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德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哦,听起来,你有很多厉害的头衔呢。”
红色的瞳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的一切都暴露在月光下,完全没有想过要隐藏自身的沉珂。
童磨与那双绝望的眼睛对视着,原本敞开的金扇微微合拢。
他改主意了。
纪德知道童磨。
准确来说,他知道有童磨这么个人存在。
坂口安吾曾经向他透露过这个家伙的情报。
他是织田作的挚友,想要对织田作动手,势必会遇上他这么个麻烦。
异能力是……冰。
脑海中转过坂口安吾提供的情报,纪德勾起了嘴角。
“然后、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夜会吾等,有着什么深意吗?”
“哎~~明知故问!”
童磨不满地鼓了脸颊。
“你呀,不是对织田作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过分?”
纪德重复着童磨的用词,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我可不记得自已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正确来说,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童磨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托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确实,在现在的时间,你还什么都没有做……”
童磨苦恼地思索着。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按照人类社会的标准来审判,7该怎么定罪呢?
啊啊、稍微有上麻烦。
算了,干脆问一下当事人吧。
这样愉快地做出决定,童磨的表情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喂喂、听我说哦!”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该怎样审判呢?”
完全是孩子气的发言。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纪德下意识皱起了眉。
“罪行?”
比起罪行的进行时,他更在意的是罪行本身。
什么算是罪行呢?
为国捐躯的大义,在政客的谈笑间,就变成了战争疯子的恐怖袭击,明明是功绩、明明是荣耀、但是,一切的一切,顷刻间都变成了泡沫。
从英雄到叛国者,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这里也有个问题。”
纪德注视着童磨。
“曾经舍命夺下的荣耀,现在变成了烙印在身上的罪行,这样的事情,7该怎么审判?”
家人、朋友、爱人、祖国……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是被抛弃在战场上的幽灵,没有归处,也没有去处。
纪德曾经与战友做下约定,此生唯一的归宿便是战场。①
无法作为英雄回归祖国,至少也要像个战士一样,无畏地死在战场上。
而织田作助,就是纪德为部下、还有他自已选定的归宿。
那家伙,唯有那家伙才有资格让他们长眠。
为此,纪德亲自邀请织田作助加入他们的战场。
但是很可惜,织田作助拒绝了纪德的邀请。
这个人在尘世中沉浸得太久,他的野性和杀戮的本能都已经被世俗琐碎麻痹,陷入了沉睡。
纪德知道,想要让织田作助理解他们,并且重新加入他们,只能动手切割下束缚他的锁链。
他们的计划,就订在了明天。
但是今夜童磨的到来,实在是个意外。
“你、还真是狡猾呀!”
面对纪德抛过来的问题,童磨反手撑住腰胯,表情不是很开心。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倒是好,还给我出题!”
纪德本以为童磨是在毫无意义地抱怨,但是接下来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纪德变换了脸色。
“荣耀、罪行?”
“本来不就是一回事吗?”
童磨扬起下巴,露出来得意的表情。
解开纪德的小问题,他此刻的感受颇为良好。
“……你、说什么?”
不同于洋洋得意的童磨,纪德陡然阴冷下来的眼睛,诉说着他内心的不甘。
在“叛国者”这条路上,有多少同伴无法忍受痛苦,选择饮弹自尽,作战胜利的喜悦,化作庞大的锁链,沉重地反扑到他们身上,他们的行为被按上了战争罪行的帽子,满心欢喜期待的荣耀,变成了催命的咒语,这其中的落差7埋葬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但是,事到如今,在童磨的嘴里,荣耀与罪行这两个造成了他们一生痛苦的根源,居然被混为一谈。
“我们的战场,才不是罪行——”
这种话、
这种话简直是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纪德的怒气完全被童磨挑动起来。
“哎~~”
面对纪德的激动,童磨就有上漫不经心了。
金色的折扇遮掩着他的下半张脸,那双七彩琉璃目就那样堂而皇地展示在纪德面前。
“用他人性命堆叠起来的荣耀,不是罪行吗?”
童磨的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敌人的血,同伴的血,你们执着的荣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童磨不喜欢战争,在他看来,战争和那上所谓的神鬼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向神明祈祷尚且可以换来内心的短暂安定,但是向战争示好,就只能得到痛苦。
人活在世上,本来生命就已经足够短暂了,为什么还要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去追寻那无尽的痛苦呢?
他语气轻快地说着,殊不知自已的每一个字都像颗子弹,有力地对纪德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攻击。
“……”
“你懂什么——”
困兽般的嘶吼被压抑在喉咙中,纪德的整条手臂甚至都因那离奇的怒火而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的瞳孔颤抖着,漆黑的绝望在这一刻燃烧出了刺目的恨意。
“你什么都不懂、”
“战争是残酷、你什么都不懂——”
每一个字眼都背负着同伴的鲜血,纪德的舌尖用力地抵住上颚,堪堪忍耐住自已的怒意。
“那么、”
像是等待着猎物的猎人,长久的铺垫终于让童磨等到了那个契机。
“织田作就懂吗?”
苍白俊美的脸颊失去所有的笑意,童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纪德,一种让纪德战栗的压迫感缓缓降临。
“为什么,要将织田作拉入你们的战场。”
童磨的声音非常轻。
但是纪德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的话。
“那个人,是我们一样的。”
纪德沉下了肩膀,冷厉的面颊被残酷的过往磨砺下深深的痕迹,他凝视着童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及戏谑。
这个家伙,是个强者。
不逊于织田作的强者。
“一样?”
童磨轻声呢喃。
没有灵魂、没有归宿、什么也没有,背负着黑暗的过去,窥探着短暂的未来……毫无疑问,与织田作助交手的瞬间,纪德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织田作助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只不过,他迷失了。
所以,此刻面对童磨的反问,纪德的神情不见任何退缩。
“一样。”
他重复了这句话。
随后,纪德张开手臂,做出迎接的动作。
“我们是一样没有灵魂的人,只有织田作助才可以理解我们的痛苦,然后、了解我们的痛苦……”
“……”
注视着纪德那双红色的眼睛,童磨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所有情感。
唉、
寂静的大厅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纪德眉心微动,疑惑地看向周身气质突然大变的童磨。
有什么事情,在他的眼皮下就这么改变了。
但是纪德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温柔的声音细腻7轻快。
童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微笑朝纪德靠近。
“什么?”
双方的距离瞬间被打破,眼睁睁地看着童磨向自已走来,纪德并没有后退一步。
“你的诉求,我已经全部了解了。”
站定在纪德面前,童磨眼睛一弯,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作为朋友、
织田作不愿意踏入的那个战场,童磨选择由自已来接手。
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用来形容童磨才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没有归宿了是吗?
没关系的。
万世极乐教会温柔地接纳所有痛苦的人类。
没有人比童磨更擅长应对现在发生的事情。
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嘴角却露出悲悯的微笑,银白的月辉透过窗子落在童磨的脸上,那双七彩琉璃目便折射出让人炫目的幽光。
“你们的一切,无论是罪行,还是荣耀,我全部都可以接纳哦!”
“因为、你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仅仅是听着你们的故事,我就忍不住要落泪了。”
这样说着,童磨的脸上竟然真的淌下泪水,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也散发出神性的辉光。
“……”
纪德惊愕地注视童磨,甚至一度失去了言语。
“你、你在说什么啊……”
良久,重新找回自已的声音,纪德听到了自已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干涩的声音。
“你们不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吗?”
童磨的眼神极其温柔,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纪德完全无法移开自已的视线。
“那么,加入我的万世极乐教怎么样?”
“你们的痛苦、迷茫、绝望、以及全部的罪孽,全部交由我来背负。”
“今后的人生,只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平和快乐地生活……怎么样?”
童磨的声音低沉7温柔,如同恶魔的低语,纪德想要逃离,但是那双彩色眼瞳却如同禁魔的牢笼般,牵动着他所有的心神。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步入了对方的陷阱、纪德完全想不起来。
明明还在愤怒、明明还在低吼、但是,此刻的他完全被童磨所蛊惑。
“……你要背负我们全部的罪孽?”
纪德从来都不知道自已的声音可以轻到那种地步,仿佛有另个人在用他的喉咙说话一样。
“对哦。”
肾上腺素瞬间扩散自全身,心脏如同落入了热油中,煎熬痛苦却7滚烫得可怕。
这是第一次、
被所有人都抛弃后,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邀请的手。
居然扬言要承担他们全人的罪孽、
哈、
牵动着嘴角的肌肉,纪德很想放声嘲笑眼前的童磨,但是张开嘴巴,他只听到了自已粗重的呼吸声。
烈火烹油,明明是臭名昭著的战争幽灵,却忍不住迷失在这危险的油锅上。
攻击、
谩骂、
讥讽、
无论是什么也好,只要能打破现状,什么都好。
内心这样祈祷着,但是注视着童磨的眼睛,纪德听到了来自身体深处那头野兽的哀嚎。
输了。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他输掉了。
“……”
长久的沉默后,纪德动了。
灰白色的披风在夜色中晃动着凛冽的弧度,棕色的战术长靴嗑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骄傲的头颅垂下,露出自已脆弱的脖颈,纪德单膝跪倒在童磨身前。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该如何审判,宣读结果的权力,在背负命运的人手中。”
纪德垂眸,将自已随身多年的武器,双手奉上,献给童磨。
选择背负他们的罪孽,是同时与至少三个国家以上的存在成为敌人。
从纪德表达自已的忠诚这一刻起,童磨的命运就与他们绑定在一起,烙下国际战争犯罪分子的印记,再也无法割舍。
这是一段无法被抛弃掉的羁绊,他们只能在罪孽的深渊中互相拉扯着,共同沉沦。
[恭喜您成功获得金色品质npc纪德的认可,获得一次扭蛋机会!]
“权力在我手上吗?”
童磨微笑着接过了纪德掌心的武器。
“那么,时机刚好。”
“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做呢。”
纪德垂着头颅,如同沉默的雄狮。
“请您下达指令。”
“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织田作,和他的孩子们。”
“……mimic必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