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栀微被问懵了, 一时间还没有听出来顾云晖话中有话。

“什么关系……她是我经纪人啊？”

季栀微下意识回答了顾云晖，这才意识到，顾云晖问的似乎不是这个意义上的关系。

“你什么意思？”季栀微表情沉了下来。

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 可情绪肉眼可见的低了。

“……只是经纪人？”顾云晖没再把手抽回来，可话语间带着明显的质疑。

“你不信？你觉得呢？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下季栀微也不给她包扎了, 只是坐回椅子上，定定的看向顾云晖。

顾云晖沉默下来。被季栀微这么一问, 她竟稍微冷静了点, 开始仔细思考陆持谨和季栀微的互动。

“你说话！”季栀微像是猜到了什么, 不给顾云晖思考的机会。

顾云晖还是第一次见季栀微这副表情。

哪怕是半年前，她把自己赶出化妆室的那次，表情也没有这样愤怒。

“我……”顾云晖被季栀微眼中的火气吓到了。

“你说话啊，你觉得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季栀微脑袋嗡嗡着, 血气冲上来, 就算没完全想清楚顾云晖的异样, 也对顾云晖的想法有所感知。

“她让你喊她姐姐。”思绪被打断, 直到现在，顾云晖也还在怕这件事。

季栀微一定要她说, 不给她冷静的时间，她也就说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如果季栀微说是那样，她又该怎么做？

季栀微默了好半晌。顾云晖那一句话, 没有明说, 但季栀微懂她的意思。

顾云晖觉得自己被陆持谨包养了。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季栀微再抬眼，看向顾云晖，金眸带着明晃晃的失望。

失望刺痛了顾云晖, 她慌张起来, 想替自己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觉得你……”

“你不这么认为, 你会对陆持谨有那么大敌意？”弄清楚顾云晖在想什么后，季栀微反而冷静了。

难怪，每次看见她和陆持谨接触，顾云晖会如临大敌，理智尽失，缠着她要那么久。

又难怪，她说要去找陆持谨，顾云晖总会百般阻挠，各种不开心。

上次察觉到的不对劲，竟然真的不是错觉。

亏得她以为，顾云晖只是吃醋了，只是关心她，想帮她。

原来她们之间，连这种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那，谈什么喜欢？

“我没有……”顾云晖始终说不出什么可以解释的话。

有初见时陆持谨的一番话在，到上一刻，她也还在怕季栀微跟陆持谨有什么牵扯。

只是她也知道，终究是她误会了季栀微。

“你没有什么？”季栀微嘴角弯出嘲讽的弧度。

“没有觉得她，包养我？”她在嘲笑她自己。

她真的以为顾云晖变了。

她真的以为她们互相喜欢。

她也还天真的以为，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她问问阿妈的意见，等到顾云晖陪着她消除对水的恐惧，等到她学会标记……等到她喜欢顾云晖喜欢的忍不住，她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结果，还有这么大一个误会挡在她们中间。

看着顾云晖蠕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模样，季栀微失望透顶。

心也跟着冷下去，都感受不到跳动了。

在季栀微说出那句“算了”前，顾云晖拉住她的手，几乎半跪在地上。

“我只是怕……怕你跟她……怕你不选我。”到头来，顾云晖也确实没有说陆持谨之前的那番话。

她清楚，无论陆持谨说了什么，都不是她误会的借口。

“我跟她没有关系！”季栀微把顾云晖的手甩开。

大概是本能，顾及着顾云晖的伤，没有用力。

注意到这一点后，季栀微嘴角嘲讽的弧度扩大了些。

可恨她一颗软心。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在乎顾云晖痛不痛。

“我……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关系了。我不该那么误解。”顾云晖像是不觉得痛一样，眉毛都没拧一下，又重新去拉季栀微，宛如狗在讨好主人。

她这副低微的模样，让季栀微更心烦意乱。

“你是不该。”季栀微嗤了一声，把顾云晖甩开，起身。

“可是，我是怕……她也跟我说了很不好的话。我，我当时听了，只是怕你被她欺负……我真的，我没有不信你……”顾云晖起身去追。

“你怕什么？你怕你就该觉得，我和哪个有权有势的人交往，就是她包养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季栀微转身，这才气急了。

顾云晖总说是因为喜欢，因为不安，害怕，可真喜欢，为什么还要这么揣测她？要用这种态度，来伤害她的心？

只是因为她们最开始，就是包养关系？

太可笑了！她还以为顾云晖知道她最讨厌被人这么说。

“顾云晖，陆持谨是我表姐。你知道吗？她是我表姐，我血亲！她怎么可能包养我？！你怕这怕那儿，你……有那么大的实力，你都不知道查一下？”季栀微死死的盯着顾云晖的眼睛。

这一瞬间，顾云晖仿佛失了力，直接垮下去，犹如风中残烛。

她查过，没有查到。只是她知道，无论再说什么，季栀微都不会信她了。

顾云晖往后倒。她身后有个放了台灯的柜子。她无暇顾及，马上就要撞上。

季栀微几乎是凭借本能，拉了她一把。

顾云晖依旧摔到了地上，只是摔的不狠。

她眼中聚起了泪，无比悔恨。

季栀微嫌恶的收回手，没再管她。

“可微微……我真的没有，没有觉得……是她乱说……”顾云晖抱头，失声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季栀微粗暴的拽了起来，丢到沙发上。

“说吧。这件事今天我要理清楚。你怕什么？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够明显吗！你怕什么？”

许多次争吵，都被自己或顾云晖转移话题，强行打断了。

可她们有那么多问题，这还有个巨大的“惊喜”，季栀微不愿再忍。

她必须弄清楚顾云晖是否对她还有误会。

顾云晖从未想过，重逢后，乃至是两个人认识以来，季栀微的第一声喜欢，会在这种境况下说出。

若是放在平时，顾云晖肯定欣喜不已。

可现在，顾云晖只听出了一种季栀微想要放弃的感觉。

“你从来没有说过……”顾云晖只觉得很无力。“你没有说过喜欢我。”

若要算总账，她对季栀微的怨，当然也是有的。

但都不重要，之前她也不想去提。

只是现在……顾云晖痛得受不了，背上、手上的伤，那颗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她也想不了任何事。

几乎是季栀微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搞了半天，顾云晖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季栀微也觉得心上一痛，浑身都不对劲，干呕，头晕……仿佛灵魂被顾云晖的一番话撕扯着，她身处在名为爱的地狱。

“我看不出来。我看不出来！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也看不出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上次你没看见我，哭也好。再之前，标记的事你也不讲！包括喜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接受我，喜欢我？还是在演戏！

“这些，你都没跟我说过。那么多次，你因为我不高兴，却一句话都不肯说！你从来只会让我猜你的心思！我问你也不会回答！

“季栀微……我真的，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猜不到啊……”

最后，顾云晖的语气近乎恳求，卑微到了地里。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她想解决，急切的想要解决。

明明很多事只是交流一下就能解决的。

可每次，季栀微都不愿跟她讲。

季栀微被她这番话弄得大脑再次嗡鸣起来。

仿佛被一把火烧热，刺痛得厉害。

“什么叫，我不说？每一件事，每一个想法，我都必须告诉你？”她一句句回想，反驳起来。

“什么叫我在演戏？”

“你……觉得我对你的好，都是演出来的？”最后季栀微摇起顾云晖的肩膀。

“你说话啊……你说啊！你觉得我是装的吗！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你觉得我像你一样，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我哪里……！我没有玩弄过你的感情！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的那四年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玩弄谁的感情了！”顾云晖捏住季栀微的手。

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季栀微觉得她是个喜欢玩弄感情的人渣。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演！你凭什么不相信我，凭什么觉得我没有真心……你凭什么觉得，觉得……”季栀微已经说不出话了。

今天这番事，对她打击实在有些大。

顾云晖的形象碎了一地。她的真心，也被攻击了个体无完肤。

季栀微颤抖着，眼泪近乎飙了出来。她喘息起来，呼吸不通畅。

尤其，顾云晖看她掉眼泪，气焰一秒弱了，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她竟还会在满腔愤怒中，因此感受到丝丝喜悦。

她是什么贱人吗！非要喜欢顾云晖。

“你……滚远点。”季栀微把顾云晖挥开。“你给我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抓着顾云晖的衣领，起身，打开门。

随后不管不顾的，把顾云晖扔在了门外。

门被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