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更该吃饭了。等等我，很快就给你炒出来。”

“……我可以陪你，今天。”季栀微拉住了顾云晖的衣角。

衣摆被牵动，心也随之一颤。

顾云晖呼吸停了两秒，叹息一声。

季栀微想跟她和好。

做的方式却这样别扭，她内心一定很煎熬。

顾云晖侧身，摸了摸季栀微的头。“知道啦，先吃饭。”

她没有错过季栀微身子有瞬间的绷紧。

也不知道刚才那番示好的话出自她的理性还是感性。

顾云晖准备着食材，动作很快。

究竟是什么状况，一个人才能同时感觉到心酸和甜蜜呢？

她为她们的隔阂而痛心，为季栀微即便不适，也要照顾她的反应而欢喜。

心脏泛起麻意，她想拥抱季栀微。

季栀微默在餐桌旁，头垂的比方才更低。

顾云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哪怕天气阴冷，她也不顾危险，毫不犹豫的下水救自己。

就和那日，她为了让自己不再害怕一样果决。

之后不必多说，肯定是顾云晖陪着她进了医院，做检查等等。

就算自己态度不好，她也只是在门口等着，看不出太多烦躁。

现在也是。恐怕是为了不打扰到自己，顾云晖在书房睡了一夜，起来后，也是先关心自己的伤，关心自己吃饭没有。

季栀微不知道的事更多。

譬如顾云晖跟导演据理力争，说不补拍镜头，还让长依跟剧组合作，出了特效的钱。

譬如顾云晖顶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在尽快查找那个让季栀微落水的人。

想着种种细节，季栀微眨眼，落下两滴泪。

她忽然觉得，就算她有一天能不受应激和幻痛的折磨，她也没法和顾云晖好好的在一起。

她配不上顾云晖。论家世，她没有家，季这个姓也从来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好。

论成就，她只是个演员，火归火，手里没什么实权，就连钱都没有。

顾云晖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她只是一个卑劣的普通人，没什么闪光点，心里问题还那样大。

季栀微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焦急的向她奔来。

随后她只感觉周身一暖。

她被顾云晖抱住，喘不过气来。

“别哭啊……我不该凶你，我错了。”

就算是闹别扭，季栀微也如此沉闷，只是默默的掉眼泪，重话都不说一句。

顾云晖心里堵着郁气，疼痛不止，只有抱着季栀微才觉得好受些。

内疚和困顿一起搅拌着她可怜的心脏。

她应该跟季栀微好好交流一次。可谁也开不了口。

“不是……”看，又是这样。顾云晖总会先安慰自己，先道歉。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那你说说是什么？”顾云晖坐下来，把季栀微真切的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

她也知道大概没有那么简单。困顿带来的郁气则更重了些。

她想让季栀微同她说，可季栀微偏不。

季栀微果真只是抹抹眼泪，靠在她怀里，不言不语。

顾云晖下意识叹气，倒是把怀里的姑娘哧到了，退缩着想逃。

如此，顾云晖也不好再逼迫什么。“不想说就不说了，先吃饭吧。”

“嗯。你也吃。”季栀微终于找到机会退出顾云晖怀抱。

一顿饭吃不尽兴，两个人心情都不算好，想着不要让对方担心，饭菜倒是全都吃完了。

吃罢，顾云晖拉着季栀微去了卧室。

既然季栀微说了要陪她，她也不客气。

季栀微以为是那种事，躺的很乖，一双眼眨着无辜。

“……你想吗？”顾云晖只是想睡个素觉。

情感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欲望起不了。

可看季栀微这么主动，她多问了一句。要是季栀微想，那她奉陪就是了。

“啊。我以为你是这个意思。”季栀微一下红了脸，把衣服拉回去。

顾云晖总算笑了。“我们休息一下，乖，今天就不闹了。”

“嗯。”季栀微红着脸钻进被窝。

被这么打岔一下，心情好了不少。

季栀微昨夜睡够了，拿起手机翻看消息。顾云晖躺在她身边，呼吸渐渐平稳。

喻琼给她发了好多消息。除此之外，还有听说了她出意外的朋友给她发慰问消息。

季栀微挨个回复着，对于昨天那一出意外，没什么头绪。

如果不是那个人又想用各种手段让她就范……那大概率是冲着顾云晖来的。

要不要继续让顾云晖当她助理，是个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跟朋友道完平安，季栀微点开跟喻琼的聊天框。

除开问她是否平安，喻琼还提了更多关于剧组的事项。

甚至详细描述了顾云晖是怎么跟导演组“吵架”的。

秦导的意思其实是让季栀微休息一天，拍摄推迟一天，再来一条。

昨日的拍摄，不止季栀微落水的角度不对，后面顾云晖冲的太快，也影响了画面。

秦导毕竟不知道季栀微对水本身是有恐惧的，而作为一个精益求精的导演，她的要求其实很正常。

只是顾云晖不肯答应。季栀微都被吓成这样了，还昏睡了过去，怎么可能再拖一天，重拍呢？

这个时候离水越远越好才对。

据喻琼说，顾云晖找秦导争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她放弃了，季栀微这才能顺利回家。

季栀微看到这儿，又是一分震撼。

她放下手机，转过身，望着顾云晖的脸。

顾云晖喜欢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感受到了。

可她好难正常回应这份感情。

她暗了眸光，往下缩了点，滚进顾云晖的怀里。

她记得顾云晖很喜欢抱着她睡，哪怕姿势不太舒服，顾云晖喜欢就好。

顾云晖真是被咯醒的。

睁眼，她看见怀里躺了个季栀微，不自觉的勾了唇。

季栀微没睡着，望着她，也想笑。

她情绪毕竟不高，最终只是抽了抽嘴角。

“要不要喝点水？”顾云晖摸摸季栀微的背，顺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嗯……我去拿。”

“我去吧。”顾云晖把她按回去，这方面也要争一争。

季栀微无语，来不及阻止，看着顾云晖拿回来的两杯水蹙眉。

“我有个带盖子有吸管的杯子，麻烦帮我重新接一杯吧。”

就连刚刚做菜，季栀微都在避免碰到水，带了厚手套。喝也得注意。

“不用跟我说麻烦。”顾云晖听着那话，有些不快，心下也是一沉。

季栀微的恐惧比她想象中的还深。会提出这种要求，肯定是没法用正常杯子喝。

“对不起。”季栀微抿嘴，以为顾云晖生气了。

顾云晖捏了她脸一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是我的问题。”

季栀微一句对不起差点又蹦了出来。她赶忙咬紧舌头，不再说话。

顾云晖果真找到了两个符合描述的水杯。

她把它们清洗干净，接好水，带进了卧室。

“……以前也会这样吗？”看季栀微咬着吸管，顾云晖心中很不是滋味。

“比这严重。”季栀微吸够了，把水杯放下。

“那段时间见不得液体。洗澡可以只让阿妈帮我擦身体，吃饭可以避免汤水太多的菜，喝水没办法。这个杯子还是阿妈给我买的。”

季栀微说的轻描淡写，顾云晖听的心惊肉跳。

这些都是上次季栀微没有同顾云晖讲的。

已经是严重影响到生活的地步了。

不管昨日是谁让季栀微掉入水中，最初的溺水，就是顾云晖导致的。

所以昨日季栀微不想见她，太正常了。

季栀微甚至都没有吼她，也愿意在之后和她亲密接触，只是为了安抚她。

她有什么资格对季栀微生气呢？明明是她作出来的问题。

“没事。现在好多了，不至于这么……我只是有些想阿妈，所以才要用这个杯子。”

至于幻痛问题，季栀微没有同顾云晖讲。

顾云晖捏紧手里的杯子。

“我跟阿妈说了你……就是，落水的这件事。她说要来看你。可能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顾云晖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不想影响到季栀微，换了个话题。

季栀微抬头，有些不可思议。顾云晖还挺了解她的，居然知道她会想阿妈。

“那得去接她才行。她肯定是坐火车来的，估计还是站票……我马上去收拾。”

季栀微几乎是弹了起来，都忘了问顾云晖哪儿来的她阿妈的联系方式。

看着心爱的姑娘突然鲜活起来的表情，顾云晖有被安慰到。

“阿妈有说哪一趟……她肯定没说。我问问她到哪儿了。”

季栀微在五分钟内完成了梳妆打扮，动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女儿不愧是最了解妈妈的。那个老人确实没给顾云晖说她到底哪班车，只说要来。

两个小时这个数还是上床前顾云晖好说歹说打听出来的。

老人最开始只说不让季栀微来接，倔了五六条六十秒的语音后，她说不过季栀微，只能老实交代说还有五十分钟到车站。

季栀微火速收好东西，看着也开始准备易容的顾云晖。

“你要不就……留在家里吧？”只是接一趟。季栀微觉得没必要两个人一起。

“我开车，你接。这不挺完美？”说话间，顾云晖也把脸折腾好了，改了改身形后，搂住季栀微。

“我们一起去接阿妈，不行吗？”

季栀微稍微低头，对上顾云晖的眼睛。

她发现她拒绝不了顾云晖的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