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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 欠金三两 15614 字 2个月前

“怎么了?”剑灵回到她身旁。

林斐然问道:“前辈,我想问一问,先主人可开了剑境?金澜剑原本是一把怎样的剑?”

依先人前辈所言,大多数人都是先开出一道剑境,再有顿悟之时,才会开出第二道,而她却与之相反。

剑境多固然好,但对于她如今而言,首要做的便是明确第一道剑境。

要开剑境,就要明白自己的剑。

金澜剑灵闻言打量过她,几乎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

“剑境一事,我所知甚少,因为先主人并未练出自己的剑境。但若要问金澜是一把怎样的剑,对于先主人而言,金澜剑生来便是为了斩灭风。”

林斐然先是惊讶,随后又都化作疑惑:“斩风?风生生不息,无处不在,如何能斩?”

金澜剑灵罕见地默然片刻,随后轻笑一声:“是啊,风无形,无身,无感,比善水还要柔,即便是铸造出金澜这样的利器,先主人也不知道如何斩风。你有头绪吗?”

林斐然认真思索许久,却也无奈摇头:“风无处不在,又无影无踪,即便是在挥剑时,那细小微风就在刃边,斩不断,灭不了。”

金澜剑灵摇头叹惋:“先主人就是因此而死。”

林斐然惊讶:“就因为无法斩灭清风?”

金澜剑灵颔首,又打趣起来:“先主人起初并不是剑修,只是有些一根筋,妄想斩风,才误打误撞走上修剑这条路,虽然后面修得还行,但对于剑道,悟性实在不高,又何谈修出剑境?”

林斐然咋舌:“……你这样说,我对前任剑主更加好奇了,这位前辈在做剑修之前,是修的哪一道?”

金澜剑灵抱臂站在屋檐,望向天际云海:“是炼器之道。”

她回首面向林斐然,面帘在风中拂动:“这把金澜剑,便是先主人毕生的得意之作。你觉得如何?”

“道和宫中藏剑不少,我也阅过各种剑谱经典,识得名剑无数,但对我而言,再没有一把比金澜更好。”

一股敬佩从林斐然心中油然而生。

转道的修士虽然不多,却也并不罕见,就如同张春和,他便是从剑道改为弓道,可这两道自有相似之处。

至于炼器与修剑,却是泾渭分明,八竿子打不到一处,这位前辈却每一道都修得极好。

她感慨道:“前辈真是奇才,可惜如今不在人世,否则我定要与之结识!”

金澜剑灵立在风中,叹息一般重复着那句话:“你不会想认识先主人的。”

*

青丘之上,风过无痕。

青瑶御剑而归,刚刚落地,便被侍从请入一间宅屋,等待青平王宣召。

她并未反抗,孤身走入其中,闭目静待。

狐族今日静得可怕,零星几个侍从走过廊下,连一点声响也无,只有风打着卷吹过,将花窗处的瓷瓶拂下,迸溅满地。

九星猛然一惊,匆匆收回结印的手,赶到窗边,警惕地探头观望许久,这才合拢轩窗,又在房内加上第三层结界,以防他人窥探。

事毕,她再度结印,掌中一朵梅形花影浮现,正是族中用以窥听的秘技。

略显空旷的卧室中,渐渐回荡起两道声音。

那是一道空灵的女声,与一道沉厚的男音。

“……此次刺杀一行,我已详细问过赤牙,确然是他心高气傲,贸然出手,这才错失良机,但此事本该你二人一同完成,同商同行,但你没有劝阻。

密教向来赏罚分明,赤牙的功绩我们已经扣去,如今到你。”

青平王神情一怔,显然是没料到暗杀林斐然一事如此重要,竟到了扣除功绩的地步。

对于密教中人而言,寻常教众只以为这是一种象征性的福报,就像佛教的功德一般,挂在口上,只是攒到一定重量,便可以向上跃升。

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人界官员的政绩。

政绩越高,便越靠近中心,知道得也会更多。

对于青平王这样的人而言,功绩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能够做什么,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更身有体会。

所以,他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不能失去一毫一厘。

但到底是只老狐狸,他马上将面色压下,抬头看向法阵中的模糊身影,笑道。

“圣女,先前傲雪大人未将此事的重要性告知,否则,本王必定亲自前往。您也知道功绩如何难攒,看在本王忠心耿耿的份上,还请为我指条明路。”

“忠心耿耿?”圣女笑了一声,“密教从无忠心之人,也不需要忠心之人。”

“至于明路——此次的主要罪责,的确与你无关。但兹事体大,奖惩有度,要么扣功绩,要么由办事不力之人接下惩罚。

你女儿虽不是教中之人,却也参与其中,沾染因果,但我想来,你是不愿意她受罚……”

“不。”

青平王忽然出声,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细纹,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确实很疼这个孩子,因为她最像我,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包庇。圣女想如何惩罚她?”

圣女声音微顿,目光自上压下,那是极其轻慢、嘲讽、又并不意外的一眼。

她缓声一笑,似在回忆:“青平王当年入教之时,向我等跪请,双目含泪,涕泗横流,神色之诚恳,无不令人动容。

那时我便好心告诉过你,在时间的洪流中,人是会变的。

但你说自己道心坚定,绝不会移转,怎么到如今,却与他人无异?

说实话,我有些失望。”

青平王默然片刻,只是垂下双目,看不清悲喜:“时移世易,倒是叫圣女见笑。”

对面哼笑一声,也不再与他兜圈。

“林斐然之事非同小可,只可惜座下九剑中,如今唯有伏音与赤牙可现身人前,若不然,此事也不会交给赤牙。

他心高气傲,办事不力,错失良机,原本该受噬身、噬目、噬魂之刑,但他愿意扣功绩五两,以抵刑罚,同时受鞭笞九十——

你们自然也与他一样。

不过你不愿意抵扣,那该受的罪,一样也少不了。”

青平王闻言沉默,久久不语。

圣女笑道:“你的功绩虽然不足五两,但二三两还是有的,若确实心疼,便抽出几分来为她抵去,你独自受罚,更何况,对她来说,这原本也是无妄之灾。”

“不。”

同样是这句话。

“责罚过后,我会好好对她,将她指为下一任狐族之王,以表宽慰。”

圣女低笑,随后道:“不管是人是妖,又有何异?利字当头,即便是父女也可反目成仇,都一样罢了。会有人去行刑,你且等着。

但我还要告诉你,若是能除去林斐然,可增七钱功绩。”

青平王蓦然抬头,眸色渐深,却又想起什么,开口道:“行刑之事可否暂缓?我尚有一事未做,事了后,我必定携青瑶一同前往请罪。”

圣女只道:“你知道规矩,若要缓刑,便得抵扣……”

“可以,我愿抵扣一钱功绩,请求缓刑。”青平王毫不犹豫道。

“这一钱,便足以抵去你女儿的刑罚。”圣女幽幽叹息,“准许,青平王扣下一钱功绩,余二两九钱。”

脊背处忽然传来猛烈的灼烧感,青平王心中知晓,那是功绩在淡去。

“多谢圣女。”

两人话里有话,云里雾里,但对于悄然留下印记的九星来说,这番话不亚于惊雷贯耳。

她才不管什么功绩,她听到的只是青平王将女儿推出替罪,要她一同受噬身、噬目、噬魂之刑!

“疯了,他真是疯了!”

九星原本苍白的面色都被气得红润起来,她来回踱步,攥紧双拳。

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分毫,更何况是这个有嫌疑的假货!

她猛然推门而出,冷眼看向一路走过的侍从,如风一般行至青瑶独待之处,甫一看到她,泪便从眼中流出。

这么乖巧的孩子,他如何忍心!

遭受那般刑罚,她焉有命活?

“青瑶我儿。”

九星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含泪将缘由说出,便见青瑶目光怔然,似是没想到青平王会作此选择。

她恍惚间看向九星:“母亲,那我……要逃吗?”

九星摇头:“狐族最擅追踪,你又能躲到哪里?更何况密教无处不在,他们要动手,你根本防不住。”

青瑶想起自己先前所思:“我们去告诉族中长老,告诉后山圣者,让他老人家出来定夺真假……”

“不可。”

九星摇头,面色怆然。

“近来,你父王时常与长老们商议至深夜,又与其他部族频繁往来,我想是有大事要联手做,在这个节点,为了你父王的境界修为助力,即便心有所疑,也断然不会倒戈。

更何况,我最近一直与长老们接触试探,他们对你父王深信不疑。

至于那位归真境圣者——”

“我们狐族原本就出了这么一位老祖宗,但你有所不知,他多年前曾出山一次,但受了重伤,境界大跌,故而才在山中修养至今,请他出山,不是易事。”

青瑶蹙眉:“什么事,竟能让他如此受伤!”

九星本不想多言,但话已至此,还是开了口。

“我们妖族修行不易,原本有五位归真境的圣者,除却两位云游不知所踪,其余三人关系都不错。

有一年,人参一族遭受劫掠,便前往妖都求如霰庇护,彼时他即位不久,行事十分张狂,动手杀了不少追击之人,那些人恰巧是其中一位归真境的后辈。

他闻得此讯,便前去与如霰斗法,斗了三日,竟然败下阵来!

老祖宗听闻消息,又惊又怒,约上另外一人一同前去,三人就这般在镜湖边大战了四五日,再后来,如霰从镜湖中消失,两位老祖宗境界大跌,从此再未出山。”

即便是青瑶,也为这消息惊骇:“他不过神游境,凭何能独战两位归真境圣者!”

九星摇头:“不知是用了什么奇特的法子,几位圣者也缄口不言。那时我们都以为如霰身死道消,沉于湖底,谁能想到,不过一月,他便再度回到妖都,一如往常。

若不是为此,妖界之人也不会如此惧怕他。”

青瑶思及夜游日之事,问道:“如果我躲去妖都,寻求妖尊庇护……”

九星抿唇,抬手压住她的肩膀:“此法治标不治本,你又要提心吊胆到哪日?万一他根本不愿庇护你,又当如何?你的弟弟妹妹们已经被他抓入手中,我们以后也要逃去妖都?

不如率先下手,控制住他,让他帮你抵去刑罚,自己承受!”

青瑶双眼一睁,不可置信地看向九星:“母亲,你的意思是?”

“多年前,你父王就告诉过我,他觉得几个子女中,你最适合做下一任领主。”

“他老了,该退了。”

九星凑到青瑶耳边,低声道:“今晚,我会将你的弟弟妹妹们叫来,共同商议。”

……

自那次暗杀之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反倒让林斐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几日为了不多生事端,她一直待在行止宫中琢磨剑境,但不论如何尝试,剑境都如同惊鸿掠影一般,只在刹那时出现。

铁契丹书中的先人前辈们也是想尽办法,却都并无大用,以至于心情低落,时常闷在石书中。

林斐然心中有些不解,却并不似他们那般惆怅。

若要论修行,没有人比她更有耐心。

一日日的尝试中,她同时也在等待。

南行解除封印一事,她必定要去,只是暂时不知如何避开密教,避开他人视线,先前联系了明月公主,只是如今还未等到她的回信。

还有如霰,之前便说要除咒,为他护法服药,可左等右等,只等到他每晚准时准点到她房中看书。

座椅从软椅变成躺椅,地上也铺了一半绒毯,整个房间已经是泾渭分明。

一半豪奢,一半清苦。

如霰书看了大半,每日东问一句密教,西问一句道和宫,却只字不提服药一事。

比起修行,林斐然反倒更容易为这种悬而不决的事急切。

终于在今日,她收到了明月公主的回信。

“斐然吾友,你送来的剪影我已看到,据泽雨所言,图中地就在际海附近的井阳坡,那里确实有一个部族居住。如果你想去找他们,又不叫人发现,可以走水路。

从行止宫的湖心亭入水,流入玉带溪,三日后,我们会在水中等你。

注:近来南部有寒冰蔓延,水温极冷,记得带符。”

她的字迹并不像以往那般秀娴,反倒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下便放笔离开。

林斐然将信收下,回到房中准备符箓,画到一半,又看向身旁那张柔软的躺椅,有些出神。

窗边蓦然传来几声响动,她抬头看去,却是夯货在敲窗。

林斐然展颜一笑:“你怎么来了?”

夯货敲了敲窗,又甩了甩尾巴,她才突然想起来,这是如霰叫她去除咒。

这还真是巧。

刚收到明月的回信,他便差使夯货来唤她。

林斐然放下朱砂笔,顺手抄起夯货跃上墙头,准备向如霰居所跃去,却又被它衔住衣角,径直在怀中打滚。

“不是这个方向?”相处许久,林斐然已经明白它的意思,“他不在房中,又在哪里?”

夯货直起身子,尾巴指向行止宫中心最高的那座藏书塔楼。

林斐然低头看了看夯货,揉捏着它的耳朵,不疑有他地动身而去。

塔楼足有七层高,平日里甚少有人到此,她落至门前,旋即便有一道法阵穿身而过,确认是她后,这才打开大门。

这是如霰的防御法阵。

林斐然见怪不怪,径直抱着夯货走入,她正疑惑为何选在此处时,脚下突然踏空,蓦然跌入一片淡凉的池水中,眼前只见一片青碧。

怀中的夯货化作游鱼而去,她也从池底凫水而上,随后转头四看。

门后不是堆积成山的书,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悠远清池,池中荷叶片片,粉苞小巧,又有一艘褐色篷舟游曳其上。

渐渐的,篷舟靠近,篷顶上正坐着一人,含笑看她。

“秋天的池水如何,冷不冷?”

在看到这人时,林斐然原本急切的心绪忽然一松,眉眼舒展开,也带上些笑,好奇道。

“不怎么冷,这是哪里?”

如霰扬眉:“这里是瓶中世界,苦海池。我要用药,为防万一,便将除咒之地选在这里。”

他双手一撑,便从篷顶跃入舟中,激起涟漪无数,小舟也摇摇晃晃向林斐然靠近,他弯身伏在舷处,与她对视,托着下颌笑道:“是我拉你,还是自己出水?”——

作者有话说:码了个勇者斗恶龙救公主的小剧场,准备放在下章作话里,因为是西幻,和本文修真调性不一样,想看的朋友可以点开看看,不想看的朋友略过就好[比心][比心]

第140章 从来有剑(八)(含小剧场) “不如何……

如霰伏上船舷, 身影映入水面,雪发散下,只是一片朦胧的白。

他懒洋洋地向林斐然伸出一只手, 更准确地说,他只是把手搭垂出船外, 指尖点上水面,看起来像是要拉她, 却又像单纯在戏水。

“过来, 我拉你。”

他轻点水面。

“……不用。”

林斐然回神后摇了摇头。

出水又不算什么难事,自然不可能让他动手。

她凫到篷舟旁,一手攀上船舷, 避开如霰, 翻身撑船踏上,她的力气不小, 整艘篷舟被她压得向左侧翻动,荡出几声吱呀轻响。

如霰也在这般晃荡中坐起身, 仰头眯眼看她, 唇角微扬。

与此同时, 化作游鱼的夯货破水而出,重又变作狐狸,落到船舷处,飞快摇头将身上的水珠甩出,显然是来过这里几次,十分轻车熟路。

“苦海池的水是我从弱水中取来,也是天然的灵宝,半滴不沾身。”他盘坐在舟中,抬了抬下颌, “甩一下,浑身是水。”

林斐然低头看去,玄色衣袍仍旧呈墨黑色,看不出深浅,但却能明显看到不断有银色水珠从衣物间析出,滴落。

她恍然,随后甩了甩头,又跳了几下,这才将衣上、发间的水珠尽数甩回清池。

“怎么同夯货一样。”如霰抬手将洒来的水珠拂开,神色无奈,“罢了,先坐下来除咒。”

林斐然哂笑,依言照做,却又忍不住打量四周。

瓶中世界即是高阶修士炼制出的一方小天地,因为难以找到入口,难以进入,是以常常用来藏匿宝物或是躲避仇家,他选在这里用药,也并不奇怪。

鉴于先前便除咒过几次,林斐然轻车熟路地褪去外袍,只剩一件雪色中衣,随后伸出手,开口问道。

“尊主,这是你自己炼制的小天地吗?好漂亮!”

如霰坐在她对侧,扬唇道:“喜欢么?”

林斐然忙不迭点头:“谁见到这里都会喜欢的。”

他单手结了一个繁杂的印记,随后抬手解开衣襟:“这是进入这方小世界的法诀,至于盛放的瓷瓶,在藏书塔二层三列的药柜中,想进便进。”

林斐然再度惊叹于他的大方,忍不住道:“尊主放心,如果以后我也炼制出自己的小天地,一定也将进入的法决告诉你!”

如霰动作一顿,笑道:“好啊,那我等着。不过现在,可要将心思收回,专心除咒。”

林斐然收回视线,一眼便见到周身只剩一件绸衣的如霰。

他穿得比她清凉多了。

绸衣贴身,露出半片锁骨,腰间松松系着几段金缕,袍角开叉,笔直修长的左腿露出,其上金环显眼。

到底也见过几次,林斐然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拘束,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闭上双眼,随后便察觉他的手压到自己腕上。

“为你除咒后,我便会服药,但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未免意外发生,今日我会尽量多剔除一些,不到力竭,不会收手,能忍住吗?”

他的声音不像以往一般冷凉,反倒有些柔和。

林斐然耐力极好,但除咒的痛楚非同寻常,堪比剔骨抽筋,即便是她,在听到这话时也有些犹豫,不过她还是点了头。

“放心,我会忍下。”

如霰幽幽一叹:“那便开始了。”

林斐然闭上双目,眼前先是漆黑一片,随后耳边传来熟悉的低吟,那是每一次除咒时,如霰都会都会开口吟诵的语调。

像清风拂山,雷云滚动,溪流婉转,松石相依。

再度听来,仍旧像以往一般悦耳,让人神台清明一片。

林斐然以前只以为是某种无意义的吟唱,但此时仔细一听,竟从中听到一个熟悉的短词。

“——”

这是如霰经常唤她的,让人听不懂的莫名称呼。

这称呼竟然也在其中。

但由不得她细想,几乎是下一刻,熟悉的剔骨之痛便如一道惊雷般贯穿全身,额角当即沁出汗珠,周身肌肉颤抖起来,一声无法遮掩的痛呼逸出,如霰微顿——

“……继续。”算下来,先前解咒也有三次,她不明白如霰为何会在此时停下,“不算很痛。”

如霰双眸微睁,另一只手结印并指,点在她的眉心,除咒继续。

一道灵光从神台汇入,林斐然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如第一次一般,见到条条擎天一般的金色天柱。

那是她的灵脉,经过几次除咒后,原本嵌刻附着在灵脉上的咒文已然被剔去三分之一,露出原本该有的光彩,金光烁烁。

她的心中终于溢出些喜悦,周身切肤剔骨的痛楚也减少大半。

灵气汇成的薄刃不断砌入,落到灵脉上,如同一位耐心的琢玉师,一点点雕琢,剔去咒文。

起初,林斐然尚且能忍耐,就像先前每一次除咒一般,汗流浃背,面色极红,痛到呼吸都有些断续,但每到这个时候,如霰便会停手,但这一次没有。

薄刃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甚至从原先的两三片,加到七八片,它们在如霰的吟诵下,如同勤劳的工蜂,一刻不停地砍下咒文。

一个、两个、三个……

仍旧没有停下。

林斐然痛到视线模糊,就连渐渐流光的灵脉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她又重回黑暗中。

如霰再度睁开眼,对坐的林斐然紧紧咬着唇,没再发出一句声响。

原本端坐的身形已然松软下来,有些摇摇欲坠,雪色中衣全然被汗水浸湿,额发也紧紧贴在侧颊。

他对林斐然期望很高,也向来是严格的,尤其是在修行上,他总是想,这是她的必经之路,无论如何,都不该多加干涉。

此次用药后果不明,再加上她有二十的大限,若是不再快些,只怕以后多出意外。

心中原本是这般想的,但此时此刻,竟然生出些许动摇。

他是除咒之人,像这样切肤剔骨之痛,他自然也会感受到,她有多痛,他只会是她的数倍。

但其实算不得公平,他几乎日日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 ,感官早已麻木,是以对他而言,此时不过有些疲累,但对林斐然而言,却不是如此。

她原本可以再轻松一些。

心神松动之时,林斐然原本就摇晃的身躯卸了力,直直向前扑来,撞上他的肩骨,如霰原本在走神,一时防备不及,就这样被她压得向后倒去。

他立即回神,左手按住她的手腕,右臂撑上船舷,已然是半个身子歪出水面,身后雪发流散而下,在水中侵湿半截。

吱呀——吱呀——

整艘篷舟骤然翻移,却又没有完全倾覆,只是在池中心晃开,涟漪一层一层向外荡去。

“……”

他垂目看向林斐然,下颌蹭过她的发顶,看到她紧紧蹙起的眉头,心中一叹。

除咒并非儿戏,即便心中再不忍,他也分得出轻重,不会在此时收手,但是——

他伸出手,拂过林斐然的唇角,随后微微用力,便将她紧咬的牙关撬开,探进一截玉白的指节,任她咬下卸力。

林斐然已经是痛到晕眩,无法思考,口中蓦然衔住一物,她混乱间睁开双眼,汗液模糊视线,只见到粼粼水光与一片全然的白。

口中之物不知为何,但这样咬住,的确比她两齿相抵更舒服。

朦胧间,她听到一句如同吟唱的低语。

“——,——?”

奇异的是,她竟然听懂了。

第一句是如霰在唤她,是那个熟悉的称谓,仍旧听不懂,第二句便听得断断续续。

“你……去……止痛?”

不论前因后果如何,她听到了止痛二字,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手中抓着什么,口中咬着什么,下意识埋入他肩头,忙不迭颔首。

如霰并不意外,为她除咒之时,他不能说汉文,否则除咒一事便会停止,故而,他说的是他的语言,如今二人相通,让她听懂其中一句也并非难事。

见她如此点头,他一时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伸手擦过她的额角,揽上她的腰,蓦然向后倒去——

两人就这般坠入苦海池中。

这样的苦海取自弱水,人在其中只浮不沉,再加上是天然灵宝,浸泡其中,有极好的止痛之效,至少对以往的他来说,效果确实不错。

既然是浸泡,他便没有捏避水诀,只让弱水拂过二人周身。

发丝在水中肆意飘荡,纠缠一处,又很快被水波撞开,林斐然只看到这点片段,便又合拢双目,再无力四望。

如霰睁开眼,翠眸似乎与池水色彩无异,但却更加明亮。

他看向林斐然紧紧卡在腰上的手,不由得想,以她的力气,那处定然是青紫一片。

入了弱水,周身痛楚虽然并未全部退去,但也散了大半,对于林斐然而言,这便已经足够。

她终于松开眉头,眼前再度浮现自己的灵脉。

不知过了多久,片片薄刃接连划下,竟然再度剔去三分之一,原本幽暗的视线,顿时被这耀目金光铺满,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三分之二的灵脉终于显露出本次,如此煌煌,不可直视!

林斐然几乎看入了神,薄刃渐渐淡去,意味着除咒即将停止,等她再睁开眼时,便见自己仍在篷舟中,如霰盘坐在对侧,仿佛先前那一点的片段只是幻境。

但她知道不是。

只是如霰在结束之前,将她从水中带回舟上。

林斐然起初有些虚弱,但咒文祛除大半,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发游走,为她弥补身体,不多一会儿,她便精神许多。

“尊主,你感觉如何?”

如霰睁开双目,举起自己的右手,便见食指指节处印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牙印。

“不如何,都是你咬的。”

他的声音十分喑哑,是因为方才吟诵许久,每次除咒过后,他的嗓音几乎都要低哑几日。

林斐然惊呼一声,立即抓过他的手腕,挪到眼前:“我说方才咬了什么,原来是你的手!我给你吹——”

如霰眸光微动,将手抽回,凉声道:“不咬我的手,碎的便是你的牙。”

林斐然动了动空荡的手,只好垂下眉眼,低声道谢,他应了一声,随后并指按到她的腕上,查看无恙,这才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她手中。

“苦海池中种有重莲,你去莲花苞上接满一瓶清露,我要用来服药。”

林斐然眼睛一亮,立即接下瓶子:“我马上去!”

不得不说,如霰的确很了解她,知道这时让她帮忙,比说一句“无事”更能让她舒心。

待林斐然离开,如霰回头看过一眼,这才终于松气,雪色长睫垂下,望向腕上、腿上以及足踝处的金环,此时它们正隐有所动。

除咒不似其他,方才耗费过多,他的灵脉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安定,灵力暴乱之时,三处金环光芒大涨,紧紧勒回,他也立即打坐调息。

直到听见林斐然回转的水声时,才将将把这阵暴乱压下。

林斐然回到篷舟上,面上带笑,她蹲到如霰身前,将手中瓷瓶递出:“你的清露!”

双眸明亮,犹如水洗一般,方才渗出的汗也被弱水尽数吸去,如今除了面色仍旧有些疲累外,看不出半点痛楚与不耐。

如霰仔细打量她,放心不少,他刚要伸手接过,便被她攥住手腕。

林斐然指了指那处齿痕,看着他道:“……先上药,再服药。”

到底是修士,这样的咬痕,或许再过几息便能自行修复,但如霰还是弯起唇,取出一瓶膏药,递到她手中。

林斐然沾取一点,只握住他腕上的金环,并未碰到他,她一边上药,一边开口:“尊主,你取来弱水,做出这一片苦海池,种下重莲,难道就是为了这花苞上的清露?”

如霰有些讶然,她竟然猜得分毫不差:“没错。这医方上的药极为奇特,若不然,我也不会花上这么多年。”

如霰一直在为他的顽疾奔波,试过无数种法子,却都无效,这是他研究出的最后一张医方,又潜心寻药多年,若是也无甚大用……

林斐然没有再想下去,只是将药上好,在他对面坐下。

如霰不再等待,他将芥子袋中备好的药取出,一一放入药鼎,双手结印,苦海池底骤然升起一朵玄色黑焰。

他伸手召来,任那黑焰在鼎下烧灼,不知过了多久,青色药鼎逐渐转为紫铜色,正在此时,他将两株云魂雨魄草投入,不过片刻,鼎身转为砂红。

这还是林斐然第一次见到如霰炼制丹药。

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全然没了平日里倚躺榻上的散漫,动作也十分娴熟,仿佛早就演练过数百遍。

原来医道大成之人炼药,是这般模样。

烧灼的黑焰越发渺小,直至最后湮灭的那刻,药鼎忽然颤动起来,鼎身裂开道道细纹,终于在某个瞬间,它轰然炸开,一枚纯白丹丸从中浮现,丹纹渐出。

如霰伸手接过,在丹纹全部浮现之前,将它含入口中,就着瓷瓶中的清露服下。

林斐然看过全程,已是目瞪口呆,夯货也趴在船舷边,嘴巴微张。

“尊主,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林斐然终于忍不住开口。

如霰面无异色,看不出悲喜,他只道:“什么感觉都无……不过,方才隐隐有灵力暴乱之感,现下消退不少。”

“那便是有用!”林斐然喜上眉梢,“先前还说为你护法,现下看来,全然用不上我!”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金环顿时光芒暴涨,骤然扩大,如同风轮一般不停旋转起来,又猛然缩小,紧紧箍回原处,勒出一个极为明显的凹陷。

“唔……”

如霰眉头微皱,发出一声低呼。

突然间,一点黑色异纹从他心口处蔓延开,先是爬上胸前与锁骨,后又向四肢而去,那纹路并非繁杂无序,更像是古老图腾,或是什么符文。

他先前的病症,又再度复发!

如霰浑身卸力,单膝跪地,原本安宁的小世界也骤然刮起狂风,整艘篷舟被摇摇晃晃吹离,颇有扬帆远航之感。

这是他创造出的小世界,自然与他息息相关。

如此狂风肆虐,林斐然再顾不上礼节,一手抄起如霰,一手捞过差点被吹飞的夯货,将二人带入篷内,又结出法阵,堪堪撑起一个避风之处。

夯货急得四处乱蹿,林斐然将如霰放下,目光紧张:“尊主,现在怎么办?要喂你服用其他药吗?”

如霰摇了摇头,他如今全身筋脉不断被灵气冲刷,灵脉狰狞胀起又很快落下,只是刚才那一会儿,异纹便已布满周身。

他看向林斐然,薄汗淋漓,眼神却始终冷静,他开口道。

“金环没了。”

林斐然一愣,立即看向他腕间、腿上,金环仍在,但却失了金光,无法再像之前那般遏制灵脉浮动。

“我的灵力暴动太强,金环每压一次,便要重新更换。”他缓缓向林斐然解释,“可惜,手中最后几枚全都戴在身上,没有可用的了。”

林斐然喉口微紧,她抿唇道:“我要怎么做?你的金环是从何处来的,需不需要我带你回住所?”

如霰靠在船篷处,扬唇一笑:“都不用,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每次发病都这样,只是这次更严重而已,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没了金环,不过是灵脉暴动之时失去压制,痛上一些罢了,忍过去就好。”

林斐然却不听他这番话,她径直问道:“若是能找到代替金环的东西,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如霰微顿,点了点头。

林斐然立即解下自己的芥子袋 ,将袋口扩大数倍,动手在其间翻找起来,她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翻找的动作细碎,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促慌乱之感。

如霰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极为专注。

林斐然眉头微蹙,看了他一眼,有些懊恼地从中抽出几条绸带。

“我的芥子袋中装的大多是斗法之物,能用来束缚的,只有这些绘有符文的绸带……你的芥子袋中有没有类似的?”

如霰摇头:“没有,这个绸带你打算怎么用?”

林斐然抬起手:“我想,像金环一样缠勒着应该要好一点……”

“那就缠。”他声音有些喑哑,倚靠着篷舟,将仍有异动的腿伸出,“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与你初见那时,没有金环在身,我也是用了这样的法子。”

闻言,林斐然心中才终于安定,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半蹲而下,手比划几番,这才抬起他的腿,将绸带慢慢系上。

她做得很认真。

用臂弯托着他的膝下,不让他多出一分力,指间绕着绸带缠在他腿根处,一用力,缎带紧紧箍住那片细腻瓷白,边缘微微陷下,勒住皮肉脉络。

骤然收力时,他不免轻出一声喘|息。

林斐然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目光,手放轻了些,如同她每日清晨练剑那般,沉着眼,抿着唇,目光清正无暇,即便指尖与他相触,却也不见半点狎弄之意。

如霰却只看着她,目光热切,好似这样看着,周身痛楚便都消退,只剩她温热的指尖。

林斐然取出的绸缎不算多,稀稀疏疏将腿缠住,压下暴动的灵脉,便不剩多少。

她将他先前褪下的外袍取回,披在他身上,遮住所有风光,这才有些犯难道:“带子没了,那你其他地方……”

她看他那汗湿的模样,抿抿唇:“你送我的衣物上也有法阵,要不,我从袍角处撕几条出来?”

到底是衣物,也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正因为上面绘有阵法,所以轻易撕不掉。”他手垂下,默然许久,不知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抬手握住林斐然的手臂,抬眸道,“这不就是能抑住灵脉暴乱的东西吗。”

林斐然:“……唔?”

在她疑惑的神色中,如霰坐起身,隐在篷舟中的面色不甚清晰,他弯唇道:“我教你一个法印,可以暂时以你的手做束缚之用。”

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双手结印,林斐然一时没察觉不对,便也跟着照做。

一道灵光闪过,她的双掌不受控地合在一处,猛然用力,竟将如霰环抱在手,下颌磕上他的肩头,无法放开!

这样确实用手,甚至是用她整个人将如霰锁住,掌心也紧紧按上他右臂浮动的灵脉,但实际上和抱住他有什么区别!

外面狂风依旧,荷叶被高高掀翻,处于池中的篷舟也被吹得不停旋动。

林斐然坐在舟里,身子僵硬,她紧紧看着池上翻作一团的荷苞荷叶,心思也如它们一般凌乱。

如霰可是从不让人近身的。

难道是疼糊涂了,眼下有些不大清醒?

若是以后清醒过来,会不会冷笑着将她挂在城墙上风干?

“尊主,你是不是教错法诀了?”她只能这么猜测。

“记不清了。”他答得模棱两可,“但看起来有些效用,至少比那些缎带强,暂且如此罢。”

林斐然不敢细看他此时的神情,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现在是清醒的。

如霰虽然比她高半个头,但两人此时都坐着,又是将他环抱的姿势,离得太近,几乎是转头便可呼吸交缠的距离。

这不是第一次与他近身碰触,却是第一次在如此平和的氛围下靠近。

如霰任她环着,许久没有动作,就在她下定决心转头看一眼时,他忽然抬手搭在她的肩头,掌心落在她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起来,略作叹息。

只如此一动,远远看去,倒像是树藤交缠,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抱着谁。

林斐然脊背更加僵硬,几乎可以用来铸铁,这个动作虽然熟悉,却全然不是先前那般随意的姿态。

“摸到了吗?”如霰开口,声音比先前听起来清了许多。

林斐然坐如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什么也没摸!”

他倒是先一步转过头来,吐息划过她耳廓:“自然是我的灵脉,它正处于暴动之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再撑不住,嘭的一声——

它们便会炸开,届时血肉落地,丑陋得很。怕不怕?”

“……尊主,炸开的是你,不该是你怕吗?”

林斐然沉默一瞬,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尊主,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摸我的后颈,我突然觉得很痒……”

如霰忍不住低笑起来,原本被痛意折磨的心绪,竟然敞亮几分,那带着哑意的笑也越发开怀。

林斐然有种错觉,说来荒谬,她确然觉得如霰这些举动实在不符合常理,像是、像是……

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事已至此,林斐然悄然深吸口气,试图将这古怪的氛围化开。

“尊主,你这个药到底成功了吗?”

如霰沉吟片刻,望向舟外的苦海池:“有效,但只是比其他方法好上一些,仍旧无法根除病灶。”

她不禁有些失落,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什么病?”

如霰略略垂首,压向她:“先前不是说过么,想知道,便用你的秘密来换。”

林斐然只好收回好奇心,她实在没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能与他交换。

“对了,尊主,我刚刚才知晓,能解除我脑中封印之人,就住在际海附近的井阳坡,所以我想与你告假几日,去南部一趟。”

“井阳坡?”如霰回忆片刻,“那里确实居有一个部族,名为涎祖,其实就是灵花一族。不过,我倒是未曾听闻他们出过阵法奇人。

你若想去也无妨,南部近来混乱,我与荀飞飞恰巧想让旋真去探一探情况,你们一道去。”

“好。”

气氛又复归沉默,靠得太近,冷梅香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将林斐然围困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舟外狂风终于停下,如霰身上的异纹也逐渐退散,他举起一个瓷瓶,教她解开手中法诀后,便让她重新结印,将这方小世界纳入瓶中。

不过片刻,二人再度出现在塔楼内。

四周灯火幽微,映得人神色难辨。

如霰刚将瓷瓶放回,一回头,便见到林斐然如一道闪电般跃出塔楼,瞬间没了身影,像是在逃命。

他双眸微睐,并未强留,而是看向夯货,低声道:“你觉得我今日冒进么?”

夯货歪头看他。

他却自问自答,弯唇道:“我向来没有耐心,等不了七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如霰是直球行动派,他可以稍微等一等,让林斐然习惯,但是七年不行,来自上一任的血泪警告,迟则生变(X)

ps:当时137、138两章同时更新,大家是不是没注意到137了,不允许有人没看到小林斐然与落魄如霰的点点过往

pps:之前写的如霰大战三老头,消失在镜湖中,其实就是到人界见到小林斐然了,实在忍不住了,我要剧透,剧透!(X)

西幻小剧场来咯——

在米亚大陆东大州的皮克村,诞生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她有一个十分东方的名字,叫做斐然。

据村里的老巫女说,斐然是天生的勇者,她注定有波澜起伏的一生。

于是在众人的期盼和帮助下,斐然长成了一个一米七五,乐于助人,铁骨铮铮,但十分老实的剑客兼打铁匠。

比起勇者的名号,她的剑更为出名。

在斐然十七岁的某一天,邪恶的魔龙重新复苏,飞到王都,抓走了貌美无双的豌豆孔雀公主。

在众人的惊怒中,魔龙已经远去,它飞过皮皮克村上空,随口喷出一道烈焰,将皮克村烧毁大半。

斐然抬头看去,见到那只顽劣的魔龙,以及它爪下看不清面貌的公主。

魔龙回到了巢穴,国王大怒,召集天下所有的勇者,要他们斩杀恶龙,为民除害,救回公主,成功的勇者,可以迎娶公主,成为米亚大陆下一任王储。

豌豆孔雀公主,米亚大陆勇者的梦中人。

传闻公主有着太阳一样耀眼的容貌,皎月一样美丽的长发,清溪一样柔韧的身姿。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洁白,她的唇像玫瑰一样艳丽,她的手像白玉一样柔滑。

来的勇者都是为了公主,但除了斐然。

因为她是在场唯一的女勇者,女勇者无法迎娶公主,她只是想为民除害,为自己的村庄报仇。

她接过国王递来的小包袱,抚胸鞠躬,转身踏上了征程。

要对战魔龙,光凭她的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寻找同伴。

她是剑士,所以她还需要找到一个魔法师、一个牧师、一个弓箭手。

向魔龙堡进发的途中,她经过一片森林,因为过于专心思考,没有看路,脚下突然踢到一个软嘟嘟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碧绿的史莱姆。

“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斐然十分有礼貌,然后绕道而行,准备离开,却被那只史莱姆揪住了裤腿,无法前行。

她回头拔出了剑:“不好意思,不放手的话,我只能把你剁成布丁了。”

史莱姆大惊,立刻画成一只碧绿的狐狸,围着她转来转去,汪汪地叫着。

……有点可爱。

斐然心想。

她收回剑,忽然觉得把它带走也不错,毕竟萌宠也可以缓冲一下紧张氛围。

“好吧,那你就跟着我了。”

斐然把它抱起来:“虽然你长得很可爱,但有些憨憨的,就叫你夯货吧。”

“汪!”

一人一史莱姆踏上屠龙的征程,又在一个小城镇中停下脚步。

魔龙十分强大,没有牧师回血绝对不行,她走到城镇中,准备寻找这里最厉害的牧师,却在中途被人拦下。

那人穿着一件黑斗篷,拿着一根法杖,全身上下只露出半张脸。

他向斐然走来,每一步都凝冰结霜。

这是一个黑魔法师!

斐然马上反应过来,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问道:“魔法师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黑魔法师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清冷的容颜,他说。

“勇者,我一直在等你。我的老师告诉我,以后魔龙会再度复苏,祸乱世界,只有一个勇者可以打败它,而我要在这个城镇等待她的到来,辅佐她杀掉魔龙。

勇者,我从小就在等你。”

斐然没有立刻相信,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魔法师道:“我的名字不重要,只要你叫我,我就一定会在。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常在。”

“啊?”斐然怀疑这是个假名,谁会叫这种名字?

黑魔法师又向前走了两步:“勇者,请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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