也可能是被风纪委员拉拉队给刺激到了。
看着维持着Ending Pose 、不知朝着谁飞吻的飞机头们,我有点麻木地想。
“他们可是排练了很久的。”
稚嫩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我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抬起头,便看见学校围栏上背手站着的Reborn 。
他穿着经典的美式拉拉队制服,手中拿着粉色的手花,金色的假发颇为用心地绑成了双马尾,注意到我视线时,甚至还模仿着方才风纪委员的动作,冲我抛来一个飞吻。
“Ciao su。”
造型诡异的小婴儿低下头与我对视,在我注意到他的口红、瞳孔地震之后,才满意地勾起唇:
“阿纲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喔。”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我下意识回头望去。
“——京弥!”
沢田君眼神亮晶晶地小跑过来,怀中似乎抱着什么,隔着不远的距离,我没有多注意,只是对他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
“早上好?”
“早安、京弥…!”在风纪委员的注视下穿过人群,沢田君气喘吁吁地停在跟前,回以腼腆的笑容,同时递来一个小袋子。
“因为京弥说睡过头了,早晨又有比赛,我担心你来不及吃早饭,所以特地买了三明治和牛奶——”
这样说着,他取出一瓶牛奶,我伸手接过,是草莓味。
见我没有流露出不喜,沢田纲吉似乎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拿三明治,手伸进塑料袋中,摸了个空。
“…嗯?”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低下头。
——然后,他臂弯中的不明物体兀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腮帮鼓起、沾满食物碎屑的脸。
“三明治~蓝波大人最——喜欢芝士三明治了!嚼嚼嚼。”
沢田纲吉:“……”
我:“……”这是什么!
“…你不要把人家的早餐吃掉啊!”他有点恼怒地提起蓝波,谴责道,“京弥会低血糖的!”
“蓝波大人捡到的就是蓝波大人的~”
小牛将食物飞快咽下,三两下挣脱了沢田君,跳到地上,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开始狂拍自己屁股挑衅:
“笨蛋阿纲,就不给你!”
“等等蓝波!”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要去追。
然而,未等他跑上两步,正朝着校内狂奔的蓝波便发出一声“嘎啊!”的惨叫,紧接着便被人提起身子,在空中手舞足蹈地狗刨起来。
“你这蠢牛!是不是又给十代目添麻烦了!”
狱寺君满脸不爽地冲着蓝波吼了一声,随后一秒变脸,对着沢田君殷勤道:
“没事的十代目,我现在就替您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嘛,嘛,狱寺你太认真了。”山本摆手,笑着劝道,“好歹是请他来应援的嘛。”
“没错,隼人。”碧洋琪也紧随而来,拍了拍狱寺君的肩膀,摆出了沉稳的大人姿态,“难得的体育祭,别这么紧张。”
“老…老姐!”
狱寺君捂着腹部倒下了。
周围很快传来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平日里狱寺和山本就颇有人气,碧洋琪又凭借潇洒帅气的外貌成为最受欢迎的家政老师(代理),加上近来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摩擦不断,这几人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家全部的注意。
我与沢田君堪称同步地划过黑线,不约而同地对周围大家投来的视线感到了不自在。
我情不自禁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情况?
沢田纲吉:因为要和风纪委员会比赛,我们的人手不够,所以……
我:话是这么说,但蓝波也要参加吗?
沢田纲吉:因为妈妈今天要去邻市的大商场抢购和牛,家里暂时没人照顾他,所以只能带来了。
我:等一下、什么和牛要去邻市抢购啊?
沢田纲吉:三折的和牛…?
我:……
如果是三折的话,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我收回视线,正打算把大家先带回接待室,却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夹杂着诸如“好帅”“呜哇、是明星吗”的议论,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慢吞吞地回头。
“哟京弥!阿纲!”
穿着军绿夹克的青年笑着冲我们挥了挥手,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两排黑西装。
此外,他手中还牵着一个熟悉的红衣小孩……毫无疑问正是一平。
“Reborn说你们今天有运动会,我就带罗马里欧他们来加油了!”
仿佛完全读不懂空气一般,在附近同学(主要是风纪委员)的微妙注视下,迪诺从部下手中接过包装精美的打包盒:
“我还给带了酒店大厨做的早餐——啊,大家都吃过了吗?”
不知道触发了哪个关键词,原本正埋没在人群中、仅仅只是虎视眈眈的风纪委员,忽然将粉色的手花往地上一扔,自发地走成一排,大摇大摆地冲向迪诺。
“喂、你的意思是我们让大小姐吃不上早饭了吗?”
风纪委员气势汹汹地问。
迪诺似乎愣了一下,额角也划过一滴冷汗,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未等他开口解释,身后的黑西装们纷纷掏出了应当被打马赛克的武器,指向了飞机头。
“请你对我们的BOSS尊重一点。”
“哈?这里可是风纪委员的地盘!”
两方人马拧眉对视,我仿佛能幻视中间出现的特效体VS。
我:“……”
吵、吵起来了!
在校门口、而且只是因为早餐,这两拨人直接掏出武器了啊!
此时此刻,就算再有不适,我也彻底清醒了。为了防止学校成为废墟,身为学生会长,我不得不上前一步,插.进两方人马之间,硬着头皮道:
“各位,烦请稍等,这里还是学校门口……”
顿了一顿,我忽然感觉小腿上传来微妙的触感。
“…京弥、小心!!”
身侧蓦地传来沢田纲吉惊慌失措的叫喊。
我略微低下头。
……不出所料,一平头顶已经出现了古怪的倒计时,双手正死死抱着我的小腿。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而,尚未等我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一阵激昂的钢琴声——这声音恍若幻听,却切切实实盖过了头顶正在播放的流行乐。
不知怎地,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下一秒,沢田纲吉忽然扑到我脚边,以一种异常狼狈的姿态,将一平从我小腿上扯了下来,狠狠地向天边甩去。
再然后。
“轰——!!!”
清晨八点,并盛的天边忽然炸开一朵响亮的蘑菇云。
然后,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兄长平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哇哦。”
他慢条斯理地问:
“你这是在组织群聚吗,京?”——
作者有话说:最近忽然降温,我发现码字的时候闭上眼睛很舒服……
体育祭的话当然要热闹一点才好了!感谢氛围组一平! (?)
第80章
最终,云雀恭弥还是没能将我们全部制裁。
当时的情况实在一言难尽。
在他掏出浮萍拐之后,周围的同学们纷纷落荒而逃,其中有位因为太紧张,无意间撞倒了蓝波,将这孩子推到了云雀恭弥眼皮子底下。
…紧接着,这个调皮到有点讨厌的小鬼,忽然产生了卓绝的危机意识,盯着哥哥后退两步。
在云雀恭弥沉默的注视下,蓝波咬着下唇,含泪念了两句“要忍耐”,然后忽然崩溃大哭,从爆炸头里拔出了十年火箭筒,自顾自地钻了进去。
结果十年后蓝波刚刚出现,就被碧洋琪怒吼着“罗密欧”疯狂追杀,两人以云雀恭弥为圆心,我与沢田君为半径,进行了小范围的追逐战。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碧洋琪忽然掏出色泽诡异的意大利面,开始无差别攻击。
但因为我和沢田纲吉离得太近、周围人又太多,逃跑无门,他迫不得已,干脆将我拉至身后,用脸接下了碧洋琪的意大利面,当场倒地。
紧接着就演变为大混战,狱寺君奄奄一息地掏出炸药乱扔一气,山本抓着棒球棍开始打炸药,碧洋琪追着蓝波乱跑,哥哥忽然提起浮萍拐往迪诺脸上冲去。
我站在灾难圈中央,短暂地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随后艰难地拖住晕倒的沢田君,走回了接待室。 -
“呜哇……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从接待室的沙发上爬起来,沢田纲吉揉着脑袋,有点茫然地环顾了眼四周。
“你醒了?”
我拾起滑落的薄毯,随手放回沙发,回头看着他,认真地说:
“国三的期末考已经开始了。”
“……”
沢田君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哈??!”
我于是重复一遍,友善提醒:“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惊恐地抱住脑袋:“已、已经国三了吗?!刚刚好像还是国一的运动会啊!我记得迪诺先生和部下们带着早餐来了,然后——”
这样说着,他脸色凝滞了一瞬,沉默片刻,迟疑道:
“……然后,发生什么了?”
“然后你就被风纪委员殃及,晕过去了。”我从口袋中摸出手帕,略显浮夸地擦了擦眼角,悲伤道,“纲君被大家抬到了接待室,轮流照顾了两年…夏马尔说你可能醒不来了, Reborn带着狱寺君他们回了意大利,哥哥已经升入高中,山本君正在参与升学考,所以只剩下我了。”
“不,不可能吧?”
沢田君越听越惶恐,直到现在也没敢质疑,小心翼翼地觑了我一眼:
“那京弥,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好像脑补出“自己身患重疾、恋人不离不弃”之类的诡异设定,眼底闪烁着泪花。
“因为我保送了,不用考试。”我飞快道。
“呃——欸?”
“嘎吱”一声,我看见坐在原地、满目动容的沢田纲吉凝成了一座白色石膏,从中裂开,眼角甚至还挂着豆大的泪滴。
完全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我:“……”
这个人,是不是太好骗了点?
我犹豫了一下,在“继续骗他”和“告知真相”中短暂地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我轻咳一声,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起身靠近。
“纲君,其实……”
刚刚苏醒的沢田纲吉反应还有些迟钝。闻言,只是面露茫然地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随后,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站起身。
然而,地毯上布满蓝波乱扔的糖果与手榴弹,他未曾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再度滑倒在沙发上。
这也就算了。可接待室沙发紧挨着茶几,留下的空隙本就有限,他慌乱之下闭上眼,胡乱撑住身子,双腿却被乱七八糟的玩具挤得无处安放——
然后,将我绊倒。
“!”
我睁大眼,脚下失衡,下意识想要扶住什么,只是反应不及,就这样直直往沢田纲吉身上栽去,单手撑住沙发。
最终,以一种影视作品中极其常见的姿势,我将沢田君压在身下。
“——”
沢田纲吉瞪大双眼。
少年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我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双一向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吞的棕色双眼,此时毫无疑问地盛满了惊慌与无措,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头顶冒出蒸汽。
他的目光怔怔地在我脸上逗留许久,先是望着我的眼,目光交错后,又飞快挪开,下移,望向鼻梁,最终停留在唇畔。
我下意识地抿起唇。
上午九点,和熙的日光从窗边洒向地板,窗帘被清风拂起,拆封过的棒棒糖胡乱扔在角落,空气里泛起糖果的气味。
鼻尖是熟悉而难以察觉的青苹果气味,他的衣领洁白干净,半掩着起伏微弱的喉结。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一下,我听见他小声开口,语含茫然。
“京弥…?”
这样的变故不过就在瞬息之间。
头脑空白了一瞬,原本想说的话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迹,一直到他的尾音慢半拍地传入耳中,我才终于勉强抓住一点头绪,故作冷静地开口。
“其实,刚刚是——”
“你痛不痛?”
他的话语几乎与我同时响起。我微微愕然,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竟一时语塞,收了声。
可一向善解人意的人,这时却没有顾及我的无措。
他犹豫着伸出手,见我没有反抗,便愈发大胆,右手微微颤抖着靠近,姿态温柔又笨拙,轻轻地撩起我额前的一缕刘海。
“有点红。”
他小声说。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分正直,我反而有点不自在,于是略微别过脸,同样小声地回答:
“没关系,不痛。”
随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不动声色地偏了下头,让落在肩上的长发挡住微烫的耳朵,顿了顿,才将最先前的话补完:
“刚刚是骗你的。”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啊”了一下,仿佛没反应过来,有点困惑地望着我。
我轻咳一声,手腕微微使力,试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一面若无其事地解释:
“现在当然还是国一的体……”
“十代目!还有十分钟就轮到我们了,您还——”
接待室的门忽然被风风火火地推开。
紧接着,穿着运动服狱寺“咦”了一声,踏进接待室两步,语气弱下去,带着明显的不解。
“十代目?怎么连云雀也不见了……不是刚刚还在的吗?”
我:“……”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悄悄庆幸接待室的沙发足够高大,能将我与沢田纲吉的身形完全遮掩。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摔倒也只是纯粹的意外,但此时此刻,我还是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地关注着狱寺的动静。
…顺便捂住了沢田纲吉的嘴。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背上,我睁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试图通过眼神传递出自己的想法。
【不要出声。 】
“……”
在我紧张的注视下,沢田君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略微动了动膝盖,掩饰性地支起左腿,随后便如我期望的那般,几乎屏住呼吸地沉默着。
说不定沢田君比我还紧张。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想,会变成这样都怪蓝波随手乱扔东西,回头一定要狠狠说教一番——不如把他扔到风纪委员会吧?草壁学长长得很凶又细心,对付蓝波这种小鬼很有效,还能给云雀恭弥添点麻烦……
思绪渐渐飘远,身后狱寺的碎碎念也逐渐小声,他在门口张望了一番,最终得出“十代目“”是不是提前去操场了的结论”,于是带上了门,准备离开。
只是事与愿违。越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我松了口气,正准备从地板上(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沢田君身上)爬起来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哟狱寺,找到阿纲和京弥了吗?”是语气愉快的山本,看来体育祭真的让他心情愉悦。
“还没找到吗?罗马里欧他们已经准备好应援棒和手花了,可不能让师弟在气势上落入下乘啊,即使对方是京弥的哥哥也不想!”这是莫名其妙产生了胜负欲的迪诺。
“刚才不是还在接待室的吗?我刚刚才下了一千円的注,赌学生会胜利。如果逃跑我就杀了他。”以及开始散发杀意的碧洋琪。
“老…老姐!”被碧洋琪刺激到的狱寺君痛苦地捂住腹部,一只手扶住门框,虚弱而坚强地回答,“十代目都不在接待室,可能已经提前醒来,和云雀一起去了操场……”
…干得好,狱寺君!就这样一鼓作气地把大家带走,五分钟之内我就会和沢田君出现在操场了!
我在心中暗自祷告。
很显然,沢田君也与我抱着相同的想法——倒不如说他比我还要紧张。
也许是现在的姿势太过微妙,原本浅淡的,来自他衬衫上的苹果香气已经萦满我鼻腔,而为了保持隐蔽,我又不得不压低身子,导致与他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畴。
沢田纲吉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隔着单薄的衬衫,我感觉到他急剧上升的体温,毛茸茸的发尾甚至微微泛起了潮意。
…明明是在交往的。
大概是意识到有人比我更加紧张、反而因此放松下来,也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就有点糟糕的恶趣味,忽然觉得此时的沢田君异常好欺负。
再或者,根本就没什么具体原因——
我维持住表情的冷淡,在他错愕的注视下,又靠近了一点。
然后,报复一般的,缓缓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
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沢田纲吉整个人都僵直住了,双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我,呼吸愈发急促。若非距离门口太远,窗外又不断传来学生的笑闹,这点动静,一定会被敏锐的朋友们发现的。
在男友小狗般惊慌、又透露着难言期待的注视下,我眨了眨眼,略微倾身。
在他额前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作者有话说:整点感情进展! [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