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因为钱的事情,抛下我一个人呀……”
泪水自睫毛坠落,少年倔强地低下了头,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落下了眼泪。
“……狛治”
男人看着身前儿子,他的眼睛也早已湿润。
明明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是现在听着儿子的请求,他的心却动摇了起来。
“……”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在这时,那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张开了嘴巴。
“你说错了。”
父子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他吸引。
在他们的注视下,蒙面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小判。
“钱,就是一切。”
那枚小判被他甩到了狛治身下。
捡起那枚价值不菲的小判,狛治严肃起来。
“你是什么人?”
“我吗?”
男人发出了笑声,然后,当着父子两人的面抬手解开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那块布。
金色的短发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一双异域人才有的蓝色眼珠,更是平添几分怪异。
只是解下来那块布还不够,弗朗西斯将罩在身上的那件黑色的和服外衫也脱了下去,露出了里面有一道巨大划痕的白色西装。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认识一下,你未来的老板。”
“……”
拿着那块小判,狛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至始至终都蒙着头的人居然有这么怪异的长相。
“你是什么?!”
下意识地将父亲挡在身后,狛治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弗朗西斯。
狛治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长着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人。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不经意间,狛治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见他如l反应,弗朗西斯也没在意,她大大方方的摊开胳膊展示着自已,甚至还在狛治面前转了两圈。
“怎么了,我的样子和你们不一样吧。”
展示完自已,他7自来熟的坐回原位,要是完全没有看到父子两人的惊诧一样,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已那破损的西装来。
“这可是意大利大师手工订做的高级西装,我只穿了一次,居然就报废成这样。”
他嘀咕着,半晌、四周都没有其他反应,于是他奇怪的抬起头。
“怎么了?”
“……”
狛治还在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是人?”
“当然。”
“……你为什么会闯进我家?”
“因为我只认识你啊。”
?
狛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认识我?”
“对啊。”
弗朗西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手帕,很可惜,那张手帕也被砍成了两截。
“……”
正遗憾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弗朗西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哦,现在的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长大后的你。”
“简单和你解释一下,我们现在在某人的异能力作用下,来到了你的记忆里,虽然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叫狛治,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离开了。”
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已掌握的情报全部说出来,完全不在意眼前狛治父子的感受。
“顺带一提,现在我也需要用狛治这个名字喊你吗?这个名字比前那个短了点,不过我感觉还不错。”
“……随你。”
“看来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狛治没有回话,只是转身和父亲对视一眼,彼l有着同样的想法。
这个家伙,是个疯子。
也许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仅脑子坏了,样子也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样想着,狛治对眼前弗朗西斯再次改观。
“那个、”
狛治回忆着眼前的疯子说过的话。
“ランド?”
“是菲茨杰拉德。”
弗朗西斯面带微笑纠正了他。
狛治看了眼屋外的天色。
“你家在这附近吗?”
“这里是你的的记忆,严格来说,我的家——”
“好了,我明白了。”
狛治打断弗朗西斯的话。
他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呢?
后院儿的苦焦苦焦的药味顺着空气飘到了屋里,闻到那味道,狛治这才想起自已在后院儿还熬着夜。
“糟糕。”
他匆忙起身,连鞋也顾不得穿,朝后院跑去。
等他跑到后院的时候,就发现那一锅花了好多钱的药已经被熬干了。
他懊恼地看着锅底残留着黑色的渣渣,找来清水重新倾倒在罐子里,可最终盛出来的药汤看起来非常可怕。
狛治不太敢把那药汤端给父亲喝。
这时弗朗西斯慢慢悠悠来到了后院儿,他一眼便看穿了狛治的窘境。
“那个黄金,你可以拿去买新的药。”
弗朗西斯极为大度的开口。
那可是一帖小判,够普通人家正常吃喝一整年的花销,当然用来买药的话,也不过是一个月的量。
哪怕自已很需要钱,狛治也不想欺负疯子。
“那个东西你自已收好,别这样随便拿出来给别人了。”
狛治不收,弗朗西斯也不强迫他。
在狛治收拾药罐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处破旧的院落。
“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们国家的财政,不过、”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土墙上探出来的草屑。
“狛治,你还真是穷啊。”
弗朗西斯是一个十分自我的人,他大大咧咧的输送着自已的观点,完全不担心自已会对身后少年的心灵造成什么损伤。
被人这么直白地评价,狛治并没有羞愤。
“嗯,我家确实很穷。”
他耐心用小药锄铲着药罐底的残渣,平静地回答弗朗西斯的话。
过于穷苦的经历早已消磨了他少年人的自尊和傲气。
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开口。
“所以,我没有能力再养你。”
“看在你救了我老爸的份上,我先留你在家里住一夜。”
“明天天一亮我就会把你送去奉行所,你的家人应该也在寻找你。”
狛治细心观察过眼前的这个疯子,他穿的衣服虽然奇怪,但是衣料却比那些富人们的衣料还要好,而且他的皮肤白嫩,手指上也没有茧子,显然是被精心照顾的人,结合他随手丢出的小判,这个疯子八成是某个富人家里养的孩子。
上午才和那些奉行所的人打了个照面,狛治并不打算再去一趟镇上,而且,他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今天实在腾不出手把人送走。
狛治想得很充分,但是弗朗西斯的情况却并非是他预想的那样。
在病毒消失后,弗朗西斯就离开了安妮的房间,找来医生对他进行了专业的诊疗,确定他的身体恢复正常后,听完路易莎的汇报,他当即明白这件事和猗窝座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于是做完检查后,弗朗西斯穿上衣服便离开了白鲸。
约翰斯坦贝克和洛夫克拉夫特这两个人不知为何联系不上,但是通过马克吐温的报告,弗朗西斯勉强可以确认猗窝座他们离开的方向。
从鬼门关上走了这么一遭,弗朗西斯算是彻底想开了,猗窝座不仅救了他的女儿,现在更是救了他一命,他决定自已无论如何都要把猗窝座挖到自已的组织里,现在必须要和猗窝座见面,把这个事情说开。
结果,他好不容易在半路上遇到了猗窝座。
就倒霉的再次遭遇了袭击。
虽然有猗窝座挡在他的身前,可弗朗西斯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那道诡异的攻击完全可以把弗朗西斯的身体斩成两节,但是关键时刻弗朗西斯的异能力自动开启,他消耗了自已大量的钱强化身体,才勉强留住了一口气。
即使这样,躺在黑暗中,弗朗西斯也感觉自已快要死掉了。
他想要掏出手机给远在国外的女儿和妻子留下最后的遗言,可是却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在意识模糊即将消失的时候,弗朗西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现在可不行、”
接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包住了他。
弗朗西斯逐渐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已正站在一团光里面。
他抬头看向前方,黑暗中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很遗憾,他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
弗朗西斯向他喊话。
男人答非所问。
“你是上弦叁猗窝座的朋友吗?”
弗朗西斯皱起了眉。
“是。”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面对男人意味不明的声音,弗朗西斯满心迷茫。
“什么?”
话音落下,弗朗西斯的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失重感,他猛地从那团光中下坠。
这时,耳畔出现了另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
“弗朗西斯先生,您可以把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当做是猗窝座阁下的记忆。”
“请帮助他,改变那些痛苦的事情,在那后您就可以回到现世……”
听着那些话,弗朗西斯迷茫极了,他想要进一步询问,可意识却陡然消失。
再次清醒,他便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个巷子,在他的身边堆满了杂物,弗朗西斯本人正被压在箩筐下,而不远处的一个少年正被几个大人包围着。
弗朗西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孩儿胳膊上的蓝色刺青,虽然年龄对不上,但是那张脸分明就是猗窝座的模样。
眼看他就要被抓住,弗朗西斯余光看见了手边的包袱,里面露出来的黄金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没有丝毫犹豫,弗朗西斯当即使用了异能力,黄金被等额换成了能量注入他的身体,弗朗西斯冲破头顶的杂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啊!”
他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形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弗朗西斯没管那些路人,他蓝色的眼睛四下搜寻,想要寻找刚刚看到的那个疑似猗窝座的男孩,结果一无所获,那个孩子已经趁乱逃跑了。
“你是什么人?”
小吏们紧张地看着弗朗西斯,而站在巷口的人则惊恐地大叫起来。
“蓝眼珠的妖怪?!”
在一顿骚乱中,弗朗西斯摆脱了所有人跑了出来,他稍微明白自已的外观在这个地方有多么特殊,在陌生的巷道里蹿行的时候,随便扯下了某家晾衣绳上挂着的和服给自已披上,最后把脑袋一包,算是做好了伪装。
一个胳膊上有刺青的孩子实在是好找,蒙着脸的弗朗西斯轻而易举便从路人的口中得到了他家的地址。
屡屡盗窃的孩子和重病卧床的父亲,如果这就是猗窝座的记忆的话,弗朗西斯差不多明白自已要做些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