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新入娱乐圈的小演员。偶像剧大火，但她在圈内人脉还不够，至于陆持谨，这么个心思难猜的女人，不可能帮她太多。

她没法和顾云晖对上，想着惹不起躲得起，可事实是无论她怎么赶，顾云晖都在。

后来她想。顾云晖总说要补偿她，那当她的狗，还她四年，不就好了？

再之后便是顾家异动，顾云晖出事。

记忆里的季栀微，凭着醉意带来的勇气，闯入地下城，把顾云晖带走了。

那会儿的心情太复杂。不了解事件全貌，现在的季栀微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是喜欢，几分是恨。

她阖眼，再睁开，发现顾云晖正担忧的望着她。

“没事。”季栀微抿嘴。神色也变了不少，比十八岁，看起来更成熟了，却也不似二十五岁，尚且稚嫩着，只是少了不少天真。

“想起来了一些事。”她们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或许就是顾云晖说的死劫，分开了又重逢。

只是，不管前因后果如何，现在顾云晖都留在她身边。这也够了。

她喜欢，就不要去纠结那么多过往。不然算下来谁欠谁，怎么也算不清。

毕竟，就她残存的记忆来看，她欠顾云晖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中午的时候她在顾云晖的帮助下查看了她现在的资产。

那真是……她都没想到她堂堂一准一线，竟然会这么穷。

穷到这个月给喻琼发完工资，就只剩点买饭菜的钱了。

她欠顾云晖钱，顾云晖欠她感情……哎，也算扯平了。

“是什么？”顾云晖观察着她的反应，特别怕她想起来那场谁都不愿意去回忆的山洪。

尤其，这会儿季栀微还在水里泡着。

“大概是，我们怎么签协议的？现在这份。”季栀微冲顾云晖笑了下。“当时我在想，要你当我的狗来着。”

没等顾云晖反应过来，季栀微又开口。“乖狗狗，叫一声。”

“……汪。”顾云晖有些无语。

季栀微当时给她说的话自然没有这么直白，只让她还四年。

她也说了，那之后季栀微再想把她赶开，没有那么容易。

倒是没有料到过季栀微会动心的那样快，又变得那样依赖她。

她是很高兴的。

学个狗叫而已，主人都喊过了。

尽管如此，顾云晖脸上还是有些热。

她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厚脸皮，做这种事，也是会害羞的。

季栀微笑得灿烂。 “你好配合。”

她的云姐姐这么可爱，她当然不忍心晒她那么久。

“嗯。毕竟我连主人都喊过了。”顾云晖努力把羞涩敛去，一本正经的看向季栀微。“主人~”

害臊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现在被成功的转移到季栀微身上。

她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绯色从耳根开始蔓延，上下蹿的很快。

“你，你之前都是这么喊的吗？包包包括那种事的时候？”季栀微急得口齿不清，羞的想遁地。

“喊过。你也答应了的。”顾云晖毫无心理负担的扯着谎。

季栀微只是为了反将一军，才让她在床上这么喊。

真开始的时候，她脸皮比顾云晖薄多了，做不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她还答应过？！季栀微看了一眼，身下是泳池，毫不犹豫的下潜。

女子头瞬间被水淹没，气泡咕噜噜，往上飘。

顾云晖脸色一白，泳圈都丢了，急急忙忙去拉季栀微。

季栀微都没要她碰，自己探出了水面，舒了口气，随后抓着游泳圈往别处游。

“你别过来！我要自己静静！”天杀的，她怎么会让顾云晖喊她主人啊，这是二十五岁的她做得出来的事吗？

原来她长大以后脸皮有这么厚！

季栀微简直不敢相信，却又十分信赖顾云晖，没有怀疑过她的话。

失忆一回，她都不了解自己了。

顾云晖也是，怎么可以这么厚脸皮？主人这种称呼，之前的协议期间，她都没喊过顾云晖。

大概……没喊过吧？

季栀微的记忆还不全，但她属实没法想象她喊顾云晖主人的样子。

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季栀微连顾云晖爱而不得把她囚禁起来养着都能幻想出来，还腿软得欣然接受。

无非是两个人的情|趣嘛，成年人了，私下喊喊，也没什么。

就是……太喊不出口了。

季栀微推着泳圈，往深水区走。

顾云晖刚落下来的心又悬起来了。

“微微！那边危险！”她奋力往季栀微身边游。

天知道刚刚看见季栀微潜水时，她有多害怕？

那一瞬间的凉意，从头淋到了尾。

仿佛溺水的人不是季栀微，是她。

是她被困在了那场山洪，怎么也出不来。

季栀微向前走了。

她丢掉了无用的记忆，只想和顾云晖好好过日子。

可顾云晖没法原谅她自己。

她太抱歉，太内疚。可生死存亡之事，她哪儿来办法去弥补？

一次两次……只要季栀微在水边，她就变得神经质起来。

水也变得阻塞不已。顾云晖不断伸手，可怎么也划不开水体。

季栀微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离她很远，远到跨越了时间。

她在看向过去。看向曾经混账般的自己，看向那个因为她变得无比谨慎怯懦的季栀微。

失忆不是真的穿越回了过去。

过去她造成的伤害，重来都无法挽回。

她要怎么才能补偿心爱的姑娘？

“……云姐姐？顾云晖？顾云晖！你在做什么！”

季栀微好不容易羞涩过了劲，回头，就看见顾云晖在水里挣扎。

可她身上分明还戴着那个泳圈。

这是被什么事魇住了？

季栀微变了脸色，赶忙往顾云晖身边赶。

“没事了，没事了。顾云晖，你怎么了？”直到季栀微抱住顾云晖，顾云晖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头发也湿透了，这会儿水滴顺着流下，粘住她的脸颊，给她惨白的脸，增添几分破碎感。

这是季栀微从没见过的脆弱模样。

顾云晖还很抱歉，勉强仰头，说了声对不起。

季栀微拧眉。“你别说对不起，这有什么。”

她捧住顾云晖的脸，心疼不已。“你怎么了？和我说说吧。你都让我跟你坦白。”

顾云晖喘息着，对着季栀微伸手。“对不起……”

这声音带了哭腔。

一场戏水，最终还是以不快收场。

季栀微带着顾云晖离开了泳池，去到她们刚刚换衣服房间里的浴室，打开热水，不让顾云晖着凉。

“我自己来。”顾云晖只是心情低落，还没到把自己关起来，不管外界的地步。

她接过季栀微手里的水龙头，站进了浴室里。

季栀微摸摸她的头。“让我帮帮你呀。嗯……我现在是金主嘛，不可以跟你一起洗？”

季栀微显然还没记起来最关键的事，面对顾云晖的内疚，还能一笑了之，劝她别放在心上。

“可以。”顾云晖把水龙头位置调好，忽然抱住了季栀微。

她抱的很用力。季栀微轻叹一声。

“真的，跟我说说吧。是和我有关的事情，对吧？”想不到，现在变成了她去哄顾云晖坦白。

顾云晖也算理解了季栀微为什么总想藏着掖着。

有些事，真的不是伴侣的问题。

只是她自己需要好好调整，去想开，去不纠结。

但顾云晖毕竟也不是季栀微。

“就是觉得……真的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季栀微问，顾云晖还是说了。

她抱的那样紧，对不起随着身体的颤抖传到了季栀微心里。

哪怕她不记得。

她也还是会被这番话触动，心底逸着悲伤，泪水酸了鼻头。

“没关系啊……”季栀微吸了下鼻子。

记忆缺失，可感情不会骗人。

她已经看开了。她知道。

“真的，没关系。”她拍着顾云晖的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她曾经，在顾云晖难过时唱歌哄她一样。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我。我也……爱你，所以，没关系。”念出这个词的时候，季栀微心里一颤。

她没有反感，只有更多更多的爱意，源源不断的往上冲。

她也……很爱顾云晖啊。

“嗯。”顾云晖努力收着情绪。

“我爱你。”她抱的更紧了些，就像要与季栀微相融。

她的微微，永远是这样温柔体贴。

哪怕没了记忆，第一时间，还是会来安慰她。

怎么会没关系呢……

顾云晖低头，吻住季栀微。

季栀微失忆了，她本以为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很多东西，她无法改变。

她只能尽力，再对季栀微好一点。

季栀微搂上她的腰，一如这几个月她们的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