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并非是异能力。”
“我们并非是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变成鬼的。”
“只是被那个家伙的血给污染、”
珠世这一次的停顿异常久,一想到接下来要说出的事情,代入人类的视角,她甚至产生了微弱的绝望。
“阁下曾经见证过我的能力。”
“当然,那并非是异能力,而是血鬼术。”
“受污染程度越深的鬼,就会拥有越发强大的能力,无论是血鬼术还是身体……他们是立于百万人上的存在。”
某种既视感浮上心头,福泽谕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珠世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福泽谕吉的侥幸。
“十一鬼月。”
“眼睛里有数字的鬼。”
“他们已经被派到这里了。”
珠世的眉心紧蹙着,神色无比凝重。
“下弦被大规模肃清,现在他们正在寻找着合适的人类作为替补。”
“而上弦、”
朱唇轻抿,珠世叹了一口气。
“除上弦肆以外,所有的上弦均以现身。”
“人类的灾难……要来了。”
正是知道所有的上弦几乎都被派了出来,珠世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在救下泉镜花后,珠世才下定决心来向武装侦探社寻求帮助。
“……”
眼睛有数字的鬼。
穿着蛛网图案和服的孩童浮现在脑海中,珠世的话音化作一条条红色的锁链缠绕在他身上。
吃人……
一瞬间,福泽谕吉抬手捂住了嘴巴。
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吃人。
槽牙咬合到极致,咯吱咯吱的声音透过脸颊的皮肉响起,福泽谕吉的手背绷起青筋,黑色的眼睛里泛滥起滔天的怒意。
良久,他压下呕吐的欲望,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谁?”
尖涩的声音从他的牙缝中挤出,细看福泽谕吉的手甚至在颤抖,极致的愤怒让这位优秀的武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苍白的脸颊面向福泽谕吉,珠世用那双同样愤怒又悲伤的眼睛回望着福泽谕吉,而后,她的唇齿微启。
“鬼舞辻无惨——”
由国木田独木端进办公室的热茶缓缓失温,褐色的茶汤表面泛起了涟漪,将倒映在茶汤表面的珠世撕碎。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又诡异的沉默。
老式钟表的秒针缓慢转动着,良久,珠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她垂眸,轻抿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
“我是叛徒。”
抬起睫毛,进入房间这么久,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悲伤又快意的微笑。
“鬼舞辻无惨派十一鬼月追杀着我。”
珠世没头没尾地说着这些话,但坐在她对面的福泽谕吉已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原谅我的失礼。”
福泽谕吉不着痕迹解除了自己蓄势待发的攻击状态。
看着珠世喝下那一口红茶,他已经明白了有些事情。
“我是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
“您要委托的工作是……”
艳丽的唇色与肩头的黒佗助花朵交相呼应,珠世端正在沙发上,气质高雅如幽莲。
“杀死鬼舞辻无惨。”
“终结所有的不幸。”
……
棕色的门板被人推开又轻轻合上。
身穿和服的美丽倩影出现在长廊中。
出来了!
坐在办公区的国木田独步,余光留意珠世的身影,下意识绷紧了腰背。
两个人居然聊这么久,到底是进行了什么负责的委托呢?
而且,与谢野医生那边那三人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国木田独步的脑海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不等他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便看到女人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
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挽留的话语脱口而出。
雪白的足袜止步,珠世转过身来,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金发青年。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的国木田独步紧张起来。
“呃、那个……”
他结巴着,在珠世的注视下,耳廓烧热,镜片下的眼睛忽闪着,国木田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想到了一个借口。
“咳咳、那三人!”
“您带来的那三人,明天就可以离开了,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侦探社这边联系到您。”
语气急促的将这段话说出口,国木田也顺势从桌前走开,来到了珠世面前。
“我是侦探社的社员,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先生,您好。”
侧立的身体转正,珠世看向面前的青年。
“那三位恢复后,会自行离开的,您无须担忧。”
毕竟自己只是路过,与泉镜花一家完全不相识,那对夫妻伤势痊愈恢复理智后,知道该怎么做的。
珠世无意去追究宅邸中的其他尸体,若非是感知到了鬼舞辻无惨的气息,她根本不会在那片区域停留。
“哦、这样……”
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国木田讪讪的抬手摸住后颈。
“抱歉……”
“给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了。”
脸颊滚烫的青年深深垂下头去。
眼前的人类体温急剧飙升,心跳也在不断加速,珠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在意。
“没关系。”
无论是救治泉镜花一家,还是向侦探社提出委托,珠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在被黑死牟发现前,她必须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那么,夜安。”
深紫色的倩影重新开始移动,国木田独步垂着头,视线不受控制的被女人和服衣摆上的花纹吸引。
清幽的香气如一团柔雾在面前飘过,国木田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而后紧张羞耻地大喊出声。
“那个!”
“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脸颊红得过分。
索性客人并没有被他这番失礼的表现给吓到。
“我是珠世,是一名医生。”
沉静的声音如风吹柔花般动人。
清幽的香气逐渐远去,国木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珠世、
职业是理科医生……
皮肉贴合的脸颊始终褪不去红意,大门上的迎客铃在这时发出轻响,国木田独步以为是珠世小姐去而复返,惊喜地抬起头来。
“珠世小姐!”
然后,他的镜片上倒映出了年苍白阴郁的脸颊。
“什么?”
身穿黑色风衣的年单手揣兜站在门前,凸起的眉骨下镶嵌一双冷酷的银黑色眼瞳,脸侧垂着几缕白化褪色的发丝,一股强烈的病颓感扑面而来。
“……芥川前辈。”
尽管年龄上比对方大两岁,但是面对比自己早加入侦探社三年的芥川龙介,国木田独步还是得喊上对方一声前辈。
只不过这个前辈在侦探社的行踪实在是诡异,加入侦探社已经两个月,国木田独步遇到对方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因为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年,国木田独步总是下意识和对方拉开距离。
“抱歉,刚刚有位客人才离开,是我搞错了。”
听着国木田独步的话,芥川的眉头紧皱什么也没说怎么。
“社长在哪里?”
他声音有些轻微嘶哑,似乎和早年的经历有关,国木田并不想擅自挖掘前辈的隐私,因此选择无视。
“办公室。”
得到答案,芥川龙介病恹恹地拎着厚厚一袋从国木田独步身边走开,径直走向了社长办公室的方向。
寒气伴随着血腥味,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飘入国木田的鼻翼,让这个前不久的在编青年教师下意识夹紧了眉头。
喊停对方的话就停在嘴边,国木田独步纠结不已。
“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
国木田独步回过头来,黑色的长发闯入他的视线。
“银前辈?”
漂亮的靓丽黑发垂在身侧,模样秀丽的芥川银出现在国木田独步的面前。
“嗯。”
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应了一声。
三年前,江户川乱步向他们兄妹一人提出建议,让他们对侦探社提出了寻找妓夫太郎和堕姬的长期委托,然后,到现在为止,这三年来,他们兄妹一直为侦探社打工,赚取干净的钱,用来支付雇佣江户川乱步的天价的委托费用……当然,还有拖欠与谢野医生的10亿医药费。
“抱歉,这么晚还来交接任务,给国木田先生添麻烦了。”
不同于芥川龙介的孤僻,芥川银在与人交际这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哪里的事情。”
“托您一位的福,侦探社的做事效率一直很高,客人也一直给予好评。”
虽然仅仅入职了两个月,但是国木田独步在处理工作这件事情上可没有半点马虎,这两个月芥川银和芥川龙介的业绩他都看在眼里,除却入社时长外,两人辉煌的业绩也是让国木田独步发自内心的尊敬两人的原因。
敲门进入社长办公室,将自己这一个月完成的所有委托档案放到社长面前,芥川龙介伸出手,向福泽谕吉索要下个月的任务。
“我这里有一个委托,如果芥川能完成的话,那么你们兄妹和侦探社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能够和侦探社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听到这话的瞬间芥川龙介就睁大了眼睛。
越大的利益,就代表了越大的风险,芥川龙介明白这一点,但是,如果能够提前还清债务,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我接受。”
连委托内容都不知道,他便张口答应了下。
对于芥川龙介这样的表现,福泽谕吉显然有些无奈。
不过无奈归无奈,该叮嘱的事情,福泽谕吉没有忘记。
“听好了,芥川,这是秘密任务,除你以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听到这个要求,芥川龙介迟疑了一秒。
“银也不能知道吗?”
“嗯。”
即使明白芥川银的能力有多强,但她毕竟不是异能力者,倘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毫无反手力。
“我知道了。”
“任务是什么?”
注视着眼前身形消瘦的年,短暂的沉默后,福泽谕吉还是说出了委托内容。
“……寻找日轮刀。”
日轮刀,由鬼亲口告知他的、唯一可以杀死鬼的武器。
“鬼,并非是没有弱点的。”
“阳光,紫藤花,都可以杀死我们。”
“除去这两样事物外,还有一样。”
“什么?”
“日轮刀。”
“赋予所有普通人类的一个希望。”
“只要找到那个东西,砍掉鬼舞辻无惨的头,那么,一切都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