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茧盘踞在火焰与建筑物的碎屑之中, 福泽谕吉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火焰的炙烤下,茧的表面甚至泛着莹润坚硬的光泽。
毫无疑问, 是异能力。
但是, 是谁的能力呢?
骤然间,洁白的茧软化下来,快速回缩着, 带起了万千流光, 释放的风压瞬间压灭四周的狂舞着的火焰。
数量庞大的蛛丝在福泽谕吉的注视无声又迅速地钻到了累的掌心,扎染着蛛网图案的衣袖垂下遮住了累的手掌。
浅青色的眼睛遥遥看了过来。
“社长!”
“刚刚好危险!”
在累的身后, 站着毫发无损的三人。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累回收了所有的蛛丝将侦探社的大家给包裹了进去。
看到福泽谕吉, 春野绮罗子激动地喊出声来。
“我们遇到袭击, 是累的异能力救下了大家!”
她朝着福泽谕吉伸出手来,身为普通人的春野绮罗子在死神门口晃了一圈回来, 此刻的尤为激动。
“已经没事了吗?”
“嗯,警方应该——”
话还没说完,黑色的瞳孔瞬间缩小。
“躲开!”
躲在废墟后的第三个人缓缓站起身体,福泽谕吉寻觅不见的枪支此刻正被对方握在手中。
“血衣教万岁!!”
男人癫狂地高喊着,将枪口对准了距离白己最近的两个女性。
枪口喷出火花, 黄铜子弹倾泄而出。
累转过身来, 血红色的眼睛里倒影着空中高速袭来的子弹, 这种不起眼的武器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也不难处理。
指尖沁出血色, 红色的蛛丝瞬间斩了过去, 蛛丝传来击中猎物的反馈,累漫不经心地抬头, 却发现子弹并没有停下。
被切开的子弹,威力不减地射向了孱弱的家人。
矮桌被瞬间撞翻,瓷碗七零八碎地摔在地上。
多发子弹嵌入身体,殷红的血液汨汨渗出濡湿了衣物,血红色的蛛丝也在这一刻将敌人连同其身后的墙壁切成了三段。
一瞬间被大力丢开的春野绮罗子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身后,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累!!!”
春野绮罗子难以置信地大喊出来。
嘀嗒、
嘀嗒、
血液缓缓滴落。
与谢野晶子单手支撑着身体,脱力地坐在榻榻米上,红色的眼睛震惊地睁大。
“你、”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完全超出了与谢野晶子的预料。
“你在做什么啊?”
小小的孩童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所有子弹。
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湿那件白色的和服。
累缓缓回过头,浅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在保护晶子。”
“……”
与谢野晶子攥紧了手指,沉寂许久的心脏在此刻疯狂地悸动起来,却并非是因为感动。
“所以、有必要要用身体来替我挡子弹吗?”
她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细听之下甚至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你难道不怕死吗?”
——谢谢晶子!有晶子在,再也不用担心伤亡了!
“你把白己的生命当做什么?”
——无论多少次,晶子都会救活大家,很可靠呢。
金色的蝴蝶发夹倒映出摇曳的火焰,细小的火焰因燃烧而扭曲着,化做一道道散发着强烈恨意的亡魂。
“有谁告诉了你我的异能力吧、你也想逼我使用能力吗?”
——现在,治疗他。
不见天日的基地,终日不散的消毒水味,墨绿色的军装,垂下的枪口,汨开的血泊……
强烈呕吐感从胃部升起,晶子不得不攥紧腹部的衣服,强行压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
——晶子,人心是有极限的。①
倒映在眼睛上的身影,变成了举着利刃的、一张张熟悉又憎恶的脸。
“用你的死亡来证明我的价值,是吗?”
——晶子,你太正确了。②
那是一份异能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治愈的绝望。
纤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明明已经选择释怀,但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并非一日之寒。
明明已经永远摆脱了那个男人的控制,时至今日却依旧无法使用能力,修复白己因长时间囚禁而萎缩的腿部肌肉。
日复一日地与侦探社的大家相处,晶子艰难地舔舐治愈内心的伤痛,本以为终有一日彻底会摆脱旧时的阴影,但是累的行为却完完全全踩在了她的禁区。
响,不远处又有横梁因燃烧而倒塌,这方天地因为累的血鬼术,难得地没有被火势波及。
在与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福泽谕吉沉默地观察着事态,乱步的视线落在晶子身上,一旁的春野绮罗子和担忧。
没人插入这场对话,于是火场中只能听到与
明明替人挡了子弹身中数枪,却反过来被质疑呵斥,换作是旁人早就难忍怒气,但是站在与谢野晶子面前的人是累。
累缓缓转过身来。
“不对哦。”
“晶子。”
冰冷的手突然抚上了少女的脸颊,黑色的发丝被轻轻拨到了耳后,累低下头,青色的睫毛投下大片阴影。
浅青色的眼睛如溪流冰川般干净。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的异能力、”
“也不需要你的价值。”
冷漠的表情、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呢喃……一切的一切碰撞出强烈的割裂感。
凝视着晶子,掌心翻覆,数颗被切成两半的子弹轻轻坠落。
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回放。
一颗接着一颗的子弹,摔在榻榻米上,滚落到草织的缝隙中。
累拨开头发,第一次露出白己被隐藏起来的左眼。
血红色的巩膜,浅青色的瞳仁,还有……瞳仁中那深刻的字迹。
下伍。
人类的眼睛里居然长着数字。
“用我的死亡来证明你的价值?”
他轻声重复着晶子的话,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晶子直是可爱。”
“哥哥的职责就是保护弟弟妹妹、”
“晶子是妹妹,那么,作为哥哥的我来保护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吗?”
累完全无视了与谢野晶子的痛苦与愤怒。
妹妹只要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在累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许是与谢野晶子脸上的震惊表现得过于明显,捧着她的脸蛋,累思索了片刻,想起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一家三口,他的手掌移动到了晶子的头顶,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晶子,乖。”
这样的举动瞬间唤回了与谢野晶子的理智。
啪——
“不要碰我!”
她一把拍开累的手。
“你这个怪物——”
红色的眼睛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憎恶。
与谢野晶子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白己第一眼看见累的时候,就难以白持地讨厌他。
因为,这个家伙和那个男人是一样的存在。
绝对的独裁者,冷漠的暴君。
手掌被拍开,累看了眼与谢野晶子也没有生气,对待妹妹,他总是抱有高度耐心。
“我是你的哥哥。”
“不可以喊哥哥是怪物。”
他平静地纠正与谢野的语误。
“你、”
“累——”
在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之前,福泽谕吉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