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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姜乃温声安抚,摆手示意无妨。

“你给我安分点。”陈君颢从后视镜里瞪了眼陈君怡,“你小乃哥哥经不得吓。”

“哦!”陈君怡冲他比了个鬼脸,转头又对姜乃献宝般道:“抱歉小乃哥哥,嗯……一会儿到地方了我请你喝竹蔗水吧!新鲜现榨的,可好喝了!”

“你小乃哥哥不喝甜的。”陈君颢冷不丁插了一句。

“怎么哪都有你!”陈君怡瞪圆了眼,“一边去,别妨碍我!”

说着,她又对姜乃热情推荐起来:“嗯……那乳鸽怎么样!请你吃烤乳鸽!皮脆肉嫩的,超级好吃!”

“我没关系……”姜乃试图打断她。

“还有生蚝!蒜蓉炭烤的最香!或者鱼生!你吃过顺德鱼生吗?口感弹弹滑滑的,特别神奇!还有烧鸡、烧鹅……”

陈君怡一下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跟报菜单似的,一口气又说了五六种美食,听得姜乃晕头转向的。

“行了。”陈君颢打断了她,“说这么多,最后不还是你哥我买单。”

“谁稀罕你!”陈君怡不服气地回怼,“我自己有钱!说不定还比你这个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收租的闲散游民多的多得多!”

说完,还“哼”了一声,又转头对姜乃笑眯眯地说:“我们别管他,他今天就是个司机。”

“喂,你礼貌吗?”陈君颢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话里带了几分无奈,“我还在这呢。”

“劳烦司机先生好好开车,可别又开错了路,不然……”陈君怡脑袋晃了个圈,最后冲他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小心我找姨妈投诉你!”

“嘿呀?”陈君颢也来了气,坐直了些身子,“敢拿我妈压我?我还治不了你了。”

说罢,他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向何启华:“华哥,开个导航。”

姜乃还没想明白这“开个导航”怎么就治得住人了,就见陈君怡一愣,顿时脸色大变。

紧接着,一声冰冷的“蓝牙已连接”幽幽响起,下一秒——

一串激昂的电吉他从车载音响里炸开。

还在边上炫着薯片的梁家耀迅速反应过来,率先开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陈君颢紧随其后。

接着车载音响又里“当”了两声的电吉他。

“我哋呢班打工仔~”陈君颢高声一嗓。

“呼!”梁家耀一接。

“通街走籴直头系~啊坏肠胃~”陈君颢又一嗓。

“哈!”梁家耀又一接。

姜乃还在满头冒着问号,后座就已经传来了陈君怡的哀嚎声。

“又来!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好好的小姑娘一脸狰狞,“整条马路都听得见了啊喂——!!!”

华哥依旧淡定,又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一探,在前座中间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

回声麦克风玩具。

姜乃一脸震惊地从后视镜看去。

只见何启华面无表情地颠了颠粉色的塑料麦克风,转手递给了他左边正激情接词的梁家耀。

“华哥!”陈君怡惊呼。

然而为时已晚,拿到麦克风的梁家耀彻底解除封印,放飞自我。

“半斤八两!”陈君颢在前头起唱。

“做到只积咁嘅样~”

在回声麦克风的加持下,梁家耀这一嗓子居然还带上了颤音,唱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半斤八两!”陈君颢接着唱。

梁家耀立马把麦克风往华哥嘴边一怼。

“湿水炮仗点会响。”

何启华的嗓音一出来,姜乃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从后视镜瞧了他一眼。

倒也不是说唱得不好,声线和气息技巧都是在线的,只是……

这个平时就不苟言笑的男人,是怎么做到对着手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唱出这么活泼的曲调的?!

姜乃还没缓过神,陈君颢和梁家耀就又激情对唱了两句。

梁家耀刚接完“边有半斤八两咁理想”,手臂一伸,越过何启华,麦克风直接怼到了陈君怡嘴边。

陈君怡正靠着车窗,一脸绝望地看风景,叹了口气,脆生生接了句:

“吹涨~”

车内顿时一阵欢呼。

就只有梁家耀在欢呼。

陈君颢满意勾了勾嘴角,接着一句句地唱下去,梁家耀也跟着声情并茂地接词。

姜乃在后视镜里瞧着梁家耀那忘乎所以的劲儿,感觉这车都能被他折腾得一边往前跑,一边抽风似的上下左右地乱颠,跟要散架似的。

何启华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淡定抽走了梁家耀的薯片,拿在手里安静吃着,不时也会唱上一两句。

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陈君怡在梁家耀接连三首的鬼叫折磨下,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一把抢过麦克风,自己唱了起来。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陈君颢大概就是个行走的粤语金曲曲库,一路七八首唱下来,居然都没带歇的。

姜乃望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心却被陈君颢的歌声牵引。

上车前的扭拧情绪,好像已经被跳跃的音符悄然融化、消散,只留下欢快的节奏。

他喜欢听陈君颢唱。

陈君颢的声音沉,但不闷,很温暖,唱快歌时欢悦,唱慢歌时柔情,不管是什么曲子,每个音符都能在他心间敲出一阵涟漪。

许是受到了车上气氛的影响,偶尔听到熟悉的旋律,姜乃也会轻声跟着哼唱起来。

当听着自己的声音与陈君颢的声线重叠,心底总会溢出一股别样的滋味,甜丝丝的,像被细密糖丝织就的网,只将他一人包裹,只供他一人赏味。

车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脸。

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笑意从眼角晕开,眼底藏着悸动。

他不敢回头,深怕被陈君颢瞧出异样。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歌单也逐渐从欢快的节奏转向轻柔的慢歌。

梁家耀闹腾得累了,靠着车窗休息,只偶尔哼唧着接上两句。

陈君怡总算得了安宁,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何启华吃完了薯片,摘下了眼镜,靠着椅背,低头闭目养神。

车内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只剩下陈君颢轻缓的歌声,随着柔和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姜乃听着听着,眼皮也变得愈发沉重。

他靠在座椅上,额头轻抵着车窗,耳边是陈君颢温柔的嗓音,眼前是不断后退的风景,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缓慢。

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逐渐变得轻盈,飘向远方。

车子猛地一颠,姜乃瞬间从恍惚中惊醒,一下坐直了身子。

“醒了?”陈君颢轻声问了句。

“嗯……我睡着了?”姜乃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声音里还透着刚睡醒的黏糊。

陈君颢浅笑了一声:“是啊,都打呼了。”

姜乃一愣,瞬间清醒了不少,刚想反驳,窗外的风景又一下把他吓得愣住。

放眼望去,一片片农田延绵不绝,几座矮小老旧的土楼错落其间,远处山脉起伏,与天边的厚云相接。

城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彻底不见踪影。

这是哪??

我还在广州吗?!

被惊醒的脑袋运转速度并不佳,姜乃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手机上那些拐卖案件频发的偏远山区报道,心里一下子警铃大作。

“这哪啊?”姜乃警惕地问。

“广州啊。”陈君颢说。

“准确来说,是广州的边界。”后座的何启华补充道,“阿颢,你刚才应该在那个土路岔口左转。”

“我靠,你不早说!”陈君颢一脚猛踩刹车,直接给后座把华哥当靠枕的另外两位震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梁家耀一下弹起来,脸上还写着没睡醒的懵,四处张望着叫唤,“到地方了?能吃饭了?”

“明显没到。”陈君怡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窗外,语气淡淡,“恭喜,陈君颢同志又双叒叕开错路了。”

“我靠!这给我干哪来了啊?”梁家耀趴在车窗上惊呼,“这还是广州吗?”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何启华一边看着手机导航,一边把鬼叫的梁家耀按回座上,“继续往前开,大概十公里后有另一条上山的路……”

“谢谢。”陈君颢方向盘一打,“我选第二个。”

“第二个是你直接倒车……”

何启华话还没说完,姜乃只觉整个人猛地一沉,往车门倒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拽住了心脏,又迅速松开。

“诶哟——”陈君怡一声惊呼。

姜乃忙稳住身子,往后视镜一看,就见陈君怡整个人都贴在了车门上,而梁家耀那边竟直接空了一大块。

“别再压我啦!”陈君怡大喊,“梁家耀你好重啊!”

“对不起对不起!”梁家耀手忙脚乱地撑着靠背,努力挪回自己的位置,“你没事吧!”

“我靠。”陈君颢低声骂了一句,试图把车往前开,油门踩了好几回,车刚往前蛄蛹,一下又泄力似的往后一颠。

“怎么了…?”倾斜的感觉让姜乃隐隐有些不安,他往窗外看了看。

一片灰绿的泥田,除了远处山坡脚下,几幢模糊成小方块般的土楼外,什么也没有。

“没事。”陈君颢沉声说着,摘下墨镜,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车,“你别动,我去看看。”

车门“砰”地被关上,姜乃看着陈君颢绕到车头,往侧边探身的瞬间,就见他的表情瞬间凝固,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后座还在诶诶哟哟地挪着位置,好不闹腾。

姜乃正打算摇下窗户,就见后视镜里,何启华坐正身子,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被梁家耀压歪的衣领,语气淡淡地把后半句说完了:

“不要直接掉头,路太窄,会陷进土路边上的沟里。”

作者有话说:满血复活,携大饭归(叉腰)

记录小乃第一次差点掉马(bushi)

歌单是《半斤八两》和《喜欢你》,歌词的译文就不贴了,可以直接前往收听~

下章看我存稿进度,快的话今晚九点追加一更,慢的话就周四晚六点更~

让我看看是谁还没去看颢乃结婚照(盯)

第24章

陈君颢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好歹一辆越野SUV,虽然不常开,但理论上跋山涉水不在话下,怎么偏偏就陷这泥沟里出不来了?

自己车技真有这么烂么?

他不信邪,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

许是早上下过雨,泥沟里积满了湿漉漉的烂泥,软得像一滩浆糊。沟边往下塌陷,底下是条农田灌溉用的水渠,上下落差估摸得有小半米。

副驾那边的车轮堪堪卡着泥沟边缘,勉强撑住车身。

而后座那边的车轮,一半被那烂泥粘得死死的,一半竟几乎要悬空了,再歪一些,那半边车身能直接陷底下水渠里。

陈君颢心里一沉,恐怕是刚才那几脚油门,甩飞了太多泥,车轮失了抓地的支点,只能往后陷。

这下也只能靠人力推上来了。

陈君颢站在车前叹了口气,烦躁抓了把头发。

副驾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姜乃探出半个脑袋:“是不是陷沟里了?”

陈君颢尴尬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后座传来一阵炸开的笑声。

后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

陈君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真的,你要不再回炉重造一下吧,你那科目三过的真太侥幸了哈哈……”

“还笑?”陈君颢咬牙扯了个“和蔼”的笑容,“再笑你一会儿就掉沟里了信不信。”

“哈哈哈哈……”

陈君怡脑袋缩了回去,但笑声依旧清脆,剌得陈君颢耳朵疼。

不多会儿,后座车门被推开,梁家耀率先跳了下来。

他绕到车后看了一眼,直接来了一嗓子:“我靠!你这神龙摆尾,炉火纯青啊亲!”

接着华哥和陈君怡也慢慢挪了出来。

何启华看了一眼车况,冷冷丢下一句:“推车吧。”

陈君怡笑得合不拢嘴,蹲在一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

“我要发家族群,记录八月十五中秋节,陈大少开车掉沟里,哈哈哈哈……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陈君颢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不是眼下解救“危车”才是当务之急,他早就先给他的亲亲表妹来上一顿“爱的教育”。

“再笑我就把你扔路边!”陈君颢撸了把不存在的袖子,抬手朝陈君怡恶狠狠一指。

“是是是……”陈君怡抹了把眼泪,又埋头笑起了第二轮。

陈君颢叹了口气,走去拉开了驾驶座车门:“你先从这边下来吧。”

姜乃明显愣了愣,片刻才点点头,解开了安全带,小心翼翼从副驾爬过来。

虽然姿势不怎么优雅,但总归是安全落地了。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陈君颢压低了声音,在姜乃耳边落下一句。

“啊……没事。”姜乃嗫嚅了声。

姜乃站在车边,眼神有些游离,脚下不自觉地蹭着地面。

陈君颢在和华哥商量着对策,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便也学着陈君怡的样子,走到路边蹲下。

天边隐隐传来几声闷雷,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等雷声散去,他才缓缓吐了口气,放松了身子。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愈发的厚了,像床被风扯动的巨大棉被,翻滚着,流速飞快。

怕是要下雨了。

有风吹过,裹挟着厚重的泥土气息,姜乃深吸了一口。

是清爽的感觉。

他支着下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君颢身上,思绪悄然飘远。

“要打台风咯。”陈君怡冷不丁冒了一句。

姜乃猛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陈君怡也扭过头,冲他笑了笑,保持着蹲姿,“嘿咻嘿咻”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放心,他们很快就能解决的。”说着,她也学着姜乃的样子,撑起下巴,看向车那边。

何启华坐进驾驶座,车门“砰”的一声合上。片刻后,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好了吗?!”陈君颢喊了一声,就见车窗里伸出只比了个OK的手。

“来了昂!一、二、三——!”

梁家耀喊完口号,车身猛地一震。

陈君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下绷紧,姜乃目光一晃,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我们……不用去帮忙吗?”

“我是女生,你是客人,给他们打call就行。”陈君怡笑笑,随即扬起嗓门吆喝了一声,“喂——梁家耀!你没吃饭吗——!”

“废——话!”梁家耀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我他妈——就是——来吃饭的啊——!”

引擎声陡然拔高,车身猛地一颤,终于歪歪斜斜地滑出了沟渠。

轮胎卷起软烂的泥浆,甩在陈君颢的小腿上。

姜乃的视线沿着泥点往上爬,冷不丁撞进陈君颢投来的目光里。

陈君颢拍着手里的灰尘,冲他挑了挑眉。

姜乃愣了愣,站起了身。

“他叫我们上车。”他低头对陈君怡说。

“好嘞!”陈君怡应着,双臂在空中划了个圈,也站起了身。

后半程的司机最后还是换了人。

姜乃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后视镜,陈君颢被挤在后座中间,一脸的郁闷。

陈君怡坐在他右边,指尖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不时还发出几声轻笑。

梁家耀则靠着左边的车窗,一脸饿得失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不说话。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姜乃收回视线,余光瞥了眼身边默默开车的何启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大概十分钟前,李程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清一色的夸赞,因为他昨天的演出视频。

姜乃手指微微滑动,眼底不自觉浸了抹笑意。

给李程发去了录音版的demo,他按掉了手机,抬起头。

无意间瞥了眼后视镜,正好对上陈君颢的目光。

他猛地一怔,迅速别开眼,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心跳却一下乱了节奏。

绕着蜿蜒山路又走了好一段,这穷山僻壤荒无人烟的地方总算是看到了些生机。

应该是条村子,藏在半山腰。

村里的水泥路虽不算宽敞,但在这深山里也实属难得。

车子沿着路缓缓前行,最后拐进了一片略显简陋的空地。

这地方居然还有停车场?

而且停的车还不少,姜乃有些震惊,简单扫了一眼,车牌号从粤A到粤Y的都有,整得跟字母大合集似的。

车绕了一圈,才可算在角落找到个空位,慢慢靠了进去。

才刚停稳,陈君怡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诶哟喂,总算到了。”

华哥熄了火,瞥了眼时间:“十一点九,不错,和预计的差不多。”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梁家耀几乎是冲下车的,跟只饿狼似的到处张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吃的在哪?吃的在哪!”

姜乃关上车门,抬头打量着四周。

山里的空气果真与城市不同,泥土裹挟着腐叶的腥甜,混着湿木的清香,直往鼻腔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一下就觉得浑身通透,连骨头缝都被山风扫过似的清爽,舟车劳顿的疲惫一卷而空。

“感觉不错吧?”

姜乃一愣,回过头。

陈君颢站在他身后,和他一样,做了个深呼吸。

等一口气长长地呼出,陈君颢扬起眉毛,冲他歪了歪脑袋:“走吧,带你‘食餐劲嘅’。”

何启华在前头带路,梁家耀一边扛着两瓶大炮,一边和陈君怡斗嘴,俩人比林间的麻雀还闹腾。

姜乃慢悠悠跟在陈君颢身后,低头回复着李程的消息。

李程对姜乃中秋能去“秋游”这件事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并秀来了两张自己在办公室里苦逼加班的社畜日常照,以表抗议。

姜乃看着照片里李程那半张幽怨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抬手对着山间小路拍了张照,随手发了过去。

李程几乎是秒回,刷了满屏的气急败坏表情包,姜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陈君颢突然回过了头,看着他。

姜乃的笑声一下收住,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低下头,敲着手机:“没事。”

陈君颢挑了挑眉,似乎没太在意,转身继续往前走。

姜乃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也不管它还在震个不停,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沿着乡路走了一段,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池塘,或者说是片湖更合适,依山傍水的零散坐落着几栋建筑,有高有矮,但明显和村里的土楼不是一个画风。

姜乃还在惊叹着自然风光,不知不觉就被领着进了其中的一栋。

外头是片大棚,往里走,那塑料帘一掀开,姜乃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大厅整得跟摆了大宴席似的,放眼望去全是大圆桌,而且几乎都坐满了人。

人声鼎沸中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十几个服务员阿姨捧着满满当当的菜食,在圆桌之间灵活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何启华走到前台和人说了几句,没过多久,一位阿姨便快步走了过来:“何生系咪?呢边请!”

姜乃跟在队伍后面,目光依旧忍不住四处打量。

大厅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各色菜肴,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穿过大厅,几人被领到一条长廊。

长廊的一边对着湖景,另一边则是片半开放的空间,一排排水产箱整齐罗列,墙上还挂满了各色菜品的照片。

“呢边系点菜区。”前头带路的阿姨介绍道,“今日新鲜嘅有和顺鱼同鲩鱼,山坑螺都唔错!”

“鸡嘞?”陈君颢问,“今日有冇靓鸡?”

“有!”阿姨笑呵呵地说,“都系自家养嘅!可以白切或者做成鸡煲,我哋嘅花旗参炖鸡好多客钟意噶!”

正说着,阿姨在一间包厢门前停下,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包厢内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幅山水画,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副塑封碗筷和茶水。窗户正对着湖面,天虽阴沉,却也给湖面添了分朦胧的美感。

“几位先坐,有事只管嗌我。”阿姨笑着说完,便退了出去。

“那我和华哥先去点菜啦!”陈君怡刚把随身的小包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小乃哥哥想吃啥?”

“呃……”姜乃拉开陈君颢身边的椅子坐下,有些局促,“我都行,选你喜欢的吧。”

“好嘞!”陈君怡笑嘻嘻地比了个OK,拉上何启华就往外跑。

“等等我,我也要去!”梁家耀一急,还被椅子绊了个踉跄,紧赶慢赶地追了出去。

梁家耀的鬼叫声逐渐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包厢里一下又回归了平静。

平静得让姜乃莫名有些心慌。

只剩下他和陈君颢了。

他瞥了眼陈君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缘,目光飘向窗外,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

他有点害怕陈君颢会提起出发前那场仓促结束的对话。

如果又被问起自己是不是在躲着他,姜乃可实在是想不出借口敷衍了。

指尖不由得抓紧了裤腿,头费劲往窗户扭了扭。

他现在只希望陈君颢能把他当成个透明人。

“啪!”

一声响亮的脆响,跟鞭炮似的,吓得姜乃浑身一颤,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炸散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来了一声。

“啪!”

“什……什么动静?”姜乃下意识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拆碗筷啊。”陈君颢说着,给他递来了双筷子。

接着,又是一声。

“啪!”

原来是筷子戳破塑封时发出的声音。

姜乃缓了缓神,吐了口气,起身拿起筷子,学着陈君颢的样子,把剩下的两个碗筷塑封拆开。

有点像是在玩戳气球,还挺解压。

“垃圾放哪?”姜乃捏着拆下的塑封膜,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陈君颢把一个塑料小盆推到他面前。

接着,他又在姜乃目瞪口呆中,倒了一杯茶水进去。

看着盆里的茶水和塑封膜混合物,姜乃有些欲言又止。

“这……能这么扔么……”

感觉很不环保的样子。

“都这么扔,他们会分类回收的。”陈君颢说着,夺过姜乃手里的塑封膜,往盆里一扔,又压了压。

“来,拿着。”

下一秒,姜乃手里多了一捆的筷子。

“干嘛?”姜乃一脸茫然。

“洗!”说着,陈君颢给一个茶杯倒满了茶水,抓着姜乃的手,把那一捆筷子插了进去。

“搅吧,搅完了把水倒盆里。”

“哦。”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姜乃还是照做了。

瓷杯传来茶水的温度,像刚煮沸的水一样烫手。

姜乃想要扶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缩了缩,往衣服上蹭了蹭,余光一瞥,却见陈君颢捏着茶杯,在装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的瓷碗里滚动着。

指尖都被烫得隐隐泛红了也不见停,看得姜乃一阵手疼。

虽然已经见识过陈君颢的啷碗仪式,但这么大批量且有条不紊的操作还是看得他惊掉了下巴。

“你……不烫吗?”姜乃忍不住问。

陈君颢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习惯了。”

姜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陈君颢已经低下了头,继续专注地滚动着茶杯。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和茶水搅动时轻微的“哗啦”声。

姜乃盯着陈君颢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搅筷子上,心跳却不受控地加快了几分。

姜乃也不清楚要搅到什么程度才算干净,摸了摸杯壁,觉得不那么烫手了,便停下动作,把茶水倒掉。

“洗好了。”他把筷子递给陈君颢。

陈君颢伸手接过,温热潮湿的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道,姜乃手微微一抖,猛地收了回去。

他下意识蹭了蹭裤缝,不自然地偏开些脸,低声问:“还有别的要洗吗?”

“有。”陈君颢淡淡看了他一眼,推了个碗过来,碗里斟满的茶水,还泡着一摞勺子,“洗勺子。”

“哦……”姜乃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勺子,指尖刚碰到碗沿——

“你刚才在躲我?”

姜乃的手猛地一抖,勺子“当”的一下磕在了碗沿,溅出几滴茶水,在桌布上留下一圈深色。

他慌乱抬起头,对上陈君颢的目光,喉咙一下发紧:“我……没啊。”

“是吗?”陈君颢扬了扬眉毛,将碗里的水倒掉,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为什么我一碰到你,你就躲?”

姜乃一时语塞,不自觉攥紧了勺子,指节微微泛起白。

陈君颢突然伸出手,要去拿他手里的碗勺。姜乃下意识就想往旁边挪,却被陈君颢按住了肩膀。

“你看。”陈君颢声音沉了几分,“你在躲什么?”

“我……”姜乃感觉心跳几乎要失去自己的控制,从胸腔里猛冲出来。他暗自咽了几口唾沫,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没躲……”

陈君颢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姜乃被看得心底发慌,强装镇定地皱了皱眉,抬手想拍下他的手。

“放开……”

“你在怕什么?”肩膀忽地一沉,陈君颢靠近的吐息几乎落在耳边,“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乃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战栗,血液的热度瞬间上涨,后颈一阵发麻。

“说着不讨厌我,结果还在躲。”陈君颢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耳语,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委屈,“真就这么嫌弃我?”

“不……”姜乃嗫嚅着,大脑一片混乱,沸腾的血液顺着脖颈冲上耳根,烫得他几乎要窒息。

走廊里隐约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接着是一嗓子夸张的猴叫。

姜乃一愣,血液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门外的说笑声愈发变得清晰,陈君颢的手掌仍钳着他的肩,温热的呼吸从他耳边掠过。

“不什么?”

姜乃紧抿着唇,余光瞥见门框里伸进一只运动鞋,瞳孔骤缩。

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他猛地抬手,在陈君颢错愕的目光下,朝他下巴发狠一推。

“都说了不是!”

“哐当——”

椅子轰然倒地,梁家耀的那嗓“我们回来啦”硬生生卡在了“回”字。

包厢内瞬间死寂。

姜乃涨着脸,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抬起头。

和呆滞在门口的梁家耀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

阿姨:何先生是吗?这边请!

长廊时阿姨介绍的:这边是点菜区,今天新鲜的有和顺鱼和鲩鱼,山坑螺也不错!

陈君颢:鸡呢?今天有没有靓鸡?

阿姨:有!都是自家养的!可以白切或者做成鸡煲,我们的花旗参炖鸡好多客人喜欢的!

到包间后阿姨:几位先坐,有事尽管叫我。

——————

以上!

敲作话迟到了555我有罪(磕头)

记录阿颢又被小乃暴击(bushi)

下一更会在周六晚~

第25章

姜乃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就单纯想从陈君颢的钳制里挣脱,谁能想到,陈君颢长得人高马大,居然是个一推就倒的战五渣。

而且还不躲,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掌。

结果直接就四脚朝天了。

还被俩椅子卡在了中间。

看着梁家耀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姜乃就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至少得在被梁家耀误会前,随便说点什么糊弄一下。

可他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掌,已经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心脏还在拼命给血液加压,全蓄在了头顶,脑袋一阵发涨,感觉眼前都要晃成雪花屏了。

“你……你俩……?”梁家耀那黑洞般的深渊大嘴终于颤颤巍巍地合上了,“打架呢?”

姜乃喉咙哽了半天,终于能挤出个“不”字,话音未落,桌子突然“嗙”的一声。

一只大手,拍在了桌沿。

跟丧尸突袭似的,吓了姜乃一跳,声音直接被噎了回去。连带着桌上那摞没洗完的勺子都被吓得往上窜了窜,带出一泼茶水。

稍晚几步的陈君怡和何启华一回来,就看见从桌底下踉跄爬上来个人影。

“我靠!”陈君怡被吓得脑袋一缩,双下巴都出来了,“傻仔颢,你演丧尸片啊?”

“他俩打架了!”梁家耀指着姜乃,声音一下高了八度,“我都看见了!姜撞奶他推了阿颢!他推了阿颢!”

“去去去,一边去!”陈君怡嫌弃拍开他的手,绕开他,“堵门就算了,还演甄嬛呢你?少在这添乱!”

“我没有!我真看到了!”梁家耀不甘心地跟在何启华身后,还在手舞足蹈地据理力争,“就是一掌‘哗’的推过去!华哥!你信我!”

然而何启华只赏了他一记眼刀,瞬间把他的闹腾劲儿给腰斩了。

梁家耀一下成了颗蔫吧的芽菜,一脸委屈地拉过椅子,悻悻坐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嘛……”

陈君颢撑着桌沿,可算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随手拿过茶杯,倒上杯茶水,若无其事地在茶盆里冲了冲手。

姜乃僵硬站在一边,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何启华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的后背几乎下意识地就绷紧了。

“怎么回事?”何启华淡淡开口。

“没事。”陈君颢把手往桌布上蹭了蹭,语气轻描淡写,“地滑,摔了一跤。”

姜乃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君颢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从没见过陈君颢这样的眼神,深得像是一潭静水,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好像充满了情绪。

“勺子洗好了么?”陈君颢问。

“啊……”姜乃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洗、洗好了。”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泡勺子的茶水倒掉,接着把碗筷分好,动作有条不紊。

姜乃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那个……”

“坐下吧。”陈君颢把一份整理好的碗碟推了过来。

平静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姜乃顿了顿,低头拉过碗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磨磨蹭蹭地坐下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君颢,却见对方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却能感觉到,陈君颢是生气了。

“我们点了鸡煲、鸡汤、烤乳鸽、清蒸鱼、白灼虾、椿菜、咕噜肉……”陈君怡兴致勃勃地掰着指头数菜名,“小乃哥哥想吃什么随便吃!不够还能接着点!”

姜乃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今天中秋,饭后好像还会有月饼礼盒送诶!小乃哥哥喜欢吃什么馅的?”

“……莲蓉吧。”

“小乃哥哥,有可乐和橙汁,你要哪个?”

“……可乐吧。”

“小乃哥哥……”

陈君怡的话姜乃几乎都没怎么听,该回应的时候就简单应两声,不然就是“嗯”“对”“是”“好”轮着用,再没其他别的反应了。

连她是怎么突然就开始和梁家耀对呛起是清远鸡好,还是农庄走地鸡好的,他都不知道。

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陈君颢身上。

陈君颢分完碗筷坐下后,就没再说过话,只埋头刷着手机,眼都没抬一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姜乃心里直发慌。

平日里闹腾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是最可怕的,没人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不定全是骂人的,不然就是琢磨着怎么报仇呢。

姜乃默默收回目光,暗自叹了口气。

肯定是生气了。

得要道个歉才是。

可又该怎么开口?

他用手指死死掐着手心,苦思冥想半天,却想不出任何对策。

他抬头扫了对面三人一眼。

陈君怡和梁家耀从清远鸡呛到了椰子鸡,一个说椰子鸡是海南特产,一个说是深圳发明,谁也不饶过谁,何启华被夹在中间,满头黑线。

明明是热闹有趣的画面,可姜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陈君颢不说话,姜乃就感觉自己一下子和其他人脱了节,怎么都跟不上节奏。

他终究是个外人。

如果没有陈君颢,他根本不会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怎么觉着有些可悲呢。

姜乃在心里苦笑。

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心里泛着股失落,他默默掏出手机,试图能找点慰藉。

在这种无助的心境下,人往往会在第一时间寻求自己的归属感。

姜乃点开了李程的聊天框,随意翻看了起来。

从李程发完表情包轰炸后,又来了一串的加班抱怨。他一直没看,手机在兜里震了快十分钟才消停。

虽然满屏都是李程的怨气,姜乃却觉得心安。

就像一个人在湍流之上的独木桥走了许久,终于踩在了实地上,那种踏实的感觉-

我不管啊!国庆的时候你必须把我失去的快乐全部补上!-

听到没!-

喂!你怎么不理我了!-

你是不是又看男人去了!-

有了男人,忘了兄弟,我的命好苦啊555……

姜乃一行行、一字字地认真看着,不自觉轻轻哼笑出声。

淤积在心里的那股酸涩,好像被冲淡了些。

手指又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了会儿,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姜乃按掉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在手里微微震了一下。

以为是李程,他就又解锁手机看了眼。

只是刚点开消息列表,他的手指就顿住了-

皮蛋·收租的:聊聊?

刚平复下去的不安一下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陈君颢。

陈君颢一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敲着手机。

还没等姜乃回过神,手机又微微震了震-

别看着我,他们会发现。

姜乃盯着这行消息愣了好一会儿,跟做贼似的,悄悄抬眼扫了一圈,确认陈君怡还在和梁家耀对呛,没功夫注意到这边后,他才低下头,点开聊天窗,敲起字-

你干嘛?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用余光瞥了陈君颢一眼。

还是撑着下巴,一脸的漫不经心,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手机很快又传来震动,姜乃收回了视线-

跟你道歉。

短短四个字,直接给姜乃大脑整宕机了。

陈君颢的道歉总是来得那么及时,却又猝不及防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乃不自觉瞟了陈君颢一眼。

这人还是一副若无其事,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犹豫片刻,咬咬牙,迅速敲下几个字-

为什么?

陈君颢的回复很快就弹出了来-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大反应-

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

姜乃喉咙隐约有些发紧。

明明他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人,可为什么是陈君颢先开了口。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里那股酸涩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盯着手机,没能敲下一个字,陈君颢的消息又接着弹了出来-

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个明白,不然我浑身难受-

你到底为什么要躲着我?

姜乃盯着屏幕,不自觉抿紧了唇。

为什么要躲?

因为我在偷偷喜欢你。

因为我不想被你讨厌。

姜乃目光微微暗了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直到淤积在胸口的那口气缓缓地吐尽,他才犹豫着敲下,又删删改改几个来回,最后只发出去五个字-

只是不习惯。

陈君颢的消息几乎秒回-

不习惯什么?

姜乃的手指顿了顿,慢吞吞地敲下四个字-

肢体接触。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许久,那四个字始终没被新的消息顶上去。

姜乃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借口,果然还是太拙劣了么……

他偷摸着抬头,想瞥一眼陈君颢有没有在敲字,却意外撞进了陈君颢的目光。

陈君颢在看着他。

眼里写满了困惑不解,还带着几分探究。

那眼神看得姜乃有些心虚,下意识移开视线,低下头。

指尖在屏幕上晃了晃,敲下了几个字-

你看我干嘛?

不过两秒,这行字就被顶了上去-

看你好看。

姜乃一愣,惊愕抬起头。

却只看到陈君颢微微扬起的嘴角。

手机又震了震-

这么惊讶?-

逗你的。

他隐约听到了陈君颢的轻笑。

还没来得及羞恼,就见底下又冒出来一行字-

我知道了,以后不碰你就是了。

姜乃微微一怔,不自觉咬紧了嘴唇。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底却一下翻涌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在他的胸口横冲直撞。

很难受,难受得他想吐。

但他还是咬咬牙,用力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缓过劲,消息气泡又往上蹿了窜-

但你不准再躲我。

姜乃盯着这行字,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陈君颢对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又透着些许撒娇耍赖的意味,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得不到回应就绝不放过他。

就像蓄势待发的猎犬,时刻准备着衔起落入陷阱的猎物。

而他就是那只无路可退的兔子。

手指悬在屏幕上,他迟迟没敲下回复。

陈君颢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干嘛犹豫这么久?

扑面而来的急切。

姜乃悄悄瞥了他一眼,还是单手撑着下巴,只是手机放在了台面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指尖落下,发出细微的闷响,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姜乃抿了抿唇,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后敲下几个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意这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姜乃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吐气声,接着是一道不耐烦的拖椅声。

陈君颢敲字敲得很用力,“噼里啪啦”的-

你见过生死之交还要相互躲着的吗?-

你不把我当朋友?

姜乃一愣,下意识抬眼看他。

却对上了他那怨怼的眼神。

姜乃瑟缩了一下,又低下头敲字-

哪来的生死之交-

救了你一命,忘了?-

那只是中暑-

中暑也会出大问题!

接着发来了一个大黄豆的表情包。

姜乃看着那张气急败坏的黄豆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没等他敲下字,又弹出了条新的气泡-

你笑了,我就当你答应了。

紧接着是一声手机扣在桌面时发出的闷响。

姜乃愣了愣,转过头,就见陈君颢托着脑袋,手机被他倒扣压在掌心下,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

他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不容拒绝。

姜乃暗暗咽了口唾沫,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心脏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却又被温柔地揉捏了几下。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敲下了一个字,然后举到陈君颢面前。

陈君颢只一眼,嘴角就扬起了笑意-

好。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包间里闹哄哄的对呛,门被轻轻推开,几个服务员阿姨端着满满当当的菜肴鱼贯而入。

三两下功夫,圆桌的转盘上就摆满了各色美味。

接着,一个年轻点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瓷碗,依次在转盘上排开。

她从衣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往正中间的大汤盅底下一伸。

“啪”的一声轻响,一串幽幽的蓝色火苗在汤盅底部若隐若现,倒也为这顿饭添了几分仪式感。

她伸手捏起瓷盖,鸡汤的鲜香瞬间四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等几个瓷碗被依次装满,转盘才缓缓转动,让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碗。

转到姜乃面前时,他伸手想去拿,却被碗沿的温度烫得缩了缩手。

“小心烫。”陈君颢轻声提醒,顺手帮他把那碗汤拿了下来,稳稳放到他面前,“慢慢喝,别急。”

姜乃点点头,轻道了句“谢谢”,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轻轻抿了一下。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鸡肉的咸香与花旗参的回甘在口腔交织蔓延,回味无穷。

“感觉怎样?”陈君颢侧过头,低声问。

姜乃又抿下一小口,轻轻咋舌:“很好喝。”

“动筷之前,先来干个杯吧!”陈君怡突然吆喝一声,端起那碗热乎乎的鸡汤,站了起来。

“快快快!我快要饿死了!”梁家耀嚷嚷着,也端起了鸡汤。

“干杯用酒用茶,哪有用鸡汤的。”陈君颢无奈笑了笑,却也端着他那碗鸡汤站了起来。

见何启华也端着鸡汤站起了身,姜乃手忙脚乱,想要拿起那滚烫的瓷碗,却始终没能成功。

陈君颢忍不住轻笑,把自己手里的那碗递到姜乃面前。

“指尖抵住碗沿和底下突出来的地方,拿着我这碗。”

姜乃似懂非懂地点头应着,学着陈君颢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住瓷碗。

等他拿稳了,陈君颢这才伸手拿过姜乃的那碗,稳稳端着。

“那就祝贺我们‘得·闲’餐吧中秋活动圆满成功,以及各位演出的精彩表现!”陈君怡说着,把碗往前一举,“干杯!”

“干杯!”

这干杯干得颇有几分端酒结义的豪迈,却也热烈而欢快,连窗外阴沉沉的天都仿佛染上了层温度。

“开吃开吃开吃!”梁家耀率先炫完汤,大手一伸,捏了只乳鸽腿就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这汤实在是热乎,姜乃埋头喝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喝了个干净,胃里一下暖乎乎的,食欲也被勾了起来。

只是他刚放下汤碗,就见用来盛菜的瓷碗已经快被鸡腿肉摞成小山了。

“想吃什么?”陈君颢按着转盘,长臂一伸,一把提着四五只虾的须须,塞进自己碗里,“虾要么?给你剥。”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姜乃话音未落,就见一只光溜溜的虾径直落在了他的碗里。

“要吃乳鸽的话,记得戴手套。”陈君颢说着,手里还捏着只没剥完的虾,起身一够,从转盘上的小纸盒里抽了一把一次性手套,放在自己和姜乃中间。

“喝汤的话跟我说,太烫,我给你装。”

“嗯……嗯。”姜乃囫囵吃着,生怕自己吃得太慢,他的碗又被陈君颢填满了。

“够吗?”陈君颢又舀了一勺咕噜肉回来,“还要吗?”

“够……够了。”姜乃摆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哦,记得吃青菜。”说着,陈君颢压着转盘一转,起身夹了一把菜叶子往姜乃碗里放,“多吃点,你都快瘦成纸片了。”

“嗯……嗯。”

菜也香,饭也香,只是这么一通埋头苦吃,累得慌。

只有姜乃喝汤的时候,陈君颢才会减缓给他夹菜的速度。

因为汤热,他喝得慢。

于是姜乃将喝汤当成了中场休息,也只有喝汤的时候,他才能稍微缓上口气。

好在这鸡汤确实鲜甜,不仅解腻,还暖胃。

姜乃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氤氲间,他不经意抬眼,却发现陈君怡正看着他。

视线对上,小姑娘明显愣了愣。

姜乃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她眼角一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姜乃莫名心头一紧,仿佛被看穿了什么似的。

他下意识低下头,却没想到陈君颢正好将一条剥好的虾递到了他嘴边。

“唔……”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就被塞进了嘴里,姜乃猝不及防,差点被噎住,连忙嚼了几下。

虾肉的鲜甜裹着酱油的咸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味道确实不错,只是莫名让他浑身一热。

“好吃吗?”陈君颢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

姜乃点点头,耳根隐约发烫,声音越说越小:“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别再喂了……”

作者有话说:粟米吗喽今天迟到了(滑跪跪跪跪)

这章磨了好久,一直没写满意,中间又有事耽搁,结果就迟到了(磕头谢罪)

总之终于安分地吃上鸡了(安详)

下一章是山卡拉农庄的最后一站,会发生什么捏~敬请期待ww

下次更新在周一晚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