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陈君颢果然还是留下来过夜了。
一如往常,他负责做饭,姜乃负责吃,收拾完碗筷洗完澡,便又跑去看电视消磨时间。
也不知是来了什么兴致,他非要拉着姜乃来看电影。
是部喜剧,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粤语原版。
姜乃以前陪妈妈看过几次,不过都是普通话配音的,看粤语版还是头一回。
“原版才有味道。”陈君颢一本正经地说。
反正夜晚还很长,难得不用折腾曲子,姜乃也就陪他一块窝在沙发上。
就是少了零嘴,芝麻糖也吃完了,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我小时候可喜欢看这部电影了。”陈君颢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挨在了姜乃肩上,跟着电影唱起来,“烧鸡翼,我钟意食……”
他唱得荒腔走板,粤语发音故意歪到天上去,姜乃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起来。
“难听死了。”
“那肯定比不上你。”陈君颢笑着说,“你唱歌最好听。”
姜乃愣了一下。
“真的。”陈君颢看着他,“我喜欢听你唱歌。”
姜乃喉结动了动,没搭话。他梗着脖子,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会儿正演到唐伯虎抱着蟑螂哭丧,换做以前他早就笑起来了,可现下他愣是一句台词都没看进去。
陈君颢被逗得合不拢嘴,又挨到他身上咯咯笑着。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姜乃僵了一会儿,往沙发里缩了缩,抓过个抱枕抱在怀里。
“你笑点真低……”他嘟囔着,感觉陈君颢笑得整张沙发都在抖。
“有意思就笑呗。”陈君颢抬眼看着他,“憋着不难受吗?”
姜乃没搭理他,继续专心看电影。
电影里的对白一句接一句,他好不容易看进去点儿,耳垂却突然一痒,被人轻轻一捏。
“嗬!”
姜乃猛地一扭头,下巴差点直接撞陈君颢脸上。
陈君颢先是一愣,接着就忍不住笑了:“你耳朵红了。”
“你——”
姜乃的脸“唰”地涨得通红,抄起抱枕就往他脸上砸,“你发什么神经啊!”
陈君颢一把接住抱枕,笑得肩膀直颤:“干嘛?我实话实说,你怎么还欺负起老实人了?”
姜乃憋不出反驳的话,更急了,跪起身子就要抢抱枕。
“诶诶!”陈君颢笑得合不拢嘴,举着抱枕往后仰,“怎么说不过我还破防了。”
姜乃扑了个空,差点重心不稳直接栽陈君颢怀里,手忙脚乱撑着沙发靠背才没真摔过去。
耳根烧得发烫,连呼吸都被心跳撞得乱了节奏。他瞪了陈君颢一眼,心里又恼又拿他没办法。
姜乃抿了抿唇,往后挪了挪,冲他摊开手:“……还我。”
陈君颢挑眉:“生气了?”
“没这么幼稚。”姜乃说,“还我,不然就睡觉了。”
“那去睡。”陈君颢笑着把抱枕往身后一藏,“不然就你自己来拿。”
姜乃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就拽他胳膊。
陈君颢早有防备,身子一歪躲开,结果动作太大,露了防,姜乃趁机扑过去,半个身子压住他,伸手就去够他背后的抱枕。
“拿来!”姜乃使劲拽了一下,没拽动。
陈君颢闷闷笑着,突然借力一个翻身,反手就把人一捞。
姜乃脑袋差点磕红木椅面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脑勺就已经稳稳地被他托在了掌心里。
“你输了。”陈君颢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姜乃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影里唐伯虎正激情对着对联,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放开我。”
“不放。”
“陈君颢!”姜乃抬脚就要踹。
陈君颢迅速膝盖一压,直接把他的腿别住了:“答应我件事,我就放过你。”
姜乃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咬牙偏过头不看他:“说。”
“我想睡床。”
姜乃一愣。
“我都睡了大半个月的沙发了。”陈君颢一脸委屈巴巴,“腰都快断了。”
“……是你自己说要睡沙发的。”姜乃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半截。
陈君颢低声笑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滚烫的脸颊:“你就说行不行吧。”
姜乃咽了口唾沫,盯着电视不吭声。
屏幕上华夫人正和夺命书生打得噼啪响,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打斗声还激烈。
陈君颢看他半天没搭理,也不恼,悄悄俯身又凑近了些:“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姜乃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是不说话。
陈君颢却忽然笑出声,一把将他捞起来扶正,又把抱枕塞回他怀里。
姜乃看着怀里的抱枕,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腰间就突然一紧。
陈君颢连人带枕的把他圈进了怀里。
“你干什——”
“就这么陪我看会儿吧。”
温热的吐息落在后颈,姜乃呼吸一滞,手里的抱枕被抓得变了形。
陈君颢没再多动作,姜乃就窝在他腿间,怀里塞着抱枕,眼睛死死盯着电视。
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陈君颢的呼吸声就落在耳后,偶尔带着几声低笑,温温热热的。
姜乃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亲昵,反而……还有些眷恋。
他向来不爱与人亲近,就算是妈妈和李程,那也是十年二十年的相处下来,才慢慢习惯的例外。
但陈君颢不一样。
“心情好吗?”陈君颢突然问。
“……啊?”姜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陈君颢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笑:“本来就是想让你开心,才看电影的。”
姜乃睫毛颤了颤,没吭声。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要闷着。”陈君颢低声说,“我陪着你的时候,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想干嘛都行。”他环着姜乃的手稍稍紧了紧,“跟我说就行。”
陈君颢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电影上,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姜乃的发尾,指尖偶尔蹭过他的耳尖,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乃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的都几乎听不见。
电影结束了。
陈君颢意犹未尽地舒了口气,松开了环着姜乃的手臂。
“睡觉吧,你明天不还早起去梁叔那报道么。”
“嗯。”姜乃垂着眼沉默了会儿,“去睡吧。”
“好。”陈君颢站起身,“我去拿被子出来。”
“去床上。”
陈君颢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他。
“你不说……”姜乃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腰疼吗?以后别睡沙发了。”
陈君颢看着姜乃微微发红的耳尖,浅浅地笑了。
姜乃依旧卷着他那条薄薄的空调被,缩在了墙边。
陈君颢自然而然承包了外侧的位置,也理所当然地负责了关灯的工作。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陷入了黑暗。
“那以后这半边就归我了?”躺下前,陈君颢还特地问了一句。
姜乃悄悄捏紧了被角,声音闷在被子里:“……随便。”
陈君颢轻轻笑着,拉过堆在床尾的毯子,慢悠悠躺下了。
“我能抱着你睡吗?”他问得很轻。
姜乃没说话,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陈君颢当他默许,顺理成章地就凑了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我睡觉习惯抱着点东西,”他贴着姜乃后背解释着,“不然容易失眠。”
听着倒莫名有点儿欲盖弥彰的意味。
姜乃在黑暗里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没揭穿他,任由他搂着。
“小乃,”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我好喜欢你。”
姜乃没有回应。
身后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热乎乎的扑在他后颈上。
姜乃听着他的心跳,莫名觉得踏实。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蹭了蹭。陈君颢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嗯。”声音散在夜色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姜乃闭上了眼。
我也是。
呼吸逐渐重合,在安静的夜里交织出柔和的节奏。
自从说开了压在心底的秘密,姜乃感觉和陈君颢的相处自在了不少。
这人现在往他家跑得更勤了,明明腿上的伤早就好了,还总找各种借口过来。
之前好歹还是隔天跑来过夜,现在恨不得天天都赖在姜乃家里。
就连拎来的菜,都是特地到梁叔那转一圈买的,只为了能在他跟前晃悠,刷点存在感。
大清早从陈君颢怀里蹑手蹑脚的钻出来,到菜市场开工不过三小时,姜乃就又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
“梁叔!”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喊。
后头忙活的梁叔也立刻扯着嗓门“诶”了一声。
姜乃只往那家伙身上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给桌台上的菜喷水。
“早晨。”陈君颢笑眯眯地凑过来。
姜乃含糊也应了个“早晨”,顺手拿了个篮子递给他。
一开始陈君颢还会装模作样地挑挑拣拣,问些“今天哪个菜最新鲜”之类的废话。结果只坚持了一个上午,之后干脆装都不装了,现在姜乃怎么把篮子递给他,他就怎么原封不动地递回来。
“想吃什么自己挑。”陈君颢说。
姜乃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挑了两颗生菜。
“就这点?”陈君颢撇撇嘴,“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那你自己挑。”
“你这服务态度,换做别人可是要投诉的。”
“那你投诉吧。”姜乃把篮子一扔,转身就要走。
“诶别别别!”陈君颢赶紧手忙脚乱往篮子里塞了一堆姜乃爱吃的菜,“蚝油生菜、青椒土豆丝、番茄牛腩,晚上还有虾仁炒蛋和酱油鸡!”
姜乃瞥了眼满满当当的篮子,默不作声地接过打称去了。
一天下来,姜乃至少能在菜档里见到陈君颢两回。
第一回是早上来买菜,第二回是中午来送饭。
姜乃也摸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谁家做的饭,反正每每自己刚准备搬张胶凳出来坐下点外卖,陈君颢就会特别准时地出现在菜档口。
“诶梁叔!”又是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又嚟啦颢仔。”梁叔笑呵呵地应着,“同乃仔送饭?”
“系啊,”陈君颢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你食未?”
梁叔摆摆手:“阵间你梁姨送过嚟,你哋食先,唔使理我!”
姜乃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陈君颢大摇大摆地晃进菜档,大摇大摆地搬过胶凳,大摇大摆地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吃吧。”这人还很贴心地把一次性筷子欻过几下之后,才塞到姜乃手里。
“你很闲吗?”姜乃忍不住问。
“忙得很。”陈君颢理直气壮,“忙着给你做爱心午餐呢。”
“……”
姜乃决定闭嘴,默默夹过饭菜送入口中,然后心甘情愿地被美味征服。
“好吃吗?”陈君颢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乃咬着筷子含糊嘟囔:“……还行吧。”
“还行就是好吃。”陈君颢满意一笑,“今天的汤是青榄炖猪展,阿婆说对嗓子好,我就给你带了点来。”
姜乃抿了抿嘴,沉默地看着他把塑封膜都掉漆了的矿泉水瓶塞进自己怀里。
“下午我下班了就直接去录音室吗?”姜乃转移话题问道。
“今晚的录音取消了。”陈君颢往他饭里夹了条生菜。
姜乃筷子一顿:“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你顾着上班没看手机吧。”陈君颢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是推迟几天。阿华还在医院看着,走不开。”
“那个人……”
“屁事没有。”陈君颢冷哼一声,“就是被你揍得鼻青脸肿,除了轻微脑震荡,别的全是皮外伤,连毁容都算不上。”
那不也挺严重的吗……
姜乃低头扒了口饭。
“我……能去看看吗?”姜乃低声说。
陈君颢扒饭的手一顿,拧紧了眉。
“毕竟是我伤的人……”姜乃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先动的手。”陈君颢放下饭盒,“你这叫正当防卫!他躺医院纯属自找……”
姜乃盯着饭盒里的米饭,用筷子轻轻戳了戳:“……哥。”
陈君颢微微一怔。
“我就去看看……没事的。”姜乃轻声说,“去道个歉……毕竟,他也是前辈。”
陈君颢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发顶:“行吧,就去看一眼。”
姜乃轻轻点了点头:“嗯。”
“不过先说好,”陈君颢突然板起脸,“那傻逼只要敢说一句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就让他多住半个月的院。”
姜乃眨眨眼:“你要在医院打人?”
陈君颢看着他,一下乐了:“我在你眼里这么野蛮的吗?”
姜乃盯着他的笑,耳朵悄悄红了:“难道不是么……”他别过眼,小声嘟囔着。
“嗯?嘀咕啥呢?”陈君颢突然凑近,“说我坏话?”
“没有……”姜乃红着脸往后躲了躲。
陈君颢笑出声:“放心,我要想整他,法子多的是。”他拍拍胸脯,“主打的就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零蛋。”
傍晚晚市暂告一段落,姜乃和梁叔道别,刚出菜市场门口就远远看见陈君颢懒洋洋地倚在电瓶车旁等着,俩大长腿随意支棱着,可劲晃人。
“我去对面买个果篮。”姜乃跟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往对面的水果店走。
“干嘛要买。”陈君颢拉住他,“不用买。”
“探病总要带点东西,这是基本的礼貌。”姜乃无奈道,“你就当我拿去给华哥的。”
陈君颢低低啧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医院就是上次姜乃缝针去的医院,离得很近,电瓶开个十来多分钟就到了。
陈君颢一手提着果篮,一手翻着手机梁家耀发过的病房信息,大步走在前头带路。
姜乃安静跟在他身边,医院里始终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忍不住微微皱起眉。
陈君颢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准备抬手敲门。
“果篮。”姜乃突然轻声说,“给我吧。”
陈君颢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递了过去。
“叩叩——”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格外清晰。
“进。”门后传来华哥沙哑的声音。
陈君颢推开了门,姜乃深吸了口气,拎着果篮率先走了进去。
居然还是单人间的病房,何启华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着医院的报纸。
“华哥。”姜乃轻声打了个招呼,把果篮放到桌上。
何启华听见动静抬起头,姜乃这才看清他脸上的憔悴。
“怎么来这了。”何启华又继续看起报纸,语气平淡。
“来看看。”姜乃扫了眼病床上的人。
谢峰醒着,头发都被剃了,脸上东一块纱布西一条绷带,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姜乃张了张嘴,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谢峰。毕竟向来都是这人死皮赖脸的往他跟前凑,自己还真没叫过他。
“……前辈。”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个最客套的称呼。
谢峰冷哼一声:“担待不起。”
他嘴角被纱布贴着,张不开嘴,说话声音只能听出个调,但话里的讥讽却清清楚楚。
姜乃没接话,只安静看着他。
谢峰跟他对视片刻,突然跟见了鬼似的,猛地一个激灵,胡乱蹭着病床就往角落里缩:“滚出去!”
他含糊地从喉咙挤出几个音节:“你……你这个疯子!”
站在墙角的陈君颢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抬腿就要冲过来。
姜乃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陈君颢被拽得一个踉跄,转头就要发作:“这人渣骂你——”
“哥。”姜乃手指微微收紧。
陈君颢一噎,狠狠瞪了谢峰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姜乃身后。
谢峰眼神一闪,又开始扯着嗓子瞎吼:“疯子!神经病!护士!护士呢!打人啦!有人要打病人啊!”
“闭嘴!”何启华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的对。”姜乃突然出声,“我确实是个疯子。”
陈君颢一愣,却感觉掐着自己手腕的指尖正隐隐颤抖。
“抱歉。”姜乃声音有些发哑,“因为你是前辈,所以我向你道歉。”
陈君颢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
借着身体的遮挡,他手腕一转,灵巧绕开指尖的禁锢,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姜乃的呼吸微微一颤,紧绷的肩膀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打人,是我不对。”姜乃声音平静了不少,“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谢峰正要开口——
“别威胁我,”姜乃直视着他的眼睛,“更别拿华哥说事。”
谢峰愣了愣,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扭头看向何启华:“喂,他居然还护着你诶。”
何启华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姜乃却先开了口:“华哥,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君颢下意识握紧了姜乃的手。
掌心却被轻轻回握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悄然抽离。
何启华的目光停留在姜乃脸上片刻,慢慢站起了身:“好。”
作者有话说:终于在床上把这章码完了(挣扎爬起)
我的屁股……我的腰……(捂着屁屁痛哭流涕)
上章跑太兴奋忘记说了,留个标记,后面会用来写番外(笑)
小乃还没答应,所以颢仔只敢贴贴刷存在感hhh(君怡式狂笑)
放心吧颢,这只乃很快就要秀你一脸然后让你原地起飞敲锣打鼓了(认真脸)(点头)
感谢评论区的生日祝福555我好感动,我好爱你们(泪射了出来)
下章得周五更了,让我今天再躺躺,明天再起来继续写
睡前贴了膏药,一觉睡醒我腰又红了(笑而不语)
第57章
姜乃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这个点病人家属大多都在各自病房里陪床吃饭,走廊上几乎没几个人,很安静。
尽头的大窗户洒进一片夕阳,何启华倚在窗边,像是被镀了层金。
姜乃看着他的身影,莫名有些紧张。
其实每次和华哥相处,他总会不自觉地吊起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华哥本身长得就有点凶,再加上无论是在作曲上还是演唱上,他都对姜乃要求格外严格。
这种心情就和被老师留堂请喝茶的感觉差不多。
姜乃不自觉捏紧了衣角,深吸了口气。
“华哥。”
“嗯。”何启华随意应了声,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烟吗?”
姜乃摇了摇头,有些意外:“你还抽烟啊……”
“早戒了。”何启华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也就偶尔拿出来闻个味。”
夕阳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
“想说什么?”他问。
姜乃张了张嘴,却又有些无从开口。
想问的东西太多,全堵在喉咙里打转。
那天为什么要留下他?
为什么要把他介绍给谢峰?
谢峰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最后也没一句能问得出口,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到底,他对何启华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很厉害的曲师”和“营地的老板”而已。
“那个……录音的事……”
“过两天再去,”何启华打断他,“等我和录音棚那边确定了档期再跟你说。”
“……好。”姜乃点了点头。
“只是想说这个?”何启华突然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想说以后都不合作了。”
姜乃一愣,抬起了头。
何启华取下嘴边的烟,在指尖转着:“要真不想合作也行,钱不用退,那是你应得的。”
姜乃没接话,只是默默靠到窗边,安静望着楼下中庭的花坛。
“如果你想说那天的事,”何启华突然转开话题,“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望着窗外夕阳,“我只是做了我自认为对的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仅仅是自认为。”
姜乃有些没太明白。
何启华吐了口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谢峰……对你很感兴趣。”
“我还想着说,至少在我的地方,他不敢乱来。”他嗤笑一声,“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
姜乃微微一怔:“……你都知道?”
何启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半晌,又突然问:“你知道这行最怕的是什么么?”
姜乃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烟条停在指间,被何启华捏在手里。
“叫永无出头之日。”
“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何启华从兜里翻出个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抱着一腔热情,做出个还不错的作品,随便往哪一投,平台?厂牌?哪都行,但结果大多都只有一个。”
烟飘向窗外,被风吹散,只留下很淡很淡的烟味。
“石沉大海。”
姜乃不自觉抿紧了嘴。
“你可以有实力,也可以有运气。”何启华手指一抖,烟灰簌簌落下,“但比你有实力,有运气的人多的是。”
“比专业?比学历?”他手指一转,烟雾绕着他的指尖画了个圈,“到最后不都是比钱,比人脉。”
“谁管你是梦想还是信仰,”何启华冷哼一声,“在流量和资本面前屁都不是。”
姜乃拧着眉,盯着散落在窗台的烟灰,喉咙隐约发紧。
“别这幅表情。”何启华瞥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趴在窗台上,拿着烟的手伸向窗外。
烟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牛逼,也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孬种罢了。”
姜乃垂下了眼,没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何启华突然开口。
“……什么?”
“虽然是我单方面认定的。”何启华嘴角微微扬起,“但你确实很优秀。”
姜乃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扣住窗台的边缘。
何启华扫了他一眼:“我从不说客套话。”
姜乃声音有些发涩:“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你受这种委屈?”何启华掐灭了烟头,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仰头望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流云:“因为我也犯了个最蠢的错。”
“年轻气盛,有点作为就心比天高,急着混出点成绩,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何启华苦笑一声,“以为遇到了识马的伯乐,结果人家只是想找只听话的羊。”
“谢峰手上有很多资源。”他转了个身,靠在窗台上,“导师教授,公司厂牌,宣传发行……”他冷哼一声,“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不过……也确实,不是每个有钱人都能像阿颢那样,”何启华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那么……憨实。”
姜乃听到这话,脑袋里莫名就浮现起陈君颢那张总是笑得张扬的脸,耳尖不自觉就染上了抹淡红。
“个傻不愣登的,”何启华摇摇头,“我说想开个营地,还真就给我打钱了,ATM吐钞票都没他快。”他顿了顿,“但他那会儿确实……说对了一件事。”
“是我太着急了,”何启华深吸一口气,“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
“可我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想站稳脚跟,有多难。”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想着,至少你在我这,能让你走得比我顺当些。”
“但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何启华视线扫过姜乃的右手,“伤还好吗?”
姜乃愣了下神,抬手看了眼指节上已经快结痂的伤口:“没事……已经快好了。”
何启华点点头,目光追着走廊尽头匆匆走过的护士:“你比我勇敢。”
姜乃扭头看着他。
“谢峰这人……”何启华扯了扯嘴角,“就纯一变态,专挑男的下手。女生面前倒是装得人模狗样的,还被公认成最亲切的大学长。”
姜乃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窗台边缘。
“那……你也……?”
何启华苦笑一声,没接话。
“Moi的企划合作也是他牵的头。”何启华继续道,“说是合作专,但其实每个人的名额和位置早就被排好了。”
“即便是我……”他顿了顿,“没有即便,我也就在犄角旮旯捡个漏的份。”
“但我想把机会留给你。”何启华偏过头,看向姜乃,“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姜乃微微一怔。
“你又像我,又不像我。”何启华笑了笑,“我见过的什么唱见、独立音乐人比比皆是。”
“但只有你身上,能看到我以前的影子。”
夕阳下沉,天边已逐渐被暮色笼罩。
姜乃看着何启华阴影里的侧脸,莫名觉得他又憔悴了几分。
“我被推着走了太久,什么初心、梦想,估计早就忘了。”何启华声音有些发哑,“但你和我不同。”
他深深吐了口气:“不会被条条框框束缚,完全用音乐来表达真实的自己。”
“我能从你的曲子里听出来你是谁。”
姜乃心头一震,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我是被困在这了,但你一定能比我走得更远。”何启华抬起手,难得一见地揉了揉姜乃的脑袋,“抱歉,我只能用我能用的方式来‘帮’你。”
姜乃没躲开他的手,只垂着眼,没说话。
“要怪就怪吧。”何启华收回手,仰头扯了扯嘴角,“我确实不是个好‘老师’。”
姜乃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从没怪过你。”
何启华微微一愣。
“其实……我也一直把你当老师看的。”姜乃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是……有点怕你。”
“是么。”何启华浅哼一声,“老有人说我看着不好相处。”
“但你是个很认真的人。”姜乃稳声说着,“每次抠细节都抠得我五体投地。”
何启华没忍住笑了。
“有时候也会想……”姜乃声音轻了下来,“如果我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你已经有了。”何启华看着窗外的暮色,“可以出师了。”
姜乃摇了摇头:“我还……差得远呢。”
医院走廊被冷白的灯光笼罩,送餐阿姨推着餐车“哐当哐当”地经过,护士们也开始挨个查房,走廊里又逐渐变得忙碌。
“很晚了。”何启华从窗台边直起身,“和阿颢回去吧。”
“那你……”姜乃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还要守在这?”
“嗯。”何启华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我得看着点,免得他又作妖。”
他顿了顿,突然认真地看着姜乃:“继续坚持下去吧。”
姜乃一愣:“……啊?”
“用你的音乐来表达自己,”何启华轻声说,“你确实是块金子。”
“……谢谢。”
“别谢我。”何启华摆摆手,“要谢就谢里面的那个憨憨。”他指了指病房门,无奈笑了下,“阿颢这几天见到我都跟要杀了我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他钱没还。”
姜乃干笑两声:“是……吗?”
“行了,回去吧。”何启华转身往病房走,“这破地方留我一个看着就行了。”
“……华哥!”姜乃叫住他,吞吐片刻,又坚定地说,“以后有合作,我会随时待命的。”
何启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好。”
陈君颢站在窗边,指尖一直不耐烦地敲着窗台。
姜乃已经出去和何启华聊了大半个小时了,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他还不知道姜乃情绪的境界点,更不知道如果何启华提及那天的事,姜乃会不会情绪失控。
他想起那只抓着自己手腕隐隐颤抖的手。
指节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喂。”病床上的谢峰突然出声。
“闭嘴。”陈君颢头都没回。
“你还真看上那疯子了?”谢峰扯着嘴角笑了下,“不怕也被他揍成这样?”
“关你屁事。”陈君颢终于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你要敢再动他一下,我保证你连医院都没得躺。”
“口气这么大,”谢峰眯起眼,“知道我是谁么你。”
“我管你是谁。”陈君颢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姜乃也好,阿华也好,我劝你最好都给我老实点。”
谢峰突然笑出声:“老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都混不下去,信不信?”
陈君颢一把揪住他病号服的衣领:“那你就试试。”他压着声音,“看到底是你的后台硬,还是我的手段狠。”
“傻逼。”谢峰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他妈谁……”
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陈君颢余光一扫,手上狠力一拽:“你大可以打听打听这片姓陈的是什么来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就立刻松开了手。
何启华先一步进门,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回去。”
“聊完了?”陈君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快步走到姜乃身边,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嗯。”姜乃点了点头,朝病房里微微欠身,“前辈好好休息。”
病床上的谢峰刚要开口,就被何启华挡住:“回去。”
“走了。”陈君颢揽过姜乃的肩,“你也别在这熬太久。”
他深深看了何启华一眼,临走前还不忘给谢峰狠狠剜了一记眼刀。
门关上了。
病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喂。”谢峰懒洋洋地拍了拍床边,“我的补偿呢?”
何启华沉默半晌,才转身走到病床前。
谢峰嘴角扬起抹玩味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何启华掀开被子,利落地跨上床。
谢峰刚要得意,下一秒就被狠狠拽过衣领,“咚”的一声巨响,撞在了床头上。
“我草你——”谢峰疼得龇牙咧嘴。
“你想都别想。”何启华冷声道,“你当我还是几年前那个任你宰割的废物吗!”
电瓶疾驰时扬起的风钻进头盔的缝隙里,凉丝丝的。
姜乃轻拢着陈君颢的腰,视线落在飞速后退的马路标线上。
“刚才聊了些什么?”陈君颢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
“没什么。”姜乃把脑袋抵在他后肩上,“就……随便聊聊。”
“有说我坏话吗?”陈君颢轻轻笑了笑。
姜乃微微一愣,声音含糊地闷在头盔里:“没有……”
陈君颢只低笑着,没拆穿他。
“华哥说……”姜乃攥着陈君颢衣摆的手紧了紧,“我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陈君颢没吭声,腾出右手覆在姜乃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还说我已经能出师了。”
“早就能了。”陈君颢说,“是他一直拘着你。”
“其实……我不怪华哥。”姜乃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后背,“都是那个混蛋的错。”
“嗯。”陈君颢轻轻应了一声,车在红灯前停下了。
夜风吹乱了姜乃额前的碎发。
“以后要是还有合作……,”姜乃的声音很轻,“我想去。”
“那就去。”陈君颢毫不犹豫,“我陪你。”
绿灯亮了,陈君颢拧动电门,突然感觉腰上紧了几分。
他低头瞥了眼悄悄环住自己腰间的手臂,嘴角不自觉上扬,但什么也没说。
“今晚吃虾仁炒蛋和酱油鸡,”他迎着晚风提高声音,“再加上中午没煮完的生菜,够吃吗?”
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要不要再加点饭后甜点?”
“……龟苓膏。”
染着笑意的声音散在风里:“好。”
录音的日子最终定在了许愿生日会的后一天。
听说谢峰本来再住两晚就能出院的,结果硬是拖到生日会前夜才走。出院的时候还坐上了轮椅,由何启华陪着,光秃秃的脑袋上绷带似乎还多缠了几圈。
不过这些消息都是从陈君颢那儿听来的,是真是假姜乃也没机会去求证。
光起早贪黑的菜档工作就累得他够呛,晚上还得应付某只赖在他家撒欢的大型犬,哪还有那么多心思管别的。
许愿的生日会他也没去,被陈君颢哀着求着,拉着他在家把周星驰精选集看了个遍。
一天下来,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要不是他把“明天还要录音得保护嗓子”的理由说得义正言辞,恐怕连觉都没得睡。
录音时间定在下午四点。
按理说陈君颢开他的大奔会方便些,但由于他长期赖在姜乃家里,大奔的使用权又暂时被老爸收走了。
电瓶车七拐八绕,穿街走巷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个创意园的角落里。
姜乃的生活半径向来简单。从家到地铁口是日常活动区,到营地就是偶尔出没区,再远一点,就基本上和未知领域划在了一起。
就比如现在,姜乃简单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华哥说要陈君颢带他来了。
这个创意园他倒是听说过,找工作那会儿常能刷到这里的招聘信息,好像还入驻了几家挺厉害的游戏公司。
不过这录音棚的位置……未免偏僻过头了。
“到了。”陈君颢单脚撑地,费劲地把猫儿头盔从脑袋上拔下来,指了指正好卡在巷子尽头的那栋红砖楼,“就那。”
比起称之为录音棚,音乐工作室或许更合适些,录音只能算是它功能的一个部分。
陈君颢轻车熟路地推开大门,领着姜乃往楼上走。
这是个三层的建筑,外观乍一看像个大圆桶,里头却是别有洞天,旋转楼梯贯穿上下,每走一步都是惊喜。
姜乃瞪大眼睛,望着那一排排的黑胶唱片、整面墙的CD架,还有各种念不出名字的英文奖项奖杯……
“妈呀……”他忍不住小声惊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旋转楼梯的扶手。
陈君颢扫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你被骗了。”
“……啊?”姜乃没反应过来。
“那些奖都是来这合作过的艺人或者演奏家的,跟老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陈君颢憋着笑,凑到姜乃耳边,压低声音,“二楼还摆着我小学拿的小金钟奖杯呢,你信不信?”
姜乃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陈君颢只冲他眨了眨眼,没再多说,笑着揉了把姜乃的脑袋,又继续往上走。
一二层都是开放性的,三层则完全封闭。楼梯上来就是个小厅,里头一条走廊,通向不同的房间。
姜乃一眼就注意到了摆在中央的那架三角钢琴,黑亮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琴盖。
“这边,”陈君颢在走廊的拐口冲他招手。
姜乃收回手,快步走过去。
“喜欢?”陈君颢问。
“没……”姜乃摇摇头,“就是好奇。”
“可以弹的。”陈君颢笑着说,“等你录完音了再出来玩。”
姜乃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何启华早就到了,看着状态比之前在医院见时精神了不少。姜乃进门时,正好看见他猫在混音台前研究着什么。
“阿华。”陈君颢喊了声,“大龙哥人呢?”
“在蹲坑。”何启华头也没回应了声。
“大龙?”姜乃小声问。
“这里的老板。”陈君颢凑到他耳边,“一个快四十的胖大叔。”
正说着,厕所方向传来了冲水声。
“诶!来了来了!”
姜乃闻声扭头,一个穿着宽松T恤,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边提着裤子,边从厕所里小跑着出来:“阿颢来也不吱一声!”
“吱了。”陈君颢说,“是你蹲坑太专注。”
“没办法,隔音太好。”男人乐呵呵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凑到姜乃跟前,“这位小朋友就是今天的主角吧?”他伸出肉乎乎的手,“诶呀幸会幸会,老听阿华提到你。”
姜乃看了眼那只还挂着水珠的手,犹豫了半秒,还是握了上去:“您好。”
“姜乃。”陈君颢抬手拢了拢姜乃的肩,介绍道,“我家的大vocal,眼熟一下。”
姜乃一愣,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还大vocal,给你吹的。”男人哈哈大笑,“我是这的老板,叫我大龙就好了。”
“大龙哥。”姜乃乖乖唤了声。
“行了。”何启华直起身,不耐烦地敲了敲控制台,“赶紧干活,弄完我还要去吃饭。”
“这里出去有家煲仔饭,”大龙突然凑到姜乃耳边悄声说,“阿华每次来都馋这口。”他挤了挤眼,“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不然阿华的黑脸我可遭不住。”
“啊?哦……”姜乃懵然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龙推着走进了录音间。
陈君颢隔着玻璃看着里头的姜乃,扬起的嘴角根本压都压不住。
“喂。”何启华头也没抬,“闲杂人等帮忙去买点喝的。”
陈君颢“啧”了一声:“我原谅你了吗?”
“姜乃要。”何启华指指里面,“至少两小时,他嗓子不喝水能受得住?”
陈君颢一下噎了声,转头正好对上姜乃茫然的眼睛-
我出去一趟。
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姜乃正被大龙的事项说明弄得晕头转向,匆忙冲他点了个头-
加油!
陈君颢夸张地比划着,趁何启华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两手一弯,在头顶上凹了个巨大的爱心。
姜乃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作者有话说:猜你想问:什么时候在一起。
优质解答:下一章。
附赠奖励:初吻。
来吧!开赌吧!是谁主动的(君怡式邪笑)
华哥的故事暂告一段落,说不定番外会有提及(?)先留个标记吧(躺下)
本来想要不干脆一口气写到together的,结果又发现按纲写的话又双叒叕要爆字数了(吐血)
想加更,but明天被我妈拉去当苦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倒下)
so……只能周日见了(泪流了出来)
第58章
比起现场演出的一气呵成,录音更像是一场与细节的拉锯战。
姜乃虽然也经常在家录过demo,但总归比不上专业录音棚里的那种压迫感。
四周吸音棉包裹的封闭空间,再配上玻璃窗外华哥和大龙哥两位专业人士审视的目光,总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大龙哥看着是个憨厚的大叔,可音乐一响,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第三小节尾音飘了,再来。”
“嘴巴放松一下,吐字糊了,再来一遍。”
“咽腔打开,喉咙不要挤……”
严格程度完全不亚于华哥啊!
也就开机不到半小时,姜乃已经快被折磨得口干舌燥了。
他疲惫吐了口气,一手按着脑袋,一手叉着腰,跟着耳机里的指挥调整吐息。
“来,跟着我!”大龙在录音间外站起身,隔着玻璃示范,“哈!”
“哈。”姜乃也只能跟着做,总感觉这动作特别傻。
“别收着!”大龙跺了下脚,“脚踩实了,把气顶上来!”说着又来了一口气,“嗯啊——啊——哈!”
姜乃咬牙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嗯啊——啊——哈!”
这一嗓子的声压震得他自己都吓得愣住,眉心泛着一阵酸。
“对就是这样!”大龙一拍大腿,“记住这个的感觉,再来一遍!”
耳机里再次响起音乐,鼓点浮起,又霎时散去。
姜乃深吸一口——
“顶住顶住!”大龙在耳机里喊,“用声音跟你的手对抗!把声音打出去!”
姜乃拧着眉,几乎用力浑身的力气把声音从丹田压上来。
让他意外的是,按在头顶的手成了天然的压缩器,恰到好处地控制住了声音爆发的阈值。
他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有了实体,从身体里一路冲上喉头,击穿颅腔,再又稳又狠地砸进麦克风。
最后的尾音落下,耳机里的伴奏还在继续。
姜乃气息一收,猛地撑在了谱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个高音长音唱下来,缺氧惹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听见耳机里传来大龙兴奋的声音:“可以!这条过了!”
“休息会儿吧。”何启华话音刚落,录音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姜乃耳机还没摘稳,一回头就瞧见陈君颢拎着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脚勾过角落的凳子:“坐。”
“你不是出去了吗?”姜乃愣愣地被他带着坐下。
“早回来了。”陈君颢蹲到他身边,把袋子放地上敞开,“就在你跟着大龙哥‘啊~啊~’的时候。”
姜乃一愣,顿时一阵害臊。
“我还帮你录了视频。”陈君颢嘿嘿笑着,拧开瓶冰镇的无糖乌龙茶,递给姜乃,“回去发你看。”
“……删了。”
“别啊。”陈君颢又利落拆开包润喉糖,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多珍贵的学习资料,以后你要练声了还能拿来跟练。”
姜乃看了眼糖,没吃,只仰头灌了口茶。沁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一阵惬意。
陈君颢起身站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揉捏:“累吗?”
“嗯……”姜乃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有点。”
“大龙哥以前是声乐老师,”陈君颢指尖按上他太阳穴,“跟着他能学到不少干货。”
怪不得这么严格……
姜乃心里嘀咕着,忍不住闭上了眼,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舒服?”耳边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姜乃哼哼应着。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姜乃疑惑睁眼,正对上陈君颢垂下的目光。顶灯的光被他挡在身后,在睫毛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
“像只猫。”陈君颢轻声说,“趴我肚子上打呼噜的那种。”
“……”
“喜欢。”他低着头,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清的声音喃喃着,“我喜欢你。”
姜乃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盯着他。
“我喜欢你。”陈君颢又说。
姜乃嘴唇颤了颤,最后咬住了下唇。
“我喜欢你。”陈君颢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指腹在太阳穴上打着圈。
“……够了。”
“不够。”陈君颢固执地说,“我喜欢姜乃。”
他指尖轻轻掠过姜乃发烫的耳垂,别起散落的碎发,最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姜乃的脸。
“特别特别喜欢。”
姜乃没再出声,只能怔怔地望着陈君颢带笑的眼。
作乱的心跳扼住了咽喉,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君颢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满腔爱意毫无保留地倾倒给他。
然后又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没关系”。
“怎么呆呆的。”陈君颢戳了戳姜乃的脸颊,“被我迷住了?”
姜乃喉结上下一滚,还是没说话。
“……没关系。”陈君颢浅浅笑着,手指滑到他肩上,适力揉捏,“这样舒服吗?”
不回应也没关系,说不出口也没关系。
但陈君颢还是雷打不动的每天一句“我喜欢你”,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姜乃的骨子里。
姜乃知道,“没关系”,从来不是真正的没关系。
他欠陈君颢一个答复。
从被告白那晚开始,他就默默享受着陈君颢所有的好,却始终装聋作哑。
这样不行。
他喜欢陈君颢,喜欢得要命,可就是学不来这人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直白又干脆的勇气。
“我喜欢你”四个字,在陈君颢嘴里就如同和喝水一样简单,可到了他这,却比写曲时那些烦人的和弦调式还要复杂。
“……嗯。”姜乃闷闷应了声,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龙茶,喉咙里一阵发堵。
“不错啊。”大龙盯着屏幕上的走带,忍不住咂咂嘴,“这个vocal潜力股。”
“嗯。”何启华点了点头。
“这段break你写的?”大龙调整着压缩参数,随口问道。
“不是。”何启华看了眼录音间,“他写的。”
“我说呢。”大龙笑了,“这么幻想色彩的和弦走向和配器不像你的手笔。”
何启华轻哼一声,没接话。
“你现在还跟着阿峰混?”大龙又随口抛出来一句。
“单干了。”何启华说。
“挺好。”大龙点点头,“那人人品不行,整天搞些乌烟瘴气的。”他犹豫了下,“听说他前段时间住院了?”
“嗯。”何启华余光扫过姜乃,“万圣节的live之后出了点意外,已经解决了。”
“活他的该。”大龙哼笑一声,又把整首曲子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忍不住拍大腿,“还得是你,这bass一等一的爽。”
“我也就做了个框架,”何启华摇头,“旋律和情绪都是他自己写的。”
大龙盯着玻璃窗那头的姜乃看了会儿:“这孩子……很会表达。”他指了指心口,“这里面,丰富得很。”
估摸休息了15分钟,录音又开始了。
陈君颢收拾好塑料袋,手指悄悄给姜乃比了个心,瞧见姜乃涨红的耳尖,才心满意足地从录音间里退出来。
何启华嫌他碍事,他也怕影响姜乃发挥,就干脆溜出来,在工作室里瞎晃悠。
今天周末,一楼的琴房里来了几个练琴学琴的学生,还稍微热闹些,其他区域则安静得很。
这里他也是许久没来了,上次还是大学时歌王争霸获了奖,跑来录了个冠军曲留作纪念。
他熟门熟路摸到二楼,在那面挂满证书和奖杯的墙前驻足。
指尖划过玻璃展柜,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铜质奖杯上。
——小金钟器乐比赛小学组二等奖,陈君颢。
为什么他的奖杯会在这?
因为当年教他小提琴的老头正是大龙的亲爹。
按理说像这种音乐世家的戏码,一般都是子承父业,爹是拉小提琴的,儿子多少也跟着去拉小提琴。
再不济也是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
可大龙偏不,跑去学了个声乐,完了又干起了录音师。
就记得当年上小提琴课的时候,学谱学琴学乐理,他是一学一个漫不经心,一到老头骂儿子,他保准是专心致志,精神抖擞。
陈君颢蹲下身,仔细端详了奖杯一番,才掏出手机,对着奖杯拍了张照。
想了想,又拉近镜头,怼着奖杯底座的那两行小字拍了张特写,仔细确认每个字都清晰可见后,才满意地哼着歌往回走。
三楼的小厅摆了几张米色的沙发,背后靠着扇落地窗,外头夕阳正好,把半个小厅都染成了橘红色。
陈君颢挑了个不那么晒的位置坐下,竖起耳朵想捕捉点姜乃的声音。
录音棚的隔音效果极佳,坐在外边只能隐约察觉到些动静,也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他泄气似地瘫进沙发,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中间那架三角钢琴上。
突然想起姜乃弹琴时的样子。
也不能算弹琴,说成弹键盘更合适些。
晚饭后的姜乃大多会缩在书桌前,或是看点乐理课,或是研究新曲子。
而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就恰好能瞥见姜乃弹琴时的样子。
眼睫垂着,嘴唇偶尔会念念有词般地翕动,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认真而专注的侧脸。
很好看。
陈君颢尤其爱看那双手。
虽然弹琴的姿势不太标准,手腕总会微微下塌,但指尖却意外灵活。
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他就忍不住想捉住,想拉到唇边,一根一根地轻吻舐去。
可惜那双手的主人还没接受他。
录音棚的门突然打开,大龙和何启华交谈的声音一下变得清晰。
陈君颢一愣,“噌”地从沙发上弹起,刚转头就看见何启华风一样从走廊窜过去。
“结束了?”陈君颢问。
“结束了。”何启华头也没回,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
姜乃跟在大龙身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耳机压出来的红痕。
“大龙哥!”陈君颢快步迎上去,“怎样?我没吹水吧?”
“确实是大vocal。”大龙笑呵呵地拍了拍姜乃的肩膀,“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啊!”
姜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华去拿位去了,你们要一起吗?”大龙问。
“不了,”陈君颢摆摆手,顺势把姜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来的时候就说想玩会儿琴,我陪他。你们吃吧。”
“行,那我先走了哈!”大龙又重重拍拍姜乃肩膀,眼睛笑成一条缝,“随便玩,别客气!”
等脚步声远去,陈君颢才转头看向姜乃:“怎么这么久?”
“补录了点单音。”姜乃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华哥说是要用来做效果,就耽误了点时间。”
“我就知道。”陈君颢撇撇嘴,“他那强迫症,有次让我拿个pang给他敲来当采样,结果敲了我半小时他才录满意。”
姜乃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现在什么安排?玩琴吗?”陈君颢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先给你看这个!”
他赶忙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献宝似的递到姜乃跟前。
姜乃眯起眼,凑近看了看屏幕上那两行小字:“这啥?”
“我放在这的奖杯啊!”陈君颢兴奋道,“实物就在楼下,带你去看!”
“……不要。”
“看看嘛!”陈君颢拽着他胳膊晃来晃去,又使劲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好歹是你哥我的光辉历史,不想看实物看看照片也行啊!”
姜乃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接过手机随意划了两下,又迅速还了回去:“看完了。”
“就没了?”陈君颢瞪大眼睛,撅起个嘴,“夸奖呢?赞叹呢?”
“……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