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戏要在水边进行。

一直到最后两天，她才会真的下水去拍那五个镜头。

有了顾云晖昨夜那一出，水边的戏拍的很顺利。

季栀微没再对着池水犯晕。

就算有些不适，一幕拍完，休息的时候找到顾云晖，坐在她身边，都会很有安全感。

“不怕了？”顾云晖给季栀微递上水，比了个口型。

季栀微摇头，冲她弯唇。

季栀微拍摄顺利，顾云晖也就有时间去继续修复季栀微的吊坠，找长依查之前跟她搭话的工作人员。

这几天拍摄时间里，顾云晖也在关注那个人。

只是那人是道具组的，不常能看见，行为举止也没有更多的异常。

没有查到那人的背后信息，只知道此人是剧组招来的员工，和贺家倒是有绕了里三层外三层才能沾到的关系。

总体来说，不具备针对顾云晖的动机。

或许真的只是看见了，随意同她打招呼呢。

在这方面的社交，顾云晖确实不太懂。

到了整部剧拍摄的最后两天。

夜里，季栀微有些失眠了。

躺在床上，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要拍的戏。

有打斗，还要演出在暴雨的河流中求生的场景。

降雨设备剧组已经准备好了，造浪机也在今天用过了。

可以说为了这个情节，剧组做足了准备。

打戏还好说，季栀微跟着武术指导学好了，初步估计两到四遍就能过。

但求生……季栀微心里真的没把握。

导演也觉得这场戏难度不小。她同陆持谨确认过，季栀微是会水的。

但正是如此，才更难演出那种面对自然灾难，明明束手无策，随时可能被水冲走，内心还坚毅不屈，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投降的感觉。

剧组也不可能真的造一场水灾。这些情绪都得靠季栀微去演。

为此，三个小时以前，导演还特地找到了季栀微，同她讲戏，让她尽量提前入戏，做好准备。

顾云晖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回神。“在想明天的戏？”

“嗯。不知道要拍多少遍。”想着要下水，季栀微就犯怵。

她回握住顾云晖的手，想汲取些力量。

“不能争取一遍过？”顾云晖跟了三个月，也见识了季栀微的演技。

她做事认真仔细，在演戏方面天赋很高，不说条条一遍过，但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反复五遍以上还过不了的镜头。

卡的最多的一镜，是和剧组养的小狗配合。

要让动物听话是不容易的，那一条重来了四次，才找到了小狗的最佳状态。

知道季栀微的水准，顾云晖才会问这种话。

“我倒是想。”季栀微翻了个身，面对着顾云晖。“可是我心里没底。”

季栀微没细说。就是三年前，她第一次正式演戏，出演《离漓》的女二号，她也没有如此忐忑不安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演。再让她经历一次水灾，本就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她怕自己挣扎的太厉害，还怕自己把入戏的状态都丢了彻底，在池水中做了自己，导演不满意，反复来很多次。

“别怕啊。”顾云晖抱住她。“以你的实力，可以一条过的。”

季栀微抿嘴。她不是这个意思，顾云晖好像没懂她。但她也没作解释。

“就算一条过，也有五个镜头。”五个镜头，至少拍摄五次，她得在水里泡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

“每个镜头不长，半分钟以内。弄得快的话，十多分钟就可以结束了，不会出事的。”顾云晖是算过的。

就算季栀微这两天没那么怕水了，她也还是担心。

连浴缸都泡不了，一下子去演这种戏，跨度太大了。

但她家姑娘倔强，不肯说自己不行。

她更是不方便替季栀微出面，去联系改剧本。

季栀微闭上眼，睫毛颤了颤。十多分钟其实很短，她们这会儿闲聊就有十分钟了。

十多分钟也可以很长。季栀微记得，距离她被冲走到失去意识，也不过十分钟。

“要不要先试一下？反正这会儿也早，你也睡不着，我去把浴缸接好水？”

“……嗯。”季栀微跟着起身。

这会儿是早。若不是对明天要拍的镜头感到恐慌，她也不会十点过就往床上躺了。

顾云晖牵着她往浴室走，调试好浴缸，开始注水。

“不怕。”看着水位一点点往上，顾云晖抱住季栀微，在她耳边低语，哄小孩一样安抚着季栀微。

“不怕。”季栀微复述了一遍。

仿佛真的从顾云晖那儿得到了力量一般，她望着那点水，真没有那么怕了。

说到底，上次应激，也是因为看到的太突然了。

上一秒还靠在顾云晖怀里，刚从云端落下，思绪不清。

下一秒便看见了她潜意识中最惧怕的东西，理所当然的，魂都吓飞了。

“水不深，我也在旁边。微微放心。”说着顾云晖就开始剥季栀微身上的累赘。

季栀微任她动作，只是圈住她的脖颈，不愿放手。

待水放好，季栀微也准备好了。

顾云晖抱着她，把她轻轻放入了浴缸。

这缸水是温热的，温度不高不低，和顾云晖的怀抱接近。

躺在里面，季栀微还是会不适，难忍。

她有点抵触，往边缘缩，紧紧的贴在缸边。

水汽蒸腾着，水波荡漾。

白色的浴缸给半米不到的水染上一层亲切，季栀微低头，注视着水中的躯干。

过不了几分钟，身体适应了那份触感，她竟有些放松。

“我可以一起吗？”顾云晖看她眉眼松弛了，笑着问道。

季栀微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顾云晖准备的很快，鱼一般滑到了季栀微身边。

“你看，很像在泡温泉，对不对？”

顾云晖搂住季栀微，确认她没有在颤抖害怕。

浴缸可以自动加热水，把冷掉的水慢慢排出去，水温保持得高，热气腾腾，模糊着两个人的视野。

“是很像。”半晌，季栀微才回了话，声音很轻，也有些飘渺。

“以后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好不好？”

季栀微垂眸。以前，她和妈妈一起泡过温泉。

只有那一次，之后的日子，没有能陪她出游的人。

一直到上大学，她才重新有了朋友，有了……爱人。

她们的那四年里，顾云晖会带她出游。

哪怕只是出差顺带稍上小金丝雀，她们也确实在山庄一起度过假，吃过农家乐的酒席。

其实就算曾经，顾云晖对她，也还不错吧？

季栀微侧头望着顾云晖，看见了和以前不同的神情。

人还是那个人，眼还是那双眼。

就连情也还是那份情。

“嗯？不要吗？”顾云晖咧嘴，一下捏住了发愣的季栀微，揉起她的脸蛋。

“啧，你放，唔，放手。”季栀微清醒过来，反掐住顾云晖的手腕，跟她打闹起来。

闹了两下，顾云晖身子一滑，被季栀微按到身下去。

她没多想，伸舌，勾了一下。

给季栀微痒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差点弹起来，随后又把顾云晖拉起来，好生控制住。

顾云晖眨眼，眸光清亮，满眼无辜。

季栀微细看了她的动作，这才红了脸，松手放过她。

也是到这会儿，她奇迹般的发现，她刚刚一直是在水中跟顾云晖嬉闹的。而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明日她要进的池子仅有一汪死水。

和这浴缸，只有温度的差别。她不需要害怕。

“所以微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泡温泉？”

看季栀微又发起呆来，顾云晖轻轻咬她一口，看向她的眉目饱含情丝。

“有机会的话，一定。”季栀微嗔怪了一眼，没让她继续咬。

有顾云晖在身边，下水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话是这么说。

翌日，季栀微站在池塘前，看剧组把造浪机开好，降雨设备也调试好，心里依旧发怵。

顾云晖不能在她身边。她要一个人入水拍戏。

按照剧本，她还是从高处被推下水的。

口角争执，剧内真正的凶手被发现后，恼羞成怒，与萧淮扭打起来后，又将萧淮推下了楼。

而凶手怎么也不会想到萧淮这样都没有丧命，反倒找到了能给他定罪的关键性证物。

只是拍戏，剧本当然不会让主演真的被推下楼。

导演会找准角度，给观众制造出萧淮被推的假象，再转镜头，拍摄季栀微落水的画面便好。

打戏阶段拍摄很顺利。

而为了制造出落水的效果，除开后期特效调整，剧组找来了跳水台，不高，意思是让季栀微试一下看看效果。

“……秦导演，可以先拍水中的画面吗？”季栀微只看了跳台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好说，阿花老师要是觉得那个台子不行，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秦导演严苛归严苛，对认真演戏的好演员还是很体贴的。

她不会一定要演员按她心里预想的方式去演，而是更多的让演员之间产生化学反应，自由发挥。

就像这个跳台是计划好的，但大家都不知道效果，也有些强人所难。

如果阿花恐高，不行，那换一种演法，甚至用全息投影出环境，都是可以的。

季栀微摇头，准备下水。

下水前，她看了眼顾云晖。

顾云晖拿着毛巾和热水袋，已经在一旁等好了。

见季栀微回头，顾云晖弯弯眉眼，比了个口型，鼓励她。

季栀微收回眼神。

顾云晖虽然不在她旁边，但在她身后。

她可以做到的。

今日天气正好，降雨设备都不需要开到很大，配合着阴云密布的天，暴雨的感觉很到位。

季栀微试探着，跳进了水池中。

作者有话说：

离交往还……早？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