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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雨声依旧,风也依旧,可那些未完成的音符和情绪,却像被风吹散的雨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摸索着走回房间,翻身上床,盯着天花板那片无边的黑暗发了会呆。

今天就早点睡吧。

他闭上眼,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

明天……下班还得去给李程买东西……

窗外传来一道模糊的雷鸣,湮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他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片刻后,深深吸了一口。

被子已经很久没晒过了,除了被单上淡淡的洗衣粉香,还混着股若有若无的水气。

晒过的被子……

他把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被记忆里那股暖洋洋的气息簇拥。

不能再想了。

……

颢……

一夜未断的雨水灌溉,菜市场的水泥地里总泛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味。

姜乃把最后一筐生菜搬进菜档,直起腰,长吁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早起来感觉风大了不少。

“梁叔,菜都搬进来了。”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转身和正对着账本清点的梁叔汇报了声。

“诶好,辛苦了。”梁叔冲他笑了笑,顺手给他抛来一瓶水。

姜乃接过水,低声喃了句“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梁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百货推荐?我有个朋友来住几天,得买些日用品。”

梁叔从账本里抬起头:“百货啊?地铁口那边过两个红绿灯有个华润万家,东西挺全的,你梁姨也经常去那买。”

姜乃点点头,又喝了口水:“行,那我下班去看看。”

梁叔合上账本,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那你可别去得太晚喔。”

“怎么了?”姜乃问。

梁叔指了指菜市场外头:“刮风呢,没听天气预报说嘛,今晚台风要来啦!”

“啊……”姜乃愣了下,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早上买早餐的时候好像有听到店里的新闻提过一句,但他没仔细听,买完吃的转头就走了。

瞧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梁叔无奈摇摇头:“你内地来的,没见过台风吧?”

“没……”姜乃挠挠头,“但有听说过一些。”

至少地理书上是讲过的,姜乃想着。

他的确没感受过台风,毕竟等台风翻山越岭终于跑到他老家那,基本上就剩个溃散的云团,下个几天雨就过去了。

比起刮台风,发洪水他还更熟悉些。

“当年‘山竹’来的时候,那风‘呜呜’的呀,菜市场顶棚的铁皮都吹到大马路上了!”梁叔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扬着手,声情并茂之余,又换上了严肃的神情,“今晚好像是有十三四级来着?说是可能会擦着广州过,只希望可别又吹出什么事故来。”

姜乃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副铁皮满天飞的场景他有点儿想象不出来,但听着也确实怪吓唬人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铁皮顶棚,穿堂风经过,耳边似乎传来几声细微的咯吱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梁叔看着他一脸的懵懂,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总之记得早点回家,晚上肯定风大雨大的,不安全。”

“嗯……”姜乃点了点头,心里却敲起算盘。

晚上才来,那下午去买东西,应该不耽误吧?

正想着,梁叔的声音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诶乃仔,过来上个称!”

“啊,来了!”姜乃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只要在台风登陆前回到家就好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熟练接过顾客递来的篮子,转身上称,算价,打包。

“你好,一共七块八。”

作者有话说:这么晚才更新,我罪该万死(磕头)

目前的时间线是九月末,是的,那段天天下雨,早上25度,中午35度,晚上20度的日子(瘫)

欢迎小乃进入台风天副本(笑)

下章后天晚上更,让我速度拉回昨天被拖慢的存稿进度哼哼哼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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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部分内容,新增加了700字——2025/3/14 21:00留

注:工程走带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工程的播放预览,类似剪视频时候的时间轴预览的那种感觉~

第29章 (改) 啊……陈君颢来接……

傍晚,难得的风止雨静。

屋顶盈积的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滴下来,落在身上,渗出一片沁凉。

陈君颢刚把阿婆最宝贝的那盆无花果搬进屋,就听见楼下老妈喊了一声:“阿颢!天台啲花搬噻入嚟没!”

“搬紧啊!”陈君颢大声回了一句,转头又收拾起阿公的那几盆万寿菊。

住在顶楼的好处是一整层都他一个人包圆了,坏处是刮台风时,连带着天台也得他负责清理。

空气里鼓着厚重的水气,光是搬完天台的花盆,他的衣服就几乎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布料下清晰的肌肉线条。

把剩下的杂物收拾到背风处扎紧,清理的大工程总算告一段落,他走到天台边伸了个懒腰,长舒了口气。

厚云下透出落日的余晖,将大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他随手扯了扯汗湿的衣领,享受了会儿天台的微风。

视线扫过面前那片低矮的独栋小楼时,余光不经意间往右边瞥了一眼。

那是几栋灰褐色的老式居民楼。

他习惯性将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那栋。

上下两层的灯都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唯有中间那层,暗色的阳台和窗户都被晚霞染成了深红色。

陈君颢盯着那片暗红,愣了几秒,不自觉皱了皱眉。

姜乃还没回家?

浴室的水气还未散尽,陈君颢胡乱擦了擦头发,发梢的水珠滚进锁骨窝里。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随便换了几个台。

毕竟是新闻时间,换来换去,不是讲台风就是些无聊的肥皂剧。

屏幕左上角的那个橙色的台风预警标识像块顽固的污渍,始终粘在画面的一角。

按了半天,觉得无趣,干脆就让新闻放着,随手把毛巾一扔,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拿过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今年第14号台风预计将于今晚11时登陆,登陆强度约为13级……”

新闻还在播报着台风的最新路径,卫星云图上,螺旋状的云团已近乎要吞噬掉整个海岸线。

窗外风声呜呜作响,不时夹杂着几道闷雷,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听的人心烦意乱。

“阿颢!差唔多食得饭啦!”老妈在楼下喊。

“知啦!”陈君颢也扯着嗓子应了回去。

他放下手机,盯着电视里的卫星云图发了会儿呆,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

窗框角落的那个模糊的居民楼轮廓,中间那层的位置,依旧黑乎乎的一团。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前,俯身贴着玻璃往外看。

有点远,再加上雨水糊着窗户,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清。

陈君颢“啧”了一声,举起手机,点开相机,把镜头贴在窗户上,可劲儿把焦距拉到最大。

点击聚焦后,画面稍微清晰了些——晾衣杆上挂着几件在风里摇摇欲坠的衣服,阳台门半敞着,屋里黑漆漆的。

陈君颢盯着手机画面愣了几秒,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几乎是下意识般,他拿下手机,迅速点开姜乃的聊天界面,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铃声唱了许久。

明明是首轻快的蒸汽波,却听得人一阵烦躁。

同一句歌词重复第三次的时候,姜乃终于接了电话。

“喂?”

不知道是不是风声的缘故,姜乃的声音听着发虚,好像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哪?!”陈君颢冲手机吼,“你还没回家?!”

“正在回。”姜乃停顿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陈君颢一愣,下意识瞥了眼窗外:“你别管!这么大风你还在外边?你不要命了?!”

“我去买点东西。”姜乃说。

“什么东西不能明天再买!”陈君颢一急,“你阳台门也不关,衣服也不收,等着当风筝放吗?!”

姜乃没说话,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在呼啸。

“疯了。”陈君颢暗骂一声,忙不迭转身跑下楼,“你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说话!”陈君颢喊,“你他妈在哪?!”

“地铁口。”姜乃说,“在打车。”

“打个毛的车,这鬼天气谁还接你的单!”陈君颢气得直咬牙,“给我站那别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挂断了。

陈君颢看着那行“语音通话已结束”的小字,心里一阵恼火。

他胡乱套上雨衣,抄起玄关柜上的电瓶车钥匙,蹬上鞋就要往外冲。

“阿颢!”刚把菜端出来的老妈见他这幅火急火燎的模样,赶紧叫住他,“出边横风横雨嘅你去边?”

“去接个friend!”陈君颢回头喊,“佢宜家打唔到车返唔到屋企!”

老妈皱了皱眉:“你点接?开电鸡?仲不如嗌你老豆开车去接?阿婆炒埋个菜就食得饭喇。”

“唔使!我阵间就返嚟,好近嘅!你哋食先,冇使等我!”陈君颢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小心啲啊!”老妈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后。

“轰隆——”

一声炸雷骤然响起,连雨势也仿佛被惊得更加猛烈。

姜乃靠着地铁口的玻璃幕墙,手里的雨伞微微颤抖。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滩,浸湿了地上的购物袋。

他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凉,风从地铁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站着别动么……

姜乃紧咬着唇,后背死死贴着玻璃幕墙,以防自己腿软跌下去。

就算陈君颢不说,他也哪都去不了了。

他已经走不了路了。

提着两大袋东西从百货出来的时候,原本停歇的风又卷着雨丝吹了起来,拍在脸上,刺得人一阵发麻。

天边不断响起闷雷,姜乃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已经不会再怕了,没事的,回到家就好了。

可当天边那声巨雷轰然劈下时,他还是一下就失了神。

仿佛连他的灵魂都震碎了。

他甚至没有挣扎着走到这里的记忆。

直到摸到地铁口冰冷的玻璃幕墙,他才重新有了知觉,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在一遍又一遍的低喃。

“没事的……没事的……”

手里的购物袋一下掉在地上,里头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他没去管,只是踉跄着撑住玻璃幕墙,让自己站稳身子。

他靠在那缓了许久。

直到陈君颢的电话打来,他才终于有了些许清醒。

铺天盖地的风雨,几乎将地铁口包围。

地上的购物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姜乃回了回神,低头看了眼地上散落的东西。

牙膏、牙刷、一次性内裤……灰白色的日用品里,夹杂着一道突兀的金黄。

姜乃靠着玻璃幕墙,慢慢蹲下,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袋子里,最后拾起那袋金黄。

透明的塑封袋上没有标签和名称,只有油性笔在袋子上写下的数字。

35。

那是一袋散装的芝麻糖。

姜乃捏着那袋糖看了许久,塑封袋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直到一阵闷雷落下,他才回过神,松了手,拉过另一个散开的购物袋,把糖放了进去。

满满一袋都是芝麻糖。

他把袋口简单扎好,和那袋子日用品一样放到脚边,没再多看一眼。

不吃也没关系的。

他对自己说。

明明……早就不怕了。

风一直在身边打转,带着湿冷的雨丝,卷进他的衣领。

他缩了缩脖子,努力将自己蜷成一团。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撕裂他的神经,击穿他的骨髓。

疼得他几乎要动弹不得。

余音中夹杂着破碎的嘈杂,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刺着他的耳膜,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对得起……”

“……放你妈的狗屁!”

“……小乃……别怕……”

好吵。

头好晕。

好想吐。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不受控的反胃感,用力咽了回去。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不要……打……”

“……我错了……”

喉咙一阵收紧,发出异样的“咯咯”声。

耳机,要戴耳机。

他胡乱地在身上摸着,拽出口袋里那团缠绕的线。

戴上耳机,就不会听见了。

手指在不自觉颤抖,他急切地想要解开那团线,可越是着急,那团线就好像缠得越发紧。

“轰隆——”

他几乎是粗暴地扯开了那团线,将耳机塞进耳朵,插上手机。

也不再管中间卷成一团的结,他随便点开首歌,就把音量调到最大。

熟悉的旋律,淹没了从耳机缝隙里钻进来的雷声,也鼓散了耳边那些破碎的杂音。

顶在喉头的那阵恶心感,也终于随着音乐的节奏,被慢慢抚平。

他盯着脚边的那一小片水滩,感受着耳膜的胀痛。

偶尔有零星几个路人匆匆的从他面前经过,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地铁口外的风愈发强了。

手边的雨伞被风吹翻,伞柄“啪”地打在那片水滩上,激起一小片水花。

涣散的目光短暂聚焦,他调低了音量,按紧了耳机,把脸埋进腿间,闭上了眼。

雨丝被风卷着,胡乱地往地铁口里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丝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片刻后,手臂上掠过一道湿冷的布料边缘带来的触感。

姜乃愣了愣,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正被一个黑色的人影笼罩着。

他扯下耳机,有些恍惚地喃了声:“陈君颢……?”

“你疯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盖过了外边模糊的闷雷。

视线逐渐聚焦,逆光下,陈君颢的脸显得格外狼狈。刘海被雨水打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雨衣还在往下滴着水,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台风天还出来乱跑,你不要命了吗?!”陈君颢忍不住冲他吼。

姜乃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思绪,乱七八糟地交缠,又无序地四散,最后只留下一条轻盈的细线。

啊……陈君颢来接我了。

姜乃磨蹭着站起身,不知是不是蹲的久了,他刚一起身,腿就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下一秒,就被陈君颢稳稳托住了。

“站稳!”

陈君颢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熟悉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雨衣传来,姜乃心底莫名一松,就像是摸到了海面上的浮木。

他没有任何的挣扎,就乖乖站着,任由陈君颢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扶正。

“真要死了台风天还出来乱跑……”

陈君颢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捡起地上的雨伞和购物袋。

他拿起袋子时顺便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都买的什么?日用品?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能买,你傻了吗?”

姜乃没说话,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陈君颢又看了眼另一个袋子,突然停住了:“你买这么多芝麻糖做什么?”

姜乃沉默着,眼皮垂得更低了。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没时间管这么多。”他朝姜乃伸出手,“走!”

姜乃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陈君颢已经“啧”了一声,一把抓过他的手臂:“跟我回去!”

姜乃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陈君颢的手心很烫,烫得姜乃不由得瑟缩了下,却又不想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外边的风雨扑面而来,冲得姜乃不得不眯了眯眼。

电瓶车就停在出口的雨棚下,座椅已经被雨打湿了,陈君颢也没管,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把东西往车篮上一放,推出后座,抬手扬起雨衣的后摆。

“上来!”他冲姜乃喊。

姜乃愣了愣,看着那湿漉漉的座椅,有些犹豫:“都湿了……”

“湿了就湿了!回去也得他妈重新洗个澡!”陈君颢不耐烦地说,“快点!再磨蹭下去就回不去了!”

姜乃抿了抿嘴,还是跨了上去。

裤子瞬间被雨水浸透,凉意顺着尾椎爬上来,姜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抱紧我,别掉下去!”陈君颢说着,把雨衣的后摆往他头上一盖,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电瓶车发动的时候,姜乃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抓紧了陈君颢腰侧的衣服。

雨衣底下是个小小的空间,被陈君颢身上的温度和模糊的呼吸声包围着,隔绝了外头的风雨与寒意。

雷声依旧不时在耳边响起,可那些破碎的声音,好像都被这份温度融化,悄然消散了。

姜乃低头看着底下快速向后的沥青路,不时有水花被车轮溅起,落在脚踝。

有点冷。

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把额头抵在陈君颢的背上。

陈君颢没有反应,依旧稳稳地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他又试探着把脸颊也贴了上去。

也许是冷的,或者是为了在大风中稳住车头,姜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绷紧的肌肉。

“冷?”陈君颢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有点。”姜乃含糊地应了声。

电瓶车缓缓停下了,应该是在等红灯,姜乃听到了夹杂在雨声里的那道缓慢的“哒哒”声。

忽然有什么东西,隔着雨衣,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往前一伸。

“冷就抱着。”

他听到陈君颢闷沉的声音被风吹散。

姜乃身子微微一僵,抓着他手腕的手很快就松开了,电动车重新启动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环住了陈君颢的腰。

这个姿势有点不太舒服,姜乃犹豫了会儿,小心挪了挪位置。

雨衣微微垂下来一些,把他整个人都盖得更严实了。

他把额头重新轻贴在陈君颢的背上,然后是脸颊。

最后是身体。

他没敢泄力,深怕让陈君颢觉着不舒服。

陈君颢身上很暖和,抱起来像个大暖炉。

姜乃不自觉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后背上,呼吸间全是那股暖洋洋的气息。

像梦一般的满足。

除了雨水,好像还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闻着很熟悉。

很像大学时候,李程有段时间用过的澳宝沐浴液。

他洗过澡?

姜乃想着,用力抿了抿唇,手不自觉稍稍收紧了些。

被陈君颢送进家门的时候,姜乃还有些恍惚。

他刚拍开灯,把东西放下,就见陈君颢二话不说直直冲向阳台。

晾衣架上的那几件衣服最终还是没能抗住狂风,散落一地,被雨水浸得湿透。

姜乃茫然地站在一边,听从着陈君颢的指挥,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把阳台散落的东西给收回来。

陈君颢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最后“砰”的一声,把阳台门关紧,顺手锁好。

“行了,以后打台风记得提前把东西收进来,锁好门窗。”陈君颢拍了拍手上的水。

“嗯。”姜乃喃了声,“谢……谢谢。”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很重的吐气声。

“洗澡去。”陈君颢说。

“啊……?”姜乃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洗澡!”陈君颢提高了声音,“你想感冒吗?”

“啊……哦。”姜乃灰溜溜地应了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问,“那你呢?”

“我回家。”陈君颢说,“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吃饭。”

姜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陈君颢往玄关走,心底突然就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慌乱。

“等等!”他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拔高。

陈君颢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

“那个……”姜乃攥了攥衣角,手里渗出几点水滴,“你要不,等雨小点儿了……再走吧。”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会儿,挑起半边眉毛:“你确定?”

姜乃不自然移开视线,点了点头:“毕……毕竟,这种天气,不太安全……”

沉默了半晌,他听到陈君颢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你要留我过夜吗?”

姜乃一怔,耳根忽的就变得滚烫了起来:“……过夜?”

“这风雨只会越来越大,直到今晚台风过去。”陈君颢靠着玄关柜看向他,“如果我现在不走,那就只能明天早上走了。”

姜乃喉咙一哽,下意识抿紧了唇。

陈君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就当你是客套话了。”

“啊……?”姜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走了,不然我真回不去了。”陈君颢直起身,绕过玄关柜,“台风天就给我安分待家里,别到处乱跑,你要出事了,我房子得成凶宅。”

说完,他拧开了门把。

门外风声呼啸而入,夹杂着冰冷的水气,雨点拍打在树梢的那股味道一下变得清晰。

姜乃心里一紧,几乎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

等回过神,他已经抓住了陈君颢身上的雨衣,冰冷的雨水沾了一手,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指尖发冷。

“你……”陈君颢回过头,微微皱了些眉,“我真得走了。”

姜乃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喉咙里艰难挤出点声音,又一下被风声吹散。

得让他赶紧回家。

外边的风越来越大了,再晚就更加不安全了……

他家里人还在等他回家吃饭。

可是……

“轰隆——”

思绪被一道惊雷轰然打断,姜乃浑身一僵,抓着雨衣的手指下意识缩紧,泛起不自然的惨白。

那阵嘈杂破碎的杂音,又开始在耳边响起了。

陈君颢试着拽了拽雨衣,却是纹丝不动。

姜乃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隐约都能看到轻颤的指尖。

陈君颢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楼梯间的小窗。

雨几乎扬起了白雾,被风带着泛起一道又一道的灰白涟漪。

他收回视线,又试着拽了拽雨衣:“姜乃?”

姜乃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雨衣。

就算他再神经大条,也能看得出来姜乃的状态不对。

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桎梏住,动弹不得的模样。

“姜乃?”他声音稍稍放轻了些,带着些许安抚,“我再不走,可就真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道雷声骤然炸响,他下意识扭头往外看了眼。

雨势好像被这雷声鼓动着,变得更大了,楼道的小窗外灰白的一片,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与此同时,很明显的,他感觉到雨衣被往后拽了拽。

他回过头,却一下愣住了。

那是他从未在姜乃脸上见过的神情。

恐惧、不安、慌乱、无助,好像有无数种情绪都积攒在他的眼里,交缠、扭曲,最终变成一滩混沌的水。

姜乃的唇微微动了动,一道近乎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被模糊地挤了出来。

“能不能别走……”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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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阿颢!天台的花搬完进来没!

颢:正在搬!

老妈:阿颢!外边大风大雨的你要去哪?

颢:去接个朋友!他现在打不到车回不了家!

老妈:你怎么接?开电瓶?还不如让你老爸开车去接?阿婆炒完这个菜就能吃饭了!

颢: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很近的!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老妈:小心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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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对不起今天迟到了半小时555临上传前手抖点了删除,当场崩溃

幸好找到历史记录,翻出来检查完把寄掉的结尾重新补上才终于安全发出来了(已晕厥)

关于小乃容易一惊一乍的原因,在这个副本大概就会了解到一些啦(慈祥微笑)

下章更新定在周五晚~

因为周六要去体检怕耽误,所以把时间提前了(瘫)

修改了部分内容,新增加了650字——2025/3/14 22:30留

第30章

“……我今晚唔返了,出边太大雨,开唔到车……嗯,我知……啲饭留返我听日返嚟当中午饭……知啦,就咁。”

总算结束了老妈叠加阿婆的双重唠叨,陈君颢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外头的大风把阳台门吹得哐当响,他走去检查了一下上锁情况,确认锁紧了,也没漏雨进来,才放下心。

他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拿了个收进来的衣架,随便找了个椅背上的红木窿挂起来。

椅子太矮,雨衣大半都拖了地,地上一下糊了一大滩的水。

他又叹了口气,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你家拖把放在哪?”

片刻后,水声里传来一道模糊的回应:“厨房。”

他走去厨房,在角落里找到个海绵拖,转头处理起客厅的水渍。

他也不是没有在别人家过过夜,梁家耀家以前就经常去。再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以前高考冲刺的时候也在这闭门修关过,四舍五入也算半个自己家了。

只是被哀求着留下过夜,他还是头一回。

其实“哀求”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姜乃让他留下时的那副模样,不像哀求,也不像请求,说不清的感觉,但陈君颢总觉得,如果他不留下,姜乃很可能会崩溃。

是的,崩溃。

陈君颢拖地的动作稍稍顿了顿。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姜乃刚才的模样。

那双混沌得仿佛一滩死水的眼睛。

他不太能理解姜乃的状态,要说形容,更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空洞躯壳。

直到他答应留下,连哄带骗地让姜乃松了手,把人推进浴室,那双眼睛才勉强有了些许生气,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捞回来,带着一丝茫然的波动。

陈君颢皱了皱眉,做了个深呼吸。

胸腔里泛起一股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膨胀,顶着他的喉咙,不太舒服。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把这种微妙的不适感慢慢压了下去。

“咔哒”一声,厕所门开了。

“洗好了?”陈君颢抬起眼,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姜乃站在门口擦着头发,神情还有些恍惚,但看着状态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

只是……

他没穿裤子?!

陈君颢视线一晃,不由自主地往下扫去。

姜乃上半身套了件宽松的白T,衣摆垂到大腿根,下半身该挡住的地方倒是都挡住了,只是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皮肤上还挂着几滴水珠,顺着腿缓缓滑落,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

陈君颢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移,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不穿裤子?

不对,应该穿了的吧……

腿可真直。

不对,有这么短的男式短裤?

真的不是只穿了内裤吗?

不对,就算只穿了内裤又怎样,两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有啥奇怪的。

陈君颢目光不自然一晃,尴尬轻咳了两声:“那个,你……不穿裤子?”

“啊?”姜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拉起衣摆,露出一条极短的浅灰色运动短裤,“穿了啊。”

陈君颢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一条短裤,只是长度刚好压着腿根,被衣摆完全盖住,乍一看才像没穿裤子一样。

“哦……我还以为……”他话说到一半,觉得解释反而还多了几分尴尬,干脆闭了嘴。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点奇怪。不就是看了个腿吗,哪来的尴尬?

梁家耀的腿他也看过,不止腿,光腚他也见过,也没觉得尴尬啊。

真奇怪。

陈君颢撇撇嘴,低头继续拖了两下地。

只是等他再抬头时,姜乃还愣在那,手抓着衣摆,脸上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陈君颢见他不动,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姜乃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陈君颢,手一下跟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往背后藏了藏,又慌乱退了两步,说话莫名就结巴了起来,“没、没有……那个,你也要洗澡吧?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他侧身一闪,迅速窜进卧室关上了门。

陈君颢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有点疑惑。

怎么莫名其妙还害羞了?

又不是小姑娘。

他也没多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拖把,走去厕所拧干水,回来把剩下的水渍拖干净,来回几次后,便转身走进厨房把拖把放回原位。

从厨房里出来时,还能隐约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陈君颢挑了挑眉,走到餐桌旁,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站着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一坐下,裤子被雨水浸透的那阵湿漉漉的凉意一下就顺着尾椎爬了上来。

潮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那股黏腻感格外让人难受,陈君颢忍不住皱了皱眉,纠结了片刻,还是重新站起了身。

他低头扯了扯裤腰,试图让湿透的布料离皮肤远点。

正好,卧室门开了。

陈君颢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不自觉扫过姜乃的腿,愣了一下。

原本两条光溜溜的腿现在被一条及膝的短裤遮住了一半,只剩下一截小腿露在外面。

“你怎么换裤子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啊……”姜乃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刚才那条……有点短,不方便。”

确实有点短得离谱。

陈君颢暗自想着,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接过了姜乃递来的衣服。

“浴室架子上有条新毛巾,我还没用过。”姜乃说着,转身走到玄关,在那袋日用品里翻了翻,“内裤……只有一次性的。”

“多大的?”陈君颢顺嘴问了句。

“L码。”姜乃一边说着,一边拆开包装,抽出一条,抛了过来。

“哦。”陈君颢接住,低头看了看,“可能小了点,但能穿。”

姜乃“嗯”了一声:“那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陈君颢抱着衣服往浴室走:“你会做饭?”

“煮泡面……”姜乃声音有点小。

陈君颢挑了挑眉:“那我要加两个蛋。”

姜乃点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有点匆忙,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看着姜乃进了厨房,陈君颢才轻笑了一声,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气,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乌龙茶香。

是姜乃身上的那个味道。

陈君颢把衣服放到架子上,低头研究了下姜乃摆在窗台的那几瓶洗浴用品。

是他没见过的牌子,写的还是日语,他磕磕巴巴认了半天,才从为数不多的几个汉字和几行英语里分辨出洗发水和沐浴液。

结果拿起来转了个面,才发现背后贴着的中文标签。

“真服了……”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被自己蠢笑了。

脱衣服前,他掏出手机,对着这几个瓶瓶罐罐拍了个照。

他刚褪下衣服,拍开水龙头,就听到外头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像是锅碗瓢盆摔在了地上。

他愣了愣,扬起嗓子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又是一通叮铃哐啷后,姜乃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没——没事!”

“小心点!”陈君颢喊着,拿起花洒往身上淋,热水一下带走了身上的寒意,“实在不行等我出来弄吧!”

“不用——”姜乃声音刚落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陈君颢听着外头的动静,无奈摇了摇头。

煮个泡面应该不至于炸厨房吧。

他吐了口气,把花洒卡到花洒架上,闭上了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浴室里雾气渐渐弥漫,乌龙茶的淡香也愈发浓郁。

“……能不能……别走。”

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姜乃之前的那副模样,那双混沌的眼睛,还有那句模糊的请求。

陈君颢猛地睁开眼,水流糊住了眼睛,他抬手抹了把脸,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啧,想什么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拿下花洒,对着自已脑袋冲了个来回。

像是要把脑海里的杂念都冲走似的。

衣服感觉稍稍小了点,但看得出来已经是姜乃能找出来最大码的衣服了。

因为看着很新,应该是买回来发现尺码不合适,基本没怎么穿过。

陈君颢对着镜子简单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推开浴室门。

正好瞧见姜乃捧着一个电煮锅放在了餐桌上。

“煮好了?”陈君颢说着,走去拉过圆凳坐下。

姜乃点了点头,又回厨房拿了份不锈钢碗筷出来,从锅里夹了一部分面。

“这些是你的。”姜乃把锅推到陈君颢面前。

锅里是煮得软烂的泡面,飘着几片生菜,边上窝着两个鸡蛋,一个还是完整的,另一个蛋黄已经散开了,混在了汤里。

姜乃起身又进了厨房,一通翻箱倒柜后,手里捏着双一次性筷子回来了。

“给你。”姜乃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你家里就一套碗筷?”陈君颢接过筷子,顶开,拿在手里欻了几下。

“嗯。”姜乃拉过凳子坐下,“我平时都直接就着锅吃。”

陈君颢挑了挑眉,扶着锅,低头夹了口面。

味道还不错,毕竟有泡面的汤料包加持,只要不糊锅,怎么煮都好吃。

就是煮得时间好像久了些,生菜和面都是软撇撇的,都能入口即化了。

但对于不经常下厨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味道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

“嗯。”姜乃埋头吃着面,含糊应了声,“谢谢……”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家里的饭菜都吃腻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挺自在。”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面,余光却瞥见姜乃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姜乃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你不介意……就好。”

除去屋外的风雨交加,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姜乃咀嚼的动作一轻再轻,头低得一深再深,几乎要埋进碗里,生怕被陈君颢发现他的窘迫。

最后陈君颢还是留下了,穿着他的衣服,吃着他煮的泡面。

可自己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欣喜,满腔满腹都是愧疚。

毕竟,他才是让陈君颢回不了家的罪魁祸首。

还被他看到了自己的那副混账模样。

雨点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隐约夹杂的闷雷仿佛在用力摩擦着心头,留下一阵难捱的涩麻。

姜乃皱了皱眉,抬眼迅速瞥了眼埋头认真吃面的陈君颢,余光不自觉扫向放在玄关的那两个袋子。

其中一袋,袋口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金黄。

他收回视线,用力闭了闭眼,感受着闷雷余韵在胸腔里落下的战栗。

他吸了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又重新吃上口面,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在听见外边有雷声响起的瞬间,他正好看到了货架上的芝麻糖。

以前,妈妈总会亲手做很多芝麻糖,让他带给李程分着吃。李程每次来家里蹭饭,也总会带着一小包糖美滋滋地回家。

那晚,李程陪着他吃了很多糖,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身上的疼痛和雷声带来的恐惧。

后来,妈妈的手拉不了糖了,李程就会在每次下雨打雷的时候,给他带一小包,陪他分着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成年之后,他就已经厌倦了那种用甜腻压着腥苦的感觉。

他讨厌甜味。

但他最后还是买下了,甚至为了找到记忆里的味道,他找遍了整个百货,问了许多人。

可明明……现在就算不吃,也已经没关系了。

“你怎么想的台风天出门,心这么大?”陈君颢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姜乃夹面的动作微微一顿,将面送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咬着筷子沉默了许久,才吞吐着挤出些声音,“我是看傍晚的时候风停了才……”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只是下一轮大风到来前的中场休息。”

姜乃垂下眼,嗫嚅了片刻:“所以想速战速决,听到响雷了就打算往家赶了……只是……”

“只是什么?”陈君颢抬起头。

“找东西……耽搁了点时间。”姜乃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后……不会了,抱歉……”

陈君颢又轻叹了口气,低头扒了口面,嚼着,余光扫过玄关柜上的购物袋。

“你买那么多芝麻糖做什么?”

姜乃沉默了半晌:“……吃。”

“你不是不吃甜的么?”陈君颢挑了挑眉。

姜乃抿紧了唇,没说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君颢的目光,带着疑惑,几乎要把他烧穿。

姜乃沉默地盯着碗里泡发的面,捏着筷子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白,许久,才逐渐恢复成正常的淡红色。

“好奇味道,买来试试。”

“试试还买这么多?吃得完吗?”陈君颢站起身,走去把那袋子芝麻糖拿了过来,“这什么牌子?还是散装的?”

“手作的……”姜乃低着头,筷子戳进面里,软烂的面一下就散了,“闻着香……”

陈君颢拿了一小袋出来,放在手里掂量,接着拆开了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掰了一小块递了过来。

“诺。”

姜乃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块芝麻糖,又看了看他。

“吃。”陈君颢说,“买来了不试试吗?”

姜乃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麦芽的甜腻在口中蔓延,裹着芝麻的浓香,嚼久了有点粘牙,隐隐泛起一丝谷物的苦涩。

和印象里的味道完全不同。

“怎样?”陈君颢问。

“太甜了。”姜乃慢慢嚼着,垂下了眼,“不好吃。”

“是吗?”陈君颢又掰了一小块抛进嘴里,“我觉得还挺香的。”

吃完饭,洗完碗,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姜乃有些坐立不安。

除了屋外狂风中夹杂的雷声,更主要因素是陈君颢——这个存在感强烈到连手指轻点一下手机屏幕,都让人无法忽视的人。

饭后,陈君颢开了电视,半倚在沙发里,一边听新闻,一边看手机,手边还有那袋拆开的芝麻糖。

姜乃没有看电视的习惯,这台电视自他搬进来那天起就从来没开过。

一般饭后到睡前的这个时间,他都要么听点乐理课,要么研究曲子。

但现在身边多了个陈君颢,别说写曲了,他光看新闻都看不进去。

盯着电视看了半天,就只知道新闻主播的嘴在动,声音进到脑子里全自动变成了“阿巴阿巴”,主播到底在说啥他根本听不明白。

在这么待下去,他自己说话也得阿巴阿巴了。

余光瞥了眼陈君颢,这人看着倒是淡定自得,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外头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也丝毫影响不到他。

姜乃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你不用管我。”

姜乃一下愣住,转过了头。

陈君颢还是看着手机,眼都没抬:“就干你平时做的事,不用特意陪我。”

姜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君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写歌的话我把电视声音调小一些。”

“啊……”姜乃愣了几秒,“可是会吵到你……”

“没事。”陈君颢坐直身子,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你写你的,我不打扰你。”

“去吧。”陈君颢看着他。

姜乃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下头,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开机有些慢,他没忍住悄悄回头扫了一眼。

陈君颢已经重新低下头,一边嚼着糖,一边专注看着手机。

他收回了目光,犹豫了片刻,随便开了个工程,试着弹了几段和弦。

等MIDI录入完毕,他重播听了几遍,可越听越别扭。

这都弹的什么垃圾。

他“啧”了一声,把钢琴卷帘的音符全选删除,又重新弹了几段和弦。

还是很别扭。

和弦走向听着像是在天上乱飘,还是那种一上一下的乱飘,比山路十八弯的过山车还让人难受。

他又删掉了和弦,起身拿过桌上的墨绿色笔记本,随手翻了几页,重新对着上面的笔记弹下了几串音符。

总算听着舒服些了。

他松了口气,把腿盘上椅子。

正要放松一下肩颈,却感觉手肘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又隐约有点硬的东西。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过头。

一块近在咫尺的白色布料。

一瞬间,他忘了呼吸。

“啊——”姜乃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干嘛?!”

“给你倒了杯水。”陈君颢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刚想叫你来着。”

姜乃愣住,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过来。

他看了看陈君颢,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你了?”陈君颢把水杯放到书桌上,放轻了声音,“抱歉。”

“没……没事。”姜乃迅速拿起水杯猛喝了几口,又转过头,努力把注意力回到曲子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陈君颢好像一直站在身后,没有离开。

他扫了眼电脑屏幕的反光,那团黑漆漆的倒影,坐实了他的猜测。

“有……有事吗?”他实在忍不住,回过了头。

陈君颢盯着他的屏幕,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把第四小节从下往上的第四个音高个半音试试?”

“啊?”姜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君颢凑近指了指屏幕里的钢琴卷帘:“就是这个。”

姜乃看了眼他,有些迟疑:“你……会?”

“不会。”陈君颢笑了笑,“但见华哥弄过,而且刚听你弄了那么久,总感觉这个音有点突兀。”

姜乃犹豫了一下,拿过本子对着笔记一个一个地数音符。

果真错了个音,把七音的F点成E了。

“啊……”他手忙脚乱把那个音升了半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果然听着顺耳多了。

“你居然……听得出来。”姜乃偷摸着瞥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陈君颢耸了耸肩:“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随口一说。”说完,他揉了揉姜乃的头发,“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姜乃缩了缩脑袋,余光看着陈君颢坐回沙发上,又回到那个半倚着靠背,翘着腿看手机的姿势。

他犹豫了片刻,拿过手机,点开了陈君怡的聊天窗-

你哥懂音乐?

消息刚发出去,过了估摸不到半分钟,小姑娘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多少懂一点吧-

阿公以前在乐器厂修钢琴,小时候教过我俩一些-

哦,他还学过小提琴,不过是锯木头的水平,非常辣耳朵-

我有他小学独奏会的视频,你要欣赏一下吗?

又过了大概十来秒,一条网盘分享链接就甩了过来。

姜乃看着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了陈君颢一眼。

他换了个姿势,但仍旧一副潇洒自得的大爷模样,撑着脑袋看手机。

怎么看都和优雅的小提琴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手机又微微震了下,姜乃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

建议千万不要在吃饭喝水的时候观看,血泪教训!-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情报吗ww

姜乃喉咙微微一哽,犹豫了片刻,敲下一行字-

你哥现在在我家。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陈君怡那头安静了很久。

大概是有事去忙了,姜乃吐了口气,放下手机,将注意力回到曲子上。

屋里的气氛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两人都没说话,电脑的乐声和新闻播报的声音完美地盖住了屋外的雷声。

姜乃感受到一种未曾有过的自在。

就好像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外边的风雨雷电,心里的不安,耳边的嘈杂,全都只是梦里的幻觉。

和弦和调式一确定,配器和旋律就轻松多了,没过多久,一个段落就基本初具雏形。

姜乃重播了几个来回,好久没试过写曲写得这么顺畅了。

他刚按下暂停,正要往下接着写,电脑突然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接着又响了一声。

接着又响了一连串响,上一道还没响完,又迅速被下一道覆盖了。

姜乃浑身一僵,手忙脚乱拿过手机。

要是用电脑看消息,肯定会被陈君颢看到。

“怎么了?”陈君颢突然问了一句,“谁找你,这么着急?”

“就……朋友。”姜乃含糊应了声,连忙点开了陈君怡的消息框。

先是五个从“一脸惊讶”,到“脑袋爆炸”的小猫表情包,然后是一串的“卧槽”,接着又来了两行的“啊”,最后终于有了条完整的话-

他要在你家过夜吗???!!!

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姜乃额角微微抽了抽,回了个“嗯”字。

半晌,电脑的消息铃声又开始抽风了。

陈君颢笑了一声:“你这朋友,挺会刷屏。”

“呃……”姜乃慌里慌张开了个消息免打扰,“他……不小心点错了。”

见陈君颢没太在意,他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陈君怡的消息。

果不其然一通歇斯底里的宣泄,最后以一个“一本正经”的小猫表情包回归平静,底下跟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他,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嗯,祝好运。

姜乃盯着这几个词,愣了好几秒。

脑袋突然就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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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颢给家里打的电话:

……我今晚不回去了,外边雨太大,开不了车……嗯,我知道……饭留着我明天回来当午饭吃就好……知道啦,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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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检查修文花了点时间,迟到这么久先磕个头(哐)

补了个被我遗忘的设定,我罪该万死(给我乃也磕一个)(哐)

建议从28章开始再过一下,毕竟前头改了挺多(其实也不算很多(?)

明天去体检,下一章在周一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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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乐理小知识

和弦七音指的是根音上方七度的音。这里涉及比较深入的乐理知识,就不细说了,简单来讲和弦是由一堆音组成的,从低到高分别叫做根音、三音、五音、七音……等等,七音与根音形成不协和音程,为和弦增添张力,常用于需要推进感的和声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