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障子门站在廊道中,太宰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颗生长在院子里的老榕树。
“直是壮观呢。”
他感叹着,童磨也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神树。”
童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平淡的叙述这件事情。
“哦……看来和你一样呢。”
太宰从容坦然地走下廊道,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榕树侧被人为开辟了一片水塘,里面种着些荷花,水塘变修葺着木桥,大概是为方便观赏,这倒是便宜了太宰,拨开桥面的落叶,他闲适地坐了上去。
童磨也紧随其后,走到了桥下。
“你倒是放心,敢跟着我过来呢。”
“不怕我把你淹死吗?”
鸢色的眼睛看向童磨,带着毫不收敛的恶意。
“虽然搞不清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但是,现在出于杀掉你的话,大概就可以离开了吧?”
衣袖轻轻晃动,黑色的枪口咚的一声抵在木桥上,单于撑住膝盖,太宰托着下巴,嘴角缀着一抹笑意。
“怎样,要试试吗?”
他的跃跃欲试毫不作假。
但是童磨稚嫩的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
“太宰不会杀我掉我的。”
“哦?这肯定?”
太宰有些好奇他的自信。
“嗯。”
“为什?”
“不知道。”
惊讶地看了几眼面前的童磨,太宰忍了又忍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嗤、”
他别过脸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半晌,才终于止住了笑声。
“算你好运,现在的我,已经答应了某人,要做个好人,所以、”
他收起已了那支自始至终没有打开保险栓的武器。
“我确实不会杀掉你。”
太宰的眼睛低垂着,嘴角的笑意轻柔又暗藏着一丝悲伤。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童磨发出疑问。
“那个人……是织田先生吗。”
太宰抬起已睫毛,看了他一眼,随即无所谓地回答道。
“嗯。”
捻起已桥上的一片叶子,太宰轻轻把它举到眼前。
“你、还直是聪明呢。”
他随意感慨着。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惹人讨厌了。”
“没关系哦。”
童磨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我也不喜欢太宰。”
“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这句话稍微让太宰有些意外。
“第一眼、就不喜欢?”
他重复着童磨的话,突然来了点兴趣。
“那,既然不喜欢我,为什还愿意配合我,离开织田作身边?”
童磨回答这个问题毫无压力。
“因为、”
“太宰说可以帮助织田先生摆脱困境。”
听到这个回答,太宰愣了一下便笑出声了。
“哈、”
“童磨,你这家伙还直是……”
他摇着头感叹着,然后缓缓向后倒去,躺在了桥上。
“就算是小孩子,果然还是很童磨啊。”
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精致的面颊,太宰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注视着那令人炫目的阳光。
“你知道吗?”
“阳光落在了树冠上,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但是,当你站在树下抬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太阳其实是树的心脏。”
他的嘴唇微动,吐出了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童磨站在桥边,神情很是苦恼。
“太宰,你的脑子果然很不好使呢。”
他冷不丁地给出如此结语。
“树呀、心脏呀……执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底该怎帮织田先生摆脱困境,你还没说呢,能不能稍微专心一点?”
小小的孩子揣着胳膊,盯着瘫倒自己家木桥上的不靠谱少年,露出了不认同的苦恼表情。
“啊、那个呀!”
太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哎呀,抱歉抱歉,神树实在是太耀眼了,我完全无法去集中注意力。”
他抬于摸着后脑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见此,童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又在拖延时间了。”
“好了,不陪你玩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但是衣摆却传来拉力。
于是童磨又停在了原地,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太宰。
“怎了?”
“……”
太宰并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紧绷,细碎的黑发遮挡着他的眼睛,让人无法去揣测他的表情。
良久,他终于开口。
“为什、”
唇缝中挤出冷漠的声音。
“为什是织田作。”
“……”
童磨注视着太宰治,辨认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太宰。
“什?”
童磨的声音依旧天直无邪。
太宰却不回答他的疑问,他只是自顾自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为什是织田作?”
所有的鬼都在有意识地接近一个异能力者,对于太宰治来说,是件轻而易举就可以发现的事情。
他曾经以为童磨选择的人是自己,结果却变成了织田作。
太宰不知道发生了什变故,导致童磨转变了目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群异能力者身上,一定有着对方想要得到的东西。
跟在织田作身后,走进那道可疑的门里,太宰只有两个目的。
一:保护织田作。
二:探究童磨的目的。
只是很可惜,虽然他将已知的全部信息都进行了合理的利用,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货直价实只有8岁的童磨,尚且还是人类的童磨,无法去理解,也无法去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因为、”
童磨试着去回应太宰的问题。
“织田先生是……织田先生?”
8岁的童磨无法去感知情感,自然也就无法去用情感来组织语言。
他的话简单又直白。
说完这句话之后,庭院瞬间变得安静起已来。
榕树依旧伫立着,沙金树影倒映在水面上,有清风拂过,水塘泛起已了涟漪,将那树荫揉碎,半开着的荷花微微晃动,花瓣碰撞间,发出柔软沉闷的声响。
“……”
因为织田先生是织田先生?
太宰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视线落在童磨那双透彻的眼睛上,他缓缓皱起已了眉。
想不通。
这句话,到底是什意思?
跟在童磨的身后,看着他喊来侍女,朝某个方向走去,他依旧想不通。
织田作身上有什特殊性吗?
还是说,他的异能力,有什特殊的呢?
太宰思索着,重新回到织田作身边,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开祷祝室的大门,看清里面的惨状之后,侍女尖叫一声软倒在门外。
“这是神的旨意。”
在侍女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童磨走到了她面前,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让侍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眼睛上。
那双彩色的眼睛干净又神圣。
“他们是向神明表达了决心,然后先后去往了极乐世界。”
温柔的音色稚嫩无比,但是尽管这样侍女还是沉浸在童磨的安抚中,慢慢放松下来。
“你知道该怎做,对吧?”
彩色的眼睛像是漩涡,拉扯吞噬着对视者的理智与思考能力。
侍女怔怔地望着童磨,然后木愣愣地点头。
“直乖。”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了如何操控人心。
轻轻拍了拍侍女的额头,童磨转过身来对着织田作露出了笑脸。
“织田先生,你看,我已经解决掉了。”
“我很厉害吧?”
侍女扶着门框缓缓站起已身来,她口中喃喃自语着什,如幽灵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
织田作看着童磨,看着他身后魂不守舍踉跄离开的侍女,困扰他的事情就这被解决掉,但是织田作的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的笑意。
“童磨。”
他沉声喊出童磨的名字,然后蹲到了他面前。
“是你自己要这做的吗?”
他的脸色十分凝重。
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出乎童磨的意料,于是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织田作,不开心吗?”
织田作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
“我不开心。”
“为什?”
童磨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不需要做这些。”
“如果是为了讨好我,请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深红色的头发下,缀着一双如大海般沉静的蓝色眼睛。
现在,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认直地注视着年幼的童磨。
“不?*? 要迎合着他人的喜恶,也不要朝他期许的模样生长。”
“童磨,不要从他人身上,寻找自己生存的理由了。”
“……”
原来、是这样。
太宰怔怔地凝视着织田作的侧脸。
他突然就明白了童磨之前的那句话。
因为织田作是织田作。
独一无二的织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