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个人风卷残云般炫完八菜一汤，外加一份果盘和一小碟月饼，姜乃吃完瘫坐在椅子上，只感觉浑身乏力，连眼皮都不想抬了。
要不是肚子里撑得发涨，他都要怀疑自己其实是被拉去绕湖跑了个三公里的拉力赛。
梁家耀把剩个底的那大炮可乐对嘴吹了，打了一串惊天动地的气嗝，被陈君怡一包纸巾堵住了嘴。
“吵死了！天花板都要被你掀了！”陈君怡一脸嫌弃地从小包里掏了包新的纸巾，抽出一张后拍在了转盘上，“纸巾自取哈！”
“要纸巾吗？”陈君颢侧过头，轻声问。
姜乃微微点了点头，他实在是累的不想出声了。
陈君颢伸手压着转盘，把纸巾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刚捏起那一小包纸巾，他扫了眼深蓝色包装上的字，突然大喊一声：“卧槽！”
惊得姜乃抬起了眼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个败家女！”陈君颢说得咬牙切齿，迅速拆开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对半撕开，一边递给姜乃，一边冲陈君怡吼道，“Tempo有你这么用的吗！”
姜乃盯着那半张被狗啃过似的纸巾，犹豫片刻，沉默着接过擦了擦嘴。
“你管我。”陈君怡说得漫不经心，手指捏住纸巾的两角潇洒一挥，又仔细对折，优雅地擦起嘴角，“反正都是压箱底的，再不用完就全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用好吗！”陈君颢用那半张纸巾狠狠抹了把嘴，刚要放下，又跟没擦尽兴似的，重新拿起来气势汹汹地猛搓了几个来回，“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信不信阿婆知道了又要叨叨你！”
“是是是，你说得对。”陈君怡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都吃饱了吧！”
“饱了饱了！”梁家耀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感谢大股东请客！”
“好说、好说。”陈君怡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你好说个毛，我付的钱！”陈君颢瞪了她一眼，拿起茶杯，仰头把剩下的两口茶喝了个干净，站起了身，“走吧，都别一直坐着了，免得积食。”
走出农家乐，山风裹着湖面的湿气，迎面拂过。
姜乃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胸腔里那股顶着喉咙的闷涨感一下被冲散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却迟迟不肯落下。
“接下来什么安排？”梁家耀伸了个懒腰。
何启华掏出手机瞥了一眼：“还有些时间，我去附近逛逛，顺便采风。”
“我要去摘小番茄！”陈君怡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手，“来的路上我就看到大棚了！”
“我去给阿婆整只走地鸡，你……”
陈君颢话音一顿，姜乃感觉一阵轻风从自己耳边掠过，又倏地停住了。
他愣了愣，转过头。
却见陈君颢僵硬地抬起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呃……你要不跟我……”
“小乃哥哥陪我去吧！”
还没等姜乃反应过来，陈君怡的手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胳膊。
“啊……”姜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忙站稳身子，下意识抬眼看向陈君颢。
好像有一丝不悦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姜乃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姜乃还没来得及回应，梁家耀已经跳了起来。
“凭什么？！”梁家耀大喝一声，“我不答应！”
“要你答应了吗？”陈君怡冲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又拽了拽姜乃的手臂，“我们快走吧！”
“不行！”梁家耀急得直跺脚，“我不答应！”
“我管你答不答应！”陈君怡气鼓鼓地瞪着他，拽着姜乃手臂的手又收紧了些。
姜乃被挤在中间，左右为难。
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君颢，可这人只耸了耸肩，便站在一边抱胸看戏了。
他也不敢让华哥帮忙，虽然何启华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但姜乃已经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烦躁的低气压。
他无奈叹了口气，扫了眼梁家耀那张涨成河豚的脸，犹豫着开口：“要不，还是你俩一起……”
“不行！”
陈君怡和梁家耀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姜乃直接懵了。
陈君怡说不行他能理解，梁家耀又是哪门子的不行？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梁家耀。
却见这人的脸肉眼可见地一下子涨得通红，又不甘心地瞪着个眼，跟在憋气似的。
“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梁家耀用鼻孔指着姜乃，“你要是敢动阿怡一根头发，我、我就——！”
“行了，闭嘴吧你！”一旁看戏的陈君颢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揽过梁家耀的肩，直接掐断了他愈发高亢的声音。
“走走走，跟我抓鸡去！”陈君颢手臂一带，梁家耀被迫踉跄着和他一起转身。
“那就一小时后在停车场集合。”何启华淡淡扫了姜乃一眼，潇洒转身。
“阿怡！你别被那个姜撞奶……唔唔！”梁家耀还想回头喊，话没说完，陈君颢直接上手给他强行闭麦了。
姜乃站在原地，望着陈君颢和梁家耀勾肩搭背打打闹闹逐渐走远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陈君颢不时会挨着梁家耀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接着一仰头，又是一通爽朗的笑。
姜乃不自觉抿紧了唇。
陈君颢刚才想搭他的肩。
但他的手收住了。
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不再碰他。
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姜乃微微皱了皱眉。
他在羡慕。
好像，还有点后悔。
“小乃哥哥？”陈君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乃转过头，却见陈君怡歪着脑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发呆啦，我们快走吧！”
“啊……好。”他回过神，点点头，任由陈君怡拉着自己往前走。
农庄后头有一片对游客开放的温室大棚，种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蔬菜，按摘来蔬果的重量收费。
虽然今天天气不好，但来体验摘菜的游客还不少。
看着大多都是在前头的农家乐吃过饭，来这里当消食，或者来点亲子活动的。
陈君怡拉着姜乃走到小番茄区域停下，转头跑去和负责称重的农民大叔打了声招呼，回来手里就多了两个竹编的篮子。
“给你！”陈君怡给他递来一个篮子，“要把篮子装满哦！有多满装多满，别跟我客气！就当我今天在车上吓到你的赔罪啦！”
“你还记着这个呢。”姜乃笑了笑，接过篮子。
“那必须！”陈君怡得意扬了扬下巴，“快来快来！再慢点好果子都被别人摘完啦！”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兴致勃勃地一头扎进了小番茄地里，在一排排果树间穿梭，像是在挑选着她的“作战阵地”。
姜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绿荫之后，掂了掂手里的篮子，抬脚跨进了田里。
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腥甜，混合着淡淡的果香，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在田野间摘小番茄确实是种新奇的体验，至少对于姜乃这种常年遭受城市PM2.5的摧残，不识乡野风情的城里人而言是这样的。
当然，也很适合小学生体验农民伯伯劳作的艰辛。
姜乃在田里弯弯绕绕，总算找了条人少一些的田道，刚摘了不过三分钟，就有两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嘻嘻哈哈地从他身后跑过。
还一边跑，一边拿篮子里的小番茄互相扔。
他差点也被误伤，可没等他骂出声，那俩小孩往边上一拐，瞬间就跑没影了。
姜乃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咬牙重重呼了出来，转身绕到了另一条田道上。
刚好瞧见陈君怡。
视线一对上，小姑娘愣了一下，接着又扬起笑，朝他小跑了过来。
“你摘了多少啦？”陈君怡看了眼他的篮子，“怎么才这么点？”
“嗯……不是很会挑。”姜乃尴尬挠了挠脸颊，余光瞥见陈君怡的篮子已经满了一半。
“跟我一起吧。”陈君怡拉着他往角落走，“这边有块地方好像没怎么被人摘过，又大又红的，可多了！”
姜乃默默跟在陈君怡身边，埋头在枝叶间挑挑选选，动作有些机械。
他几乎没有和女生独处的经验，更别说独处对象还是他房东的妹妹。
哦不，表妹。
他暗恋对象的表妹。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小姑娘肯定看出了些什么。
姜乃余光不自觉瞟了陈君怡一眼，想起她那几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后颈不由得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往边上挪了半步，试图和她拉开点距离。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把你拽来了？”
陈君怡冷不丁冒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姜乃手一抖，“啪”的一声细响，一颗小番茄连着蒂掉进了篮子里。
读心术是他们家的独门秘籍吗？！
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着，他转过头，对上陈君怡那双和陈君颢有七分神似的眼睛，不由得愣了愣。
陈君怡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嗯……主要是我不想和阿耀单独待着，华哥又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所以就只能找你啦。”她摘下一颗小番茄，放进姜乃的篮子里，“希望你别介意。”
小番茄滚了两圈，停在了刚才那颗旁边。
姜乃愣了一下，想起梁家耀那张咋咋呼呼的脸，心底一下了然。
“梁家耀是不是对你……”
“嗯。”陈君怡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我，就他觉得自己是暗恋。”
姜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不自觉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呢？”话刚说出口姜乃就愣住了，这问题多少有些越界。
毕竟他和陈君怡也不过相识几天，又是异性。
“啊……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陈君怡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有条不紊地摘着小番茄。
姜乃看了她一眼，看不太懂她眼里的情绪，却又觉得有些眼熟。
那种渴望与畏惧交织、欲言又止又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极了他在角落偷偷看向陈君颢时的隐忍不发。
但隐约又和他有些不同，好像还多了着几分复杂暗淡。
他默默收回视线，伸手摘下一颗饱满的小番茄，轻轻放进陈君怡的篮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在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想表达一种无须言表的理解。
陈君怡低头看了眼那颗被放进篮子的小番茄，而后又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姜乃的脸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姜乃被她看得不太自在，眼神有些躲闪：“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君怡摇摇头，轻声问：“我能问你件事吗？”
姜乃“嗯”了一声，转头继续摘小番茄：“什么事？”
陈君怡安静了半晌。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呀？”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姜乃的手猛地一颤，手里捏着的小番茄跌落，戳进泥地里的残枝。
“啪叽”。
他好像听到了小番茄身体被戳破时发出的悲鸣。
他下意识蹲下想去捡，可小番茄的身体已近乎撕碎，鲜红的肉汁糊了他一手。
黏腻的汁液顺着指尖滑落，他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听使唤地颤抖。
“……喜欢男人……？！”
混沌的大脑里响起模糊的声音，夹杂着破碎的脏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最后都变成了淤积在耳边的嗡鸣。
鲜红刺痛他的眼睛，他握紧手，不愿再看那片黏腻的痕迹。
“你在……说什么？”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干，“别开玩笑了……”
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他闭眼缓了缓，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给你。”
眼前突然伸来一张纸巾，姜乃一愣，下意识转过头。
“先擦擦手吧。”陈君怡说着，一把拉过他那只指尖被染红的手，低头擦拭着。
手微微瑟缩了一下，姜乃不自觉抿紧了唇。
“你别害怕。”陈君怡把纸巾一折，用干净的另一面小心翼翼地拭去指缝的黏腻，“我没指责你的意思，就只是问问。”
姜乃没说话，只垂着眼，看着指间的鲜红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指尖传来轻柔的触感，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最后一抹鲜红被拭去，陈君怡放开了他的手，收起纸巾：“好了，掉地上的就不要了，还有那么多能摘呢！”
“嗯……”姜乃收回手，手指在掌心里摩挲，“谢谢。”
“不用谢。”陈君怡冲他浅浅笑了笑，转身又埋头在枝丫间挑选着小番茄。
一阵微妙的沉默。
姜乃有些喘不上气。
就像被人从高楼上推下，又在跌落的一瞬间被人拉起。
那种惊魂未定，惶恐不安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陈君怡身上瞟。
他头一回深刻地感觉到这小姑娘的心思深不可测。
“你……”他费劲挤出些声音，“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陈君怡瞥了他一眼，歪着脑袋回忆，“大概……从认识你的第一天？”
姜乃心里不由得暗自一惊，摘小番茄的手忽地顿住。
陈君怡瞧见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捏下一颗小番茄，放进篮子里：“不过我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后来观察了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眼神？”姜乃愣了愣。
“对。”陈君怡点点头，“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眼神。”
“我……”姜乃耳尖微微泛红，“有吗？”
“有！”陈君怡又用力点了两下头，“而且我还能看出来你一直在躲他。”
“什……？”姜乃喉咙一下哽住。
“我哥不看你的时候，你总会不自觉盯着他。”陈君怡笑着说，“但是他只要一看你，你就会低着头，或者别开脸。”
“我……有这么明显吗……”姜乃顿时脸颊滚烫，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藏进这密密麻麻的枝丫间，当一颗萎靡的小番茄算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滴！”陈君怡眯着眼，狡黠笑着，“梁家耀以前对我也有过这种眼神，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姜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陈君怡歪着脑袋看他。
“就……”姜乃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哥被一个男人喜欢……”
“不奇怪啊。”陈君怡一脸理所当然，“我哥长那么帅，你会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喜欢一个人关性别什么事？”她摘下一颗红彤彤的小番茄，在手里轻轻颠了颠，捏着往姜乃的篮子里一抛，眉眼一弯。
“喜欢，就是喜欢。”
小番茄“啪嗒”一声轻响，落在了篮子里。
姜乃看着陈君怡脸上那副熟悉的肆意笑容，有些愣怔。
心底像被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拍打在心间，留下一股说不清的麻。
“我……”姜乃低头看着篮子里的小番茄，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涩，“你别告诉你哥……”
“放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他。”陈君怡浅笑着，“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发现，那多没意思。”
姜乃闷闷挤了声“谢谢”。
陈君怡笑着摆了摆手。
“就是不知道我哥那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说着，她叹了口气，“毕竟这货活了二十三年，还一直铁树不开花。”
这比喻有些好笑，姜乃没忍住小小地“噗嗤”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陈君怡眨了眨眼，眼里带着一丝笃定，“我哥应该对你也有点意思。”
“什……什么？”姜乃一怔，手一抖，差点被边上的枝杈戳到手指。
他下意识缩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往衣服上蹭了蹭。
血液的温度一下升高，捂得他脑袋有些发昏。
“不可能吧……”姜乃扯了扯嘴角，“他又不喜欢男人……”
“你又知道他不喜欢男人？”陈君怡挑了挑眉。
“什……？”喉咙一下哽住，姜乃不自觉微微睁大了双眼。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陈君怡笑了笑，“不过我好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多少还是能看得出一些。”
“他向来对外地人都热情得过分，跟发现了什么外来新物种似的。”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番茄藤，浅浅笑着，“不过这次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有一点不同。”
姜乃沉默着，手指摩挲着饱满的小番茄，半晌，才用力拽下。
“哪里……不同？”他心底不自觉浮起一抹期待。
“特——别温柔。”陈君怡表情一下变得严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就比如他从来都没给我剥过虾！”
姜乃一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只是你的错觉吧……”
“不不不，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陈君怡拍拍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我拿我十年同人女的经验担保，他对你肯定不一样，可能那货自己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陈君怡虽然看着古灵精怪的，说话却总带着一股无缘由的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她。
姜乃看了她一会儿，浅浅地笑了，摘下颗小番茄，在手里颠了颠，学着她之前的样子，轻轻往她篮子里一抛。
“谢谢你安慰我。”
“才不是安慰，我都是实话实说！”陈君怡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捏着颗小番茄往他的篮子里一丢。
“是是是……”姜乃顺着她的话应着，无奈笑了笑。
陈君怡侧眼瞧着他，指尖抵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接着眼珠子提溜一转，悄悄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要不……我帮你吧？”
作者有话说：嗯，好像还差个尾巴，这章写不完了（晕倒）
下章会在周三晚上更~~
后又补充了115字——2025/3/3 22:55留
第27章
姜乃一愣，有些茫然：“帮我？”
“嗯哼！”陈君怡得意挑了挑眉，鼻子翘得老高，“打我记事起，我就跟在我哥屁股后边跑，我手里可是有他全部的底细和情报哟~”
她眯起眼，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乃：“怎样？是不是很心动？”
“听着怎么像是你要把你哥给卖了。”姜乃看着她，笑了笑。
“早点来个人收了我哥这妖孽才好。”陈君怡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不然他整天游手好闲的，就知道使唤我！还辣我眼睛！”
说着，她做了个反胃的表情，小脸皱在一起，看着怪难受的。
姜乃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想要帮我？”
“我也不知道。”陈君怡耸耸肩，抬手捏起一颗饱满的小番茄，轻轻一扯，随手丢进篮子里，“可能是觉得你身上有种跟我很像的味道，看着亲切，就想跟你交个好朋友。”
“味道？”姜乃皱了皱眉，不太明白。
“对。”陈君怡点点头，语气认真，“我以前读到过一句话，说是只有受过相似的伤，或者被相似的爱浇灌过的人，身上才会有相似的味道。就好像……是同一种频率的信号，会不自觉地互相吸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听着有点中二，但我觉得说得特别有道理。”
姜乃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她一眼：“我和你不过认识几天，你就知道我身上和你有相似的味道？”
“诶呀，你要相信女人的第六感！”陈君怡扬手往他胳膊上一拍，毫不客气的一声脆响，惊得姜乃瞪大了眼。
“再说了，缘分这种东西，妙不可言！”她潇洒摆摆手，笑得狡黠，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你和我哥，不也认识没多久，你就喜欢上他了嘛！”
姜乃喉咙一下哽住，一时无言以对，耳尖又悄悄红了。
“诶呀！你就说愿不愿意跟我做好朋友嘛！”陈君怡一把拽起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几下，“我还能给你当僚机呢！”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往自己跟前凑，姜乃被她这期待的眼神瞧着，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叹了口气：“你都哪看来的东西。”
“主播我阅片无数！”陈君怡小手一挥，一脸得意，“什么漫画小说同人文，都是洒洒水啦！”
姜乃盯着她又看了会儿，不知怎么地就笑出了声。
可能是因为陈君怡兴奋得意的模样太像个小太阳，一下把他烘得暖乎乎的。
“好吧。”姜乃点下头，“那就……重新交个朋友？”
“是战友！”陈君怡纠正道，“你是总司令，我是你的僚机。我们可是有统一作战目标的铁血同寅、患难袍泽！”
姜乃忍不住扶额。
这两兄妹对朋友称呼的执着程度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一个纠结生死之交，一个纠结同盟战友，总之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让人无奈。
姜乃也没法反驳，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陈君怡同志，请多指教。”
“姜乃同志，请多指教！”陈君怡冲他咧开嘴，扬起个灿烂的笑容。
在果园里折腾了半天，摘的姜乃腰都酸了，陈君怡总算摘了个尽兴，扛着两大篮子兴致勃勃地跑去称重结算。
看着她回来时手里的那两大塑料袋，姜乃有些头大。
“来，这份是你的！”陈君怡把其中一袋塞进他手里。
“会不会……摘太多了？”姜乃看了眼袋子里满满当当的红果子，犹豫问了句。
“吃不完给梁家耀，他就一垃圾桶。”陈君怡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两颗圆滚滚的小番茄，在衣摆上用力擦了擦，递了过来，“给你！”
“怎么？”姜乃有些疑惑。
“我俩歃血为盟！”陈君怡说。
姜乃捏起其中一颗，有点想笑：“歃番茄的血为盟吗？”
“诶呀反正都是红的啦！”陈君怡捏着另一个吹了吹，一口吃下。
“唔！好吃！”她满足嚼着，又抬眼看向姜乃，“你也快吃！”
“好好好。”姜乃无奈笑了笑，也跟着一口炫了。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弹嫩的果肉搅和着发涩的果皮。
姜乃简单嚼了两下，就迅速咬牙咽了下去。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水果，特别是带皮的，皮肉被咬破时的那股微妙的涩感总让他觉得口腔里像是被黏了层胶，特别不舒服。
只是看着陈君怡吃得津津有味，他也不好扫了人家的兴致，便只能点头应和一句“好吃”。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一大袋子小番茄，掂了掂，分量可不轻。
他暗自叹了口气，光顾着陪小姑娘摘了，居然忘了吃这一茬。
要不一半等李程国庆来了给他吃，另一半就送给陈君颢吧……
天边传来几声闷响，姜乃的神情不自然顿了顿。
“啊……”陈君怡抬眼看向天空，伸手接了接，“好像有点下雨了。”
姜乃回过神，也仰起头看了看，一点黄豆大小的湿润落在了他的鼻尖，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抹。
“啪嗒、啪嗒”。
一开始还是零星几点的轻响，接着愈发密集，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不好！”陈君怡脸色一变，抓起他的手撒腿就跑，“这雨要来了，快跑！”
刚跑到停车场边上，雨就跟泄洪似的，“哗”的一下砸下来，停车场的车都被拍得“噼里啪啦”的，还有几辆被拍出了警报声，“哔哔”响个不停。
好在停车场门口有个小雨棚，看着像是村里的公告栏，虽然不宽，但也勉强能挡住脑袋。
陈君怡二话不说就拉着姜乃冲了过去。
溅起的雨点落在鞋面上，不一会儿就渗了进去。布鞋里一阵凉凉闷闷的，姜乃不舒服地甩了甩脚。
“诶哟喂，累死我了。”陈君怡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手臂上的雨点，抬头张望了片刻，就见泛白的雨雾里隐约有两个人影向他们跑来。
“那个是不是我哥？”衣摆被她拽了拽，姜乃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两个狼狈的身影，在雨中一前一后地飞奔，姜乃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面的那个是陈君颢。
因为后面那个跑得歪歪扭扭，那仿佛下一秒就能往前拱出个狗啃泥的跑步姿势，肯定不是他。
一道劈山似的响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姜乃眼前一阵发昏，后背下意识就贴上了身后的告示板。
等他缓过神，陈君颢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挤进这窄小的雨棚下，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冲他喊：“你们怎么在这？没伞吗？”
雨声“唰唰”的响，说话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
姜乃摇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顺着陈君颢脖颈上滑落的水珠，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伞放车上了！”陈君怡扯着嗓子吼道。
“靠！我们也没伞！”梁家耀跟着喊，拎起手上那只被雨淋得湿透的真·落汤鸡，“总不能拿这只鸡挡吧！”
陈君颢和陈君怡齐刷刷投来一个“关怀智障儿童”的眼神。
梁家耀嘿嘿一笑，又悻悻把脑袋缩了回去。
“华哥呢？他有伞吗？”陈君颢问。
“不知道。”陈君怡看了眼手机，“华哥说他正在回来，让我们先等等。”
“得，都在这罚站吧。”陈君颢往后一靠，抬手接了接顺着雨棚滴下来的雨水，“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雨点裹着山风，溅在身上，落下一片沁凉。
姜乃往后缩了些身子，紧紧贴着背后的告示板。
一个是因为冷，一个是因为不时在天边轰然炸开的雷声。
以往遇上打雷，他只要戴个耳机，把音量调大就能躲过去。
可他今天出门走得匆忙，不仅没拿雨伞，连耳机也落在了书桌上。
雷声像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往心底劈，磨得他又疼又麻。
快停雨吧。
姜乃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把雷声余韵里那些破碎的嘈杂声从脑海里赶出去。
又是一道响雷，姜乃在背后撑着告示板的手默默攥紧，咬牙忍受着胸口传来的震颤。
“冷吗？”
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姜乃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都缩成一坨了。”
接着是一声轻笑。
身侧隐约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暖意，姜乃回过神，一抬头就对上陈君颢笑着的眼睛。
“啊……”姜乃下意识移开视线，刚想往后缩，就感觉手肘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转过头，却见陈君怡正疯狂冲他挤眉弄眼。
他还没来得及看明白，陈君颢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干嘛？眼皮抽筋啊？”
陈君怡的表情一下僵住，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我在和小乃哥哥进行加密通话，闲杂人等请回避！”
陈君颢挑了挑眉，一脸好笑地看着她：“还加密通话？你俩什么时候都搞上暗号了？”
“关你屁事！”陈君怡冲他吐吐舌头，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个小番茄，直接往姜乃手里塞，“小乃哥哥，吃！我们别鸟他。”
“不用……我……”姜乃刚想推辞，手里的小番茄就被陈君颢捏走了。
“喂！你干嘛！”陈君怡不满地喊，“那是我给小乃哥哥的！”
陈君颢充耳不闻，把小番茄往嘴里一抛，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嗯，不错，酸甜多汁。”他一边嚼着，余光扫过陈君怡手里的塑料袋，“摘了这么多，分我一个怎么了？”
“我宁愿给阿耀吃也不给你！”陈君怡气鼓鼓地说。
“什么什么？”梁家耀闻声探出个头，“有吃的？在哪？”
“你小子有福了。”陈君颢轻笑一声，撞了撞梁家耀的胳膊，“阿怡亲手摘了一大袋的小番茄，说要给你吃。”
“什么？！”陈君怡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
“真的吗？！”梁家耀一下蹦的老高，也不管还在下雨了，直接冲出雨棚，径直绕到陈君怡身边挤了进来，“我一定心怀感激地吃完，保证不浪费粮食！”
“你——！我……”陈君怡想说的话全都被噎了回去，瞪着梁家耀那张憨笑的脸咬牙憋了半天，最后跟泄气的气球似的，把那袋小番茄一股脑塞给他，“诶呀给你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谢——主——隆——恩——”梁家耀一手抓着鸡，一手接过袋子，兴奋地喊了一句。
突然“轰隆”一声雷响，吓得他手里的鸡扑腾着“咯咯”了一嗓门。
姜乃缓了缓神，看着边上的陈君怡和梁家耀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一边还不忘互相投喂小番茄，忍不住笑了笑。
“诶，你的呢？”陈君颢的吐息在耳边掠过。
“什么？”姜乃一愣，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的小番茄啊。”陈君颢挑了挑眉，“你不跟我妹一起去的么？”
“啊？哦。”姜乃慌忙拎起塑料袋，往里抓了一把，“给你。”
陈君颢接过小番茄，却没急着吃，只是盯着姜乃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扬：“你什么时候跟我妹这么熟了？”
“还好吧……”姜乃视线不自觉往别处一瞟，“就……简单聊了点天。”
“聊天？”陈君颢随手丢了颗小番茄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没、没有。”姜乃含糊地应了句，低头摆弄手里的塑料袋。
是没说坏话，但把你卖了。
姜乃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想笑，但面上还是装得平静：“她人挺好的。”
“是吗？”陈君颢往边上的两人看了一眼，沁凉的雨水都压不住他们的闹腾。他不禁笑了笑：“确实，小时候还挺乖，整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喊哥，甩都甩不掉。”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不过后来长大了些，也不知道干嘛了，突然就不给人碰了，还整天咋咋呼呼的，现在简直就是个女魔头，谁都管不住。”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乃，眼里带着些狡黠：“诶别说，跟你还有点像。”
姜乃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哪有咋咋呼呼的？”
陈君颢笑得更明显了：“你看，这不就开始了？”
姜乃一时语塞，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陈君颢笑着，碰了碰他胳膊：“干嘛？被我说中就不高兴了？”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
“啊……”他有些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抱歉，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姜乃愣了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捏着袋耳的手指默默紧了紧。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雷。
姜乃盯着面前那汪水滩里的倒影，那段被陈君颢拉开的距离，喉咙莫名哽了哽，一阵发涩。
他抿紧了唇，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那个……其实，你可以碰我。”
“嗯？”陈君颢转过头，似乎没听清。
“就是……”姜乃咬了咬牙，声音虽不大，却足够让彼此听清，“你要碰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别突然一下……”
陈君颢听完，愣了会儿，不自觉扬起了笑：“那我现在可以搭着你吗？”
姜乃一愣，抿紧唇，用力点了点头。
陈君颢的手很轻，像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搭上来的一瞬间，姜乃的身体还是不由得微微僵了僵。
可当肩膀被他轻轻揽住，那股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切实地包裹住自己时，姜乃紧绷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贪恋这种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往陈君颢身边靠近了些。
他低头看着水滩里的倒影，那两只轻触的鞋尖。
心底莫名升腾起一阵暖洋洋的满足感，仿佛连周围沁凉的雨雾都被这股暖意隔绝了。
何启华担着把伞在雨中出现时，犹如救世主降临，脚底下每走一步都仿佛散发着神圣的金光。
梁家耀“泪流满面”地喊了声“华哥”，“哥”字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带滑音的喷嚏。
何启华淡淡扫了这半湿不干的四个人一眼：“罚站呢？”
“这不等着您救命嘛。”陈君颢冲他笑了笑。
何启华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手往他裤兜里一掏，摸出车钥匙：“那就继续站着吧。”说完，转头冲陈君怡抬了抬下巴，“走。”
陈君怡立马会意，小跑着钻进何启华伞下，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诶等等我！”梁家耀着急忙慌地追上去，硬是挤进了伞底下。
一把伞挤着三个人，明显局促了不少，陈君怡骂骂咧咧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别挤啊！伞就这么大，都淋雨吗？！”
梁家耀嘿嘿一笑：“挤挤更暖和嘛。”
何启华嫌弃地缩了缩脖子，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远了，伞下还不时传来斗嘴的声音。
姜乃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懵：“那我们怎么办？”
“没事。”陈君颢说，“他们放完东西会送伞来。”
“哦……”姜乃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滩。
又是和陈君颢独处，但这次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除了紧张，好像还多了丝说不清的兴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陈君颢体温的影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烫得厉害。
“诶。”
肩膀被拍了拍，姜乃下意识抬起头，差点撞上陈君颢突然靠近的脸。
“你身上是不是有股味道？”陈君颢问。
姜乃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什、什么味道？”
“茶香。”陈君颢凑到他颈边闻了闻，退开一点，笑着看他，“闻着像是乌龙茶。”
姜乃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很淡很淡的乌龙茶香，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有些模糊。
“是不是你家的那个香薰？”陈君颢说，“都把你腌入味了。”
“啊……”姜乃小声解释，“那个不是香薰，是沐浴露……”
“吼……”陈君颢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搭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挺好闻的。”
姜乃没说话，只是山风带着水汽拂过时，他才惊觉自己耳根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
又吹了估摸快五分钟的风，梁家耀小跑着给他俩送伞来了。
五个人围着车尾箱手忙脚乱地收拾那只湿透的鸡，折腾了半天，直到五个人都轮流打了个喷嚏，那只鸡才终于安分地缩在车尾箱里睡着了。
总算能坐上车休息，姜乃刚系上副驾的安全带，那俩表兄妹又因为谁来开车吵了起来。
陈君怡对陈君颢开进沟里的车技深表怀疑，但最后在陈君颢“失败乃成功之母”的据理力争下，回程的司机位置还是交给了他。
车子终于慢悠悠地沿着山路驶下了山。
可能是折腾得累了，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有车载电台里絮絮叨叨的路况播报和天气预告。
雨还在下，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隐隐响起的雷声，也被电台的声音盖住。
姜乃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不断汇聚、滑落的水珠，困倦感渐渐就浸染了全身。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只隐约记得电台里传来“对流天气”“台风”之类的字词，之后就没印象了。
被人拍醒的时候，姜乃的脖子有点酸。
他简单扭了扭脖子，眯着眼回缓了缓神，等看清陈君颢的脸时，才发现车上就只剩下了他俩，还有后座的陈君怡。
“华哥和梁家耀呢？”姜乃问着，视线扫过窗外，水雾朦胧下是熟悉的老式居民楼。
“到站就下车了。”陈君颢说，“现在到你小区门口了。”
“啊……哦。”姜乃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拿好挎包和那袋子小番茄，解开安全带就要推开车门。
“诶等等！”陈君颢叫住他，从后座的陈君怡手里接过一把折叠伞，“还在下雨，你先用这个。”
“哦……谢谢。”姜乃接过伞，“那我怎么还你。”
“之后让我哥去找你要就是了。”陈君怡冲他眨了眨眼睛。
“回去记得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陈君颢叮嘱道，“最近可能会打台风，出门前记得留意天气预报。”
“哦……”姜乃点点头，撑开伞，下了车。
不知是不是坐车坐太久，他起身时腿软了一下。
踉跄着扶了下车门，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关上车门，故作镇定地走了两步，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
“路上小心点！”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陈君颢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到家了说一声！”
“哦！”姜乃应了一声，不自觉加快了步伐，看着莫名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姜乃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陈君颢才摇上车窗，慢悠悠地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了拥堵的车流，等灯的空隙，他盯着摆动的雨刮器，不自觉发起了呆。
“喂，绿灯了。”陈君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君颢回过神，踩下油门。
“你干嘛要等人彻底走掉了才开车？”陈君怡随口问了一句。
“目送，懂吗？”陈君颢淡淡回了一句。
“怎么不见你这么耐心地目送华哥和阿耀？”陈君怡哼笑一声，“你干嘛对人家这么上心？”
“我只是对我的租户表达应有的人文关怀。”陈君颢一本正经地回答。
“还人文关怀。”陈君怡不屑嗤笑一声，“你对别的租户不也顶多上门修个水电，哪有你亲自开车带人出来玩的。”
陈君颢盯着前头的车流，没接话。
“老哥，我认真问你哦。”陈君怡坐正了些身子，往前微微一探，“你觉得姜乃他人怎么样？”
“还行。”陈君颢顿了顿，“挺有意思。”
“怎么说？”陈君怡在后视镜里看着他。
“就……长得好看。”陈君颢视线刚和她对上，就飘向了后视镜，“逗起来反应很有趣。”
“就这？”陈君怡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不然呢？”陈君颢反问。
陈君怡“啧”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半晌，又掏出手机埋头一通敲。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雨点敲打车窗的轻响。
陈君颢在后视镜里瞧了陈君怡一眼，没说话。
姜乃这人怎么样？
长得好看，唱歌很好听，写歌很厉害，听得懂粤语……
他忍不住在心里细数，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姜乃的那张脸。
思绪微微一顿，陈君颢皱了皱眉。
又来了，胸口那股涩麻的感觉。
方向盘一转，车子缓缓拐进一片低矮的独栋区。
还有……容易被吓到，手劲很大，挑食，不吃甜的不吃葱不吃菜杆子……
熟悉的独栋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陈君颢降下车速，慢慢靠了过去。
还有……身上是乌龙茶香……
刚把车停稳熄火，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震。
陈君颢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
到家了-
刚洗了澡。
他不自觉轻轻哼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好-
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他推门下车，手里提着那只战利品落汤鸡，和陈君怡一起推开沉重的红木门。
屋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洒在玄关处，显得格外温馨。
“阿婆！我哋返嚟啦！”陈君怡一进门就朝里屋厨房方向的轻快地喊了一声。
陈君颢跟在后面，顺手把鸡放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扬起抹笑，转身走进厨房帮着打起下手。
屋外的雨声渐渐被屋内的热闹掩盖，空气中弥漫着家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回到家喊的那句是“我们回来啦”
想在这章把山卡拉副本完结，结果不小心写了坨大的（×）
周三更新这个时间点如果卡榜总感觉有点尴尬，在思考要不要调整一下（毕加思索）
下章会在周末更，因为妇女节那天有事，可能会推迟到周日，但会尽量争取还是老时间更新的！
第28章 （改） 陈君颢·绝密档案……
雨下起来，好像就一直没停过。
湿漉漉的天气让人没有想出门的心情，假期最后的时光，姜乃就窝在家里，和他的电脑、MIDI键盘、泡面，还有妈妈寄来的那一盒月饼度过了。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虽然总听人说广州没有秋天，但连着下了这么几天的雨，往日那股闷人的热气好像也被浇灭了不少——仅限清晨和夜晚。
中午偶尔出点太阳，一晒，直接成了大型蒸炉，水汽全糊在了身上，比胶水泡澡还黏糊。
姜乃已经连着三天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出门了。
他虽然常年钟爱阔腿七分裤加衬衣的搭配，但在这阴雨绵绵的清晨，那“阴风”总在他搬菜的时候顺着裤腿往上钻，冷得他直打哆嗦。
换上长裤吧，在菜档站的久了，又闷得感觉裤子都被汗糊得黏在腿上，等到了中午，连屁股都好像湿漉漉，可劲儿难受。
他向梁叔讨教，梁叔说，等接下来几个台风过去，气温大致就能稳定了，这段时间，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
然后他看着梁叔，非常干脆利落地脱下了那件条纹圆领的长袖上衣，只剩下条短裤衩子，对着风扇悠哉悠哉地刷起手机。
真好，姜乃想。
他也恨不得立刻脱了那条快粘成紧身裤的裤子，然后直接甩飞！
不过大庭广众下脱裤子可比光膀子不雅，姜乃也只敢下班回家了才这么干。
尤其是洗完澡，只穿上睡衣内裤，光着俩腿在屋里晃悠，那种轻松感，就像卸下了套在身上一整天的枷锁，别提有多爽。
姜乃简单擦了擦头发，毛巾往肩上一披，懒洋洋走到书桌前坐下，腿往椅子上一架，顺手拿下压着泡面的书。
塑封纸盖一下被热气弹开，酸酸辣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塑料小叉子，先舀和了几下面，再捧起来嗦上口汤，暖暖呼呼的，感觉浑身的皮肉都绽开了。
刚挑起一叉子的面要往嘴里送，手边的手机却突然亮了。
他没开声音，所以就只有个亮起的页面。
——李·粉丝头子·程。
划下接听键，李程那张熟悉的大脸瞬间占了大半个屏幕：“哟，吃面呢。”
“嗯呢。”姜乃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下班了？”
“正回家路上呢。”李程说着，眨着眼睛凑近，“你又没穿裤子？”
“在家还穿个毛的裤子。”姜乃说。
“不怕被人看见？”李程问。
“哪来的人看。”姜乃不以为然，“我家就我一个人。”
李程指了指自己：“我不就看着呢？”
姜乃愣了下，“啧”的一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全身入镜：“来，看吧。”
说着，还故意转了个圈，“随便看，给你看个够。”
“靠！”李程的画面黑屏了两秒，接着又变成了他的特写眼珠子，“擦边呢亲？我特么差点被人看到了！”
“你刷美女大长腿的视频还少吗。”姜乃翻了个白眼，坐了回来，“怎么不见你这么小心过。”
“靠！我那是年少不懂事，我现在早就改邪归正不看了好吗！”李程气急败坏，“再说了，我乃的腿是别人能看的吗？！”
姜乃额角猛的一抽，下意识就想捂李程的嘴，可他忘了这是视频通话，手机连带支架都被他摁倒了，李程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除了我，谁敢看了我剁了谁！”
“你可闭嘴吧！”姜乃连忙把手机扶正，满头黑线，“再说屁话我挂了啊！”
“哪屁话了！”李程一脸严肃，甚至还挺了挺胸，“这是身为粉丝头子的自觉！保护我方小乃宝贝，人人有责！”
姜乃扶额，一脸无语：“你再不说正事我真挂了。”
“诶别别别！”李程忙不迭换上个憨笑，“就是给您打声招呼，我机票买好了。”
“嗯。”姜乃总算能低头吃上口泡面，“什么时候？”
“一号晚上十一点半到。”李程说。
“怎么买这么晚的。”姜乃嚼着面，含糊应了句。
“还不是因为要加班！“李程一声哀嚎，“那智障主管脑抽，非给我排了一号的补班！要不是看在节假日有双倍工资，我鸟他个毛！”
“辛苦了打工人。”姜乃随口安慰了一句，余光扫了眼面前的电脑屏幕。
状态栏的右下角有消息提示在闪烁。
“为了能见我乃，不辛苦！”李程吸了把鼻子，一脸欣慰，“总之记得来接我！到时候请你吃宵夜。”
“行。”姜乃应着，随手点开消息一看，是陈君怡发来的。
一条共享文档链接，底下还带了句留言-
花了我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记得查收哟～
然后是个偷笑小猫的表情包。
姜乃挑了挑眉，一边听着李程絮絮叨叨说安排，一边好奇地点开了文档链接。
加载片刻，屏幕上赫然跳出来一行黑体加粗零号大字：
“陈君颢·绝密档案”
脑袋像被铜钟猛砸了一下，“嗡嗡”的余韵在耳边荡个不停，连李程的说话声都被盖住了。
姜乃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指就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鼠标一滚，密密麻麻的字引入眼帘。
从身高体重，到生日血型，还有饮食习惯、日常作息，甚至连常去的饭店餐馆、奶茶糖水小吃店的地址和交通方式都给附上了。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姜乃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下意识抿紧，咬住了快要跳出来的心跳。
“……乃？姜乃！”李程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吓得姜乃浑身一哆嗦。
“啊？干嘛？”姜乃一下回了神，下意识应了一句。
“应该是我问你干嘛！”李程皱着眉头凑近，“你在看嘛呢？又不理我！”
姜乃故作镇定地浅咳了两声：“没啥，就随便看了点东西。”
“看小黄文呢你？”李程说，“看得魂儿都定了。”
“去你丫的。”姜乃顺嘴骂了一句，心里却莫名有点儿心虚。
忍不住滚动鼠标滑到了下一页，明明只是些兴趣爱好之类的描述，却看得他脸红心跳的。
突然有种想钻进黑暗的被窝里仔细阅读的冲动。
真就跟在看小黄文似的。
姜乃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叉掉了文档，埋头猛吃了一大口泡面，让自己回回神。
“还有啥要说，没有就挂了。”姜乃嚼着面，吸了把鼻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吃完饭我还要写曲呢。”
李程“啧”了一声：“刚我说的你记着了没！”
“记着了。”姜乃随口敷衍，“你要住我家，要给你准备日用品。”
“还要准备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爷！”李程一脸严肃，“别忘了昂！”
姜乃没搭理他，脑袋往泡面碗里埋得更深了，左手冲屏幕比了个友好的中指。
“嘿你这人！”李程瞪大了眼，而后又泄气似的笑了，“诶呀吃吧吃吧，看把你饿的。”
“明天下班去给你买就是了。”姜乃咽下嘴里的面，抽了张纸擦了擦下巴的汤渍，“家里有袋小番茄，留给你吃。”
“你也吃点，”李程皱了皱眉，“别老不吃水果，缺乏维生素！”
“不要。”姜乃低头扒了口面，“吃补剂也一个效果。”
“富含膳食纤维！”李程说。
“蔬菜也有膳食纤维。”姜乃含糊道。
“诶你真是！”李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求你吃个苹果比登天还难……不吃拉倒！这么大个人还挑食……”
姜乃耸耸肩，没接他的话。
“对了，”李程说，“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要打台风，你自个儿注意着点。”
“嗯？”姜乃下意识扫了眼阳台。
雨势不算大，不时有些雨丝被风带进来，打湿了围栏边上的那一小片地板。
“知道了。”他收回视线，又埋头对付起那碗泡面，捧起来把汤喝了个干净，“不会被风刮跑的，你放心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李程叹了口气。
姜乃拿纸巾擦嘴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我早就不怕了。”
“你就嘴硬吧你。”李程说，“自那之后每次打雷你都……”
“我没事。”姜乃沉声打断了他，“我早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低头收拾起桌上的纸团：“戴个耳机就没事了。”
李程的声音被噎住，半晌才重重吐了口气：“开那么大声对耳朵不好……”
“又不是一直都那么大声。”姜乃嘟囔了句。
“老戴耳机也不好！”李程说。
姜乃“啧”了一声：“程儿，您终于要进化成老妈子了吗？”
“那也只对你老妈子！”李程反驳道，“您老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姜乃无奈叹了口气：“我真没事，难道以后每逢下雨打雷我都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么？”
李程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摇了摇头：“算了，我拗不过你，你说没事就没事吧。”
姜乃没再说话，只是埋头擦着桌面。
“对了，”李程又说，“备点芝麻糖吧。”
姜乃神情一顿，皱了皱眉：“我不吃甜的。”
“备着吧。”李程声音放轻了些，“以前你不总吃么？”
姜乃沉默了几秒：“现在不吃也没事。”
李程叹了口气：“随你吧。”
姜乃端起泡面碗，站起身：“行了，没啥事就挂吧，一会儿我还要写曲。”
“知道了姜大艺术家。”李程无奈笑了笑，“别又写熬夜了！一号记得来接我！”
“知道了李大爷。”姜乃手背冲他一扬，转身往厨房走去。
电话那头传来几道摩擦的杂音，接着画面一顿，“嘟嘟”了两声，便挂断了。
雨声渐渐变得大了些，雨点拍在阳台的栏杆上，落下一串清脆的细响。
姜乃收拾完厨余垃圾，又坐回书桌前，习惯性地盘起腿，整个人窝进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本想打开工程文件，却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陈君怡发来的那条链接。
实在全面得过分，甚至连衣服鞋子的尺码都标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看着还有点儿紧张和兴奋，可越往后看，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既让他心跳加速，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窥探者。
姜乃一目十行地扫过剩下的内容，迅速关掉文档，删掉了那条链接的消息记录。
他做了个深呼吸，给陈君怡发了条消息-
以后别弄这种文档了，被你哥知道了肯定生气。
脑袋慢慢抵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电脑的消息通知铃声响了两声，姜乃抬起头-
安啦，都是根据我的记忆和他发的朋友圈整理的，基本上人尽皆知，没什么特别的~-
有些也是问过他才填上来的，他还以为我又在做什么采访写报告呢！
接着，陈君怡发来一个得意小猫的表情包。
姜乃无奈笑了笑，这小姑娘的僚机当得，整得跟情报间谍似的。
他想了想，仔细敲下一句-
谢谢你花心思帮我。
消息刚发出去，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更想靠自己去了解他。
陈君怡没再发来消息，姜乃长舒了口气，点开工程文件，专心投入到新歌的吉他编排里。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屋外滴答雨声的影响，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飘远，落在那天雨棚下，从背后传来的那份温暖。
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游走，旋律里多了几分潮湿的温柔。
他忽然想写点什么——写那种像雨水一样绵绵不绝的东西，就像他藏在心底的那份妄想，潮湿黏腻地在胸口慢慢堆积，却又要小心收着，不敢让人发现。
他停下动作，望着屏幕发呆，耳边是雨声和不断重播的旋律。
手微微一动，鼠标拖拽着插件，他又在钢琴卷帘里写下一串音符。
贝斯的低音缓缓加入，像是雨夜里的心跳，像是那人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姜乃不自觉抱紧了腿，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不时有风从阳台卷进来，带着雨水的凉意，拂过他的手臂和脖颈，一阵微冷。
他把脸埋进腿间，闭上眼睛。
贝斯低涩的重音压得心尖微微一颤，一声低喃不自觉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颢……”
他微微一愣，像是被自己的声音惊到，旋即又把自己抱得更紧，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找回那日的温度，却又怎么都不够。
他明明不是个喜欢拥抱的人，可那天的温暖却像是刻进了记忆里，挥之不去。
一声突兀的通知铃声打断了重复的旋律。
姜乃抬起头，角落状态栏的消息提示又在闪烁。
他停下音乐点开，是陈君怡发来的消息-
不愧是我看中的嫂子人选！
姜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紧接着又重新弹出几条消息-
知道啦！我已经把文档删掉了-
就冲你这份决心，我帮定你了！-
以后想知道什么情报，记得随时找我哦！-
我超看好你的w
接着发来了一个小猫耍花球喊加油的表情包。
姜乃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嘴角勉强扯了个笑，默默关掉了聊天窗口。
决心……么？
他按下空格播放，盯着屏幕的工程走带，光标扫到尽头，又跳回起点，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旋律。
听着听着，旋律愈发枯燥了，低涩的贝斯也莫名让他生了些烦闷。
写下这段旋律动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来着……？
他微微皱了皱眉，手指一动，按下空格暂停，半晌，他点下了窗口右上角的那个“×”。
鼠标在“保存”和“不保存”之间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了“不保存”。
他按下电脑屏幕，起身关灯。
凭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他摸索着走去阳台，关上阳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