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栀微手颤了颤, 她沉默片刻，从顾云晖的手中抽出了手，随即背了过去。“你先出去。”

顾云晖坐在床边, 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愣住。

心跳砰砰, 在季栀微这一席话间显得如此清晰可怖。

“出去。”季栀微捂住了脸，声音抖的厉害, 责备的意味不重, 却很冷。

凉意冲的顾云晖鼻子一酸。

她的目光在季栀微的背影和自己的手之间游动, 片刻后起身。

顾云晖真走了。

听到关门声后，季栀微下意识扭头，只看见一夕衣角。

她靠在墙边，不住的喘气。

她不想跟顾云晖吵架, 也不想跟她闹矛盾。

无论哪一种, 都太累心, 太痛苦。

但至少这一刻, 她又没法直面顾云晖。

她已经很克制了，可顾云晖多半还是被她伤了心。

季栀微抱住双腿, 把头埋进缝隙。

她也不想怕水。她从前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

可山洪来临，再怎么会水，都没用。

她也三年多没有再游过泳了。

约莫十分钟后,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季栀微缓的差不多, 去开了门。

是顾云晖敲的门，不过她身后还跟着云川。

“要到我了？”季栀微把人放进来，坐在梳妆台前, 让云川给她补妆。

“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导演不满意, 还在重拍。”

季栀微耳朵动了下。这会儿不是顾云晖在同她说话, 是蔷薇。

“好。”季栀微也就公事公办，回了话。

云川给季栀微调整了一下妆容，润了气色。

等处理完，差不多到拍摄时间了。

补妆期间，季栀微一直在看剧本准备，顾云晖也就安静的呆在一旁，不多说话。

她看见季栀微用的还是她整理的那版剧本，心下一松。

直到出休息室的门，季栀微停住脚，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顾云晖。

“可以。”季栀微眸光专注而闪亮，没再避讳顾云晖。

她更想……跟顾云晖好。

“啊？”只是顾云晖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问的。我答应了。”季栀微回过头，补充完句子，往片场走。

半晌，顾云晖才从糊涂中清醒。季栀微说的是熟悉池塘的事。

还好，季栀微还愿意同她交流。

顾云晖摸了摸背，那伤也不那么痛了。

“不带喻琼。”晚饭时，休息室里，顾云晖抓紧跟季栀微提了要求。

顾云晖说的小声，她的话还是被喻琼听到了。

“你们……我不想去！”不用问，肯定是私会去了。

不是她说，谁家小情侣约会天天带电灯泡啊。

她都觉得跟她们呆在一起很不适了，她们总是要把她拉去，美其名曰助理的工作。

很多时候喻琼觉得匪夷所思，她的存在确实很碍事，更别说蔷薇看她的眼神充斥着不满的寒光。

“……不带。”季栀微本来也没想着带喻琼。

别的事确实需要她挡一下，但怕水的事，喻琼不知道，她的经纪人不知道，她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只要她能及时调整好，把水中的几个镜头拍完就行。

喻琼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发光了。

吃完晚饭，她跑得飞快，顾云晖看着她这副如避牛鬼蛇神的模样，给她编了个尚好的理由：拉肚子了。

都不需要片场的人散的差不多。

晚场的补拍在楼内进行，片场还有不少工作人员。

季栀微以熟悉池塘的名义很顺利的带着顾云晖来到了池塘边。

池塘确实很大，也够干净，季栀微还能看见剧组放的网，谨防有人落水。

“今早的戏，他们最后入水了吗？”

周围人多，季栀微跟顾云晖一前一后，贴的不近。

季栀微回过头，示意顾云晖跟上。

“嗯。本来剧本里没有，但导演觉得落水效果会好。”顾云晖看着那水潭，竟也有些害怕。

天已经黑了，借着背后片场幽幽的暖光，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无波无澜的水面上。

水中植被悠悠，却营造出深渊的感觉，仿佛敲打着人的灵魂，扯碎它，再吸入无边的水底。

季栀微不是被这样的水带走的。但都是水，哪儿有很大差别？

池塘也深埋着危险。它深，若是跌入，溺到水底，怎么救？

“那……他们怎么上来的？”季栀微手心纂的很紧。

她用袖口包着指甲，不然怎么也得掐出血痕来。

顾云晖闭眼，摇头，把更多可怖的念头甩出去。“你看，有剧组下的网。”

早上，被季栀微赶出休息室后，顾云晖亲眼看着那网抬起，一个狼狈的群演就这么被架上了岸，他的好友们给他披上外衣，跟他笑闹。

“网质量挺好的，落上去也不痛。周围有医护人员，还给那个剧情中被推入水的演员检查了身体。”

顾云晖给季栀微指着那张网，描述起当时的场景。

“可我的戏份，需要我游到最中间去。”季栀微没再看那张网，望向更为幽深的中央。

那里飘了些落叶。本来有的浮草被清理掉了，较大的水生动物也被换到了别处，等拍摄完毕再放归。

“我问过，工作人员说会把网子挪过去。也会有专业的救生人员在岸边守着，一旦……出现意外，会及时把你拉上来。”

顾云晖跟着季栀微一起蹲下。

季栀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事，她也知道她不会在这么有保障的地方出事。

可她还是不敢下水。

恐惧是发自内心的，没法被理智压抑。

顾云晖看得出季栀微还在害怕。

她伸出一只手，碰到了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水面是平静的，水中是危险的。

顾云晖都懂。只是她没多犹豫，起身，往水里钻。

她跳的小心，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

季栀微瞳孔骤缩，张着嘴想呼救，声音又被恐惧剥夺。

电光火石之间，她闪回到那场山洪。

仿佛现在不是顾云晖被水淹没，是她。

极度的恐惧之下，季栀微什么都做不了，身子被人操控了似的，眼前的景象也变了，顾云晖好似在水中挣扎，求救，不断上下浮沉。

被水冲走的人成了顾云晖。

她不要这样！

季栀微望着那潭黑水，想也没想，闭眼，往前倒。

她没跳下去。

一双熟悉的手把她搂住。

手还带着水，那人浑身都湿透了。

“你……你在做什么？吓死我了。”

季栀微转头，看清了顾云晖的脸。

那张脸满是水痕，从眼角滑下，像是泪。可人又是笑着的，看着是又憨又傻。

“我没事啊。”顾云晖想抱抱她。

又顾及着场合与自己身上的水，只是伸手，跟她握住。

“你看。我没事。所以，放心吧。你也会没事的。”顾云晖不是没有看见季栀微眼里的恐惧。

那是因为担心她。甚至，季栀微都担心的想直接跳入水中，来救她。

病急乱投医不可取，这份心，顾云晖领了。

季栀微还呼吸不稳，不断喘着粗气。

“先回去？”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了。顾云晖松开季栀微的手。

季栀微反倒去追，拉住她的手，想跟她紧紧相扣。

顾云晖笑着往前跑，不让她牵，季栀微迷茫片刻，追上。

风把过量的恐惧都带走，季栀微没注意到她嘴角生了笑。

直到进了房间，季栀微直接把顾云晖扑倒在地上，也不顾她刚进过池塘，吻上她的唇。

顾云晖为了让她能正常拍摄，主动下了水。

水那样凉，那样可怕，她还是为了她，毫不犹豫。

她是喜欢顾云晖的。

“脏，唔……”顾云晖都不敢抱紧季栀微。

她浑身湿透了，衣服上还沾了根水草。

就算水质过了检测，也还是脏。

春季的夜晚够冷，一路跑回来，她身上也凉的厉害，还怕让季栀微感冒。

“至少让我洗一下，微微……唔，别这样，真的脏。”

顾云晖罕见的没按住季栀微，愣是受完了她过于热情的亲吻。

比以往都激烈，由季栀微主导这一曲，热辣得顾云晖肺腔都被挤瘪，鼓膜也随着那水声炸开着。

神经跟着兴奋起来，两个人的手不自觉的搭上心上人的腰。

吻完，季栀微还在喘气，顾云晖起身，赶忙拉着她一起进了浴室。

“微微。”冲上热水后，顾云晖终于敢抱季栀微了。

她有些用力，季栀微动了动，把手抽出来，反过去抱她。

“谢谢你今天想下水救我。”

顾云晖先吻了吻她的鬓发，再顺着往下，从耳朵亲到锁骨。

季栀微闭眼。当时她真的没有多想，只是怕顾云晖出事。

出于会水的本能，她身体快于脑子，想下水去救人。

她应该喊人来，或者找根棍子什么的拉人才对。

“你真是。下次不准做这种事了。”季栀微还有点气。

这人二话不说就往水里跳，真是吓死她了。

“下次不会了。”顾云晖好生道歉。

“吓到微微了吧？对不起啊。我会游泳，其实没事的。”

季栀微咬她一口，还没泄气。“真遇到什么，会游泳可没用。”

她瞪了顾云晖一眼，随即情绪消沉下去。

顾云晖赶忙抱住她。“哎，我错了。我知道是这样……但那就是个池塘，真不会出事的。”

季栀微也没再纠结。“你说得对。我……应该能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