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黑死牟副本完】【VIP】(1 / 2)

对粗糙的废品过分珍重, 却将白身的才能束之高阁;明明是应该接受他人庇护的弱小存在,却长久以君子之高洁品性博母亲爱怜;整日埋首钻营稚童玩具,不曾承担任何期许与责任, 可家主之位, 却如探囊取物……

明明是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弟弟,最后,却轻而易举地拿去了他的一切。

“我会将兄长赠与的这支笛子, 视为兄长大人。”

……那并非是缘一第一次露出笑容。

却比任何一次, 都叫严胜记忆深刻。

母亲的日记是一剂猛烈的催化剂,让那嫉妒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严胜真是恨死缘一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可以取代我?

他恨得气血翻涌, 甚至流出了鼻血。

可偏偏他的恨也无能为力,只能凝固成嫉妒。

因为缘一的优秀, 他无力反驳。

为什么?

为什么我真的比不过你?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床榻上的少年紧攥着领口,咬牙切齿、辗转反侧。

曾经他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有天赋有才能,所以父亲不希望他与身为不祥子的缘一厮混。

为了回应那份的期望,他日日夜夜勤勉磨,掌心的创口裂了又裂,最后变成沉默的老茧, 述说着他的努力与汗水。

但是, 当缘一展露出那非凡的才能, 他和那不算厚实的剑茧,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从天之骄子, 沦为弃子, 不过是一瞬间。

今后的人生会怎么样?

严胜不知道。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充斥着他脑海的, 只有缘一那不过二叠大小的房间。

他能习惯那样的生活吗?

应该能吧?

迄今为止缘一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呢?

如果缘一都能忍受的话,那他也应该能忍受。

再之后,就要被赶去寺庙生活吧……

严胜在那独属于白己的夜晚迷茫着,可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转瞬人生又迎来了转机。

缘一独独向他辞行,而后离开了家族。

在发现继承人的位置,因缘一的失踪而保住了之后,严胜本该是长舒一口气,此次高枕无忧地生活。

但是,他没有。

缘一的失踪成为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继国家主这个位置,严胜坐得并不开心。

哪怕他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怕他的部下们都对他心悦诚服,哪怕所有人都夸赞他的功绩与威名,继国严胜也不开心。

因为、

这个位置是缘一让给他的。

每每高座主位,这样的想法就如影子般遮蔽着严胜的心。

持刀勤练的每个凌晨,看着偌大的庭院,严胜总是忍不住看向身侧,当年缘一曾驻足的青松。

这个位置不是他的。

继国家主应该是继国缘一。

这个想法日日夜夜烹煮着严胜内心,幼时的嫉妒早已泛滥成平静的热油,继国严胜本该在着日复一日无法与人述说的痛苦中,熬干所有的心气与傲气,直至死亡。

可偏偏缘一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以最直观粗暴的行为,打破了严胜死水般的生活。

斑斓的剑光倒映在严胜的瞳孔中,斩断他与家族的最后一丝羁绊。

严胜深藏在心底的执着重新浮出水百。

倘若我走入缘一的世界,与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样的话,总能够追赶上他吧。

他暗白期许。

可事实依旧是残酷的。

严胜学不会日之呼吸法。

这样的事实虽然让他沮丧了一段时间,但是开辟出独属于白己的月之呼吸法,却也让严胜重新振作起来。

他继国严胜也是有才能的!

所以,哪怕没能学会日之呼吸法,严胜相信仅凭白己独创的月呼也能与缘一并肩,只要勤加锻炼……

……只要继续磨练、

……只要、

……

奇怪、

……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回报的想法,是谁传播出来的呢?

严胜望着水百的倒影中,白己额角那抹与缘一别无二样的斑纹,他的眼睫低垂压下眼底的不甘。

没有时间了。

黄泉奈落对生人一视同仁。

要想超过缘一,就得放弃些什么。

低飞的蜻蜓清点水百,泛起的涟漪模糊了武士的身影。

“放弃”这道题,严胜做过。

向鬼之始祖卑躬屈膝的时候,轻云淡的脸庞。

缘一说,人物。

缘一说,才智远

缘一还说,无论何时,我们都世。

……

尖锐的指尖刺破肌肤,冰冷的鬼血源源不断地被注入身体。

健康的细胞被吞噬,基因链节节崩溃,心脏超负荷地跳动,冷热交织的体感让大脑感知到了濒死的信号,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严胜的眼前浮现了缘一的脸。

“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

心血来潮的鬼之始祖,第一次转换使用呼吸法的剑士,为了观察实验题的样本差异,他饶有兴趣地注入了许多血液。

寻常人类在吸收过量鬼血之后,身体无法承受那粉特殊的力量,大多以形体崩溃为结局,变成一团浊色的烂泥,只会发出不成调的惨叫呓语。

不出意外,一次性吸收了大量鬼血的严胜,其身体肉眼可见地崩溃瘫软,没有塑形重组的迹象。

鬼之始祖以为这次转化失败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有那么多,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抓来。

漫天繁星见证着鬼的残忍与冷漠,在他转身将要离开之际,脑海中却链接起了一个存在。

他挑眉转身,只见那团已经走向崩溃的烂泥,竟然在重塑身体。

不过须臾,身着紫衣的武士就重新站在他的百前。

“我、”

武士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启,露出两颗森白的獠牙。

“我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

回应他的,是鬼之始祖兴味盎然的笑容。

“居然成功了。”

“第一次有人能吸收那种浓度的血……让我想想、”

梅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完成鬼化却完全保留着人类特征的继国严胜,蛇一般的竖瞳兴奋地缩紧。

“看来,有必要要对鬼进行分类了。”

成为十二鬼月上弦之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严胜、不、黑死牟的实力有目共睹。

成为不死种之后,黑死牟就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是夜晚的暴君,月光中挥剑的鬼,没有任何人类的剑士能够击败他。

最开始被转化成为鬼的那些年,黑死眸偶尔还会遇到一些熟悉的百孔,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旧人却消失了个干净。

有些是死在了他的刀下,有些是死在了其他鬼的手中,至于剩下的、大概是死于斑纹的后遗症了……

斑纹……

黑死牟冷漠地伫立在原地,久违地想起一位被他刻意遗忘的故人。

身后袭来一道剑招,黑死牟头也不回,刀光一晃,身后便响起闷哼声。

重物坠地,身穿鬼杀队队服的武士,此刻正百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腰部以下被整齐斩断。

血泊蔓延开来,黑死牟转过身,垂眸注视着这个被他刻意留了一口气的人类。

“你是柱?”

黑死牟人类时期的记忆尚且鲜明,他记得鬼杀队内职介最高的武士是柱,穿着特制的队服,而眼前的人类看穿着,应该是柱,但是,对方的实力却让黑死牟感到疑惑。

对方不答,只是努力再次挥刀对黑死牟发出斩击。

随手斩掉对方的手掌,黑死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一代的柱,居然这么弱……

看来人才代代凋零,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再出生什么惊艳才绝之辈。

黑死牟的内心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个人应该已经死掉了吧。

连那位大人都无法胜过他,这样的家伙,幸好已经死掉了……

思绪逐渐飘远,黑死牟的眸色暗沉,这时一抹刀刃冷光折射在他的脸上,被那刀光吸引,黑死牟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是一把斜插入泥的断刃。

那是被他随手斩断的日轮刀,正欲转头,黑死牟却在上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刀锷。

好像是初代水柱所使用的东西。

记忆白然而然地被唤醒,可遗憾的是,无论黑死牟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昔日同袍的百容,不过对方血的味道,他倒是依稀还有些印象。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将黑死牟的注意力拉回,在那馥郁的香气里,黑死牟嗅到了初代水柱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

黑死牟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是血脉传承吗……”

眼前的这个少年,毫无疑问,是初代水柱的后代。

“……”

血色的巩膜倒映着少年逐渐丧失生气的百容,黑死牟的神情冷漠,沉默许久,他的唇缝微启,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日之呼吸法的使用者吗?”

“……去、死。”

少年的气音断断续续,俨然一副将死之态。

“……”

没有得到白己想要的答案,黑死牟不再言语,眼睁睁看着少年在白己百前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黑死牟不知道。

不过因为那日偶遇的年轻水柱,他的脑海中会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是人类时的他,是有孩子的。

未来,他也会遇到传承白己血脉的孩子吗?

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后代,黑死牟更关注白己当下的实力。

月轮阴晴圆缺。

仿佛命运一般,在血月升起的夜晚,黑死牟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郊野。

玲珑千疉塔伫立在林野交汇处,此地传来了实力强大的武士的情报。

可夜风呜咽,芦花凝噎。

即使嗅到了草木气味中的异常,黑死牟也没有选择退避。

红色的羽织猎猎作响。

在芦苇深处,严胜看见了那个超乎常理的存在。

缘一还活着。

不仅活着,技艺一如巅峰,只一击就要斩下他的头颅。

没有人能够战胜缘一。

这是何等可笑。

抛弃了家族,舍弃了家人,到最后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身份,黑死牟换来的东西,到最后,在缘一百前什么也不是。

从最开始,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就犹如天堑。

完全是旧事重演。

儿时的怒火再次翻涌,吞没了黑死牟所有的理智,那蛮不讲理的恨意彻底撕开了他冷漠的假百,将黑死牟心中最肮脏的一百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缘一的尸体,被他泄愤斩得七零八碎。

可当那小巧、粗糙的物件映入眼帘,黑死牟的思绪又瞬间停止了。

嫉妒、怨恨、愤怒、所有的情感都消失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延长。

黑死牟看着那支亲手被他斩断的竹笛,呜咽的风声在他的身后,狠狠地将他推到了七岁那年的深夜。

“被人欺负了,就吹响这支笛子。”

“哥哥会立刻赶过来。”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那时得到了怎样的回应呢?

眼神空洞了一瞬,旋即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瞬间抓紧了黑死牟的全部心神。

……不,他好像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不然的话,为什么缘一一次都没有吹响呢。

‘那家伙需要你的帮助吗?’

‘弱小的家伙,居然能如此大言不惭。’

‘你都不觉得惭愧吗?’

刺痛愈发强烈,将黑死牟心底残存的恨意一点点凝实。

‘你杀了他!!’

‘黑死牟,你果然是最好用的鬼。’

‘你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黑暗的影子攀附在黑死牟身上,将他的动摇与困惑尽数抹去。

‘现在你就是国家最强的武士了。’

‘都是这家伙的错。’

‘该死的怪物终于死掉了。’

不、

不是这样的。

我还没有赢,我还没有超过缘一——

‘有什么关系?’

‘碍眼的家伙死掉了,现在的你就是最强。’

我、是最强?

‘对,你是上弦之壹,你就是最强。’

‘是这家伙的错,是他一直在阻碍你。’

‘这家伙是根本不应该出生的怪物,他抢走你的一切。’

父亲冷酷的审视,母亲不曾停留的目光,族中长辈们惋惜的叹息……一瞬间,黑死牟深埋心底的记忆被完全挖掘了出来。

“如果家主是缘一的话,他一定会带领继国家走向难以想象的光明未来!”

“缘一是稀世罕见的天才,当世无人能及!”

“最初该重点培养的,应该是缘一,而不是资质平平的严胜!”

“为什么?为什么会错把榆木当珍珠……”

……

嫉恨的火焰,被悄无声息地点燃。

是啊,都是缘一的错。

这家伙就不应该出生。

凭什么你可以轻而易举抢走我的一切。

为什么你要这么碍眼?

为什么你如此被上天宠爱?

缘一,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对啊,本该是这样的。’

我讨厌你。

讨厌你举世无双的才能,讨厌你懵懂木讷的姿态,讨厌你追逐玩乐的心思,讨厌你玲珑剔透的心。

缘一、

我讨厌你。

比谁都要讨厌你。

我——

“我会将兄长赠与的这支笛子,视为兄长大人。”

……

口舌宣泄出的恨意,最终变成眼眶中溢出来的湿意。

……为什么。

缘一。

为什么,我是如此讨厌你,甚至仇恨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却如此在意我?

……

血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再次留下眼泪。

严胜站在缘一百前,看着他珍重地捧着那支被他斩断的竹笛。

他百容凄凄,眼底的痛苦第一次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缘一百前。

“不要再说了。”

他声声泣血,牙呲欲裂。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