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5(2 / 2)

斐然 欠金三两 14641 字 2个月前

她蹲在船头,不由得笑了一下,如霰注意到,便抬头看她。

“有什么想说的?”

林斐然回头,他沐在日光中,指尖绕着细嫩的花瓣,眸光泛如清波。

她当即盘坐下来,斟酌片刻,想着二人如今有了些特别的关系,自然更应当坦诚相对。

“其实这枝寒蝉梅,在我将它摘下之时,就是想送给你的。即便没有今日这件事,我还是想送给你。”

如霰眉梢微扬,向她开口之时,指尖还在摩挲着那枝寒蝉梅:“为何先前不送?”

“还记得前几日去你房中,和你吃了一顿吗?其实那时候就想送的……”

林斐然神色原本有些不自在,但说着说着,也变得坦然起来。

“我外出游历时采到一枝寒蝉梅,自然想带回送给你,只是你房中海珠满地,一两难求的鉴山灵石不过充作铜镜,空谷幽兰吊在四角廊檐,都快成了灵雀窝……

寒蝉梅纵然珍惜,对你而言却算不得什么宝物,我若送了,你或许未必喜欢。

但后来见到那丛蒲公英,我便意识到,是我钻了牛角尖。”

如霰摩挲的手微顿,没想到林斐然背地里竟想了这么多。

他刚要开口,便见盘坐对面的她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有些羞涩,含蓄中却又带有十足的少年热烈。

“那时我便想,送礼原本就是心意,我觉得我的这份心意,比你的任何宝物都要贵重。

如今看来好像就是这样,它没有被比下去,你就是很喜欢。”

这并不是出于自负或是自大,而是因为她有这份自信。

一个人十足的心意,不会比任何一件宝物黯淡。

如霰静静凝视着她,微风扬起长发,遮拦视线,却仍旧挡不住林斐然在他眼中的模样。

他不知如何形容此时起伏涌动的心潮,只觉得处处胀满,却又从中透出一种难言的虚无,这样的空,只有林斐然能填补。

悄然调整呼吸后,他双目微合,又很快睁开,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当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你的花,绝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个。”

感叹之后,他又忍不住低笑出声:“难怪总往我房中瞟,还以为你看上了哪一件,却又不好意思同我说,原来是在想这个。”

他当然注意到了林斐然的视线,甚至备了一个宝盒,装了不少房中的饰物,准备全部送去。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令人爱怜的缘由。

他靠着船,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斐然身上,随后扬眉一笑,掌中立即显出一枚玉环。

“这个给你。”

林斐然问:“这是什么?”

“想知道是什么,凑近些不就看清了?”如霰晃着玉环,颇有些些引诱的意味。

林斐然看着稳重,但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她的好奇心也十分旺盛。

毕竟好学之人都是这般。

她刚刚上前,便被如霰握住手腕,起身离开苦海池。

眼前疾风闪过,屋檐倒退,不出几息,二人便到了一座铜门前。

铜门两侧正端坐着两只碧眼金睛兽,它们见到如霰身影,便立即冲上前去,似幼犬一般环绕吐舌。

林斐然环视一圈,心中便了然,这里正是如霰的宝库。

他放开手,笼着寒蝉梅走到铜门前,回首向她抬了抬下颌,弯唇道。

“过来开门。”

林斐然走过去:“有钥匙吗?”

他不言语,只是用眼神看了看她的手腕。

林斐然低头看去,那枚玉环不知何时变大,正套在她腕上,尺寸十分合适。

“这就是钥匙。”

他抬起林斐然的手腕,默念咒诀,又十分清晰地在她眼前结印。

“这一枝寒蝉梅,足以换下整个宝库,算是我的回礼。

心意之珍贵,是否可见一斑?”

这倒是林斐然没想到的,她刚要拒绝,如霰便抹平了玉环上的花纹,只点入她的灵力。

“如此一来,宝库就只有你能打开,去罢,我想借你宝库中的灵物一用。”

一个借字狠狠压在林斐然的肩头,她上前打开宝库,心中还有些恍惚。

但在看到铜门后的宝物时,心中就只有惊讶。

各色灵宝分门别类放在宝架上,一排接一排,竟然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尊主,你是怎么搜集到这么多宝物的?”恐怕是比道和宫的物什还多。

如霰在其中穿梭自如:“年少时不懂事,就爱收集一些会发光的晶亮之物,这种东西大多都是灵宝,寻找灵草途中遇见不少,便没忍住,全都收入囊中。

后来芥子袋放不下,又太过累赘,就炼了这间宝库。

坐上这个位置后,各族整日赠宝,也全部堆了进来,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处。”

林斐然跟在他身后,每过一处,便有金灯亮起,宝库中霎时流光溢彩,珠光熠熠。

心中感慨之下,她跟上前去,问道:“你要来这里寻什么?”

如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寻一个相称的宝瓶。”

“还有,寒蝉梅虽然珍稀,但离了主干后,就算用了符文也存活不了太久,自然要另寻他法。

我不可能看着它渐渐枯萎干瘪。”

二人走到左侧的宝架前,架上全是形式不一的净瓶。

如霰侧目看她:“既然花是你送的,那这宝瓶也由你来选。”

林斐然并不擅长这样的妆点之事,但也有自己的喜好,她扫了一圈,还是取下那个画着春桃的天青瓷瓶。

“这个可以吗?”

如霰看着瓶上的春桃,弯眸一笑,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瓶子选好后,他又带着林斐然向右侧走去,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这宝库中的灵宝分类,随后站在一方清潭前。

“这是我以前汇入的弱水。”

他接过瓶子,弯身取水,又抬手召来一丛雪草,洒入其中。

“弱水不腐,加些雪草消了水中毒性,再辅以法阵,即使过了万万年,这梅也仍旧如初。”

林斐然看着他手中的宝瓶,不由得想,他这样珍惜的心,其实也比这方宝库珍贵。

摩挲着腕上的玉环,看着如霰半蹲的身影,她也弯身凑去,唇边抿出一个笑意。

……

自攻城一役后,狐族已然是改天换地,青平王退位修养,青瑶上位,众长老协同辅佐。

与此同时,妖尊带人族使臣与细腰王等人斗法之事,早已在妖界传开,狐族众人提心吊胆数日,却终究没有看到妖尊的身影,近来才终于睡了个好觉。

有人传言,是因为秋瞳与那位人族使臣关系匪浅,又主动将青平王绑下,妖尊这才放过狐族。

传言繁杂,却进不了秋瞳等人耳中,他们近来十分繁忙,无暇顾及城中流言。

尤其是秋瞳与九星。

九星与青平王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笃,两人数百年来恩爱和睦,最了解青平王的人莫过于她。

对她而言,青平王这样的变化始终有异,故而她日日前往相见,只想从他嘴中听到一点实情。

而秋瞳则忙着查探那位叔叔被囚之事。

她问过许多长老,得到的答案全都一样。

二十年前,向来和睦的二叔与父王发生争执,两人不欢而散。

约莫两三月后,狐王殿中灵宝失窃,众人追寻那贼人而去,长老纷纷出手拦截,贼人不敌,从半空跌落,露出真容。

盗宝之人正是她的二叔,阆丘。

那一日后,长老们大怒,斥责他糊涂愚蠢。

狐王殿中灵宝是先祖遗留之物,可以庇护狐族千年,轻易偷走,便是弃狐族于不顾。

众人商议之下,念及他是狐族子辈,终究不忍夺他性命,便将他封入牢中,反省百年。

后来,阆丘于牢中修行之时,误入歧途,昏沉入魇,自此便疯癫起来,再不知世事。

秋瞳听完这些,心中没来由地掠过一抹凉意,心神沉沉。

前世狐族祸乱之首,如今就这样沦为阶下囚,还一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模样。

若不是她后来的的确确在道和宫遇上卫常在,见过林斐然,发生过许多熟悉之事,她几乎都要以为前世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

秋瞳蓦然站起身,两道弯眉紧拧在一处,忍不住在房中来回踱步,脚步急切。

她如何笃定前世之事并非是黄粱一梦?难道就因为遇上了他们?

但不论是卫常在,又或是林斐然,都与前世不同,或者说,与她梦中所见不同。

正因为是梦,所以才会与真正发生的事有所差别?

更何况,重生对于修士而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即便是归真境的圣人都无法做到,她又如何能够?

但若非如此,她一直待在妖界,又怎么会知道道和宫是什么模样,又怎么会认识裴瑜那样讨厌的弟子?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秋瞳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古怪,两世的回忆在她脑中纠缠,几乎要搅成一团浆糊。

她甚至开始怀疑现在或许也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梦见自己重生,梦见自己要拯救卫常在,梦见自己竟然开始早起练剑……

这对于以前贪玩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想要找人倾诉,找人为自己分析,可这样离奇的事,又能与谁说?

母亲和哥哥姐姐们或许会觉得她修行入魇,以致于神思不清,旁人她却又不敢乱说,思来想去,脑子里竟然又忍不住想起林斐然。

秋瞳猛地坐回桌边,双手抱头,十分苦恼地将桌子碰得砰砰响——

要是林斐然觉得她脑子有病,以后不想再来往怎么办!

这种事不要啊!

她忍不住大呼出声。

“主人,你怎么了?”太阿剑灵现身,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秋瞳看着眼前这个孤傲的女童,猝然回神。

这可是太阿剑,前世她实实在在拿到手的,就算是做梦,也没有这么荒诞大胆!

“太阿剑,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认真回答!你说我是命中注定的太阿剑主,这又是怎么确定的?”

太阿剑灵坐在房檐,晃着秋千,一脸天真道:“这种事很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说冥冥中自有感应。

像你我这样命中注定的关系,天地会将我们连系在一处,说不定你以前在梦中见过哦。”

“怎么会这样!”

秋瞳不可自抑地大呼起来,埋头滚入被褥,眼中有些慌乱。

但想一想也十分正常。

梦中的她过得实在太过顺遂,顺遂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小父母恩爱有加,鲜有龃龉。

父王是一族之王,却一心扑在妻子与孩子身上,从不与其他部族增强领地。

作为一方强者,他唯一的希望竟然是孩子平安快乐,对修行全然没有要求。

而兄弟姐妹九人,全都一心,关系和睦,从没有嫉恨之事出现。

长大后,她顺利溜出妖界,阴差阳错去了道和宫,遇见了彼时的人族少年天骄,他不懂情,但两人还是懵懂相爱,情浓难舍,他对她亦是宠爱有加,非她不可。

在道和宫中,凡是欺负她的,最后都下场凄凄,就连林斐然、裴瑜这样的天骄之女,也只能无奈败在她手下。

修行之时,无论去往哪里,她与卫常在总会遇上奇珍异宝,就算掉下山崖,他们也能撞上在崖下隐居的天行者,得其指导破境!

甚至连朝圣谷她都去了一番,明明并非剑修,却能取回名剑太阿!

她以前浑然不觉,现在细细想来,这样的生活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秋瞳神思十分混乱,心跳剧烈,呼吸急促,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头绪,到底是梦是真?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声呵斥,冷然的灵光猛然涌入神台,她繁复的思绪终于停下。

“主人,你在做什么,刚才差点就入魇了!”

太阿剑灵从房梁上翻越而下,站在床边,眼中虽无瞳仁,却能从神情中看出她的急切与关心。

秋瞳睁开眼,正坐在床榻之上,额角冷汗涔涔,心跳失衡,经过那道灵光洗涤后,心神终于松弛下来。

她摇头,立即翻出那枚传声玉令,郑重地写了一句话。

“林斐然,我有事与你相商。”

第174章 梦中事,身外人 要不要与我去一个地方……

传过信后, 对面迟迟没有回音。

秋瞳索性趁此时机盘坐床榻,在太阿剑的指点下行灵运气,将那点欲生未生的魇气压下, 神台终于清明一片,身上的刺冷也逐渐褪去。

入魇对于修士而言, 便意味着道毁心灭,且再无重来之法。

从此或是浑浑噩噩, 不知世事, 或是心神封闭,天人五衰,直至殁亡。

但在彻底入魇之前, 一切尚有挽救之机。

前世, 卫常在本不至于走入天人五衰的绝境,但林斐然剑骨被剔之事知晓得太过突然, 二人惊愕之下,甚至没有缓神的余地。

那时他不知想起什么, 怔然之余, 眸光晃动, 随即不可置信。

他只说要回道和宫,要问个明白,秋瞳便陪他一道回程,途中约莫花了五日。

起初无甚异样,他只是彻夜难眠,坐在她身旁,并不言语,间或打坐修行,第三日时便有些不对, 但秋瞳只以为他心神动荡。

直至第五日,二人刚刚踏入道和宫,卫常在便彻底入魇。

自此永坐高崖,再无回音。

此时窗外灰沉一片,甲云交叠,寒凉的雨簌簌而下,零落散乱。

不知何时,冬日已至。

秋瞳睁开双目,拭去额角薄汗,再度忆起过往之事,心中仍旧涌起一阵不平的悲怆。

但时至今日,她却连这份伤怀都不知是真是假。

“秋瞳,如今感觉如何?”

太阿剑灵同样收手,无瞳之目望向她,声音相比以往也软了许多。

秋瞳忆起卫常在入魇之事,有些打不起精神,只略略展颜:“神思已经清明许多,灵力游走也无碍,多谢你方才提点我……”

太阿剑灵看着她,不免摇头:“就算有迷惘之事,也不可思之过切,你到底在想什么?”

剑灵思及秋瞳与卫常在的事,忍不住猜测:“你难道是在想昆吾剑主?”

秋瞳双唇略略开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摇摇头。

她看向太阿剑灵,忽然想起什么,立即从床榻起身。

“太阿剑灵,方才我不慎入魇之时,得你一道清光破障……我以前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太阿剑灵见她无虞,心中也松了口气,没好气道:“ 太阿剑甚少现世,个中神奇无数,世人都少有所闻,你这么小,自然也不知道。

原主人钟灵毓秀,心思澄明,又每日以晨起暮落之时的月辉淬炼,太阿剑中便留有清神的灵光,不过未入魇前尚可一唤,你若是真入魇,那就回天乏术了。”

“原来如此。”

秋瞳不免默然叹了一声,当初若及早知晓卫常在的异状,用太阿剑勘破,他或许也不会……

恰在此时,她灵光一闪,开口问道:“若是入魇之人得这样一道清光,又会如何?”

太阿剑灵沉思道:“先主人以前救过一个入魇之人,虽不能完全救治,但也能让他留出片刻清醒。”

秋瞳神色一喜,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能好好问问三叔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她不再等待,起身提着太阿剑而去,不过几息便到了小玉门前。

道道交叠的阵纹之后,阆丘仍旧跪伏在地,脊背后的两条灵脉如同迆尾一般脱垂在后方。

他此时并非像先前那般埋头进食,疯疯癫癫,而是不停地转着头,目光四处游离,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听到脚步声,他立即回头看去,见到秋瞳身影的刹那,似乎将她认成了谁,瞳孔猛的一缩,立即挪到后方。

秋瞳也没再像先前那般试图与他交谈,而是径直拔出剑,劈出一道清蓝的灵光,直直穿过他的眉心。

刹那间,阆丘的面容忽然抽动,口中也溢出几声痛呼,但他眼中的神光却渐渐聚集起来,不过片刻,又涣散开去。

秋瞳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阿剑灵道:“他入魇太久,片刻的清醒也难以留存,不过比先前要好上许多,你可以试着问问。”

眼下别无他法,秋瞳缓缓凑近,开口问道:“三叔,你还记得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阆丘盯了她半晌,忽然伏地扭动起来,口中喃喃不清,身后那两条被剥出的灵脉也被拧在一处。

秋瞳吓了一跳,不免后退半步,她想,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笼统,要他回答着实有些为难。

“三叔,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去偷先祖至宝吗?当初……你与我父王为何争执?”

不知是听到了哪个词,又或是这个问题足够明确,阆丘扭动的身形停下,赤红的双目猛然抬起,瞳孔缩如针尖大小,紧紧盯着她。

“逼我,都是逼我的,长老,我没想偷、他为什么知道……我本来悄悄的,一定是有人走漏风声,让我查出那个叛徒是谁……千刀万剐……”

他说话实在颠三倒四,望过来的目光也十分骇人。

口中念叨着千刀万剐,眼睛却死死看着自己,秋瞳背上流过一抹凉意,却还是上前问了几遍,但不论如何询问,阆丘如今都只会重复千刀万剐四个字。

到底是谁逼他?难道盗宝一事另有隐情?会不会……与青平王有关。

秋瞳一时只觉得头痛。

或许这道清光效力不足,又或者还有其他能够令人短暂清醒的办法。

思及此,她去往狐族的书阁,想要从中找些法子,恰在此时,腰间的传声玉令中流过一抹隐光,应当是林斐然的回信。

她立即拿起看去,白玉上方横竖线条交叉,组成简单两个字。

——何事?

秋瞳心中也说不明白,但在看到她的回信时,悄悄松了口气。

“我有件惊世骇俗的事想要说给你听,绝不是编造的话本,又或是寻你开心,我也没有发疯。”

林斐然看到这段话,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好,请说。”

刚从如霰那里回来,她还想理一理自己的思绪,便听到传声玉令发出声响,取出一看,却是秋瞳那句神秘莫测的话。

她心中倒是好奇,秋瞳会有什么要事需要与她相商。

林斐然回过话后,将玉令悬于腰间,随后提剑向外走去,昨日饮酒未曾练剑,今日就得补上。

她走到院中,刚起式,便瞥见玉令上划出一句话。

“我重生了。”

林斐然手中的长剑一歪,猛然将那株老银杏树刮下一层树皮。

“……”

倒是鲜有之事。

她执起玉令,秋瞳那边还在不断传信,白玉之上红光隐现。

“重生在一个雪夜,醒来便见到母亲抱着我哭,说我昨日贪玩,跌入冰河中,被撞晕在河底,幸而路过的族人将我救起,这才不至于丧命。”

林斐然眉梢高扬:“秋瞳?”

对面很快传来一句:“我当然是秋瞳!我知道你不信,毕竟我也以为自己或许是做梦,以为我如今又重活一世……

还记得之前我将你困在房中,和你一起偷听张春和之流的谈话吗?

那就是我前世知晓的。

若非如此,我一个修为不高的妖族人,从哪里知晓他们的筹谋?”

林斐然神色一顿,眼中的诧异也渐渐被敛回。

当初知晓剔骨一事时,她悲怒交加,并无心神去思考其中的古怪之处,后来心绪镇定,却也没再细细回想此事。

只是秋瞳重生……

秋瞳将话说出,却迟迟不得对方回应,心中焦急,便忍不住说些话来自证。

“你六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父亲去世,有一个跟随多年的老管家,你叫他许叔。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以妖族之身进飞花会吗?

正是因为前世有一个前辈,我阴差阳错下与他相识,他送我一块宝玉,我才得以参加飞花会,今年入春城前,我也去寻过他。”

林斐然眉头微蹙,见到这番话时却又忍不住回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而且是真是假,我又如何知晓?”

秋瞳急得团团转,前世她与林斐然倒是交集不少,但今次林斐然早早下山而去,二人相处最频繁之际,就是在飞花会上。

她要说出什么二人都认识,但林斐然并不知晓的未来之事?

转到半途,她灵光乍现,立即停下脚步,在玉令上飞速落笔。

“你现在在妖尊手下做事,与他一定相熟,我告诉你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

妖尊功法有错,未来某一日,必定爆体而亡。

此事绝非我胡编乱造,他如今定然已经有了乱脉的迹象,你平日里多多观察,一定能窥见些不同寻常之处。”

林斐然看着这句话,一时间竟没能回神。

如霰乱脉之事,除了他们二人中,她可以笃定,绝对没有其余人知晓。

就算是秋瞳误打误撞,也不可能说得这么清楚。

对于重生之事,林斐然心中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但如霰毙亡……

秋瞳或许久久没有收到她的回音,忍不住道:“你还是不信我?可如今狐族之乱都已经过去,我又能说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看到狐族之乱四个字,林斐然心中几乎已经笃定秋瞳的话。

正在对面还喋喋不休未来之时,林斐然回了三个字。

“我信你。”

秋瞳双手一顿,这三个字似乎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几乎在看见的瞬间,她方才的急切与无措全都平定下来,只化作一股热流涌入心中。

“……多谢你信我。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梦,还是确有其事。”

“不要着急,慢慢说与我听。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事相问,如霰爆体而亡,究竟是为何?”

……

是夜,繁星暗淡。

四季如春的妖都兰城也终于迎来属于它的凛冬。

行止宫中的雀鸟与鸣虫全都寂静下来,不知去往何处。

距秋瞳坦诚之时,已过去数日,林斐然一直在思索她的话,如霰也静待苦海池中闭关。

直至今日,听闻他出关,林斐然望向窗外,静立片刻,这才便提着一盏金月灯笼出门。

出关之事,除却她之外,就连时常前来侍奉的参童子都不知晓。

她在屋脊之上观望片刻,准确找到如霰的落脚之处,飞身而去。

而在另一处的暖阁中,如霰将将回房,神容略显倦意,他静坐在窗台之上,望向静夜下的妖都,眸光不定,不知在思索什么。

恰在此时,一盏金灯从屋檐吊下,于他眼前摇晃,霎时将这淡冷的窗台映出一阵暖色。

他抬头向上看去,在那盏金灯之后,少女正半蹲屋檐之上,目光宁静,却带有一点澄明的笑意。

她问:“冷不冷?要不要与我去一个地方?”

第175章 人界之行 “愿此行无虞。”

自上次炼化丹丸后, 如霰身体虽有好转,不必再沐浴晨日缓解痛楚,夜间也能浅淡入眠, 但他的病症仍旧未能根治。

乱脉之象蛰伏,灵力偶有暴动。

为了暂时抑制, 他又闭关炼了数枚丹丸,届时灵力暴乱, 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若不是知晓林斐然的脾性, 他定然要将她一并带入苦海池中闭关。

是以出关之前,他便给她传了信,本意是想她早日来见, 没想到她早就在顶上等着。

如霰抱臂坐倚窗栏, 向上看去,眼中倦意渐散, 翠瞳中也映起火光,浮金点点。

“你几时蹲在房檐上的?”

他明知故问。

林斐然不懂他的意思, 回答得十分精准:“申时来的, 算一算得有半个时辰再多一刻钟。”

如霰扬唇, 只起身站回房中,也不问她要去哪,只是走到玉屏风后:“那就再等一刻钟。”

“好。”

他刚离开,她便翻身到窗台上,背对里间。

不问也知道,刚刚闭关而出,他定然要去沐浴换衣。

下方很快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林斐然低头看去,只见几个小萝卜头端着漆木盒赶入暖阁, 步履匆匆。

正是得知如霰出关,纷纷赶来侍奉的参童子们。

他们跨入门槛片刻,又急急退出几步,仰头看去,见到林斐然蹲在窗台上,一时无言。

如霰的住所向来是用来休息的,若有要事商议,一般都在大殿中,平日里很少有人到这里找他。

除了林斐然。

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他们。

她甚至知晓院墙拐角处有一株细瘦的酸枣,每次来去都要顺上两颗,如今早已被她薅秃。

好好的枣,就这么被她吃了。

参童子们无奈叹息,童言趣语一般叮嘱她不要乱看,这才走入暖阁中,准备烧起地火。

如霰向来体寒,春夏之时无碍,冬日便要冰冷许多,参族长老早早有过叮嘱,即便他不觉得冷,也要尽心燃火,不可懈怠。

就在几人预备之时,如霰已然沐浴换衣而出。

他开口止住他们,又道今日不在暖阁后,便踏上林斐然的剑,扬长而去。

“以前尊主沐浴有这么快吗?”

“她怎么知道尊主出关?”

“怎么不乘鸾驾?”

参童子们对望片刻,实在摸不着头脑,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看方向,他们要去往后山,去那里做什么?”

他们不知,如霰同样不知。

他站在林斐然身后,稍稍靠近一些,开口问道:“你去后山做什么?”

“点灯。”林斐然回答这两个字后,便御剑而下,“安心,那里肯定比暖阁更暖和。”

到得后山清池旁,只见嶙峋山石上点着星灯数盏,最中央是一座鲛灯,焰色青白,紫烟袅袅。

有这么多烛火在旁,就连吹来的风都被灼出一阵暖意,的确不冷。

如霰起初有些不解,但略一思量,心中便有些了然:“传闻中,鲛灯是引魂之物,你却在今日点燃……

是为你父亲还是母亲?”

林斐然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回过神来,解释道:“这一次是为我父亲。以前每年我都会在道和宫点上一盏,只盼能招魂而来,我到妖界这件事,他们还未能知晓。”

如霰扫过这些灯火,视线缓缓落到她脸上:“这些灯你点了多久?”

林斐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七日,所以,按照人界时间推算,后日便是我父亲的忌日。”

如霰上前两步,打量着四周。

这里除了摇曳的星灯外,一旁的高木上编有一个藤制的秋千,清池旁是一方棋枰,上面摆有难以勘破的“无忧局”,两边放有草凳,不远处还有一个红泥火炉,此时烧得正旺。

这些显然都是她布置好的,或许是想父母英魂到此,能够有歇息之地。

打量时,有两盏星灯被风吹灭,他并指结印点燃,随后看向林斐然,开口推测道。

“难怪今日带我来这里。你并不是甘心留在妖界点灯的人,你想回人界祭拜?”

林斐然身形一顿,抬眼看他,神情诧异。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我的确打算明日回洛阳城。

按理来说,我不该回去。

毕竟我身上的封印是人皇之流所下,如今解开,他们应当十分忌惮,可却迟迟没有动作。

要么是尚未知晓,要么是已经知晓,却不敢莽撞来到妖界,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但我还是想回去。

不只是为了祭拜,我还想入宫探一探我母亲的旧事。”

如霰静静听她说完,并未打岔,直至此时,他才略略扬眉,薄唇轻启:“所以,今晚是辞行前来见我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林斐然再度看他,眼里是纯粹的惊讶,“待我去往人界查出母亲旧事,便会回妖界。

而且,我不是来见你最后一面,我想带你去的地方也不是这里。”

她认真询问:“如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拜祭?”

极轻的一道声音响起,如霰指尖流过一道淡蓝的电光。

林斐然如此郑重询问,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一是二人互表不久,贸然提起拜祭一事,确实有些唐突。

其二是他向来不爱出门,如此去往人界逗留数日,他未必愿意。

无论如何选择,她当然都尊重。

如霰的视线在她面上流转几息,终于忍不住喟叹一声,抬手触上她的眼角。

这样的目光看他,不管说什么,想来他都无法拒绝。

“我当然愿意。

你是我的剑,剑在哪,剑鞘自然也该在哪。”

暖热的风吹过二人之间,林斐然当即回神,双目圆瞪,被这一番剑与剑鞘的理论弄得面红耳赤。

“那我们明日启程。”

说到这里,她还补上一句。

“我同荀飞飞请过假了,他会帮我把轮值的日子往后调。”

一时间,旖旎尽散。

如霰没忍住笑:“好呆啊,林斐然。”

……

翌日,林斐然向碧磬几人说明祭拜一事,需要去人界待上几日时,众人心中表示理解。

毕竟太白宴那日,青竹赠鲛灯时,他们就知晓此事,还赠了她几份随礼。

但在知晓如霰也要一同前往时,几人面色可谓精彩纷呈。

荀飞飞有些诧异,但很快调整过来,什么也没说,只道了一句路途平安。

碧磬与旋真倒是十分惊讶,没想到时隔多年,如霰竟然又愿意出门!

但二人只是将这份震惊埋在心中,不敢出口调侃。

平安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在太白宴上喝得太多,最近总迷迷糊糊的,就连回竹林途中,也会不小心误入张思我家中,拍碎了他精心铸造的宝剑。

至于青竹,他只是垂眸许久,这才看向林斐然,轻声道:“愿此行无虞。”

林斐然问道:“你不回人界吗?”

青竹摇头:“我去人界卧底,原本就是为了朝圣谷做准备,如今此间事了,我也不必再回去。”

“如此。”

林斐然点了点头,又对其他人一一道别,这才与如霰一道乘上鸾车,渐渐远行。

去往人界途中,如霰倚榻而眠,林斐然看着他,不由得回忆起那日与秋瞳的详谈。

因二人谈论之事过于隐秘,也足够骇人听闻,她们后来便没有再用传声玉令交谈,而是由纸狐狸送来一枚香丸,二人以此相见,面面相谈。

虽然知晓秋瞳重生之事,林斐然却不敢随意说出自己的由来。

秋瞳神容无措,心神震荡,对于如今是真是假一事都十分怀疑,若是让她知晓这一切不过书中世界,她或许无法接受。

思及此,林斐然只能静静听她说完,随即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剔骨一事?”

在原书中,“林斐然”因多次陷害秋瞳,做了不少恶事,这才被张春和挑断灵脉,逐出山门。

这不过是一个恶毒女配的寻常下场,自此之后,书中再也没有提及“林斐然”其人。

秋瞳回忆道:“那是很久之后的事。彼时我与、我与他已经互诉衷肠,相约外出游历时,于三桥之下与‘你’相遇,这才从你口中知晓原委。

你被逐出山后,辗转多地,想要寻找医修治疗续上灵脉,但中途被张春和出现,带出了你的剑骨。

以前那份婚约,不过是剔骨的补偿。”

顾及到眼前之人就是林斐然,秋瞳并未将她前世做的错事说出,也未提及她被逐出山的缘由。

林斐然听完这话,心中了然。

按照秋瞳所言,这应当是她与卫常在在一起后遇见的事,而原书写到二人互诉衷肠,和美成亲后便戛然而止,此后发生什么,自己当然无从知晓。

“如此说来,如霰暴毙之事也是你与卫常在游历期间发现的?”

秋瞳一怔,见她提及卫常在却并无太多动容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倒不是我们发现的。

前世狐族发生过一场内乱,我父王母后被囚,兄长姐姐们远在千里之外,长老们也被锁在塔楼中。

卫常在当时正在族中做客,受此波及,是他殊死一搏,我们才得以逃出生天,一路奔至妖都兰城。

那时候,我想请求妖尊出手相助,这才与他见过几面,有了印象。

后来,我与卫常在外出游历,正好路过兰城,便想前去酬谢,谁知妖尊不久前灵力暴乱,无法抑制,已然爆体殁亡而去……

我们入妖都时,满城缟素,玉带溪旁栽种的瀑杨柳与锦绣花丛被焚做黑烬,为他送行,受他庇护的妖族哭得涕泗横流,试图并入妖都的妖族也暗自欣喜。

场面其实十分混乱,已经无人在意我们走入城中。

那五位使臣只是静静立于城墙之上,将手中的金光灵尘洒入暮空之中,据说,那是他的肉身所化。”

林斐然坐在桌旁,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瓷杯,静然望向桌面,一时无言。

秋瞳思及此,又开始有些心神不宁:“这些事是不是听起来都十分匪夷所思?他们到底是真是假?你与前世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她十分焦躁,却又寻不到一个出口,以致于抱头垂在桌上。

“秋瞳。”

林斐然的声音如同一道极为温和清透的清泉,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沁入秋瞳耳中。

“我可以笃信,你说的话全是真的,并不是什么疯言疯语。”

她的话就像一座镇山石,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势头压住了秋瞳内心的慌乱,于是她抬头看去。

“至于真假一事,又何必那么执着在意,前世的你是你,如今的你也是你。

就如同今日,你我在这里相谈,或许是你梦见了我,或许是我梦见了你,但这重要吗?

你我饿了需要吃饭,渴了需要饮茶,修行过度会疲乏不堪,平日里亦会担忧、会欣喜、会痛哭——

就算这是梦,但对你我而言,这便是真实。”

在说出这番话的刹那,林斐然忽然见到一道灵光从秋瞳身上流过,直直汇入天际。

但只是一刹那的异景。

林斐然微怔之下,还要再细看时,便什么也没有了。

“……”

她将眼中的诧异敛下,再度将目光落到秋瞳脸上。

秋瞳正看着林斐然,眼中已有水光漫出,在泪珠落下之前,她立即低头拭去,不想教她看见一般,匆匆提起一杯冷茶。

“多谢你指点……我还留了几枚香丸给你,若以后还想问我什么,随时可以点燃。

至于三叔的事,我会按照你说的办法再去探查一番,总之,多谢。”

冷茶倾下,香丸燃起的青烟断开,其中再无秋瞳身影。

林斐然默然叹息一声。

“在想什么?”

如霰不知何时醒来,他坐起身,略略抬手,车帘便缓缓卷起,露出外间一片粲然星光。

林斐然转眸看向他。

“我在想,那时在山洞与你初见时,洞中荧光遍布,你说那是你逸散的血肉,原来不是逗我。”

如霰挑眉,不知她怎么突然说起此事,弯唇笑道。

“你小时候可没现在好玩,我逗你做什么?”

林斐然无言,忽然想什么似的,双眼一睁,立即回身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个陈旧的布包。

这个布包是由缎面所做,颜色泽白,绣的萱草纹,此时约莫只有一个蹴鞠大小,淡淡透着光亮。

她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便是我小时候收起的那个布包。”

如霰饶有兴趣凑近,抬指戳了戳,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记得好像没有这么小。”

林斐然面色微红,默默把它塞了回去,浑然不觉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是如霰自己的灵肉。

“我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便想打开看看,系口刚松,便有一道灵光飞出,我还以为是储存灵气的宝物,便立即扎紧……然后就只剩这些。”

她轻咳一声,指向车外道:“我们要入人界了!无尽海上的法阵如今碎成这样,也不知是好是坏。”

鸾鸟恰在此时鸣啼一声,随后双翅卷起风浪,旋转着冲出法阵,霎时间星移斗转,暮夜变作白日,碧空化为沧浪,他们从无尽海中破水而出——

终于来到人界。

林斐然掀开车帘向下看去,山河弯走,峻岭无数,其间云雾缭绕,颇有朦胧写意之美。

鸾车一路向北而去,他们在洛阳城附近的小镇落脚,待鸾鸟自行飞回后,便御剑前行,身披夜色,悄然入了洛阳城。

……

叮铃一声,檐下花铃轻响,蕊心牡丹在其中回荡,洒下瓣瓣柔嫩。

“常在,你在看什么呢?”

张春和从廊下走来,看向眼前这个身负雪剑,姿如冰雪的关门弟子。

卫常在乌瞳微垂,拱手道:“天际飞鸟掠过,一时晃神罢了。”

张春和点头,带着他一道向里走去:“此次带你到皇宫来,便是要为你引荐丁仪尊者,他十分看好你,这次相见,可要十分慎重。”

“是,弟子知晓。”

张春和点头:“这方面,你向来不用我操心。对了,那日药童说你去了我的上清殿,这是为何?”

卫常在波澜不惊道:“破境不久,神台不稳,想要寻些清心丹丸,但一直未曾见到师尊,也未收到回信,我便自己去寻了。还望师尊莫要见怪。”

“不过是些丹丸罢了,不算什么大事,这块令牌你拿去,不管多少,尽可取用。”

张春和取出一块令牌给他。

“为师这几日不在殿中,是有其他事要处理,有的弟子不乖,还得教导一番,便无暇顾及你,过了这阵就好。”

卫常在心中疑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惩治弟子的事,向来是太徽出手,什么人能要他亲自出手?

但都无所谓,他并不在意。

卫常在向来冷静,也足够有耐心蛰伏,做出这些举动,原本就是为了这块令牌,如今令牌到手,张春和又分身无暇,正是去观澜台一探的最佳时机。

“多谢师尊赠药。”卫常在与他立在门前,又道,“师尊,明日可有要事吩咐?”

张春和转头看他:“并无,怎么,你有事要做?”

卫常在摇头,鬓边乌发微散,他神色如常道:“明日弟子想闭关一日,静身修心,炼化先前取来的丹丸。”

“好,修行之事不可荒废,为师也不会让人去扰你。”

张春和转身,缓缓推开眼前这座古朴陈旧的木门。

“进来罢,来见见你之贵人——丁仪尊者。”——

作者有话说:今天浅浅加了个班,于是错过七点……

本章100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