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记忆跟水有关吗？”若是放在之前, 季栀微不会问。

但这两日顾云晖不断哄着她，还告诉她有什么都可以说，她也就问了。

她也在忐忑, 总会怕顾云晖不高兴。

顾云晖点头。

“是那个死劫？我猜猜……你不会把我推进水里了吧？”季栀微狐疑的望着顾云晖。

“……不是。我做不出那种事。”她只是失约了而已。这件事却不能就这样而已了。

“再想想吧。我没有想过害你。”或许曾经有过一次。

很早以前，顾云晖只计划过一次。

但后来她也不忍, 舍不得，最终还是没有对季栀微下手。

那会儿, 她还不知道这份喜欢的存在。

她察觉不到, 不代表她的心会隐藏这种感受。

理智让她去报复, 感情让她最终选择了放手。

如果没有那场山洪，就算季栀微没有表白，她们最终也能和平结束这份协议关系吧。

她不可能对季栀微真的做点什么的。

“这样……”季栀微还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如果真的是顾云晖把她推下水, 想让她死, 她不至于还会跟顾云晖好。

她是很喜欢顾云晖。但她也惜命啊。

“但从结果上看……我确实害了你。”顾云晖攥紧手。

“你是无意的吗？”季栀微已经往前走了。

她回头, 看向留在原地纠结不已的顾云晖, 冲她笑了笑。“你是的话。就不要纠结那么多啦。”

顾云晖看见她的影子被光拉的很长。

太阳被她遮在身后，柔和了她和周遭的交界线。

她仿佛和环境相容, 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但她又确实在自己身前，像自己伸手。

顾云晖觉得，记不得全貌的季栀微, 没法做出原谅自己的决定。

但, 这个下午是属于她们二人的玩乐时光。

顾云晖向前一步，牵住季栀微朝她伸的手。

季栀微稍微用力，把她抱在了怀里。“来陪我玩啦, 不要想那么多。”

“嗯。不想了。”顾云晖感觉着肩膀上传来的刺痛, 哂笑一声。

都咬上了。越来越像现在的季栀微了。

“怎么跟个小猫似的乱咬人啊微宝。”顾云晖拖着挂在她身上的季栀微往泳池边上走。

“咬你怎么啦？不能吗？”季栀微恢复了一点记忆, 但不多，刚巧就记得她喜欢咬顾云晖。

虽然大部分是那种事的时候。

“可以，随便咬。”顾云晖眼神带着宠溺。

“先试试温度。我们活动一下，防止抽筋。”

季栀微还记得怎么游，也记得准备运动要做哪些。

看她很自如的往身上拍水，准备完后又毫无顾虑的坐在岸边，把腿放了进去，顾云晖安心了不少。

看来那份恐惧还没有真的入骨。

如果这段时间季栀微多接触接触水，等记忆恢复了，那份应激会不会好些呢？

隔会儿，顾云晖也下了水。

她还带着救生圈，没有套在身上，只是放在水里。

“这么怕吗？”季栀微游过来，抱住顾云晖。

泳池这半边不深，两个人都有一米七几，站着可以踩到地板。

“以防万一。我没有喊救生员跟着来。”主要是不想让她们的二人时光被打扰。

尤其，她们还可能做点亲密的事。

但救生员和医护人员一直跟在别墅一层候着。

只要泳池这边有异动，她们就能及时把人救上来。

“泳池而已。我在小溪小河里都游过的呢。”季栀微看起来还挺骄傲。

她把救生圈推远了一点，抓住顾云晖的手，想充当她的浮板。

“云姐姐，你不会，不太会游吧？”不能怪季栀微多想，实在是顾云晖从下水开始就不愿意放开那个救生圈。

只有初学者才会这样，怕自己掉下去，不肯放手。

“我会。”但顾云晖也没有甩开季栀微的手，反倒握紧了些。

“你是自己学的？怎么会在小溪游？季家会允许你去？”顾云晖好奇季栀微那些没有讲过很多的过去。

“我是和妈妈一起去的，算是避暑度假吧。”季栀微贴着顾云晖，悠悠的回忆着。

“都是很小的时候了。我有告诉过你我在季家的情况吗？”

“有。”顾云晖捏了捏季栀微的手，示意她放开。“我也给你讲讲我之前没讲过的。”

“我之前提过，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送去‘历练’过。当时我觉得，她只是不想要我这个孩子。我们家不是看重武力的世家，我没必要去……”两个人飘在水里，其实也没怎么游。

顾云晖又拿了个泳圈，示意季栀微坐上去。

她们一人坐一个，还挺有海边度假的感觉。

“是部队的那种历练？”季栀微出身季家，自然也听说过这种东西。

和她没有关系，但她知道有些世家会把孩子送去训练，以获得人脉，以及自保的能力。

“差不多。那半年，她是真的没有管过我。我得跟着大我起码一倍的孩子一起训练，一起在营地求生。”

顾云晖望着天，说到这里时，手被季栀微握住。

“没事，我挺过来了。也确实学到了不少。所以说我是有基本生存能力的。”岂止是基础常识，哪怕这么多年没有再经历过，把顾云晖丢到野外，她也很确信自己可以活下来。

“你妈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季栀微听完，默了会儿，还是不能理解。

她遇到的母亲，不是像她生母那样，可以无条件支持她，爱她所有，给她所有。

就是像她阿妈这样，家庭拮据，还患了病，也能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把她带回家照顾许久。

季栀微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可事实就是，顾云晖的母亲，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把小小的顾云晖丢去历练，还不闻不问。

一点也没考虑过那么小的孩子是否能坚持下来。

说不定……就是抱着坚持不下来，正好不要这个孩子的想法。

顾云晖一直是这个感受。她以为，她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家人了。

“可能……就是不爱我吧。”当时，她第一次给季栀微讲时，也说了这句话。

“不过我不在乎了。顾家祖训本身就说，不要爱人，不要有软肋。说不定母亲是因此，才想把我丢掉的。”顾云晖很庆幸她能遇到季栀微。

“辛苦了，我的云姐姐。”季栀微果然飘了过来。若不是不方便，她肯定要抱住顾云晖的。

“现在有我在。我……可以是你的家人吧？”季栀微握紧顾云晖的手，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你已经是了。”顾云晖把季栀微的手拉着往自己脸上放。

她还能有全心全意爱她的家人，她没有因为荒谬的祖训和不该报的仇和季栀微彻底分开，真的很幸运。

季栀微摸了摸顾云晖的脸。

顾云晖真的很爱她。

她分明也很爱顾云晖啊。

季栀微残存的记忆告诉她，毫无疑问，她很喜欢顾云晖。

所以就算暂时顾云晖不要自己下决定，自己也要想。

她和顾云晖就是伴侣，是一辈子的朋友，爱人，家人了。

“顾家的祖训……”季栀微回想着顾云晖刚刚的话，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不管它。我打算脱离顾家了。”

“嗯？可你不是……”

顾云晖这才想起来，季栀微这会儿是不记得她和overland有关系的。

“我有别的势力。微微，就是因为顾家把我赶了出来，你才接济我，当了我金主的。”顾云晖解释了一句。

“所以顾家可以不要了。祖训这种东西……反正我不想听。”

要不是它，说不定，母亲不会对自己那么差。原定的上一任家主，她的六奶奶，也不会在姐姐离开后就此颓废。

顾家这道祖训，除了伤害她们，没有任何作用。

爱不是洗脑可以阻拦住的。

“居然把你赶出来了……谁干的？顾家还有比你优秀的？”这会儿季栀微的心理年龄确实是十八岁。

听到喜欢的人被欺负了，便义愤填膺，想去替她报仇。

“不知道，不关心。”顾云晖把十分激动的季栀微拉了回来。

“我只知道顾家快被他们新选出来的那个继任者搞死了。”

其中，当然有顾云晖的手笔。

她并没有存让当初给顾潜投票的顾家人来求她的想法。

但架不住，她一出现，确实有好几个顾家的电话打进了她原来那个号码。

这些事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她该复的仇不会少，该拿的东西……以前还觉得顾家有用。

现在顾云晖不想要那么多担子。

她需要时间去陪季栀微，去和她的爱人一起生活。

“那群不长眼的。怎么能把你赶出来……你没有受伤吧？”这会儿的季栀微只会心疼顾云晖。

有什么记忆顺着顾云晖的话，往她脑海里灌。

“没有。你来的很及时，谢谢你，微微。”顾云晖往季栀微身边靠。

永远，季栀微都会先关心她的健康，安全。她怎么能不爱？

最终顾云晖还是没能贴到季栀微的唇。

她便顺着脸蛋往下，吻到季栀微的手背，在手指上落下郑重的吻。

季栀微手指轻颤了一下。

有一句话盘旋在她脑海里。

——如果能让她当狗，还我四年，就好了。

“微微？”见季栀微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顾云晖捏住她的手，唤了一句。

她也庆幸，还好带了游泳圈来，要不然以季栀微这时不时发呆的模样，不呛水都算好的。

季栀微还在愣愣的接收回忆，暂时没有理顾云晖。

她记起来，这句话，她念了不止一次。

最初，是顾云晖死皮赖脸的追着她，说要向她道歉，想要补偿她。

她不胜其烦，总想避着，觉得顾云晖无非是心血来潮，被她冷落久了，自然就知道消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