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指头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又要管吃喝拉撒,又要管洗脸刷牙,打针吃药的还要计时计量,半夜还要注意状况,睡觉都没个踏实。”
“还有医院那氛围,阴森森的,怨气重得要死。我妈住的还是多人间,隔壁床癌痛痛得受不了在那嗷嗷喊,我听着都难受,待久了谁受得了。”他看了眼陈君颢,“你还能连着守上个把月,我都怕你精神失常。”
“那是你没我意志坚定。”陈君颢淡淡回了一句。
“还意志坚定,你黑眼圈都挂颧骨了!”梁家耀在自己脸上划了两个圈,“你看看你现在,跟个丧尸一样,是要吓死谁?要不是我扶着,你都能直接命丧警察局,今晚就上TV现场头条!”
陈君颢没接话,只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
梁家耀见他不吭声,“啧”了一下,陪他安静坐了一会儿。
“耀。”
“干嘛?”
“你……”陈君颢顿了顿,声音涩得厉害,“小乃有联系过君怡吗?”
“应该没有。”梁家耀斜他一眼,“怎么?”
“他走了。”陈君颢声音低了下去,“被我气走了。”
梁家耀愣了两秒,难得的没安慰他。
“你活该。”他说,“整天泡医院不回家,谁跟你拍拖谁受罪。”
陈君颢很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离家出走了?”梁家耀问。
陈君颢默默点了下头。
“你俩演狗血剧呢?”梁家耀说,“八点档黄金剧场的那种?”
陈君颢给他竖了个中指。
“你说你老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干嘛?”梁家耀往后靠了靠,看向门外飘扬的雨丝,“别说是人姜乃了,我看着都来气,你是机器人吗?不累吗?你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壮丁。”
“……你不懂。”陈君颢说。
“是,我不懂你这种富贵人家大少爷的恩恩怨怨。”梁家耀换了个坐姿,把手搭到他椅背上,“但说真的,就这次,我也觉得你过分了。”
陈君颢扭头看着他。
“换做是我,”梁家耀指了指自己,“我妈要有什么事,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冲回去,但我不会像你这样,”他又戳了戳陈君颢肩膀,“只会让阿怡在家里等我。”
陈君颢盯着他没出声。
“作为前·失恋者联盟长老级成员,我非常有经验地告诉你,”梁家耀拍拍胸脯,“拍拖讲的是承诺和陪伴,你看我,追君怡这么多年,靠得是什么?随叫随到,连一次迟到都没有,妥妥贴贴,有求必应!要用行动说话嘛,没点诚意怎么行。”
陈君颢嗤笑一声:“那你追到了?”
梁家耀挑眉,一脸嘚瑟:“你说呢?”
陈君颢盯了他两秒,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我靠……”梁家耀吃痛捂着脑袋,“为师是在给你传授经验!”
“不需要。”陈君颢吃了口包子,“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梁家耀问,“撒泼打滚撒娇耍赖啊?”
陈君颢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嚼,没说话。
“你得先承认错误。”梁家耀语重心长地说,“比如什么‘我不该整天泡在医院不回家,惹你生气’……”
“不是这个。”陈君颢低声打断。
“咩?”梁家耀没听清。
“不是这个,”陈君颢又说了一遍,“……不全是这个。”
梁家耀看着他,又扭过脸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难道还因为那件事?”
“什么?”
“就那个,”梁家耀比划着,“你跟阿怡打哑谜,然后她骂你大傻逼那个。”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姜乃也骂你大傻逼了?”
陈君颢一愣,苦笑一下:“滚。”
“夫妻吵架不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梁家耀悻悻缩回脑袋,晃了晃腿,试图缓解气氛,“早点承认错误,回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哄哄不就好了?姜乃虽然有时候看着不好相处,但其实心软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君颢没说话,盯着手里的半个包子发呆。
“所以他现在去哪了?”梁家耀问。
“……不知道。”
梁家耀愣了一下,又问:“你没追上去?”
陈君颢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妈刚好来了电话……然后我就去医院了。”他声音哽了一下,说得有些费劲,“然后就……没他消息了。”
“你这、你……你真是……”梁家耀一时语塞,抓了抓头发,半天才憋出一句,“……造孽啊。”
最后一个扭曲撕裂的失真音效砸下去,音乐戛然而止。
姜乃敲了空格,看着屏幕里张牙舞爪的包络线,没说话。
何启华吸了口柠檬茶,挑挑眉:“你写的?”
姜乃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何启华又喝了两口,才把柠檬茶放到一旁,拉过椅子坐下,熟练拖动进度条,把曲子又重头听了一遍。
乐声再一次从音箱里冲出来,刺耳,狂躁。
没多少旋律,就是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躁郁怒气,拆筋剥骨地往外掏。鼓点又重又急,像是对着沙袋往死里抡拳头,震得人骨头缝里都在颤。
何启华没说写得好不好,只是坐直了些,调出混音台,一轨一轨地仔细听。
“这里,中频太脏,跟低频打架了,”他忽然点了点其中一条轨道,“压缩器attack调快一点,把齿音压一下……Bass失真可以再拉高一点点,Lead高频别切那么狠,喇耳朵。”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手上动作却没停,有条不紊地调着插件参数,不时敲下空格检查效果。
姜乃坐在一旁安静看着,视线跟着他的鼠标移动,默默记下。
屏幕上的波形被他几下拉扯,变了形状。
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气还在,却像是突然被套上了缰绳,变得更有层次,更锋利,也更凶狠。
“差不多。”何启华松开鼠标,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柠檬茶嘬了口底下的冰,“第一次写核?”
姜乃摇摇头:“以前试过快乐核,但都……没能写下去。”
何启华没接话,视线落回屏幕,敲下空格,把曲子又重头放了一遍,指尖不自觉跟着急促的鼓组轻点着节奏。
“曲名?”他突然问。
姜乃愣了一下:“没想好……”
“下周三前想好。”何启华说,“到时例会跟你之前写的DnB一起交上去。”
“啊?”姜乃有些懵,“我……我还想再改改……”
“细节当然还要磨,”何启华瞥他一眼,“技术太烂,breakdown塞太满,动态调得一坨,”他顿了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但情绪是真的,初版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华哥……”
“自己把工程存好,抓紧时间完善,”何启华打断他,站起身,“我这不提供存档服务。”
“啊……那个,”姜乃声音低了些,“我U盘……在家。”
何启华没多说,只是走到一旁的储物柜,从抽屉里扒拉出一个银色的旧U盘,随手抛给他。
“不回去么?”他扫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什么。
姜乃手忙脚乱地接住U盘,抿了抿唇,没应声。
“跟家里人吵架了?”
姜乃眼里一暗,轻轻点了下头。
“有人在找你。”何启华说,“阿耀今天问我有没有看到你,我说你在我家。”
姜乃捏紧U盘,有些犹豫:“华哥,我能不能……”
“床位一天50,不包安保不包饭,嫌贵也没商量。”何启华揣回手机,说得干脆,“最晚只能住到征集赛排名出来为止,备用钥匙在门口鞋柜顶上。”
姜乃一下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何启华倚在柜边,“嫌贵?”
“不……不是。”姜乃忙摇头,“谢谢华哥。”
“不用谢,记账上。”何启华起身往编曲间外走,“晚饭吃了吗?”
姜乃这才想起来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除了早上那点粥,滴米未进。
“帮你带了份酱油鸡,自己出来热。”何启华说,“编曲间里只能喝饮料,禁止吃熟食,不然味全怄在里面,难散。”
姜乃低低“嗯”了声,听着外头脚步声渐远,然后是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他在编曲间里又坐了许久,听着监听音箱里那点细小的嗡鸣,像是他那首曲子咆哮过后留下的震颤。
写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生气,觉得委屈,想骂人。
谁也不骂,就骂那个在他梦里还冲他傻笑的白痴。
音符成了最趁手的骂词,把所有未尽的怒火全都砸进去,变成扭曲撕扯的bass,变成疯狂捶打的kick。
屏幕上的音轨像一条条狰狞的伤口。
他就一点点地用采样和旋律修补,像“上药”那般,去填满心里的空洞。
肚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姜乃这才回过神,把文件导出成压缩包,拖进那个银色的U盘。
进度条慢慢爬升。
他靠回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终于没过了绷紧的神经。
饿了。
但不想动。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又或者没停,晨起时还是阳光明媚,还未至午就又变得阴雨绵绵。
广州的天气就是这样无赖,却又沉情而绵长。
也不知道像谁。
不时有春雷闷闷滚过,又迅速被厚厚的吸音棉吞食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空泛,安心。
但不觉得温暖。
姜乃忽然很想知道,陈君颢现在在做什么。
是守在医院,还是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会不会抱着他的小被子,哭得稀里哗啦?
手机其实有过震动,但他不想看。
怕一看,又是一连串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更怕一看,就开始止不住的去思念,去埋怨。
然后自己心一软,又自私地原谅了他。
文件拷贝完成,唱了一小串音阶。
姜乃拔下U盘,指尖在底部的三角刻痕摩挲片刻,还是摸过手机,发了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因为禁娱,所以直接一口气更二合一了,拖得有点晚(倒下)
没事,小情侣会吵架很正常(阿耀式语重心长脸)等乃骂够了就能和好了(bushi)
919晚继续,嗯,和好了就离完结不远了(搓手)
附:小乃写的新曲曲风是hardcore(硬核,简称核),分支有很多,快乐核即happy hardcore,日本那边的曲师比较常见,这里小乃写的话比较偏向法核(Frenchcore)速核(Speedcore)
留点曲风参考(?)Sulyvahn by.Kobaryo/USAO
第124章 -
东西带到了,没说是你。
陈君颢看了眼何启华发来的消息,艰难翻了个身,抱着姜乃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没哭。
哭了一整天,人也丢够了,早就没眼泪了。
屋里没开灯,除了窗外透进来的夜色,就只有手机那一点亮光。
昏暗,寂静,不知道时间。
被梁家耀强行押送回家之前,他终于知道了姜乃的去向。
营地里做招牌柠檬茶的香水柠檬快用完了。
何启华一个电话,正好打断了梁家耀那套并不比他俩吵架出走狗血多少的“追妻秘籍”,一时间陈君颢居然还有点感激。
“行,我让我爸帮我留一箱,一会儿搬过去。”梁家耀讲着电话,忽然瞟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那个……姜乃,有联系过你吗?”
“有。”
陈君颢已经不记得自己听见这个带着电流杂音的字音时,是什么心情了。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的半个包子已经滚在了地上,周围路过的警察和路人都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连梁家耀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可能吓到梁家耀的不是他抢手机的动作,而是他的嗓子。
“他在哪?!他还好吗?!”
不说像鸭叫,恐怕拉出去说这嗓子拿过校园歌王争霸冠军,都没一个人会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何启华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在我家。”他说,“还活着。”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几乎瞬间就断了,眼泪毫无征兆,直接就涌了出来。
在警察局大厅抱着手机痛哭,大概是这一天里最丢人的事。
可他却听到了一整天里最好的消息。
在华哥家……也好,比住酒店安全。
那张沙发床还是以前他和梁家耀喝大了闹太晚,被华哥捡回去收押之后才置办的。后来就干脆常备着一次性用品,毕竟他俩每次去过夜都堪比台风过境,一次性的好歹方便收拾。
姜乃留在华哥家,比回家更好。那里设备多,声场布置也更专业,能安心写歌、备赛,还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
至少……不会因为见到他而生气。
哭声哽得厉害,又跟泄气似的猛地呼出来,听着就像打了个笑嗝。
陈君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但肯定嚎得很难听。
君怡那边的归档和手续一直弄到了下午。出来的时候,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好久。
“哥,”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和小乃哥哥吵架了?”
在这些事上,这小姑娘总是敏锐得可怕。
陈君颢没有回答,而是沉默许久,最后只喃喃般,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自己有过一瞬的厌恶,甚至莫名觉得,陈君怡听到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也会对他生气和失望。
可他要对不起的事实在太多,对不起瞒着她阿婆的事,对不起气走了她最喜欢的小乃哥哥,更对不起……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这一整天的情绪都有些失控,他也不知道怎么这三个字一出口,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流。
但陈君怡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更没有不满,失望,甚至生气。
而是上前一步,踮起脚,有些吃力地把他圈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哥,谢谢你。”她轻声说,“难受的话哭出来就好了,没关系的……”
于是,一天里第二件丢人的事出现了。
他站在路边,被比他矮了一个多头的妹妹费劲扛着,一边笑他,一边哄。
而他哭得嗷嗷喊,还被几个路人围观。
酱油鸡,他最后还是去菜市场顺道拿了。
然后交到了何启华的手上。
至少这个约定,他记得,更不想又一次失约。
华哥只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接过了袋子。
“不要……告诉他,是我。”这个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快没声了,“他昨晚……”
“哭了,喝了酒,一觉睡到天亮。”何启华打断他,“现在在闭关写曲,没空理你。”
陈君颢喉咙一哽。
“能不能……再帮我带句话……”
“不能,”何启华拒绝得干脆,“他已经落后别人三个星期的进度了,你别再影响他。”
“我……”
“他在我那饿不死。”何启华说,“管好你自己。”
被华哥以“太像丧尸,吓到顾客”为由下达驱逐令后,梁家耀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家。
梁家耀的动作一点也没客气,扯掉他的鞋,扒了他的外套,直接一把把他薅进床里,毫无温柔可言。
“现在,睡!”没等他挣扎,梁家耀直接用被子给他抱成了粽子,“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想,就给我睡!”
“可医院……”
“我和君怡都会盯着,休息一天出不了什么大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梁家耀指着他,“敢再扮丧尸上街吓人,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门“砰”地关上,恶狠狠的。
陈君颢被迫停了下来。
可他一点也没觉得放松,反而被巨大的空虚、茫然,甚至恐惧攫住。
他就像个一直超负荷运转的零件,机器突然拉下急停,零件也随之崩飞,掉进空荡的车间。
没人把他捡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安回哪里。
手机屏幕的那点光也熄灭了。
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他怕黑,怕的是陌生地方,那种封闭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黑。
可这明明是他的房子,他的房间,他的床,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里到处都是姜乃的痕迹,姜乃的味道。
可他听不到姜乃的呼吸。
他被姜乃扔在了这里。
被扔下的恐惧在黑暗里撕扯着他的身体。
他抱紧了被子,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好,那这两天我让阿耀替你,比赛加油哈!
看着梁叔的回复,姜乃长长舒了口气。
微波炉恰好“叮”的一声响起,他拉开炉门,咸香顿时扑面而来。
写曲确实是件又耗精力又耗体力的事,写的时候全身心投入没感觉,只这么一闻,肚子直接咕噜噜的响了一串,才发觉自己早就饿得发慌了。
他拿了抹布垫手,把热好的饭和酱油鸡一起端到餐桌上。
客厅里开着电视,光头主持人讲新闻像在讲段子。
姜乃没怎么看过这个粤语频道,有些俚语也听不太懂,不过这主持人声音抑扬顿挫的,讲的也多是些民生事件,看着也挺有意思。
何启华洗完澡,就窝在沙发旁的懒人椅里,边听新闻边看书。
听到他开冰箱的动静,头也没抬:“帮我拿瓶苏打水。”
“哦,好。”姜乃应了声,捞了罐冰苏打水,轻轻放到他手边,自己则拿了支柠檬茶,捎上筷子,坐下准备吃饭。
他跟梁叔请了两天假,准备抓紧点时间再把曲子磨一磨,要调整的细节还有很多,只靠平时下班后的那点空余时间,恐怕赶不及。
除此之外,还要抽空回一趟家。
既然决定要在这边长住一段时间,至少要把换洗衣服和电脑带来,总不能一直借华哥的。
刚夹起鸡肉的筷子倏忽一顿。
回家……万一碰上陈君颢怎么办?
姜乃有点拿不准,那家伙现在会在哪?
他们的家?医院?还是回了他自己的家?
手机就在手边,他下意识拿起来,顿了几秒,又闷闷地放下。
其实陈君颢发来的消息他看了。
君怡那边终于有了好消息,他心情也不自觉跟着扬了起来。
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所以即便昨天吵成那样,这家伙一觉醒来,依旧在东奔西跑。
肯定又没好好休息。
狗东西……累死他算了!
姜乃恶狠狠地咬了口鸡肉,用力嚼了两下,却突然顿住。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咀嚼起来,仔细尝着那份过分熟悉的咸鲜。
肉是温热的,微波炉叮过之后有点柴,但底子还是软嫩的。
鸡油的微甜混着醇厚的酱油香,在口腔里一层层漾开,是菜市场门口那家永远大排长龙的斩料店才做得出的味道-
我预定了菜市场那家你最喜欢的酱油鸡,明晚带回来一起吃。
华哥顺路买的?可从营地到华哥家根本不会经过菜市场。
所以……是那个家伙特地送来的?
混蛋。
这么大一份,他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怎么突然就不失约了?回去你的医院继续守着啊!阿婆没事了么?就这么出来瞎跑……
混蛋混蛋混蛋……
一点都不知道想想自己。
姜乃低下头,拿筷子的手微微发紧,大口大口地,闷声吃着,恨不得连骨头都给嚼碎了吃下去。
可这鸡肉怎么越嚼越咸了。
饭上怎么也都湿哒哒的,他不吃汤泡饭的啊……
滚烫的液体打湿了握着筷子的指尖。
他抬起眼,客厅里光影迷离,只能看清饭桌上那支冷冰冰的柠檬茶饮料。
没有热气腾腾的,从抽油烟机的轰鸣底下端出来的,或是油亮或是飘着药香,那些花样百出的汤。
滚烫的是沿着下巴滴落的眼泪,混着该死的思念,念着那人的味道,带着心疼的埋怨,被他狠狠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何启华对他要长期借宿的事接受得奇快。
或许同为曲师,生活习性上有种诡异的相似,特别是在写曲和作息上,默契地达到了一种绝对互不打扰,各自安好的平衡。
除了晚上只能睡客厅,别的时候,姜乃都觉得跟合租差不多。
就是跟房东一起住……
哦,他早就跟房东一块住过了。
还跟房东谈了恋爱。
还被房东气走了。
啧。
华哥家门口挂着一块小白板,和日历并排贴着。平时上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华哥自己的日程提醒和待办事项,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现在,角落里被特意划出了一小块地方,偶尔会记下一两句写给姜乃的留言-
晚不归,自便。
姜乃穿鞋的时候正好抬头能看见,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日历。
华哥貌似是有什么聚会还是活动,在今天的格子上画了个黑色的三角。
而下一行的最后一格,周六,22号,用蓝笔打了个圈。
姜乃盯着那个蓝色的圈,愣怔片刻,又迅速垂下眼,移开了视线。
他穿好鞋,拿上鞋柜上的备用钥匙,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最近打台风了,汕尾附近的小可爱注意安全!
第125章
今天天气不错,雨停了,太阳还挺大,但空气很闷,黏糊糊的,像是在水里呼吸,走在水泥地上都觉得打滑。
姜乃出了地铁站,看着不少路人都打着伞,他也默默把伞打开了。
从华哥家回去老小区那片,其实还挺远的,隔了能有两个地铁站,还得再步行一段距离。
这么天亮着往回走了,他这才发觉那天晚上自己是跑了能有多远。
只穿着睡衣和薄外套,在深夜的凉风里不管不顾地狂奔。
大概也真的是被气糊涂了,才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
把自己关在编曲室里两天,再加上华哥的指导,那首曲子基本上算是磨完了。
磨完了他才愿意把自己放出来,这种把所有情绪全都砸进创作里,一出关就神清气爽的感觉,他也是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只是这么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回过头听这首曲子,总会有种莫名的尴尬。
特别这次写的是完全突破自己领域的曲风。
别人听核曲,听的是旋律、节奏、技术,听底鼓和贝斯撕扯耳膜,听得个爽就完事。
而他自己听着,只知道字里行间全在骂人。
还是特别脏,含F量极高的那种。
重新站回那扇熟悉的家门前,姜乃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气消了。
要说消了,该撒的气也全撒曲子里了,该怨该骂的,他也跟李程倒干净了,他虽有点记仇,但总归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可这件事,吵的这顿架,他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发闷,拧巴,一抽一抽地疼,眼睛也控制不住地发酸。
这是他俩之间,第一次吵架。
而他还动了手。
现在说后悔也无济于事,暴力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也不觉得一巴掌就能把陈君颢从固执里拽出来。
气过之后,更多的是心疼,无奈和委屈。
手指一拂,唤醒了密码锁的触摸屏,密码六个五,按起来很简单,可他指尖却莫名有些抖,戳了十来下才输够字数。
如果陈君颢在家怎么办?
如果就这么刚好遇上了,他又该说什么?
他只是回来拿点衣服,没必要那么紧张。
可面对陈君颢,他又好像没办法那么快就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甚至突然有些害怕。
他想象不出来陈君颢现在是什么样子。
故意晾了陈君颢两天,除了想专心致志写曲,也是想给彼此一些思考和喘气的空间。
他希望陈君颢能好好休息,至少先放过他自己。
可又怕这个笨蛋会一根筋地扎进那该死的“责任心”里,把自己当成陀螺,近乎自虐般地去运转。
陈君颢这两天的消息少之又少,连朋友圈都停更了。
给他的留言里没有道早晚安,没有撒娇认错求原谅,甚至连表情包都没有,只有偶尔一两句完全陈述的汇报。
就像刻意地,在强迫自己回避那三个会让他生气的字。
要是他推开门,看到的是个更累、更憔悴的陈君颢,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又会气得发疯,暴走十几公里冲回华哥家给自己关禁闭。
但又怕自己心一软,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在门口站了快五分钟,姜乃还是咬牙推开了门。
扑面是一阵湿冷,和屋外又暖又潮的气息截然不同。
屋里一切如旧,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以往这个时间点,阳光早就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满整个客厅,可现在却是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姜乃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玄关地上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双运动鞋。
是陈君颢的鞋。
陈君颢在家。
他慌忙探头往屋里扫视一圈。
没人。
暂时松了口气,姜乃小心把门带上,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比客厅更昏暗。
拿衣服免不了要进卧室开衣柜,他在门前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抵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细微的声响,床上果然蜷着一团影子。
陈君颢背对着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半边被子滑落在地,露出绷紧的脊背,整个人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另一团被子。
他睡得很沉,连姜乃靠近的细微声响都没有惊动。
姜乃屏住呼吸,弯腰想看看他。
可当看清陈君颢的脸时,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脸还是那张好看又深邃的脸,只是覆上了一层颓然的阴霾,眼底的乌青淡了些,许是这两天终于得了充分的休息,气色也有了恢复。可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呼吸又沉又重,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角,下巴也长出了些许青茬。
整个人深深陷在被褥里,一动不动,像只彻底精疲力竭,蜷进壳里舔舐伤口的困兽。
姜乃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先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都显得毫无意义。
一阵尖锐的酸楚猛地涌上鼻腔。
他忽然很想摸摸这个人的脸,揉一揉他睡乱的头发,用指尖的温度驱散那些纠缠不休的梦魇。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指尖刚抚上脸颊,那人就在睡梦里无意识地蹭了蹭。
“……唔。”
姜乃一怔,下意识猛地收回手,连呼吸都屏住了。
拿衣服,只是来拿衣服……
他僵在床边等了几秒,陈君颢却只是动了动,把怀里那团被子搂的更紧,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又沉沉睡了下去。
姜乃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去拉衣柜门。
老旧的滑轨卡在一半,发出细小的“咔”。
这破柜子一直这样,平时他俩都得拿肩膀顶一下才能彻底推开,代价是免不了一声“哐当”。
他不想吵醒陈君颢,只好侧着身,勉强从那道窄缝里扯出几件常穿的衣服。
再想关门,滑轮又一次卡死了。
他别扭地试了几下,可那破柜子每次一动就会响。
“咔。”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姜乃呼吸一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好对上陈君颢的睡颜。
心脏扑通猛跳两下,他干脆放弃,慌里慌张的抱着衣服溜出卧室,一股脑把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U盘全扫进包里。
只是收拾数据线的时候,他顿住了。
陈君颢的iPad安安静静躺在桌边,正在充电。
等回过神时,平板已经被他捧在了手里,“哒”的一声轻响,主屏解锁。
010322。
手指悬在半空,这串数字他输入得过分熟练,以至于当大脑反应过来后,忽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下个周末就是陈君颢的生日。
礼物……
手指一晃,点开了WPS。
陈君颢平时收租做的账表和租户文件都存在这里。
他飞快浏览着最近项目列表,账单、水电费……都不是他想要的。
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曾经要送给他的惊喜,那份被删掉的计划书,到底被弃之不顾到了什么程度。
列表很快就滑到了底。
没有。
姜乃心下一沉,指尖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点进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最近删除”。
一个命名为“计划书”的word文件,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旁边鲜红的倒计时提示着它即将被永久清除的命运。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卧室,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手指微颤着选中了那个文件。
【恢复】。
文件瞬间从回收站里消失,重新出现在主列表的顶端。
他几乎屏着呼吸,再次选中文件,点击分享,飞快发到自己微信,然后迅速切到微信删掉了记录。
清空后台,熄屏,把iPad小心放回原处。
书包拉链轻轻拉上,姜乃背好包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周。
心脏还在怦怦跳,有点做贼心虚的紧张。
但又好像不止,有一阵酸麻,堵得他喉咙发紧,他不知道是不是心跳跳得太快导致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得走了。
再待下去,要是陈君颢醒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君颢又会跟他说什么?
……“对不起”么?
不要对不起,他不想听,一句也不想。
视线却不受控地往卧室门缝里瞟。
姜乃捏了捏手指,到底还是没忍住,折回去,将门小心推开一点。
陈君颢依旧陷在被子堆里,睡得毫无知觉。
他忽然说不清心里的情绪,胸口又酸又涨,像是想要直接推门而入,把床上的人掀起来,狠狠按进怀里,感受那份切实的体温和重量。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这么快就放过这个笨蛋。
但近在咫尺的思念,实在是叫人难捱。
姜乃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带上了门,停在门前,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睡。
都快中午了,换做平时,这人早该买完菜、做好饭,提着保温盒出现在梁叔档口前准备投喂他了。
他走到玄关,弯腰系好鞋带,起身时,目光掠过餐桌,顿了顿。
终究还是折返进了厨房。
冰箱里果然没多少像样的东西,陈君颢前段时间不常回家,他自己也很少给自己做饭吃,除了陈君颢给他添置的苹果汁和一些面包,就只剩下一排鸡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柜子里搬出他的电煮锅。
油溅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两个鸡蛋又磕了个一好一散,底面有点焦了,正面还半生不熟的。
关了火,他直接拔下电源,捧着锅端出来,又倒了杯苹果汁,一起放在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完事后,看着桌上的“杰作”,姜乃忍不住啧了一声。
自己怎么还对这个白痴这么好。
我原谅他了吗?
姜乃最后贴在卧室门前,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很好,没有吵醒。
他从书桌笔筒里抽了支笔,在便签条上写下几个字。
笔尖一顿,他抿了抿唇,又补了一行。
没有署名。
纸条压在杯子底下,他转身拿起包,犹豫片刻,把阳台门的窗帘拉开,看着阳光重新充盈满整个客厅,他才信步往玄关走。
地板有些湿滑,他踩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又回头看了一眼,才闷声走出去。
“……算了。”
“——别走!!”
陈君颢猛地惊醒,整个人弹起来,右手下意识向前抓去,却只捞到一片湿凉的空气。
他僵坐在床上,粗喘了好一阵,才把心头过分的悸动压下去。
又是这样。
这已经是两天来的不知道第几次了。
他睡得很沉,身体像被钉在床上无法动弹,可意识又好像很浅,不断在黑暗边缘浮沉。
看不见,听不清,只觉得那个身影就在前方,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去抓、去抱、去挽留,最终都只会徒劳地穿透一片虚无,眼睁睁看着那抹痕迹从怀里彻底溜走,只剩下一阵尖锐的空茫。
许久才彻底缓过神,他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摸过手机看了眼。
又睡到了下午。
被强制休息后,他一直都睡得浑浑噩噩,睡眠仿佛麻痹了一切感知,可他又不敢彻底沉沦。
手机一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敢调静音,连震动模式都不敢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可实际上,今天和昨天、和前天一样,除了软件的广告推送,没有一个人找他。
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掠过每一个置顶的对话窗口。
梁家耀的对话还停留在告诉他姜乃跟梁叔请了假的消息。
家族小群也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汇报谁去医院换班,没人说话。
连租户们都安然无事,一点状况都没有。
他犹豫着,指尖点开那个最熟悉,也最安静的头像,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小乃,是我错了,对不起-
我好想你,那天对不起,医院……-
小乃,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
我又梦见你了。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头,最终却只能凝固成苍白的,连自己都厌弃的文字。
他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口,闷闷呼出一口浊气。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床尾的联排衣柜,愣了一会儿神。
……这柜门怎么开着?
昨晚洗澡前有开过衣柜吗?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胸口突然“叮”的一声,手机震得他心脏一缩,猛地抓起来看。
是老爸-
阿婆转出ICU了。
陈君颢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突然一个机灵,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他赶紧扶着墙稳了稳身子,顾不上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一边胡乱趿拉上拖鞋,一边划开手机,抖着手按下了拨号。
“喂爸!”电话一接通,他就哑着嗓子抢话,“你是不是还在医院?我马上过——”
他一把拉开卧室门。
刹那间,客厅里充盈的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不用你过来,我跟你舅父搞得定。”老爸在电话那头说着,“顺便问下,你之前买的护理垫是在哪里买的,医院楼下超市还是外面药……”
陈君颢逐渐适应了光线,却也愣在了原地。
电话里老爸好像还在絮叨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客厅……什么时候拉的窗帘?
阳光明晃晃地泼在地板上,映出瓷砖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和几个模糊的、浅灰色脚印。
潮湿的空气里,隐约飘着一点焦糊的油香,很淡,不仔细闻已经几乎闻不出来了。
他握着电话,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抹模糊的焦糊味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煎过什么,火候没掌握好。
“……阿颢?喂?听到没?超市还是药店?人护士等着要。”老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催促。
陈君颢视线茫然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餐桌上。
一口熟悉的小电锅突兀地摆在正中央,旁边是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澄澈的苹果汁。
杯子底下,压着一小张黄色的纸。
“……阿颢?”
他像是没听见,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捏起那张便利贴。
熟悉的清秀字迹,一笔一划都像带着情绪,用力地刻在纸上。
吃了,锅刷干净。
人也是。
“……到底在哪买的?喂?听得见吗?哈咯?”
陈君颢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哽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尖都紧的发抖。
仿佛是为了确认,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梦魇,确认这是他真真切切的,能抓住的痕迹。
“……阿颢?喂?”
老爸不知道第几次喊他了,就在对方可能以为信号不好准备挂断重拨的前一刻,陈君颢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点声音。
“在……超市,”他哽了哽,“20块一包的……那个。”
老爸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陈君颢用力咽了口唾沫,“我……等下过来医院。”
“不用你过来,”老爸说,“都说了我跟你舅搞得定。”
“……那我明天来陪床。”
“不需要。”老爸语气硬了些,“我跟你舅你妈商量好了,请个护工,再互相轮班看着。”
陈君颢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老爸打断得干脆,“你看看你自己,我跟你妈同意你去陪床,不是想看着你把自己折腾得没个人样!医院这边有我们,有情况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爸,我……”
“阿颢,听话。”老爸的声音沉了下去,“家里还不至于只能靠你一个小的硬顶,别总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君颢握着手机,沉默听着。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闷闷挤出一声:“……嗯”
“好好休息,睡饱了再来看阿婆。”老爸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又简单问了问其他陪护用品的位置,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陈君颢愣在原地,视线落向那锅卖相并不怎么好的煎蛋,瞪着,半天没有动弹。
眼眶不知怎么的,有些胀热得厉害。
煎蛋虽然凉了,但焦香仍在,若隐若现的,勾得肚子不争气的“咕”了一声。
他摩挲了纸条片刻,深深呼了口气,最后还是拿了筷子,坐下吃起这份有些粗糙的早午饭。
中间的蛋黄只熟了一半,放凉后的腥味变得明显,焦糊的边缘在潮湿的空气下暴露太久,早已没了刚出锅时的酥脆。
可他还是一口一口,认真而缓慢地,按着留下的命令,全都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