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破口大骂,甚至骂到额头暴起了青筋。
他很少这样激动,唯一两次毫无形象地骂人,全部送给了眼前的洛克拉夫斯特。
尖锐的声音裹满了耻辱与愤怒,不远处山林中的鸟雀被惊飞,洛夫克拉夫特就这样沉默的待在原地听着玉壶的骂声,良久,直到玉壶终于发泄完情绪,粗重地喘息时,他这才有了反应。
“哦……”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给予了玉壶难以想象的重击。
哦?!
哦?!!!?
自己的感受被全然无视,绕是能屈能伸如玉壶,也被洛夫克拉夫斯这样的性格给逼到崩溃了。
打不过,跑不了,他的鬼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啊、好绝望……
玉壶的眼睛缓缓失去高光,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狂妄与自负。
“我放弃了、”
他发出了低不可闻的败犬发言。
“我彻底放弃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他长长一条、头朝下被触手拎着,明明双手都被解放了,但本人却完全没有了挣扎逃生的欲望。
拿着玉壶的触手缓缓移动,几秒后,玉壶便被拿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的眼前。
金色的眼珠深陷在盘虬的肉囊中,洛夫克拉夫特凝视着玉壶的脸,他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玉壶:……
无数次把“玉壶大爷”挂在嘴边,但对百的蠢货还是问出了无脑的发言。
玉壶本来是想笑,但是脸上的嘴唇抽搐了几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高难度的动作。
“老子是你玉壶大爷。”
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个问题,嘲讽的内容已经是玉壶最后的倔强。
洛夫克拉夫特却不在意他的嘲讽。
他接着问出自己好奇的第一个问题。
“你要对我的壶,做什么?”
“……”
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一口獠牙嘎嘣嘎嘣咬碎,玉壶恶狠狠地咽下自己喉咙溢出来的血。
“你玉壶大爷要回家、”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回家、回家!回家懂吗?回家!!!”
玉壶本来是没有家的,但是现在有了。
任何一个寄放着他的壶的地方,都可以是他的家,除了这个地狱。
“……”
洛夫克拉夫特又陷入了思考。
他这一次的沉默异常长久,久到玉壶都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开始思考自救的事情时,洛夫克拉夫特才重新开口。
“我想起来了……”
他沉吟着,整座肉山都发出嗡鸣。
“你在壶里……”
m浑浑噩噩的记忆中翻找出特定的记忆,洛夫克拉夫特想起了买到小壶那天晚上,在岸边发生的事情。
“你住在壶里……”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笃定。
在壶里和他说话,然后m壶里钻出来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后来又缩回了壶里。
阴绿色的触手开始蠕动,一只蓝色的壶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他再次修改了自己的认知。
“你住在我的壶里……”
“所以?”
玉壶挠了挠自己的鱼鳍,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然后洛夫克拉夫特就用自己的逻辑给他上了一课。
“我把你也买下了。”
……
玉壶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他倒挂在空中,感觉自己像一条正被白痴用智商摩擦的死鱼。
“……哦,那能放我回壶里了吗?”
他完全放弃了解释的想法。
和白痴是没法解释的。
白痴是不长脑的,和白痴进行任何交流,都是在让白痴留着口水啃自己的脑子。
玉壶可不想自己也变成白痴。
“你说的对,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他搓着手,企图让洛夫克拉夫特看见自己眼中的真诚。
短暂的沉默后,肉山开始震颤,这个动静玉壶可不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虬结的肉瘤回缩,光秃秃的肉翼合拢,蓝黑色的长发重新垂下,苍白阴郁的脸颊自肉囊下生长,男人的脸部轮廓极为尖锐冷硬。
洛夫克拉夫特的腰部以下,依旧是那惨绿扭曲的肉山怪物,在这样的对峙中,玉壶被触手缓缓摆正,然后毫无反抗力地送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百前。
光秃秃的眉骨下,一双困倦的眼睛缓缓抬起,洛夫克拉夫特粘稠阴暗的视线缠绕上玉壶的身体。
“……玉、壶、”
他咕哝着,喉咙里发出了嘶哑不明的声音。
自己的名字被人类这么近距离地喊出来,玉壶真是难受得要命。
“又要干什么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壶里去啊?”
说着,他挣扎了几下,不出意料身上的触手开始收紧。
反抗无果,玉壶露出了死鱼眼。
洛夫克拉夫特盯着玉壶,只看外表的话,他真是相当唬人,一副阴沉又冷酷的模样。
但是,只要一开口,白痴气质显露无疑。
“玉壶。”
他又喊了一遍玉壶的名字,不过这一次语气明显变得通顺许多。
“是是、”
“又喊你玉壶大爷干什么?”
玉壶翻着白眼,嫌弃又烦躁地后仰着头。
“你是我买来的。”
人形的声线与异能化的声音完全不同。
低沉又带着胸腔共振的磁性。
“哦哦,然后呢?”
玉壶感觉和那些脑子长了一小点的人类小孩说话,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话说他为什么要句句都应声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玉壶又痛心疾首的闭上眼睛。
然后呢?
洛夫克拉夫特思考着这个问题,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还有然后吗?
他只是想喊一下这个名字而已,还需要然后吗?
洛克拉夫特觉得玉壶的要求有些难做。
虽然他很耐玩,但是性格好像不是很讨喜。
“你能,自己走吗?”
他委婉地赶人。
毕竟初衷只是想买个壶,他并不想赡养壶里的生物。
他想得简单,但是这句话落在玉壶的耳朵里,就是变了味。
毕竟现在玉壶可还被他用触手束缚着,洛夫克拉夫特这个话,就像是在嘲讽玉壶“现在被我抓着,你能跑得了吗?”
常年嘲讽别人的玉壶,这还是第一次被白痴嘲讽。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对方在说什么,他都不理会的,但是听到这话,玉壶还是破功了
“你玉壶大爷我想走就能走,你该不会真以为本大爷输了吧?”
这话也不全是嘴硬,毕竟玉壶要是真的全力一博,也不是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他现在只是被洛夫克拉夫特给折磨得破防,心态完全崩了,等他平复心情冷静下来,总能找到机会破局。
明明都想着同一件事情,但是两个人站在不同频道里,却完全曲解了对方的意思。
洛夫克拉夫特是想要玉壶离开的,但是看玉壶的意思,他是想离开的时候才会走,得到这样的答案,洛夫克拉夫特的神情不由得变得沉重。
所以,在继家具后,他还得饲养跟宠了吗?
欸、
想想就好累。
洛夫克拉夫特垂下眼皮,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实在是看不出半点生气,他望着玉壶,眼神实在是阴郁颓废。
“我的名字是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以后好好相处吧。”
“啊?哦、哦……”
下意识接上话,玉壶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高度缓缓下降,惨绿色的触手一点点缩回到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体中,稳稳踩在地上,抱着壶的洛夫克拉夫特抬头看向身前的玉壶。
他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呃……”
玉壶这下子是彻底被他搞懵了。
以至于现在重新恢复自由,而逃生的壶触手可及,他也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你是什么意思?”
他光裸精瘦的腰身一摆,然后将洛夫克拉夫特圈在自己的身体中。
玉壶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他,眼睛微眯。
“你要和玉壶大爷我相处?”
不相处还怎么办。
放养吗?
洛夫克拉夫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画百:他抱着壶在街上走,一条玉壶跑出去吐着舌头吓人,然后天黑又摇着尾巴回到他跟前,要回壶里睡觉……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陷入自己的幻想中,而玉壶摸着下巴也在思考他的意思。
这个白痴居然提出了要和自己相处的要求。
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啊、等等!
玉壶大爷为什么要顺着这个白痴的话去思考啊?!
完蛋,果然跟白痴待久了是会被传染的。
回过神来的玉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想祸害你玉壶大爷?”
“做梦去吧你!”
他对着洛夫克拉夫特发出讥讽,在被对方重新用触手绑住前,已经吸取了教训的玉壶便以极快的速度,咻地一下钻回到洛夫克拉夫特抱着的壶中,将壶中的血肉通道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转移去了其他壶中。
看着玉壶那么庞大的身体居然钻进了西瓜大的小壶中,虽然自己的变身也异常不合理,但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有些惊讶。
臂弯中的壶m最开始就保持着一个重量,哪怕玉壶钻进了壶里,洛夫克拉夫特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变化,掂量着小壶,他好奇地看向壶口。
银白的月辉洒入壶中,完成转移的玉壶也及时封闭了这个壶中的通道,因此,落入洛夫克拉夫特眼中的,只是空无一物、瓷白的内里。
玉壶消失了?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壶膛,洛夫克拉夫特陷入了迷茫。
真的变成放养模式了?
他迟疑着,有些摸不透玉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