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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姜乃怔住了。

陈君颢的话让他有些意外,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记得也要给朋友们听听。”

妈妈之前发来的消息,冷不丁在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U盘,指尖微微发颤,却清晰地感受到心底的某个角落正被慢慢填满。

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说:“你……听了,不许笑话我。”

陈君颢明显愣了一下,轻笑着:“我为什么要笑你?说不定夸都来不及夸。”

姜乃抿了抿唇,指尖在U盘上重重摩挲了一番。

“好。”他说的很轻,却坚定有力。

等再抬眼时,姜乃转过身,把手里的U盘按在了桌上,往前一推。

何启华目光落在面前的U盘上,抬眼问道:“怎么?”

“华哥。”姜乃缓缓吸了口气,神色认真,“我想上台。”

何启华淡淡看了他一眼。

姜乃心里一紧。

当初面试,他提到自己有做些原创音乐和翻唱账号时,何启华就是用这个眼神扫了他一眼。

漠然的审视,带着几分探究。

姜乃不自觉抓紧了裤腿,指节微微泛白,却迎着何启华的目光,没有退缩。

何启华静静打量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摸出了他的对讲机。

“后台,舞台名额还有剩的吗?”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滋滋”的电流音,不多时便有了回复。

“基本满了,差最后俩……最后一个了。”

何启华余光扫过姜乃,按下了说话键:“给我留着。”

他把对讲机扣在桌上,捏起那个不过手指大小的金属方块。

“压轴,敢吗?”何启华说。

姜乃愣了愣,咬咬牙,重重点下头。

“好。”何启华站起了身,把U盘握在手心里,“你有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半小时,前十五分钟姜乃一直在喝水,试图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给咽回去;后十五分钟,实在是坐不住了,他问了陈君颢厕所位置,跑去洗了好几遍脸。

这里应该是员工洗手间,在木屋后的角落,不大,但干净整洁无异味,而且基本没人经过,很安静。

姜乃撑着洗手台边缘,重重吐了好几口气。

“啊——”

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身子。

“咪咪咪嘛嘛嘛——”

虽然眼下没有钢琴能帮他找音,但他还是根据记忆把音阶顺了几个来回,权当做开嗓了。

他又洗了把脸,把头发和衣服整理了一下。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紧抿,泛着不自然的白色,眼神里“慌乱”两个字都快溢出来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许愿和陈君颢他们那般厉害,既不会紧张,也不用躲厕所用蠢办法练声呢……

他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厕所门。

“啊!小乃哥哥!”在后台候场的陈君怡看到姜乃走过来,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下一个就是你啦!”陈君怡说着,招来后台的其他工作人员,给他做些简单的准备。

“嗯。”姜乃点点头,安静听着工作人员的说明。

“U盘已经插电脑了,演出结束后会统一归还,不会对你的作品有任何拷贝行为……”

耳边的工作人员絮絮叨叨地念着,姜乃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机械性地点头应着。

从后台看向舞台的感觉与坐在观众席看的感觉截然相反。

观众席间只能知道舞台上的精彩,而身处后台,才能知道演出前的紧张和压力。

姜乃愣愣看着台上还在唱的一个女生,乐声传入耳朵,又迅速地溜走,没在他脑海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要上台了。

“紧张吗?”边上的陈君怡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说,“我也好紧张。”

姜乃愣了愣,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因为总担心自己会嘴瓢、结巴、说错话,所以我每次走上台前都会很慌。”陈君怡嘴角挂着浅笑,“但其实只要走到灯光下,就会发现根本没时间顾虑这些,连紧张都忘了。”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姜乃:“所以,干就完了!”

姜乃好像从她脸上看到了那个肆意的笑容。

没等他做出回应,陈君怡就已经拿起了麦克风。

“加油!”她朝姜乃挤了挤眼睛,便留下了一个走上舞台的背影。

陈君怡的报幕说了什么,姜乃基本上都没听见。

耳边全是炸开的心跳声和无限在脑海里重播的“要上台了”,直到被人往手里塞了个冷冰冰的麦克风,他才回过神。

陈君怡已经报完幕下了台,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一个立麦支架和一张高脚凳,在暗下的光线里静静待着。

姜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喉结滚动的瞬间,他抬脚朝舞台走去。

见陈君怡风风火火的跑回座位,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姜乃的椅子上,陈君颢撇了撇嘴:“你回来干嘛?”

“给小乃哥哥录像啊!”陈君怡说着,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手机一举。

“华哥,她擅离职守,这都不扣工资?”陈君颢挑着半边眉,看向何启华。

何启华无奈耸了耸肩,往凳子上一靠,看向了舞台。

“滚蛋!”陈君怡不满地瞪了陈君颢一眼,嘴里嘟囔着,“有本事你去主持啊!叽里呱啦说一晚上……华哥涨我工资那都是我应得的!”

陈君颢不屑地“切”了一声,要不是看在陈君怡还有结尾收场要主持,他早就下手赏她一个鸡窝头了。

陈君怡也回了他一个“哼”,便转头调整起镜头角度去了。

舞台灯光亮起,追光灯落在台上那一人身上。

姜乃肉眼可见的紧张,麦克风卡了快十秒钟才卡稳,坐上高脚凳时,还差点被登腿绊了个踉跄。

可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台上的姜乃有点儿可爱。

可能是因为他拘谨的模样像只刚到陌生环境的小猫,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懵懂,连毛发都透着不安。

陈君颢轻笑了声,往前坐直了身子。

“你笑什么?”陈君怡瞥了他一眼,嫌弃地皱了些眉,“笑得跟发春似的。”

“看着你‘小乃哥哥’想起你哥当年第一次上台的时候。”陈君颢嘴角一勾,带着几分怀念,“我当年还直接被电线绊到摔台上了。”

陈君怡眼珠子一转,窃笑着说:“是哦,家里还有录像,回去找个时间重温一下经典,嘿嘿。”

“滚蛋!”陈君颢轻哼一声,目光却一刻也没从姜乃身上移开

光打在自己身上的瞬间,姜乃差点被心跳顶得吐出来。

当初在这个舞台上试唱的时候,台下也就三俩个人,现在底下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手心一下子就渗满了汗。

说好的走到灯光下就能忘掉紧张呢?!

姜乃用力咽了好几回口水,但收效甚微。

他的手在抖,应该说,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连麦都卡不进支架,最后还得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才勉强卡上去。

往后找凳子的时候还被凳腿放脚的踏板撞到小腿肚,疼得他一阵麻。

好不容易坐上凳子,姜乃一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咬咬牙,心里默念着:

像在家里录音时那样唱就好了。

姜乃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下坐姿。

都录了二十七遍了,肯定没问题的。

姜乃把手轻轻搭上了麦克风。

不要错词,不要破音,不要跑调……

姜乃转过头,朝底下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我能唱好吗?会有人愿意听吗?

姜乃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今晚比我优秀的原创作品比比皆是,我不过一个半吊子,我……

姜乃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

轻盈的合成器伴着铃铛织成的鼓点缓缓涌出,姜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舞台正下方的那个人身上。

他在看着他。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姜乃的大脑一下就空了,好像,连心跳都恢复了平静。

跃动的音符敲打着他的心尖,那些注视着他的视线好像一下子离得很远很远,近乎要消失。

唯有那一人的目光,是那样灼热。

像一段渐强的和弦,从低沉的底音逐渐攀升,直至占据他全部的感官,带着无法忽视的张力与温度。

除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旋律与歌词外,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唱。

他不想让陈君颢失望。

姜乃的声音很干净。

像在空旷林间随风摇曳的琉璃风铃,清脆悦耳,裹挟着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时的纯粹与温暖。

陈君颢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颤,好似有一股暖流轻柔地抚过全身,让身心都变得平静,却又让血液不受控地缓缓沸腾。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台上,聚光灯勾勒出姜乃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形。

闷沉却不失劲道的贝斯,一下一下地拉扯着他的心脏。

直到姜乃第一段乐句的尾声落下,陈君颢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忘了呼吸。

一道悠扬的弦乐带出间奏,观众席间响起了一小片零碎掌声。

陈君颢余光扫了眼身边的几个人。

陈君怡稳稳举着手机,听得如痴如醉,一脸的花痴。

连梁家耀这个多动症晚期患者都老实坐着,仰着个脑袋,嘴巴半张,看得入神。

他又扫了眼何启华。

何启华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现在眼里居然也多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剩下两个女生也听得认真,偶尔挨着脑袋低声讨论几句,而后又一起认可地连连点头。

陈君颢嘴角微微扬起个弧度,视线再次集中在舞台上的那个人。

曲已过半,姜乃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的手还是搭在麦克风上,微微垂眸,像是在感受着节奏,有种在旋律里飘游的畅然。

伴奏的旋律悄然变化,铺垫的配器逐渐淡去,只留下叮叮咚咚的铃声和竹木敲打的声音。

姜乃轻轻哼唱了起来:

“氹氹转,菊花园,炒米饼,糯米团……”

陈君颢瞬间愣住,眼里满是意外。

他一下就想起了那个八音盒。

原来那天在门外隐隐听到的熟悉旋律,竟是这首歌么。

姜乃居然把它写进了自己的歌里。

陈君颢想着,不自觉浅浅地笑了起来。

姜乃的粤语发音并不算标准,带着几分生涩,有种牙牙学语的感觉。

但正是这份不完美,与这首儿歌意外契合,平白生了几分纯真质朴。

听着听着,陈君颢的思绪飘远,不由得就想起了小时候,临睡前,阿婆在耳边的轻唱。

和台上低眉浅唱着的那人一样,是那样的恬静安然。

曲声渐落,直至消失。

姜乃缓缓放下一直搭在麦克风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震颤。

他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深深鞠下一躬。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掌声。

“小乃哥哥!超棒——!!”陈君怡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手机都来不及放下,拼了命地鼓着掌。

梁家耀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牛逼——!!”

炸了锅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在耳边碰撞,那份不受控的心跳又回了笼,一下一下地顶着姜乃的喉咙。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深吸了口气,才缓缓直起身。

聚光灯一下晃得他睁不开眼,等视线重新清晰时,他看到了台下纷纷起立的宾客。

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从心底涌出,与剧烈的心跳共鸣。

他做到了。

用他自己的歌,完成他的第一个舞台。

有一瞬间,姜乃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喉咙也有些哽咽。

聚光灯打下的光晕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刚才是做了一场梦。

陈君颢呢?

他有在听吗?

姜乃下意识寻找,视线扫过舞台前方,落在露营伞下。

陈君怡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而她身后,那个大咧咧坐着的身影,脸上正挂着淡淡的笑意。

陈君颢的笑容像暖阳下的清风,轻轻抚平了姜乃内心的不安。

他愣了愣。

而后朝陈君颢回以一个畅意的笑容。

姜乃被工作人员指引着走下了台,陈君颢定定望着空荡荡的舞台,一时没回过神。

陈君怡收好手机,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仪表,准备去主持结尾收场。

她刚想回头再喝上一口水,却瞧见她那傻缺表哥一脸呆滞的表情。

“喂!”她伸手在陈君颢眼前晃了晃,“想啥呢?梦游啊?”

陈君颢一滞,猛地回过神,揉了揉鼻子:“啊,没事。”

陈君怡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刚要转身朝舞台走,又被陈君颢叫住。

“回去把视频传我一份。”

“哈?”陈君怡皱了皱眉,满脸不解,“你那份我肯定会发你啊。”

“我要姜乃那份。”陈君颢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陈君怡“哦”了一声,撇撇嘴,也懒得细问,转身朝舞台走去了。

陈君颢又喝了一口奶茶。

这奶茶放的太久,早没了原本的香甜,喝起来满嘴苦涩。

他抬眼看向舞台侧面的抽奖区,姜乃的背影若隐若现。

陈君颢盯着那个角落发起了呆,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姜乃在台上最后的那个笑容。

他第一次看到姜乃这样笑。

明亮又纯粹的笑。

他抬手捂了捂胸口。

胸腔里无缘由的泛起一阵麻意,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恭喜您抽中了三等奖!”服务生摇着拍手器,从餐车上拿下一个精美包装好的红色盒子,“三等奖是蓝牙耳机一对!”

姜乃接过时愣了愣。

“三等奖不是线圈耳机么?”

“那个是隐藏奖,全场只有三份。”服务生耐心解释,眼里满是热情,“刚才演唱的是您的原创曲吗?”

“啊……对。”姜乃应道。

“好牛!”服务生难掩兴奋,接着问,“之后会上传到平台吗?我们都想听!”

“呃……嗯。”姜乃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会考虑的。”

回到座位时,陈君怡已经结束了主持任务,正坐着大口大口地灌着水。

瞧见姜乃回来,她眼睛一亮,兴奋地冲上前,一把拉起姜乃的手,可劲儿上下晃了好几遭。

“小乃哥哥你真的太棒了!!”

“呃……嗯,谢谢。”姜乃笑了笑,被陈君怡带着走回座位。

陈君颢还是坐在那,像是在等着他。

姜乃愣了愣,拉过凳子,挨着陈君颢身边坐了下来。

“表现不错。”何启华倒了杯柠檬水,放到他跟前,“city pop写得挺有意思。”

“谢……谢谢。”姜乃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是第一次从华哥脸上看到满意的微笑,这个冷若冰山的男人,笑起来竟还带着几丝柔和。

姜乃拿起柠檬水,低头抿了几口。

他没敢看身边陈君颢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陈君颢从他坐下那一刻开始,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未曾离开过。

姜乃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纸杯,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你……你觉得……”

耳边传来一声陈君颢的轻笑。

姜乃一下顿住,想说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

可下一秒肩头一重,他被陈君颢一把揽住了。

“超——级赞。”

陈君颢把音拖得老长,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尖,激得姜乃心间一阵战栗,莫名一股燥热侵袭全身。

“你以后有新歌必须让我听昂!”陈君颢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这粉丝我当定了。”

“呃……嗯。”姜乃下意识地点头,轻声应了个“好”,又像想起了什么,忙掏了掏裤兜,“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陈君颢接过姜乃递来的那个红色盒子,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抽奖抽的?”

姜乃点点头:“三等奖。”

陈君颢明显愣了愣,旋即浅浅地笑了起来,把那个红盒子仔细揣好。

“谢谢。”

他在姜乃耳边轻声说。

活动已经结束,不少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几个路过的客人瞧见姜乃,纷纷赞不绝口,只是姜乃心思全在身边的陈君颢身上,根本没听进去。

“那个……”一旁的许愿拿着手机,犹豫着凑了过来,“小乃,你是这个阿噗吗?”

说着,她将手机伸到姜乃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阿噗主的个人主页,姜乃定睛一看,愣住了。

“这啥?”陈君颢凑过去瞅了瞅,皱着眉嘟囔,“Echo……Na?什么鬼名字。”

“是一位翻唱博主,我关注很久了。”许愿解释道,“感觉小乃的声音和他特别像,所以忍不住想问一问。”

“我也是。”一旁的安洛附和道,“我从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关注了,听着也觉得像。”

“呃……”姜乃有些尴尬,声音小的像蚊子在哼哼,“是我……”

“真的是你!”许愿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惊呼,“我超喜欢你的翻唱的!每一首都听过!”

安洛也兴奋地连连点头:“就是更新太慢了,我常年在评论区催更来着。”

姜乃耳根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位女生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姜乃过往的翻唱作品,听得姜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胳膊冷不丁被碰了碰,姜乃下意识转头,却听见陈君颢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这么厉害?怎么之前问你都不告诉我。”

“呃……”姜乃的耳根更烫了,双手不自觉揪着裤腿,有些磕磕巴巴,“可能因为……那个时候……还跟你……不太熟吧……”

“怎么这样——”陈君颢故作不满地抱怨,“好歹‘过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呃……抱歉……”姜乃浑身不自在地喃了声。

这翻唱账号被这么一提,连陈君怡和梁家耀都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我去!粉丝这么多?!”梁家耀瞪大了眼,惊呼一声,“你这么牛逼的吗我靠!”

陈君怡一边点关注,一边得意地哼哼:“还好发现得早,现在赶紧加关注,等破万了我也是老粉了!”

姜乃从没在账号上露过脸,以往也仅在找音乐相关工作时提过一嘴,平常除了妈妈和李程,就没别的人知道。

现在一下子被这么多人讨论,他只觉浑身不自在,有种被扒光家底围观的窘迫感。

他揪着裤腿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指节都泛起了不自然的惨白。

陈君颢余光瞥见姜乃的窘态,不动声色地瞪了梁家耀一眼,又悄悄从姜乃身后伸手,拽了拽陈君怡的裙摆。

“干嘛!”陈君怡立马瞪回去,跟陈君颢目光一对上,先是愣了下,又顺着他眼神看向姜乃,立刻心领神会,麻溜把手机收了起来。

梁家耀一开始还傻愣愣的,瞧见陈君颢的眼神,又瞅瞅姜乃,瞬间明白了过来,忙不迭收起手机,轻咳了一声。

“啊——那个——”梁家耀试图转移话题,可话到嘴边,脑子却又卡壳了。

陈君颢见状,适时出声:“行了,该收拾收拾准备撤了。”

“诶!我有个提议!”陈君怡眼睛一亮,手举得老高,“要不我们办个庆功宴,庆祝这次活动圆满成功!”

作者有话说:写上头了(×)

下一更会在周三晚,估计也会是同一时间。

快要生理期了,感觉肚子开始疼了(害怕)

希望能活着撑过这周(瘫倒)

第22章

陈君怡话音刚落,梁家耀立马举手,大声说:“我赞成!”

“行啊。”陈君颢也爽快应道,“反正中秋假还有时间,那就明天?”

“提问!”梁家耀又举起手。

陈君颢冲他点点头:“梁家耀同学请讲。”

“去哪办?”梁家耀问。

“我知道!”陈君怡手举得飞快,“去上次华哥安利的那个农庄!我想吃走地鸡煲!”

“臣复议!”梁家耀举双手赞同。

“我都行。”何启华低头翻着服务生送来的财务报表,淡淡应了一声。

“我和洛洛明天还有场活动要跑,就不参加了。”许愿笑了笑,“你们玩,记得给我俩带点土特产就行。”

“某们提!”陈君怡拍了拍胸脯,爽快答应了。

“你也去吧?”陈君颢轻轻碰了碰姜乃的胳膊,凑到他耳边问。

“啊……”姜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行,那就是我们五个人咯?”陈君颢扬起嗓门点了点人头,“正好,明天拉我那台大奔出来透透气。”

“行行行!”梁家耀兴奋得直搓手,“快搞定收尾,今晚早点回家洗洗睡!”

何启华看了眼手机日程,收好报表站起身:“明早八点,去阿颢家集合。”

“八点?!”梁家耀叫起来,“干嘛这么早?”

“从这过去,保守估计两个半小时。”何启华看了他一眼,掰着手指数道,“再算上你睡过头,早高峰堵车,阿颢开错路,还有车没油、车爆胎,以及开着开着陷地里等意外的概率,八点出发,勉强能保证中午十二点前到达。”

何启华一口气说下来,不仅没一丝停顿,连语气都没带半点起伏,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梁家耀反应了会儿,一下蹦起来,愤愤不平大喊:“放屁!我什么时候睡过头过!”

“行了,你上次和华哥去谈赞助不就睡过了头,最后还是我替你去的。”陈君颢拍拍手,伸了个懒腰,“收尾交给你们了,我还要送人回去。”

说着,他把胳膊搭到姜乃肩上,笑了笑:“这位不太识路。”

“呃……我可以导……”姜乃刚想拿出手机,冷不丁肩头被陈君颢的胳膊蹭了蹭,一阵痒,他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你说什么?”陈君颢装模作样地把耳朵往姜乃边上凑,还“嗯嗯”地点两下头,“哦,他说非常需要本帅的帮助,那我俩就先走一步了哈!”

陈君颢歪着脑袋,几乎快要贴上姜乃的额角。

姜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深怕自己已经错乱的心跳被他发觉。

“我丢!”梁家耀一声抱怨,“你又耍赖!”

“确保租户的人身安全也是房东的职责之一,OK?”陈君颢说着,拍拍姜乃的肩膀,“我们走吧?U盘拿回来没?”

“啊……嗯。”姜乃僵硬地点了点头,“下台后就直接拿回来了……”

“行嘞。”陈君颢站起身,脱下身上的短马甲,扔给何启华,“衬衫等我洗了再还你,T恤先放你这吧懒得拿了。”

何启华单手接住,抖了抖,仔细叠好抱在怀里:“下次有演出别再给我穿得那么捞。”

“是是是。”陈君颢含糊应着,又转头对姜乃说,“走吧。”

“啊,好。”姜乃忙站起身,和众人道别。

九月的广州天气依旧闷热,但入夜后偶尔会吹起些凉风,虽说凉爽,但吹久了也隐约有点冷。

姜乃搓了搓手臂,接过了陈君颢递来的头盔。

他一边戴着,一边又探头往营地那边望去。

营地仍是灯火通明,不时有服务生拉着小拖车,将打包好的垃圾袋运往街区角落的垃圾站。

“真不用去帮忙吗?”姜乃收回视线,跨上电瓶车后座。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轻笑了声:“那我把你留在这吹风,你等我帮他们收拾完再回来?”

姜乃一时语塞,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知道,随便你。”

说完,他又干脆把护目镜拍了下来,遮住自己赧然的表情。

陈君颢忍不住浅笑了声,扣好猫耳头盔,也跨上了车。

“坐稳了,我先送你回家。”陈君颢说着,拧动电门。

电瓶车缓缓起步,带起一小阵凉风。

姜乃低头看着自己撑在腿间的双手,陈君颢被风扬起的衣摆不时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丝丝痒意。

“累吗?”陈君颢突然开口,姜乃一时没反应过来,仰起头“啊”了一声。

“累的话可以靠着我休息。”陈君颢说,“回去还得小半个小时,你先休息会儿吧。”

姜乃闻言愣了愣,视线下意识落在陈君颢的后肩。

陈君颢的肩很宽,姜乃暗自比划过,起码能比他宽上两拳有余。

如果被他环抱住,自己怕是轻易就能被他裹在怀里,寻不见影。

这么想着,姜乃脸颊莫名就热了起来。

被风扬起的衣领下,隐隐能瞧见肩颈间连接的肌肉。

姜乃暗暗咽了口唾沫。

“那……我靠了?”姜乃问。

“好。”陈君颢应道。

姜乃犹豫片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抵在陈君颢的后肩。

他没敢太放松,怕力气一卸,会让陈君颢觉得不舒服。

被风扬起的衣摆依旧摩挲着姜乃的手背,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又放开,又勾住,再放开,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心底那股丝丝缕缕的挠人的痒意。

“姜乃。”陈君颢突然出声唤他,吓得姜乃手一抖,赶忙收回了手指。

“怎么?”姜乃忙抬起头,“压到你了?”

陈君颢笑了笑:“没有,就是突然想跟你聊聊天。”

“哦……”姜乃垂下头,又轻轻靠在他背上,“那你聊吧。”

说着,他又悄悄伸出手指,轻轻勾弄着飘扬的衣摆,等着陈君颢开口。

然而许久过去,陈君颢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要聊天吗?”姜乃收回手指,坐直了身子,“怎么不说话?”

“嗯……”陈君颢应了一声,“在想话题。”

姜乃愣了愣,有些意外。

这个平时话贼多的家伙,居然还要思考话题?

这突然的转变让姜乃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别过头,看着飞快掠过的街景,嘟囔了一句:“你平时……不都话很多的吗?”

“嗯……我怕说错话了惹你生气,你又拽我衣服。”陈君颢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姜乃一怔,想起之前被带去梁叔那面试路上的插曲,脸颊一热,撇了撇嘴:“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那我说了?”陈君颢问。

“说呗。”

“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姜乃一下愣住了。

脑袋瞬间空白,只剩下心脏狂跳,连额角的血管都被顶得发麻。

“呃……用好看形容一个男人是不是太奇怪了。”陈君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是介意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昂!”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嗯……可能是因为你剪了头发?或者是被舞台灯光衬的。诶我跟你说,那灯可牛了,华哥专门定的,好像有什么……“一键美颜”?反正连梁家耀上去都能秒变王祖蓝……”

陈君颢一下开了话匣,又是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姜乃没打断他,只是侧耳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陈君颢的聒噪莫名让他安心。

“……当然还得是你天生丽质,不是我说,你是真长得好,平时多笑笑,那追你的女生保证一抓一大把……”

姜乃的脑袋往陈君颢背上一靠,力道隐约有些大,掐断了他的话。

陈君颢顿了顿,试探着问:“累了?”

“嗯。”姜乃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那休息会儿,快到了。”陈君颢说。

“嗯。”姜乃应了一声。

“君怡给你录了视频,回去让她发给你,你也看看自己在台上的样子,真的很棒。”陈君颢又说。

“嗯。”姜乃低声应着。

“明天你就在小区门口等我,我直接开车过来接你。”

“好。”

陈君颢没再说话。

风声在耳边呼啸,不时有几缕凉风从护目镜边缘灌进来,拂过姜乃的脸颊。

他垂眼看着摩挲手背的衣摆,没再伸手去勾弄。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捏紧拳头,把手往后缩了缩。

陈君颢回到家的时候,他家的独栋小楼几乎全熄了灯。

他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大动静,可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时,还是传来一声“吱呀”。

“哟,舍得回了?”

刚穿过客厅准备上楼回屋,就见餐厅的灯还亮着,老妈正喝着茶,坐在餐桌前敲电脑。

陈君颢原本偷偷摸摸的动作猛地顿住,尴尬笑着喊了声“妈”。

“睇下宜家几点?”老妈看了眼手机,“成十一点几先返,你仲不如喺出边过夜?”

“今日搞活动啊嘛,收尾使咗啲时间。”陈君颢挠挠头,目光不自觉乱瞟。

老妈斜了他一眼,又接着专心敲起键盘:“上楼细声啲,冇吵到你阿婆。”

“知道。”他刚转身要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转过头说,“啊系,我听日约咗阿耀佢哋去玩,阿怡都去,我要开我台车出去。”

“去边。”老妈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去食鸡,不会特别远,到时我顺便整只走地鸡返嚟,畀阿婆煲个鸡汤补身。”陈君颢嘿嘿一笑,等老妈点了头,才转身踏上楼梯。

“冇又搞咁夜,”老妈突然开口,“听日中秋,晚黑记得返嚟食饭。”

“知啦。”陈君颢应了声,踮着脚三步并两步地蹿上楼。

陈君颢刚拍开三楼的灯,一眼就看出房间被收拾过了。

下午那摞成小山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连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得方方正正。

他无奈叹了口气,走去拉开衣柜门。

果不其然,里面也被重新整理过,挂衣区和叠放区界限分明,各类衣物各归其位,一目了然。

即便他提前叮嘱过要等他自己来收拾,阿婆也总会我行我素,帮他把一切打点好。

陈君颢在衣柜里翻找着睡衣,被阿婆收拾过的衣柜,总若有若无的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中药味。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味儿,一闻到,就好像是在无形中提醒他阿婆已经是个年迈的老人了。

可于他而言,阿婆永远是那个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的小老太太。

陈君颢费劲扒拉了好一会儿,才从角落里抽出一套睡衣,衣柜又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柜门一关,他就哼着小歌,晃悠着往浴室去了。

温热的水流拂过脸颊,陈君颢盯着被蒸汽糊上一层薄雾的墙砖,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姜乃好像生气了。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一路上聊得挺融洽,可下车时,姜乃情绪明显不太对。

虽然姜乃平时就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但这次却格外明显。

姜乃在躲着他。

陈君颢思来想去半天,还是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惹到了人。

连只是接过头盔时不小心碰到了手,姜乃都跟被电打了似的,猛地弹开,还皱着眉,往裤缝上蹭了蹭。

看着就像很嫌弃他似的。

陈君颢举起花洒冲了把脸,手往墙上一撑,低头盯着水流绕着下水口打转。

他现在很不爽。

他向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无论熟人生人,他都喜欢把话直接往台上一撂,无论对错,总之就是要把话讲开,剩下的能不能接受,全看各自的肚量。

姜乃这幅藏着掖着什么也不说的样子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姜乃直接给他来一记痛快,也好过让他搁这儿自己瞎琢磨。

水蒸气捂得人有些喘不上气,陈君颢把水一关,随便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裹上浴巾便出了浴室。

他往床边一坐,抖了抖睡衣给自己套上,又拿过手机看了眼消息。

陈君怡不知什么时候新建了个群,刚点开就是鲜红的99+。

“‘吃鸡大队’?什么鬼。”

陈君颢扫了眼群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便看了几眼聊天记录,全是陈君怡和梁家耀的对呛,偶尔零星穿插几条华哥的行程安排。

姜乃也在这个群里,陈君颢往上翻了翻,没看到他有说过话。

兴许人家早就洗洗睡了。

他又随便翻了几下,觉得无趣,便想把手机一扔,去拿吹风机吹头。

只是手指刚滑出主屏幕,他又顿住了。

鬼使神差般点开了哔站,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个名字。

“Ea”。

主页迅速弹了出来,陈君颢盯着头像里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只比了个“耶”的手,手指纤细修长,却透着股劲儿,看着应该是从一张照片里截的,边缘处能隐约瞧见手主人的脸颊轮廓。

是姜乃的手。

陈君颢呼吸一滞,猛回过神,忙往下翻了翻。

视频很多,几下都翻不到底,清一色都是做成一个黑胶唱片样式的封面。

陈君颢看到个眼熟的歌名,便随手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很简单,封面的唱片在一侧旋转,另一侧附上歌词,底下一串随着音乐跳动的波纹。

他把手机音量稍稍调大了些许,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出吹风机吹起了头发。

熟悉的旋律和熟悉的声线交织,在耳边缓缓流淌。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任谁都掩饰不了……”

姜乃的粤语依旧不太标准,但在他独特声线的加持下,却又多了丝难言的细腻与柔情。

“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掉……”

陈君颢不自觉间也跟着轻轻哼唱了起来。

声线重合,竟也不觉突兀,宛若天成。

吹风机的嗡嗡声逐渐停歇,姜乃的歌声愈发清晰,像道柔和的风,悄悄卷走了陈君颢方才还在烦躁的心情。

他收拾好东西,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一边听着耳边的歌声,一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灯光让视线有一瞬的恍惚,他好像又看见了舞台上,姜乃最后的那个笑容。

等他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朝灯光伸着手,像是想要触碰到什么。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床头的开关拍下。

灯熄灭了。

手机里的视频也结束了播放,四周一下陷入了沉寂。

他听见自己深深吐了口气。

他抬手捂了捂心口,又是这阵无缘由的涩麻。

好像自从遇到姜乃后,这份奇怪的感觉总会时不时出现。

他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感觉,虽然不太舒服,却也不觉得难受。

陈君颢给手机充上电,翻身盖上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思绪逐渐飘远,好像回到了见到姜乃第一眼时的那个下午。

那时好像,胸口也是一阵莫名的涩麻。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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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十一点多了才回来,你怎么不如干脆在外头过夜?

陈君颢:今天搞活动嘛,收尾费了点时间。

老妈:上楼小声点,别吵到你阿婆。

陈君颢:知道。啊对,我明天约了阿耀他们出去玩,阿怡也会去,我会开我那台车出去。

老妈:去哪?

陈君颢:去吃鸡,不会特别远,到时候我顺便整只走地鸡回来,给阿婆煲个鸡汤补补身体。

老妈:别又搞到那么晚,明天中秋,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陈君颢: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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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一章小小的过渡,下章开始山卡拉农庄大冒险!(笑)

陈君颢听的是小乃翻唱的来自张学友老师的《夕阳醉了》

边听边写的很有感觉(疯狂敲字输出),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搭配食用~~~

我讨厌经前综合征(哀怨)

如果这次痛经不严重就争取周六正常更,如果我寄了,那就下周再见了(暴风哭泣)

有状况会第一时间发公告or挂假条,感谢评论区关心我的宝们555暖暖的很贴心(安详)

第23章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那云层厚得像张铺天盖地的大毛毯,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乃刚走出巷子,抬头望了眼天空,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把伞。

但一想到还得爬五层楼梯,实在是懒得折腾,他叹了口气,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在梁叔那工作了这么些时日,姜乃已经养成了六点多就自然醒的生物钟。

但今天没必要起太早,躺在床上又无所事事,他索性洗了个澡,把头发仔细吹了个造型,捯饬半天,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等他拿起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消息提示栏里弹了条“皮蛋·收租的”发来的新消息-

五分钟后到你小区门口。

一看消息时间,竟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姜乃心里一紧,忙抓起挎包踩上鞋,转身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天虽然阴沉,却闷热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湿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才走了没几步,姜乃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早上的澡算是白洗了。

他扯了扯黏在后颈的衣领,怕让人久等,便又加快了些步伐。

一想到要见到陈君颢,他心里莫名地就有些紧张起来。

刚拐上通往小区门口的大路,姜乃老远就瞧见辆黑色的越野SUV,稳稳停在保安亭边上。

车身还挺高,在一众普通的小轿车里显得格外的惹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门边,正吃着包子的陈君颢。

陈君颢的那身搭配挺眼熟,宽肩背心、短裤加运动鞋,只是今天换成了上白下黑的配色,还戴了副墨镜。

先不说大阴天的戴个墨镜是否有装逼的嫌疑,光是他那白花花的胳膊就晃眼得过分。

肌肉线条紧实而分明,再配上那张帅得肆无忌惮的脸,活脱脱一高浓度荷尔蒙发射器。

姜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人往那一站,要是再挂个牌子,写上“摸一回一百块”,保准生意能火爆得不行。

就拿他自己来说,都恨不得掏出在梁叔那儿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先摸上几把……

念头才刚冒出来,姜乃一下猛回过神,使劲摇头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朝陈君颢走了过去。

“早。”姜乃轻咳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陈君颢抬起头,墨镜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抬手一扬,丢过来一小袋东西:“接着。”

姜乃连忙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小袋干蒸,袋子里还蒙着一层热气。

“后备箱有水,可以去拿。”陈君颢说。

“谢谢……”姜乃隔着塑料袋捏起块干蒸,咬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隐隐有肉汁从缝隙里淌出,挺香。

姜乃舔了舔嘴角,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其他人呢?”他边吃着,边问道。

“华哥在车里。”陈君颢说,“阿耀和君怡去超市了,一会儿回来。”

姜乃点点头,本想先上车,但看了看手里的干蒸,又觉得在别人车里吃东西会留味儿,不太好,便干脆站在陈君颢边上半步开外,安静吃着。

陈君颢靠着车门,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捏着包子,看着应该是叉烧包,咬过的地方酱汁洇红了面皮。

姜乃偷偷瞥了他一眼,即使带着墨镜,这人的侧脸也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跳莫名又变得烦人,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干蒸。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陈君颢身上的气压有些低,墨镜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姜乃。”陈君颢冷不丁开口,姜乃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问你个问题。”

“什么?”姜乃看向他。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啊?”干蒸卡在喉咙里,姜乃被呛了一下,缓了缓神,有些摸不着头脑,“气什么?”

“就昨晚。”陈君颢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话里隐约透着股郁闷,“你下车的时候,看我好像很不爽。”

姜乃更懵了。

昨晚他生气了吗?

没有啊。

可能陈君颢提到“追你的女生”的时候,他确实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那顶多也只是他自己的小别扭,根本算不上生气。

姜乃皱了皱眉,刚想否认,却见陈君颢突然直起身,墨镜后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空气似乎凝固了。

姜乃听见自己耳边嗡嗡的细鸣,手心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沙沙”作响。

干蒸的肉香突然就变得刺鼻,他感觉胃里一阵紧缩。

“我……没有啊。”声音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姜乃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可心虚还是让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我干嘛……要躲着你。”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直视对方,却只看见墨镜镜片上映出的自己。

一个手足无措的倒影。

陈君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好像又压低了几分:“真没有?”

姜乃感觉后颈渗满了汗,发尾黏在皮肤上,一阵痒。

实在被盯得心里发慌,他梗着脖子,稍稍别开了脸,嘟囔了声:“没有。”

墨镜后的目光又盯着他看了会儿,移开了。

他刚想松口气,就又听见陈君颢沉声叫他:“姜乃。”

“啊?”姜乃下意识应了一声,却发觉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地发颤。

“如果我说错了什么,或者做了哪些让你不舒服的事,”陈君颢向前半步,“你就直接跟我说。”

姜乃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揪紧了挎包带。

“我不会猜人心思。”陈君颢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不说,我怕我瞎猜,误会了你。”

扣弄着调节扣的手指一滑,猛地掐进指腹侧边的软肉,剧痛让姜乃浑身一颤,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炸响。

“所以,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姜乃下意识抬眼,对上墨镜下的目光。

“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吗?”陈君颢皱了皱眉,“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觉得我烦。”

陈君颢的嘴角似乎微微地绷紧了。

“你要躲着我么?”

看不清他的眼神,姜乃心里愈发的慌,喉咙里直发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用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半晌,隐约有一丝淡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内侧。

心底的秘密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羞耻和慌乱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而他却手足无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姜乃不明白,或许是这阴沉天气的缘故,陈君颢的压迫感就像天边那厚厚的云层,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没……”姜乃听见自己的声音隐约有些嘶哑,“没有……我不是……”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比挤牙膏还费劲。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干脆把心底积压的感情全部一吐为快。

可他终究是没有这个勇气。

他咬咬牙,暗自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

也许只是昨晚自己的某个动作反应太大,让陈君颢误会,并不是发现了他的那些心思。

姜乃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耳边却突然炸开一道清亮的呼唤。

“小乃哥哥——!”

姜乃闻声一愣,忙扭头望去。

就见陈君怡抱着一大袋子的零食,一边兴奋冲他挥着手,一边小跑着过来。

身后还跟着个一手一瓶大炮,跑的气喘吁吁的梁家耀。

姜乃突然就有种抓住了救命稻草,如释重负般的感觉。

陈君怡跑过来时,姜乃好像听到陈君颢很轻地“啧”了一声。

“等很久了吗?”陈君怡一边指挥着梁家耀放东西,一边掏出包软糖递给姜乃,脸上挂着笑,“请你吃!”

“谢谢。”姜乃扯出个微笑,收下了。

“你俩干嘛在外边罚站,怎么不上车?”陈君怡说着,利落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跟你小乃哥哥说点事。”陈君颢说,“大人讲话,小屁孩别插嘴。”

陈君怡不屑“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看向姜乃:“小乃哥哥,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捶爆他狗头!”

姜乃尴尬扯了扯嘴角,轻声应了个“好”,抬脚正想跟着上车,却被陈君颢扣住了手腕。

他疑惑抬眼,还没来得及问,陈君颢就先沉声开口:“坐前面。”

说罢,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怎么不让女生坐副驾?”姜乃不解。

“我才不要坐副驾。”陈君怡撇撇嘴,“副驾那空调冷得要死,关了又热得要死,而且还得听某人的魔音绕耳,噫!”

说着,她打了个从脚指头抖到头发丝的冷战,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往后座上一坐:“坐副驾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受刑,后座挤挤也能凑合,问题不大。”

陈君颢耸了耸肩,一只胳膊随意搭上副驾车门,看向姜乃:“进去吧。”

姜乃抿唇扫了他一眼,弯身坐进副驾。

擦过陈君颢身侧时,低沉的嗓音轻轻在他耳边掠过。

“讨厌我?”

姜乃动作一顿,稍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除了微蹙的眉头,看不清其他的情绪。

姜乃垂下眼,片刻后挤出半句呢喃:“……不讨厌。”

说完,迅速把腿往里一收,低头系起了安全带。

车门过了两秒,才被“砰”地关上。

等陈君颢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时,姜乃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低气压已经悄然散了。

好像连嘴角也扬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等梁家耀最后一个蹿进后座,陈君颢调整了下后视镜,踩下了油门。

大奔缓缓驶出老小区,汇入车流。

姜乃看着前头略显拥堵的路况,余光忍不住往陈君颢身上瞥。

他对陈君颢的印象还停留在戴着猫耳头盔开电动,看他开四个轮的车,还是头一回。

记忆里握着车把的手,眼下正随意搭在真皮方向盘上,竟平白生出几分陌生又迷人的从容。

有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

“你还会开车啊……”姜乃小声嘟囔了句。

“在家无聊,就去考了个本。”陈君颢随口应了声。

“是挺无聊的。”陈君怡在后头一边嚼着软糖,一边插话,“科目三考了五遍才过。”

“谢邀,就在现场。”梁家耀嚼着薯片,“咔嚓咔嚓”个不停,“第五遍都准备半场开香槟了,结果居然过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我老陈家果然是人才辈出,不过驾照都能考五遍的人才,他还是头一个。”陈君怡一脸感慨。

“嗯,载入史册。”梁家耀捧场道。

姜乃有点忍不住想捂嘴偷笑,却见余光里陈君颢的嘴角狠狠一抽。

恰好要等红灯,陈君颢刚停稳车,扭过身,抬手就给唱双簧的两位各赏了一掌。

“还说!信不信我半路把你俩扔高速上!”

掌音刚落,便听取“诶哟”声一片。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华哥倒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淡定推了推眼镜:“绿灯了。”

陈君颢连忙坐好,跟上车流。

“我就是实话实说!”陈君怡揉着脑袋,抱怨道,“你怎么还动手打人!我要找阿婆投诉你!”

“你随意。”陈君颢冷哼一声,“只要你投诉成功了,就算我输。”

“你!”陈君怡一口气顶在喉头,却又无从发泄,只得恨恨踢了下车座。

初步获得胜利的陈君颢心情大好,墨镜都遮不住他眉梢的得意。只是苦了无辜的姜乃,座椅被踢得猛地一颤,吓了他一跳。

“啊!对不起对不起!”陈君怡忙不迭道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