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有空吗?”
“我们来聊一聊。”
看着累跳下椅子跟在社长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社长的房间,与谢野晶子全程没有插话的余地。
“晶子果然很笨呢。”
乱步端走桌子上的盘子,一口一口曲奇饼干吃得咯嘣响。
“什么?”
与谢野晶子扭头看向他,乱步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福泽谕吉将累喊到了自己的办么室。
侧身关门,发现累又光着脚之后,他叹了口气。
“累,经常这样生活吗?”
穿着单薄的和服,赤着脚行走,这个孩子连最基础的冷暖需求都选择无视,之于生命更是毫不在乎。
何等畸形的观念。
累听不懂福泽谕吉的问题,他仰头望着福泽谕吉,静静等待着他的后续。
与那双浅青色的眼睛对视着,福泽谕吉的肩膀缓缓沉了下去。
“……累,想要加入侦探社吗?”
他坐回到社长的位置上,手边是工作一天整理好的文件。
“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只要累点头,侦探社会接纳你,如果累愿意的话,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去上字,去交朋友……”
福泽谕吉的神情极为认真,漆黑的眼睛冷峻深邃。
“累。”
“侦探社可以保护你。”
“……”
福泽谕吉的邀请无比郑重,只要累点头,无论他身后有多大的麻烦,侦探社都会为了保护身为社员的他而挺身而出,这是身为社长的他对累做出的承诺。
但是累听不懂,也不在意。
“让身为十二鬼月的我,加入你们的侦探社?”
累微微皱眉,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福泽谕吉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使是家人,这种要求也有些过分。”
“这是对那位大人的背叛。”
不同于其他上弦的活跃,常年被那位大人召见的累对大人无比忠诚,他执着于家人之间的羁绊,对身份及归属极为较真,他人是如何生活与他毫不相干,但是被列入了家人候选的福泽谕吉说出这样的话,就让累有些不高兴了。
“我告诉过你,我会将你们引荐给那位大人。”
他的语气毫无波动。
“所以,不是我加入侦探社,而是你们变成鬼,加入我的家族。”
“你不要搞错了。”
……
怪不得,幕后之人居然如此放心将年幼的累给放来横滨,不担心他会叛变改变自己的立场,原来是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那具小小的身体,已经被注满了恶意与黑暗。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切地深入了解累交谈,福泽谕吉才发现事态的严重。
累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行事作风,总是让他产生一种既视感。
像是在面对福地和森鸥外两个人的结合版一样,罔顾他人意愿,藐视他人的性命,以自我为中心,自大冷漠,我行我素……然后,在这基础上,又多了些什么诡异的非人感。
总之,哪怕连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福泽谕吉对那位站在十二鬼月身后的人,已经产生了一抹敌意。
“累,世界并非是你所认知的那般。”
福泽谕吉知道想要扭转累的观念,是一场持久战,无法操之过急。
“今天的邀请是我莽撞了。”
“希望你不会因此困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调查。
关于那个带着紫色丸簪的异能力者,还有累口中的“鬼”。
福泽谕吉有些在意,所谓的“转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占用了你的时间,抱歉。”
从办么室里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累低垂着睫毛,有些漫不经心。
人类似乎总是这样,擅自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鬼,就方便了。
不听话就夺取心智,只是父亲而已,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什么关系,乖乖听话,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样就好了。
轻轻关住房门,累听到了某人靠近的脚步声。
“已经和社长聊完吗?”
是春野绮罗子。
温柔又体贴的“母亲”。
累点了点头。
“那、累要不要去天台上看看呢,那边有惊喜哦。”
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独身一人踏上了去往天台的楼梯。
昏暗的台阶此前行走过的地方并无不同,累垂眸注视着一阶又一阶、仿佛永无止境的楼梯,突然有些厌倦。
他每天晚上都要离开上弦之陸的领地来到这里。
这里的人类虽然也为他准备了房间,但是那是一间朝阳的房间,累很讨厌那里的布局。
即使将那碍眼的窗户挡住,房间内部也设有很多透明的窗户。
阳光可以随时照射进来。
很危险。
冒着生命危险和这群人类生活,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
既然现在还只是人类,就不能算作家人,只是家人的候选,但是、即便如此,为了今后能够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已生活,累也需要找到一个安全清静的地方。
一直待在上弦的领地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但是,具体要选在哪里呢?
也许,他需要腾出时间好好寻找一下自己的“家”了。
思索间,楼梯走到了顶,深灰色的铁门伫立在身前。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乱步的脸映入眼帘。
“来了啊,累。”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拜拜~”
身体灵活又轻盈的少年像只猫一样,笑眯眯地从门后走出与累擦肩而过。
冷冽的夜风裹挟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累的银发微微晃动。
浅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一轮孤傲的圆月倒映在他的眸中。
冷月洒下清辉,将万物照亮。
圆月之下,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少女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垂眸抬手轻别耳后的短发。
意识到了累的注视,她缓缓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瞳遥遥看向累。
圆月,黑发,红眸……
累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真是可怜啊,让我来拯救你好了。
那年雪夜的声音,尤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