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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什么?”寸头辉问。

寸头辉名如其人,理了个寸头,辉就是他名字,长得像个树杆子。

“打球吗?”大哥说,“今天体育课都没打够。”

“不要,”大胖说,“我都打不过你们。”

“那是你太胖了,”陈君颢说,“阿耀运球那么菜你都拦不住。”

“靠!我有在减肥好吗!”大胖拍拍肚子,“今天我都只吃了一碗饭!”

“难道不是因为今天菜难吃吗?”寸头辉说,“感觉跟馊了一样。”

“玩点轻松的吧,”陈君颢提议,“现在还有多久打铃?”

大哥看了眼他的卡西欧:“还有十五分钟多点。”

“要不捉迷藏?”寸头辉提议,“我今天体育课找到了个好地方,肯定没人能找到我。”

“行啊!”陈君颢笑着说,“我也有找到一个好地方。”

“那谁来当鬼?”大胖问。

一帮人正纠结是要猜丁壳还是黑白配,迟到的梁家耀终于一脸愁苦地跑了过来。

“我靠!这他妈简直受刑!”

“终于吃完了?”陈君颢拍拍他,“辛苦你了。”

“我靠!”梁家耀抹了把嘴,“老巫婆今天还多给我舀了两勺,那黄撇撇的全淋在饭上!我靠!”

陈君颢光听他形容都忍不住皱眉,心疼地又拍了两下梁家耀的肩。

梁家耀像是感知到他的同情,一脸悲壮地冲他点了点头:“所以今天中午玩什么?”

“捉迷藏。”大哥说,“你当鬼。”

“这么无聊,”梁家耀一脸嫌弃,“还不如玩捞鱼呢。”

“捞鱼人多才好玩,”陈君颢说,“而且每次第一个被捞的都是大胖,体谅一下人家的心情。”

“我谢谢你啊。”大胖说。

“那来吧来吧,”梁家耀撸撸袖子,“多大范围?多少秒?”

“就操场这边吧。”寸头辉说,“数一分钟?”

“你别数那么快,”陈君颢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六十个数十秒钟数完我连地方都还没走到!”

“唉知道了知道了!”梁家耀一扬手,“我去树后面数行吧?”

“那你数大声点。”大胖说。

梁家耀趴在树干上开始数数,嗓子嚎地树干都要震几下。

寸头辉一下就跑没影了,大胖还在左看右看,最后相中了操场边一沓体育老师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海绵垫。

“走走走!”陈君颢拉着大哥,“我有个好位置!”

“行。”大哥跟着他。

操场角落的饮水机边上有个大花坛,最外层是些矮花,然后是一排比人高的树丛。

陈君颢今天体育课来喝水的时候无意间瞧见花坛和围墙之间有一条小路,够他侧身钻进去。

大哥的身材个子都和他差不多,也很顺利地跟他一块钻了进去。

“怎样?”陈君颢蹲下身,“不错吧?”

“可以啊!”大哥说,“站起来他们也发现不了吧?”

陈君颢试着直起身,树丛完美地把他挡了个严实,而他还能从枝叶间狭小的缝隙里窥见外头梁家耀的情况。

梁家耀已经数完数了,走到操场正中间张望片刻,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操场边的海绵垫子。

“大胖被找到了。”大哥偷笑,“寸头辉在哪?”

“不知道,可能哪个墙缝角落吧。”陈君颢说,“他比较瘦,钻的进去。”

被找到的大胖灰溜溜地坐到树荫底下,梁家耀又在原地转了半圈,果然朝某个墙角的阴影走了过去。

“靠梁家耀开挂了吧,”陈君颢伸长了脖子,“他去哪了?”

梁家耀很快就闪进了阴影里,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死角,再加上枝叶的遮挡,已经看不见梁家耀的位置了。

“找到寸头辉了?”大哥伸着脖子看着,没看见,又干脆一脚踩上花坛看。

树丛够高,站上花坛也不会露馅。

陈君颢便也学着他,踩上去看。

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见梁家耀往墙后的转角处探身,大概过了不到十秒,有个人影跟着梁家耀走了出来。

“找到了!”大哥压着声音说。

“就剩我俩了,”陈君颢窃喜,“阿耀肯定想不到这里。”

梁家耀果然在操场上转圈,绕来绕去始终没绕到花坛附近。

这种知己知彼的感觉让陈君颢特别畅快,一时没了威胁,也就好奇打量起这个完美的隐秘角落。

花坛一直延伸到学校围墙的转角,他们还可以往里挪,但最里面的树丛有点稀疏,他们最后决定还是原地不动。

就是这么站久了有点累,陈君颢试着往后摸索了一下,手掌轻易就摸到了围墙,他眼珠子一转,便试着撑住墙壁,身子慢慢往后倒。

“看我!”陈君颢得意拍拍大哥,“帅吧!”

大哥眼睛一亮,也学着他的样子,摸到围墙,慢慢往后仰倒。

“怎样。”陈君颢挪了挪脚,鞋底没有花纹的中间位置正好卡住花坛边缘,“是不是很爽?”

“牛逼。”大哥冲他竖了个拇指,“感觉阿耀打铃了都找不到我们。”

“我也觉得。”陈君颢笑着说。

梁家耀果然绕了半天没找到他们,甚至动用起了“俘虏”们一块找,到后来就干脆喊起他俩的名字。

“阿颢——出来——!”

陈君颢偷笑:“傻的,怎么可能说出来就出来。”

大哥也跟着偷笑,低头看了眼他的卡西欧:“好像快要打铃了,要不我俩出去吧。”

说着,他就扶着墙,腰一挺,站了回去,从花坛上下来。

“行。”陈君颢应了声,也学他那样撑回去。

可腰上用力了,踩在花坛边的脚掌心却够不着力气,他刚一挺,鞋子就“嚓”地一下往下滑。

“啊!”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地上了。

手掌撑着水泥地,火辣辣的,他忙看了眼手,没破皮。

“没事吧?”大哥着急过来扶他。

“没事没事。”陈君颢摆摆手,一手撑住花坛,一手借他的力站起了身。

想着拍拍裤子上的灰,陈君颢刚弯下腰就愣住了。

绿色的校裤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染成了深色,从膝盖的位置一路蔓延到裤脚。

卧槽!

陈君颢忙拍了拍裤子,触感却有点潮湿。他下意识回头看是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例如水滩之类的,可地上只有沙粒和石子,一点水渍都没有。

“怎么了?”大哥扶着他问。

“没事,就是好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他抓了抓深色的裤筒,果然湿漉漉的一片,他松手一看,突然腿软坐在了地上。

“喂!”大哥手忙脚乱拽住他,“你干嘛?”

“我……我……”陈君颢瞪着自己掌心上的鲜红,又抬眼看着大哥的脸,鼻子一皱。

“现在有事了——”

一嗓子让外边还在当无头苍蝇的梁家耀他们都吸引了过来。

大哥也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慌了神,着急忙慌把他扶起来:“你干嘛了?哪摔了?”

“血、血……”陈君颢哭得话都说不清,只能哆嗦着手伸给大哥看,“血——!”

“我靠!”大哥被吓了一跳,往地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血迹,刚松了口气,又看向他的裤腿,顿时头皮都麻了。

“你裤子上的都是?!”

陈君颢抽着鼻子,乱七八糟地点头。

“我靠!你们怎么藏在这!”迟来的梁家耀一脸气愤,“这还算操场里吗?”

“行了快过来帮忙!”大哥喊,“阿颢摔了!”

“啊?”梁家耀一蹦,踩上花坛就冲过来,“干嘛了?摔哪了?”

“不知道,”大哥费劲把陈君颢从地上拖上来,“喂,你还能走吗?”

陈君颢稀里哗啦吸了把鼻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靠了。”大哥抓着他的手就往肩上挂,“上来,我背你!”

“我重……”陈君颢哑着嗓子说,“你背不动的。”

“放你的狗屁!”大哥一咬牙,硬是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扛了起来,“阿耀,你去叫老师!”

“哦、哦!”梁家耀转身就往外跑,从花坛上跳下来那一下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你俩别傻站了!”大哥又冲饮水机边上的大胖和寸头辉喊,“帮我扶着点!”

“诶!来了!”寸头辉连忙冲进来,跟在后头扶着。大胖让了路,也跟在后边跑。

“阿颢你没事吧?”

“你这是咋摔的?”

陈君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嚎啕大哭。

大哥个子跟他差不多,就算用了全身的力气背着他,他的脚尖也还是时不时能够着地。

大胖不知道他摔哪了,只知道肯定是摔到腿了,就上前干脆抱起他的一条腿,跟在大哥身边。

然后陈君颢嚎得更大声了。

“你干嘛?”大哥被震得耳膜疼。

“他腿拖地了!”大胖说,“这样免得二次伤害!”

“诶行吧!”大哥背着陈君颢往操场边的石椅走,“老师呢?”

寸头辉回头看了眼:“来了来了!”

陈君颢被大哥小心翼翼放了下来,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视线全被泪水糊成了马赛克,只能模糊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小跑了过来。

“这边!”大哥扬手。

梁家耀先一步跑到陈君颢身边:“阿颢没事吧?摔哪了?”

“不知道啊。”大哥说,“就突然摔下来了。”

班主任扶着腰后一步赶到。虽然教室办公室就在一楼楼梯口,到操场石椅这边拐个弯就到,但她驮着大肚子,只这么几步路也累得气喘吁吁。

“怎么了?”她忙问,“摔跤了?摔哪了?严重吗?”

“花坛那摔的,”寸头辉指了指花坛,“貌似严重吧。”

“什么叫貌似严重!”班主任直皱眉,走到陈君颢身边揉了揉他脑袋,“小颢别哭,让老师看看你伤哪了。”

陈君颢抹了把鼻涕眼泪,点了点头,磨磨蹭蹭弯腰抓住了裤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还没来得及往上掀,午休铃声突然响了。

“啊,”大胖回头看了眼,“要睡觉了。”

“你们先回教室。”班主任说,“别耽误值班老师点名。”

几个孩子都面露难色,不太想走。

“老师会带小颢去医务室的,”班主任说,“你们先回去。”

“哦……”大胖和寸头辉灰溜溜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留下吧。”大哥说,“我能帮忙看着。”

“你也不行,”班主任说,“瞎凑什么热闹,回去。”

“可是……”

“去帮我把体育老师叫来,然后就回班。”班主任命令道,“行了,小颢不会有事的。”

“好吧……”大哥不放心地看了陈君颢一眼,招呼完大胖和寸头辉回班,转头就往体育办公室跑。

“你不回去?”班主任看向梁家耀。

“我要陪着。”梁家耀说,“我已经跟尹老师打报告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她又揉了揉陈君颢脑袋,“没事了小颢,没人会看见的,拉开伤口让老师看看吧。”

陈君颢吸了吸鼻子,慢慢拉起了裤腿。

校裤是弹力收口的设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伤哪了,又怕碰到伤口,只能把裤腿的皮筋绷到最大,一点点地往上拉。

只是刚拉过脚腕,就已经是鲜红一片。

班主任和梁家耀都倒吸了口凉气。

梁家耀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挪了挪,手虚虚护着。

陈君颢的手有点抖,裤腿渐渐拉高到膝盖,他就不敢动了。

他看到了一个血洞。

看不清形状,但是又黑又红糊成一片,满腿都是血,没多少痛觉,但感觉骨头里面都隐隐泛着股酸麻。

鼻子忽然酸得厉害,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班主任踉跄一步,梁家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后来的事陈君颢都没多大记忆,只知道自己在哭,一直哭。

他没见过这么大的血洞,更没法想象这个血洞就在他的小腿上,甚至那种血液在小腿上缓缓滚落的温热感觉也都过分鲜明。

这种只存在课外书和恐怖片里描述的内容,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的身上。

太可怕了!

阿婆……

体育老师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把他背去了医务室。

所有见到他腿上那个大血洞的老师们都倒吸了口凉气。

陈君颢不知道怎么办,但只要一听到那一声“嘶”,鼻子就酸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早就明白了面子的意义,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满脑子就只有“好可怕”、“我是不是要死了”、“阿婆救我”、“我想回家”之类的念头。

连被其他班同学扒窗户围观他都没管,哭声几乎响彻操场。

午休的校医室乱成了一锅粥。

铺好的折叠床被晾在一边,校医翻箱倒柜,半天才从柜子深处抱出来一大团绷带纱布。

陈君颢的腿被架了起来,各种双氧水碘伏全都手忙脚乱地往他腿上招呼。

“小同学乖,别哭啦。”校医姐姐轻声安慰,指挥着体育老师把止血泵按在伤口上。

陈君颢噫噫呜呜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看着她的手,有条不紊地用纱布在他腿上打了个结。

班主任的电话好像就没停过,一直扶着腰在校医室门口来回踱步。

陈君颢不知道她在念叨什么,只知道在他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肚子的时候,阿婆和阿公来了。

然后他又一嗓子嚎了出来。

“阿婆——呜哇……阿婆……”

“诶呀!男子汉大丈夫!唔准喊!”阿婆一把拍他背上,把他捂进怀里,“喊咁大声都唔知丑嘅!”

陈君颢拼命摇头,把脸埋在她肚子上使劲哭。

鼻子早就被鼻涕堵了个严严实实,可他还是闻到了阿婆身上的药味,有点臭臭的,但很安心的味道。

一肚子的委屈、害怕、无措,全闷了进去。

一路上什么也不敢看,只知道闭着眼睛闷头哭。

能感觉到被阿婆抱了起来,抱得有些吃力,因为阿婆“嘿咻”的一声特别结实。

然后屁股好像被人托着,一颠一颠地往外走,放进了车里。

车呜呜飞得老快,等陈君颢重新睁开眼时,早已不再是午休中安静的校园,而是忙碌的医院急诊室。

他的腿又被支在了架子上,校医姐姐打的结被医生大叔解开了。

明明这个结扎得挺好看的来着。

纱布一圈圈散落,被白色包裹住的红色又逐渐清晰,陈君颢鼻子一抽,喉咙又突然哽咽起来。

就在止血泵被医生拿开的瞬间,他又被捂进了那个臭臭的怀里。

“唔准睇。”阿婆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粗糙的大手搓着他的后脑勺,“唔准喊。”

“阿婆……”呜咽又尽数被这个怀抱吞没,陈君颢不敢动,但感觉到又凉又湿的棉签在他小腿滑过,忍不住地发起抖。

“医生,”阿婆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开口,“伤得厉不厉害哇?”

“都能看到骨头了。”医生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差一点就得磕上去。”

阿婆叹了口气,又在陈君颢脑袋上搓了搓。

“去缝针吧,先带他去清创室,你们家长交完费直接把单子拿过来就行。”医生说着,又拿了新的纱布缠上来。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阿婆连忙说。

陈君颢从缝隙里瞄了一眼,只看见自己腿上一块模糊的深红中间有一抹白,紧接着就被雪白的纱布覆了上去。

而他也被阿婆往怀里按得更紧了。

从清创室里被阿婆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哭不动了。

嗓子哑得厉害,眼睛也被眼泪烧得又痒又涨,鼻涕口水都糊了一脸。

可还是止不住哭,声音一抽一抽地压不下来,眼泪也不听使唤地一滴一滴往外流。

涌是已经涌不出来了,泪腺好像也被他哭到快罢工了。

“唉,仲喊!”阿婆一边笑他,一边拿手巾给他擦脸,“喊咗成路啦!”

陈君颢猛吸了把鼻子,摇了摇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害怕哭过了,委屈也哭过了,缝针打麻药的时候扎进来的那一下疼他也哭过了,好像也没啥能哭的了,可还是止不住想哭。

或许是怕因为弄脏裤子而被老妈责备,又或者是想到明天回学校被其他同学嘲笑而觉得丢脸。

到底为了什么哭,不知道,但只要阿婆身上的药味裹上来,他鼻子就酸,心口就涨,像是憋了股劲,无论如何都要发泄出来。

而他也知道阿婆一定会接住。

在输液室等皮试结果的时候,老爸和老妈都赶了过来。

应该是中途在公司请了假,老爸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老妈踩着恨天高就火急火燎跑来了。

一看见他们,陈君颢又忍不住嚎了一声。

“又喊!”阿婆凶巴巴地揉了把他脑袋,“缝个针又唔系截肢,喊咁大声,唔怕丑咩!”

陈君颢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又呜哇呜哇地哭起来。

“你睇下周围边有男仔有你咁识喊?”阿婆无奈笑出了声,“再喊咁大声,以后就娶唔到老婆啦!”

陈君颢突然打了个嗝,一下闭嘴了。

老妈被他逗得又心疼又好笑,蹲到他身边揉了揉他脑袋:“颢仔唔好喊,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

陈君颢吸了把鼻子,点了点头。

“妈,宜家咩状况?”老爸走上前问。

“等皮试结果出嚟,再问下医生使唔使打破伤风。”阿婆应着,把病历交给他,“后面就隔日嚟换药,两个星期后拆线就冇事啦。”

她说着,又看了眼陈君颢,忍不住低头捏了捏他哭得涨红的脸颊,“所以唔好喊啦,都冇咩事,就系扑亲啫,冇喊冇喊!”

“嗯。”陈君颢用力点点头,把鼻涕眼泪全部抹干净,又伸手抱住阿婆的腰,把脸捂进她肚子里。

他蹭了蹭,有些贪婪地嗅着怀里的味道,药味,泪水的咸涩味。

还有安心的味道。

“哥?”

担忧的声音把陈君颢从微微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眨眨眼,视线聚焦。

眼前是暖黄的灯光,电视里正放着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光影在他脸上晃动着。

姜乃捧起他的脸,眉头微蹙:“腿还是疼?”

陈君颢愣了下,才感觉到小腿刚才磕到茶几的位置隐隐发麻。他下意识摸了摸膝盖斜下方那块熟悉的,深色的疤,浅笑着摇了摇头。

“不疼了。”他坐直了些,“就是撞到了以前的疤,有点麻而已,没事。”

姜乃明显松了口气,靠到他肩上,小声嘟囔:“吓死我了,撞个桌角嚎那么大声,还以为你把腿撞断了要回炉重铸……”

陈君颢被逗乐了,揽过他的肩,用力搓了两把。

姜乃瞥了他一眼,悄悄挪了挪位置,用自己腿上那道浅色的伤疤碰了碰他的。

陈君颢一愣,随即嘴角得意一扬,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

谁说嚎那么大声就不能有老婆了。

他不就有老婆了吗。

————

【相性100问(前25)】

1.请问您的名字是?

颢:陈君颢。

乃:姜乃。

2.年龄是?

颢:23。

乃:22岁。

3.性别是?

颢:为什么要问废话。(皱眉)

乃:男。

4.请问您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颢:(挨着椅背往下出溜,两腿一敞抬手掀刘海)潇洒。

乃:(把他腿撞回去)普普通通吧,挺……奇怪的,又闷又不好相处……

颢:我的乃世界第一性格好!(震声)(被姜乃拧胳膊痛得嗷嗷叫)

5.对方的性格?(笑)

颢:(委屈揉胳膊)刚说完了。

乃:傻不愣登。(想了想,浅笑)大大咧咧,挺自在的,有时候有点粘人。

颢:(挨姜乃肩上蹭)

6.双方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尴尬咳嗽)

颢:去年夏天,在光头张的地盘。

乃:去年8月,街边。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颢:漂亮,嘴巴叭叭的真可爱。(痴汉笑,被打)

乃:帅。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

颢:优秀,努力,眼睛好看,唱歌好听,写曲和弹琴的时候就是天使降临,身上也香香的,抱着睡觉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又被打)

乃:自信洒脱,挺……随心所欲的,然后……帅,身材好,做饭好吃,抱着踏实。

颢:小乃……(两眼巴巴地凑近,又双被打)

9.讨厌对方哪一点?(笑)

颢:没有!(一脸认真)

乃:(想了很久)自作主张地跑掉。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颢:我和小乃就是天生一对——(被捂嘴)

乃:应该吧。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颢:宝贝,小乃,老婆,B——(被踹)

乃:哥。

12.您希望怎么被对方称呼。

颢:老公!粤语的最好!(喷气)

乃:(脸红)随……随便,只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颢:猫,毛很长,长得很凶,但是特别漂亮的那种。

乃:大黄……哈士奇……还是大黄吧。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颢:一箱套——(被瞪)八音盒……嘶,好多个了,不然就耳机、音响、电脑、MIDI键盘?唔……不太懂,我可以找人直接装修个工作室送给他(认真脸)

乃:……我。

颢:小——乃——(被摁回去)

乃:吃喝玩乐之类的吧,两人能一块做的事,毕竟送东西的话他什么也不缺。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笑)

颢:只要是小乃给的我都要!(认真脸)

乃:陪伴。

16.对对方有什么不满?一般是什么事情?

颢:没有!(顿了顿)只要他能自信点那就是最棒的!

乃:……自作主张,(想了想)随地大小亲。

颢:小乃——(一脸委屈,被无视)

17.您的毛病是?

颢:太帅了。

乃:(垂下眼,沉默)

颢:什么破问题,快点下一个!

18.对方的毛病是?

颢:被我帅得无法自拔!

乃:(踩了他一脚)说不清,他这个样算一个吧。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会让您不快?

颢:(想了想)否定自己。

乃:没有。(沉默片刻)自作主张地跑掉。

颢:(弱弱)我错了……

20.您做的什么事会让对方不快?

颢:(捂脸叹气)黑历史能不提了吗?

乃:下一个。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颢:随时准备结婚的程度!(又双叒被打)

乃:该……该做的都做了。(脸红)

22.两个人初次约会的地方?

颢:我家。

乃:永庆坊。

(对视)

颢:永庆坊。

23.那时候两人氛围如何?

颢:(挠头)好像……我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惹他生气才带他去的来着?

乃:他很温柔(停顿片刻)就……挺好的。(脸红低头)

24.那时进展如何?

颢:(还在挠头)

乃: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颢:(惊讶转头)

25.经常去约会的地点?

颢:家、营地、菜市场……(掰手指数)

乃:没有特定的,我想去的地方他都会陪我去。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颢:请他去吃大餐!唔……或者我来煮个大餐!然后准备礼物!礼物的话……他喜欢的东西我都想送!嗯……就例如前面说的那些……耳机?音响?键盘?会不会太随便了……啊啊好纠结!(抓狂挠头)要不就我把我自己打包了,连着我的车钥匙钱包手机银行卡房产证一块装箱,全部一起送!

乃:(指了指自己)准备我自己。

颢:(震惊弹起)

乃:比起送东西或者搞复杂的仪式感,我还是更喜欢做点能一块留下记忆的事情,把它当成礼物也很有意义。

颢:小乃——(贴贴,蹭来蹭去,没被推开)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颢:我。(得意)

乃: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颢: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因为动作过于浮夸而被打)反正……(委屈巴巴看向姜乃,凑过去亲一口)就算会惹他生气也要亲亲的喜欢。(一脸正直地揉脑袋。)

乃:(脸爆红)就……就这样!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颢:废话!

乃:……嗯。(用力点头)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颢:喊我名字,叫我哥,还有叫老公,特别是粤语的!小乃讲粤语的时候老可爱了!我跟你说,他讲粤语的那个调调特别……

乃:(轻咳)

颢:(迅速正襟危坐)呼吸!

乃:?

颢:小乃眨个眼我就黏上去了。(认真脸)

乃:(扶额叹气)如你所见。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颢:我……(思考,突然哽咽)会很生气,然后……然后……如果他真的嫌弃我……(欲哭)不行,小乃不能走!一定是我做饭不好吃,还是长胖了?发福了?惹他生气了?哪个咸湿佬敢碰我的宝贝!我干死他!!

乃:杀了。(微笑)

颢:(愣住)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颢:如果是我的错……我会原谅的。(吸鼻子)

乃:不。

(对视)

颢:我不会变。(坚定)

乃:我知道。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颢:如果没有消息的迟到,肯定是出事了!

乃:回家。

颢:我不会迟到!

乃:(喝茶)

颢:我什么时候迟到了!

34.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颢:腰。(喷气)

乃:(瞥他一眼,目光下移,移开)

颢:(兴奋)小乃……

乃:(把他摁回去)手。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下意识对视)

乃:(面无表情)

颢:立了。

乃:……

作者有话说:原谅我在正文中间插了个番外(哭)

昨天live的截断太严重了,沉不下心写剧情,浑身上下都骨头散架疼得慌,脑袋里也乱糟糟的,写的剧情完全一坨()所以先补个番外当复建和缓冲了,正文待我这两天调理好了再继续,轰多尼果咩纳塞(跪)

虽然但是,昨天真的圆梦了呜呜呜呜我仿佛也看到了以后小乃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模样呜呜呜呜呜

翻译汇总!!

——————

阿婆:诶呀!男子汉大丈夫!不准哭!哭这么大声也不怕羞的!

阿婆:不准看。不准哭。

阿婆:诶,还哭!都哭了一路啦!

阿婆:又哭!缝个针又不是截肢,哭这么大声,不怕羞吗!

阿婆:你看看周末哪有男孩子像你这么能哭?再哭这么大声,以后可就娶不到老婆啦!

老妈:颢仔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

老爸:妈,现在什么情况?

阿婆:等皮试结果出来,再问下医生要不要打破伤风。后面就隔天来换药,两周后拆线就没事了。

阿婆:所以不要哭啦,都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个跤而已,别哭别哭!

——————

以上!

第90章

姜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好久。

他不确定陈君颢脑子里定义的“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在这种状态下,以这样的姿势,自己后腰上被人明目张胆地抵着一个凶器,然后被告知“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姜乃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还是歪了。

歪到实在是少儿不宜了,才硬生生给掰回来。

但掰回来又懵了,他突然有点抓不住陈君颢的心思,脑袋里怎么也转不明白这个“更好的生活”指的是什么。

以至于呆了半天,他也只挤出来一声:“啊?”

陈君颢沉默片刻,突然松开了手,按住姜乃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

“小乃,”他盯着姜乃的眼睛,“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勉强自己,也不是说空想,或是什么一拍脑袋说的话……”

他喉结滚了滚,一脸认真,“我是真的……想跟你一块变好。”

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尖上悬了片刻,最后“啪嗒”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议题是好的,很正经,也很严肃,姜乃能看得出陈君颢眼神里的坚定,还有那份真诚底下隐隐藏着的一丝不安。

可就算他努力目不斜视,身前只差几公分就能抵在他肚脐眼上的凶器实在让人没法集中注意力。

“你……”姜乃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现在就……很好啊。”

“不行,”陈君颢摇摇头,“不够。”

“哪不够了?”姜乃不解。

“你……那么优秀,”陈君颢垂下眼,“每天打工、写曲、听课、演出,你一直都在为自己努力,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等姜乃挤出点安慰的话,陈君颢突然上前一步,把人揽进怀里。

姜乃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

感觉肚子要被烧红的铁棍烫伤了。

“小乃,”陈君颢越抱越紧,声音闷在他肩窝,“你每天都在进步,而我却总停在原地。我也想……多做点事,或者多赚点钱,为了你,也为了以后……”

姜乃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陈君颢。”他沉声打断。

“ 嗯?”陈君颢抬起头。

“放开我。”姜乃面无表情地说。

陈君颢愣了一下,慌忙把他搂得更紧了:“不要……”

姜乃无奈叹了口气:“你那东西硌得我难受。”

陈君颢没说话,使劲捂在他肩窝里闷了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后退半步,像只做错事的大狗耷拉着脑袋。

姜乃瞥了他一眼,拿过花洒:“让他先下去。”

“下不去。”陈君颢委屈地撇撇嘴,“看着你我就下不去。”

“那我走?”

“别!”陈君颢慌忙拉住他,抢过他手里的花洒,一把拍开冷水就对着自己冲。

冷水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冻得他直咬牙哆嗦,可底下那大家伙还是很倔强地翘着脑袋。

姜乃看着他的狼狈模样,有些无奈又好笑,心底刚升起的烦躁感一下消了大半。

“陈君颢。”

“啊?”

“你是真想去做事,还是……”姜乃想了想,“单纯想赚钱养我?”

陈君颢沉默片刻,老实回答:“都有……”

姜乃不自觉皱了皱眉。

“黄叔今天……”陈君颢有些吞吐,“说到我手艺好,想请我去帮帮忙。”

“那你想去吗?”姜乃问。

“我……”陈君颢犹豫了一下,“有点想试试。”

他吸了吸被冷水激出来的鼻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那天在黄叔摊位帮忙的时候,感觉……挺有意思的,也不是说多满足,就是……”

“心里踏实?”姜乃接话。

陈君颢想了想,用力点下头。

“那就去做。”姜乃拍掉水龙头开关,“你想做的话就去做。”

“可是……”

“陈君颢。”姜乃拿过他手里的花洒,卡回架子上,“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又伸手捏住陈君颢的下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但别说什么‘为了我’。”

陈君颢愣住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姜乃继续道,“我也愿意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你说的‘更好’是指钱多钱少,”他顿了顿,”那我不需要。”

“我不要你单方面地为了我改变或者牺牲什么,”姜乃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能自己养活我自己,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你能给我多少钱,或者提供多好的生活。”

陈君颢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有想去做的事,我很开心,”姜乃伸手拨了拨他湿漉漉的刘海,“你想去帮黄叔的忙,是因为你觉得这么做‘踏实’,觉得‘有意思’,对吧?那就去。为你自己那份‘踏实’去做,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去努力,都可以。”

“但不要把担子都压成‘为了姜乃’。”姜乃盯着他的眼睛,“你能明白吗?”

陈君颢怔怔看着他,半响才轻轻点下头。

姜乃呼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就算肚子被抵着,他也没再管了,抬手搓了搓陈君颢后背滑溜溜的泡沫,又慢慢拍抚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乃贴在他耳边柔声说,“你想让我开心,想给我更好的,我其实也一样,我也会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他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陈君颢的脸:“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陈君颢,然后才是姜乃的男朋友。‘更好的生活’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创造的事,而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陈君颢微微垂下眼,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我不想你有太多压力,”姜乃放轻了声音,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因为我也喜欢看你自由自在的模样。”

“嗯。”陈君颢浅浅笑了,“我知道了。”

姜乃松了口气,用力揉了把他脑袋,像是要把盘旋在他头顶上的那些焦虑和不安统统揉散开似的。

陈君颢被他揉得晃了晃,但也没躲开,嘿嘿傻笑两声,直到姜乃收回手才小声嘟囔了句:“那如果我以后忙起来……陪你的时间变少了,你不会介意吗?”

姜乃挑了挑眉:“为什么会介意?”他想了想,又突然“啧”了一声,捏住陈君颢的脸颊,“不行,该陪我的时候一分不能少”

陈君颢被捏得“唔”了一声,但面上笑得更憨了:“好,不少。”

姜乃又故意轻轻扯了扯他脸颊肉才松手,拿下花洒重新拍开热水,对着水桶等水变热:“好了,赶紧洗完澡出去,不然我俩都要感冒。”

“嗯……”陈君颢闷闷应了声,悄悄往前半步,轻环住姜乃的腰,“小乃。”

姜乃被他这喑哑的声音颤得一愣,刚才努力忽略掉的热度又一下从肚脐上窜了上来。

他忙举起花洒,温水哗哗冲掉了两人身上的泡沫:“你想干嘛?”

陈君颢耷拉着嘴角,一脸无辜的模样盯着他看。

水汽熏得他眼角有些发红,像只委屈巴巴的大狗,他什么也没说,轻轻掐着姜乃的腰侧,往前小幅度地挺了挺身子。

姜乃一愣,心跳跟拉了包络线似的,“砰砰”的速度急速攀升。

“喂……”他忙抵住陈君颢的胸口,却感觉这家伙压得更近了,“老实洗澡。”

陈君颢嘴巴一撅,更委屈了:“小乃……”

“不……不行。”姜乃声音都软了。

这混蛋故意蹭着他肚子上的软肉,热水顺着贴合的皮肤往下淌,又暖又痒。他努力往后仰,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我要……洗——”姜乃费劲扭开身子想要挣脱,腰突然被往前一托,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起反应了。”

沉哑的声音钻进耳蜗,像是迷药,激得姜乃不住一哆嗦,呼吸顿时乱了。

“能……帮我一下嘛?”陈君颢低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也帮你。”

“你……”

“求你了……”陈君颢轻咬了口他的锁骨,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点难受……就帮我一下,我保证不干别的。”

姜乃咽了口唾沫,用花洒滋他脸。

陈君颢被水糊得眯起眼睛,却往前凑得更近了。

姜乃下意识后退,后背被迫抵上了冰凉的瓷砖,这才惊觉自己沸腾的体温,皮肤蒸起的热气几乎都能融进氤氲的水雾里。

抓着花洒的手也被按在了墙上,指尖灵巧钻进掌心的缝隙,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道。

花洒“啪”地砸在了地上,水花在脚边打了个转,又无声无息地流进下水道。

吻堵上来的时候,姜乃眼睫颤了颤,没躲开。

其实从甩上浴室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个走向。

虽然过程有些弯弯绕绕,但到底还是如愿以偿地,把空白了一天一夜的亲昵全都补了回来。

唇齿间的厮磨带着点急躁,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间迟迟没能完全发泄的复杂情绪全部揉碎,在交融的温度里彻底放空,直到只容下彼此。

绵长的轻抚混着湿热的水汽,心里跟着发潮发软,身体不住化成一摊潮水。

陈君颢的手向他探去时,姜乃不自觉溢出一声湿软的叹息,他没再多犹豫,伸手覆上陈君颢的手,仰头迎了回去。

花洒被凌乱的脚步踢远,却还在尽职尽责的喷洒着热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却让重叠的呼吸愈发清晰。

“录完的混音要你来还是给大龙哥?”华哥按停播放键,摘下半边耳机看着姜乃。

“我……都行。”姜乃挠挠脸颊,“我想再做点效果,然后再交给大龙哥吧?”

“没问题啊。”青仔说,“那我先把文件导给你,你弄好了直接邮箱发给大龙哥吧。”

“好,”姜乃笑了笑,“麻烦了。”

青仔豪气一挥手:“不麻烦,不过你要尽快,下周五大龙哥好像就要回老家了,我们这周末也开始要放年假了。”

“不会拖那么晚的,”华哥看了眼姜乃,“截稿日在这周末。”

“嗯。”姜乃点点头,“抱歉……拖这么晚才整完曲子。”

“精益求精,挺好的。”华哥摘下耳机,喝了口水,“你法房写的不错。”

“谢……谢谢。”姜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很不错!”青仔插嘴,“我第一次听这种有些黏黏糊糊的French House,特别是后边那段弦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弄个BGA发么?”华哥问,“正好安洛的工作室那边还有档期,我的那三首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啊?”姜乃愣了下,“如果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华哥说,“有单子接有钱赚,她们那肯定方便。”

姜乃接过青仔还回来的U盘,想了想:“那……等我这首混音处理完了……”

“行。”华哥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外走,“到时候文件发我,我顺便给你把稿投了。”

“好,”姜乃轻声应着,“谢谢。”

“不用这么跟我客气。”华哥推开录音室门,“曲子拿回去弄完了,记得让阿颢也听听。”

“啊……?”

“曲给他写的吧?”华哥倚着门看他,“小提琴的演奏风格就是学他的。”

姜乃一愣,耳尖悄悄红了。

华哥会心一笑,直起身子:“走了,我要去吃煲仔饭。”

“啊!等等我!”青仔火速关机关设备,“我也要去!”

刚冲到门口,她猛一脚刹,回头看了姜乃一眼,“你收拾好直接关灯走就好了,门不用锁。”

“啊……”姜乃“好”字还没出声,青仔已经一溜烟跟上何启华跑掉了。

从工作室里出来已经快八点半了。

姜乃摸出手机看了眼,和陈君颢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录音中场休息时他问的“你下班没”。

估计这会儿正好饭点,茶餐厅里忙不开身,没空看手机。

姜乃叹了口气,叫了部滴滴便独自往外走。

临近年关,街道上也渐渐染上了红色,各种张灯结彩的,路过商铺BGM也都是清一色的“耶咦耶咦”。

陈君颢去黄叔那帮工也有好些时日了,隔三差五的忙到不见人影,回到家也是一身油烟味,不过看他笑得充实,还会兴致勃勃叨叨茶餐厅里的事,姜乃也觉得挺好的。

就是最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姜乃戴上耳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冷风刮得脸颊有点喇,他忍不住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等车的地方有家牛肉面,白气呼呼往外飘,又香又暖和。

司机还有五分钟才到,姜乃光那么站了会儿,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车的目的地从家改成了“旺记茶餐厅”。

陈君颢帮工的那家店,离他家不算很远,也就隔了个地铁站,但那片他几乎没怎么去过。

“尾号0826。”

跟司机说完,姜乃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些,偏头看向窗外。

这首给华哥的曲子他前后改了好几版,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改得他自己都快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了。

直到亲眼看见陈君颢拉小提琴。

虽然是赌着气的演奏,但琴弓一拉,那些音符就像通了电似的直往心口撞,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会浑身发麻。

本来这首曲子已经改得乱七八糟了,后来干脆将错就错,加上新的段落编排,又悄悄录了个新采样。

床脚摇晃的吱呀声。

自从跨年夜那晚以后,家里的床有时候翻个身都会吱呀一声。

那天偷摸写小提琴旋律差点被陈君颢逮了个正着,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结果又被按在书桌前亲了半天。

等陈君颢终于出门,平复下心跳,他鬼使神差地就进屋录了段床响。

歌词唱得挺一本正经的,但整首旋律和采样都貌似不太正经。

节奏一停,一段带着点俏皮的鼓点过渡,雾色一般的pad铺开,小提琴轻佻地滑进来,沉静朦胧的旋律里藏着若隐若现的摇床声和水花拍击声。

不知道的人,只会感觉这里的氛围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深夜细雨里漫步。

也只有姜乃知道,每次听到这一段,身上就莫名发软发烫,就好像那双肆意揉搓琴弦的大手,带着潮湿的热度,在他身上抚了个遍。

绝对不能让陈君颢听这首歌。

得出这个结论后,姜乃不自觉在后座上蜷了蜷身子。

茶餐厅的位置挺不错的,离步行街很近,一排过去全都是各种餐饮店铺。

因为附近封了路,司机绕了一大圈才转进来,姜乃下车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不过这片依旧热闹,街边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映得整条街都红彤彤的。

姜乃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会儿,才看见夹缝里的“旺记茶餐厅”招牌。

走近了才发现和印象里的港式茶餐厅不太一样,没有那种红绿相间的花瓷砖,就很普通的大白瓷中间横一条彩砖。

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折叠椅的皮面上泛着点包浆的油光,和隔壁排长队的网红店相比,这里显得要清静不少。

不过客人还是挺多的,几乎都是些阿叔,围在一块喝酒聊天,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隐隐约约的烟味。

姜乃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头挺暖和,就把外套脱了放到了一边。

还没来得及看菜牌,就有个扎着鲨鱼夹的小姑娘小跑了过来。

“欢迎光临,帅哥想吃点什么?”小姑娘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姜乃轻喃了声谢,余光忍不住往后厨方向瞟。

出餐口的玻璃被蒸汽熏得发白,隐约能看见忙碌的人影晃动,但没瞧见想见到的那个家伙。

姜乃简单扫了菜牌一眼,就是张过塑的A4纸,有些泛油,写了几种不同的套餐和饮料甜点,非常简单粗暴的排版设计,字大得有点夸张。

“一份A餐吧,谢谢。”他把餐牌放回筷子筒后面。

“好的。”小姑娘飞快记着,“奶茶要热的还是冰的?”

“去冰。”姜乃说,“能不加糖吗?”

“A餐冻奶飞沙走冰——!”小姑娘扭头就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收到——!”

这声回应让姜乃愣了一下。

“还需要加点什么吗?”小姑娘转回来问。

“不用了。”姜乃回过神,“谢谢。”

小姑娘利落撕下单子,从围裙兜里抽出个桌号牌压好:“一共20块,扫码还是现金?”

姜乃掏出手机亮了付款码,等付完款,视线又不自觉追着小姑娘落在了出餐口上。

有份餐食端了上来,窗口里的手一晃而过,停留甚至不超过三秒。

但姜乃还是认出来了。

那只手今早出门前才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姜乃托着下巴,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店面,心情有种说不清的奇妙。

那个一天到晚喜欢赖在他家厨房捣鼓的陈君颢,现在钻进了别人的后厨忙活,给更多素不相识的客人做饭。

虽然不知道陈君颢说的“踏实”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姜乃看着店里的食客们津津有味的模样,莫名就有点小骄傲。

好吃吧!

给你们做饭的那家伙可是我的男朋友!

他做的饭真的超级无敌好好好好好吃!

五个“好”字不能少。

不光有骄傲,还有些小得意。

因为在座吃的都是常规普通款,只有他才能吃到独家限定款!

而且带围裙的陈君颢平平无奇,但光着带围裙的陈君颢……

姜乃视线一晃,猛地摇摇头,忙把耳机摘了下来。

自己这曲子听多了,脑袋里的各种黄色废料都能多到溢出来。

“三号嘅波蛋多士——!”

陈君颢明亮的吆喝从后厨飘出来,带着点磁性的尾音,听着就让人心情好。

姜乃眯着眼,虽然肚子还饿着,但在店里这么坐一会儿,连录音室里折腾出来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他正琢磨着陈君颢要是突然看见他坐在这儿会是什么表情,手机突然在手边震了两下。

用食指把手机勾过来,姜乃扫了眼,是李程发的微信-

几号回来?-

票买了没?

他愣了一下,忙拿起手机,点开日历看了看。

下周五居然就是年廿五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二合一,后晚继续,开启新年大副本

这两天打台风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