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血泊蔓延, 暗色的荆棘枯萎。
漆黑的古堡在月下发出瑟瑟悲鸣。
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无法发出一声惨叫与呜咽。
黑色的军靴立于罪恶上,福地樱痴握刀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颤抖一下。
直至最后一颗细胞也无法再生。
福地樱痴说到做到。
滴答、
滴答、
泼溅到墙壁上的血珠沉重地坠落。
下手有多么狠厉果决, 福地樱痴避开那些肉泥的动作, 就有多么严肃与温柔。
明明才犯下了那么残忍的罪行,可福地樱痴本人却一尘不染,他的鞋面上甚至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缄默地脱离那片泥泞, 来到布莱姆斯托克面前, 福地樱痴对上了他那双充斥着被极度的愤怒和恨意染红的眼眸。
“这样看着老夫,是在愤怒吗?”
布莱姆被砍下的下颚还没有生长出来。
因此他无法回答福地樱痴的话。
不过福地樱痴倒也不介意自己一人的独角戏。
他随手拖来一把没有被战斗波及的椅子, 然后坐在了布莱姆面前,那把残暴的刀此刻被他珍重地放在膝上。
“身为灾厄的你, 所犯下的罪行, 要比老夫还要残暴百倍吧。”
福地樱痴掏出随身的手帕细致地擦拭起了自己的雨御前。
他并没有看布莱姆。
“你、”
“作为吸血鬼始祖,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百年了吧。”
“人类是怎样的生物, 你应该一清二楚。”
因为恐惧,而进行厮杀,因为正义,而进行杀戮。
所谓人类,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种族。
“那个小姑娘, 和你毫无瓜葛吧。”
柔软的手帕耐心地擦拭着剑身残留的血沫。
“但是, 老夫清楚的事情, 你作为吸血鬼始祖,应该更清楚吧。”
福地樱痴像是看透了一切, 无论说什么, 都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中洗练,有着火车穿越隧道时发出的厚重嗡鸣声。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气味, 很斑驳。”
“毫无疑问,她残杀了很多人类、”
“甚至……”
剑身竖起,正反两侧倒映着福地樱痴和布莱姆的面容。
“她吃下了不人类。”
惊悚的话语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福地樱痴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你可以将我的讨伐,看做是来自人类的反抗与惩罚。”
身为远东的英雄,福地樱痴完全担当得起这句话。
“她悲惨的死亡并非老夫的过错。”
“拥有那样可悲的身体,却没有与匹配的实力,那才是原罪。”
福地樱痴虽然惋惜零余子的结局,但是,也仅限于此。
他的身上,肩负着更加沉重的事情。
“布莱姆斯托克,旧日的贵族。”
“异能力失控的受害者。”
“老夫将于今日将你就地正法。”
“但是。”
雨御前被轻轻收回刀鞘,福地樱痴站起身来,身后的长袍从椅子上滑落。
“28年前,老夫阴差阳错得知了一些事情。”
厚实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握住索尔兹列乌尼,福地樱痴紫色的眼瞳中纠结起晦涩庞大的漩涡。
“这个世界的未来,现在正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噗嗤、
圣剑被缓缓拔出,在布莱姆的攻击直刺心脏的瞬间,福地樱痴抬起了眼睛。
“为了人类的未来,成为老夫的同伴吧。”
在刀刃的校准下,布莱姆的手偏移了几分,戳中了福地樱痴的肩膀。
棕色的军装洇开一大片墨色,福地樱痴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布莱姆布满血丝的眼瞳。
“天人五衰,需要你的加入。”
不仅仅是需要,应该说,在天人五衰的计划中,布莱姆斯托克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必须得答应福地樱痴。
滚烫的血肉燃烧着名为正义的血液,福地樱痴孤注一掷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为了他所选择的未来,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包括他自己。
“滚——”
布莱姆声嘶力竭地拒绝了福地樱痴的邀请。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耳听到对方的拒绝,福地樱痴还是有些失望。
“好吧。”
“至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中必不可的存在,即使无法和平收复对方,也无伤大雅。
握缓缓绷紧,福地樱痴收起了自己的真心。
多次的断肢从事消耗着他体内的能量,福地樱痴知道,眼前的吸血鬼始祖俨然已是强弩末。
一刀——挑!
穿刺肩切断。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袭来,福地樱痴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势,沉默地与眼前已经陷入癫狂的吸血鬼始祖进行最后的决斗。
失去了零余子的阻碍,他们两人打起来毫无顾忌,每一次大开大合,都将涂。
人类躯本来是无法与吸血鬼十足匹敌的。
但是英雄却不同。
立于百万人上,被正义与罪恶磨炼的英雄,用着当世无人可比的意志,赢下了这场战斗。
卸去碍事的手脚,方便保存和控制进行了腰斩,索尔兹列乌尼自下而上,深深地刺入了布莱姆的体内,神器的尖端嵌入了布莱姆的大脑中,只要福地樱痴意念一动,就可以让这位吸血鬼始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拥有如此收获,福地樱痴本人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不过那副被异能力者改造过的身体让他奇迹般地还能站在原地。
福地樱痴对于这场战斗的胜算本来只有六成。
在讨伐吸血鬼始祖这个任务中,他最担心的就是人质和可以被对方支配的低级吸血鬼。
不过万幸,布莱姆斯托克将他担忧的事情剪除得干干净净,让他原本的六成胜算变成了七成。
现在,这场讨伐算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福地樱痴擦去脸颊的鲜血,转头看向那个被他一刀劈开的房间。
那副停在最里面被他一刀切断的棺材,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福地樱痴带着圣剑和上面暂时处于脑死亡状态的布莱姆朝着来时的房间走去。
军靴踢开细碎的瓦砾,现在福地樱痴总算能够分出注意力去思考那个自称为鬼的小姑娘的事情。
不是吸血鬼,却拥有着类似于“不死”的异能力,唯有具有神圣属性的索尔兹列乌尼可以阻断她生物细胞的活性,单从这样的特性来看,毫无疑问,这个小姑娘是和布莱姆斯托克一样的“黑暗生物”。
但是,对方到底是谁?
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迄今为止又生活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布莱姆斯托克的身边?
她的异能力,姑且称为异能力,她的异能力是什么?
控制植物,还是说身体细胞活性强化?
眼睛也很奇怪。
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她的左眼中确实有着数字。
下肆。
这是什么?
代表着什么?
福地樱痴沉思着,他的眉头紧锁,越是去思考,就越是无法拨开眼前的迷雾。
还有、
……那个小姑娘,会和他看见的那个未来,有关系吗?
寂静的古堡残垣中,唯有月光永恒不变地照耀着这方天地,福地樱痴一步步前进,然后,细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到他的耳朵里。
“好、过、分……”
已经再生了吗?
福地樱痴的思绪被打断,他的手下意识摸向雨御前。
那个不知是何用途的房间,早已被拆的不像样,门口的两扇大门不翼而飞,再往里些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深如天堑的刀痕,他和布莱姆斯托克打斗的痕迹一直从室内蔓延到走廊,除此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好过分、”
“啊啊、”
“不甘心、”
u清丽的声线变得幽怨,压抑着浓重的痛苦。
那种程度,居然还没有死去吗。
福地樱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u的危险性在他心中陡然飙升。
暗红色的血泊被浸泡在其中的存在揉碎,肉泥与纤维拉扯着,勉强将半个头部粘连。
雪色的短发如同被人齐根削下的野草,随意丢弃在黏腻的台阶上。
福地樱痴走过门廊,一抬眼边看见了u支离破碎的四肢和那半个残破的头颅。
“啊……啊……”
呻/////吟声断断续续,像是吹过古堡的寒风。
高大的阴影投影在身上,零余子的眼珠倒映着福地樱痴的脸,以及、
他手中,那个被残忍对待的布莱姆。
“呃呜——”
明明只是两个眼球,但是在福地樱痴的注视下,却还是硬生生凝聚出了眼泪。
被血染湿的泪水一颗颗地凝结,而后又无声地滚落融入身下的肉泥中。
零余子的眼珠正对着福地樱痴,她留下了源源不断的泪水。
“好……过……分……”
气流穿过声带发出嘶鸣,零余子发出了悲伤的控诉。
与此同时,她开始强行联系所有的细胞,涌动到福地樱痴脚边,想要复仇,亦或是争抢回布莱姆。
血红色的肉糜一点点顶起,又一点点不成型的滑落,血泊在颤抖,零余子还在努力。
但是,只是徒劳。
脸隐藏在阴影,福地樱痴站在这摊血泥面前,他的脸颊抽动着,似乎在压抑。
咔哒、
半晌,他扶着雨御前刀柄的手移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这份不幸,就在老夫手中结束吧。”
银色的打火机发出哔啵的轻响,蓝紫色的火焰小小地点亮了这方天地。
福地樱痴那双紫色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零余子,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压抑着模糊的沉重。
“来日,老夫会亲自去地狱,向你赔罪。”
他松开了手指,银?*? 色的打火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坠落。
如烈油烹火,血肉与火焰触及的瞬间,瞬间蔓延起了幽蓝色的火浪。
福地樱痴不想再看这惨状,他带着布莱姆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开。
“呃啊——”
零余子的尖叫声响起。
身后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福地樱痴的披风被火浪舔舐,他面无表情地前进,刚毅的面庞冷酷又深邃。
“啊啊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从嘶哑的尖叫声到依稀可辨的字眼,福地樱痴的脚步瞬间变慢。
某种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抬手拔出雨御前,福地樱痴瞬间转身斩向身后的火海。
雨御前穿透火焰精准地将血泊中的那滩肉泥切碎。
但是,尖叫声还没有停下。
发声地是——
雨御前刀势不改,朝着不远处侧翻在血泊中的那半口棺材斩去。
砰——
轻薄的刀刃撞击上尖锐的鳞片,只在瞬间就被弹开。
半扇棕色的棺材盖从内被用力踹飞,狰狞燃烧着的火海中,u人掩面缓缓坐起,黑色的长发披垂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完全地包裹住。
手腕传来一股麻意,福地樱痴看了眼雨御前的刀刃,而后将布莱姆斯托克丢到一边。
战斗,还没结束。
“啊啊啊啊——”
“不甘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