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顾云晖一个人按着眉心，靠着门口往下滑。

* * *

被季栀微赶出了房间。

顾云晖侧头看了眼监控，还勉强挤得出一丝力气去让长依她们处理一下。

发完信息，她是彻头彻尾的脱了力，依在门上，其实什么也没想。

她不想去复盘两个人刚刚到底吵了些什么。

只是想着她们吵架了，季栀微又一副不要她的模样，把她赶了出来，心就疼得受不了。

又是这样。季栀微总是和她若即若离的。

只要相拥相吻的时候她才能确定季栀微的心思。

别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惶恐？

她做错了一些事，想要去挽回，又总是在惹季栀微生气。

季栀微又是个闷罐子，许多想法都不和她讲。

她真的怕有一天，她无意的举动把季栀微惹急了，让人彻底不要她了。

哪怕……季栀微说了喜欢。

这种对她随时可能离去的恐惧，是不会随便消散的。

就像季栀微对水的恐惧。连带着或许还有，对她的不信任。

太难受了。顾云晖抱着膝盖，把头埋低。

她连哭都做不到，眼泪不知藏去了哪儿，一滴也掉不出来。

约莫一刻钟过后，门开了。

季栀微看见坐在地上的顾云晖，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她以为顾云晖会离开的。

可细想，顾云晖其实从未主动离开过她。即便是重逢后她不愿搭理顾云晖的那段时间，顾云晖也一直在她身边。

季栀微把顾云晖拉进了屋子，但也不跟她有任何交流。

她还是不能接受顾云晖那么揣测她。

随便谁说她和陆持谨是那种关系，季栀微或许都不会那样生气。

可顾云晖不是别人。

是她喜欢了四年，跨越生死也丢不掉的人。

是她今后想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别人误会她，她可以不在乎。可顾云晖……

季栀微只会觉得很痛心。

她是接受不了心上人的误解，委屈的不行。

“吃点东西吧。”现在是午休时间，两个人吵了那么久，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顾云晖找到她买的面包，递给季栀微。

这是求和的信号。哪怕她刚刚说了季栀微那么多，她的意思也不是要分开。

她只是希望有些事情上，季栀微能改一改。

情侣之间磨合一下太正常了。

她们好好交流，携手改正，变成彼此最满意的模样，不好吗？

她当然也觉得对不起季栀微，因为陆持谨的一番话，误解到现在。她没有想到季栀微会那么生气。

“吃不下。”季栀微勉强回了一句，没有接过面包。

顾云晖坐在了她身边，还想说些什么。

她以前是真觉得哪怕季栀微和别人有牵扯，日后选择她就好。她可以不介意。

季栀微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红了眼。“顾云晖。这不是你误解我的理由。你哪怕……早一点问呢？在我们最开始的时候……”

顾云晖捂住眼睛。“是，我的错。”她是拖的太久了。

可要之前提出，季栀微不会更气，真的把她赶出去吗？

如果的事，没有意义。

“你下午别来了。”季栀微拿着手机和房卡，往房间外走。

顾云晖跟着站起来，有些惊诧。

“我不想看见你。”季栀微快步，关门前，说了一句。

看见了，就会想到那些不愉快，更难想通她们之间的关系。

季栀微觉得，她该借此机会，好生思考一下她和顾云晖的以后。

之前总被顾云晖的甜言蜜语哄着，失了理智的去爱她，看不清一些显而易见的隐患。

譬如见过顾云晖后，她的应激和幻痛比往日更严重。

顾云晖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季栀微匆匆回了片场。不出所料，陆持谨还在调戏喻琼，许然在两个人身边站着，脸色发黑。

地上还摆着三个饭盒，看起来刚刚吃完。

“陆持谨。”季栀微有话要问。

陆持谨看她这副表情，挑眉。“没跟你那小助理一起下楼啊，她惹你了？”

季栀微闭了下眼，不做回答。“你过来下。”

陆持谨看她神色认真，这才敛了玩笑的意思，跟着季栀微进了她的休息室。

看着休息室里成双成对的饰物，陆持谨有些惊讶。

那顾云晖和季栀微感情要是如此之好，她岂不是要遭殃了？

“你……去年秋天，李姥举办的宴会上。你跟顾云晖，说了什么？”季栀微也是刚刚复盘她和顾云晖吵的话，才发现了这个疑点。

理说，顾云晖确实不该见谁都以为那是她金主。

季栀微冷静下来，不觉得顾云晖有这么恶劣。

再加上顾云晖有提到陆持谨说过某些话，一个猜想在季栀微心里成型。

陆持谨显然已经忘了此事，默了半天，对上季栀微的眼睛。

“不是，妹妹。你这么好奇，怎么不去问另一位当事人？吵架了？”答不出来，陆持谨开始转移火力。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在外说过我很多……不好的话？”

季栀微一直知道她这个表姐性格很顽劣，对人对事的态度颇有些游戏人间，俗称乐子人。

如果是陆持谨挑拨离间过，那顾云晖那么猜……也不奇怪。

“我没有啊。你可是我表妹，我护你那么多次，这点信任咱俩都没有？”陆持谨一副无辜态。

季栀微是半句话都不信的。“你刚刚还想跟我勾肩搭背，去招惹顾云晖。”

季栀微把顾云晖带回家这件事，唯一没隐瞒的人就是陆持谨。

她确信陆持谨是看出来蔷薇的真实身份，才会如此动作的。

“啊。这么说来，你还挺了解我嘛。”陆持谨也不闹了，嬉笑两声，当作赔礼。

“你再想想。那次宴会结束，我被顾云晖堵在了角落。你来帮我解围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季栀微也不欲同陆持谨计较。

她们没什么亲情可言，等恩债还完了，季栀微注定要离开陆持谨身边。

换个经纪人是小，若顾云晖还对陆持谨颇有怨言，那她恐怕以后都不会再跟这位表姐有什么交流。

季栀微这么说，陆持谨才想起来。“没什么，也就敲打了她一下。啧，现在来问怪我啊，妹妹，有够无情的。你想，你无权无势，她又是个人尽皆知的风流人物，哪怕几年没什么绯闻八卦，本性也是不好的。我这不是怕你被她盯上，又闹出个贺遇行那样的事吗？”

季栀微默了下。“所以你告诉她，你在包养我？”

“嗯……差不多吧？具体的话我也记不起来了。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哎，不是我说，谁知道你俩是老相好？当时你态度又那么抗拒，她又追着你在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陆持谨想了想，还是没把原话告诉季栀微。

就算是她，也知道那些话有些过分，若是让季栀微听到，那可不好。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谢谢你。”季栀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这么来看，这件事确实是个误会。

理智上接受了，顾云晖有误解她的理由，还很正当。

可感情完全不能接受。季栀微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不该给顾云晖发条信息。

“你俩吵架，你午饭吃了没？”陆持谨看着拍摄时间马上开始，多问了季栀微一句。

可惜她没看见她俩吵架。很好奇季栀微这样一个平时不怎么会被别人牵动情绪的冷美人生气起来是什么样的，也好奇顾云晖这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会怎么哄人。

陆持谨觉得还挺遗憾的。要不是再乱说话，不止季栀微会生气，顾云晖恐怕也会针对陆家，她还真想再多两句嘴。

“不饿。”季栀微拿着手机，对着和顾云晖的聊天框，反复上下滑着。

“你以后也别喊我妹妹，让我喊你姐姐。”

“这也不行啊？可是你确实是我妹妹啊，表妹怎么就不是妹妹了呢？”

陆持谨嘴上装的无辜，实际上她让季栀微喊她姐姐，多少有些那方面的意思。

若不然，怎么会让顾云晖醋得受不了，都要跟季栀微吵架了呢？

“我有喜欢的人。请注意你的措辞。”季栀微没看陆持谨，开始斟酌给顾云晖要回的话。

陆持谨有被这么一句话酸到牙。

她比顾云晖还要大上那么两三岁，距离上一次谈恋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她是无心去找对象，这些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看见小情侣秀恩爱，当然会觉得很酸。

“你真喜欢顾云晖？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冷血薄情，以前绯闻满天飞，喜欢她的人都能绕顾家好几圈。”

秉持着表姐的身份，陆持谨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季栀微。

就算季栀微是季家大小姐，季家还没有倒，她配顾云晖，也是有些欠妥的。

更何况，上述哪个情况都不符合实际，季栀微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有点权势的都能欺负她。

“不需要你挑拨离间。”季栀微不会再上陆持谨的当了。

“啧，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都提醒不成？我看你才是真的冷漠无情。”陆持谨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不满。

“少关注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季栀微最后再跟陆持谨说了一句话，随后把反复编辑了半天的信息发了出去。

酒店房间里，顾云晖手机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