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中, 不计其数的柔韧身体虬结在一团,它们虎视眈眈地从天花板垂落,滴溜溜的眼球在□□下转动, 敦知道它们在看他。
那些东西本应该是累的力量。
滴嗒、
炙热的血, 沿着冰冷的手滴落。
敦僵硬着身体站在廊道中,身体的感官无限放大,他可以听到天花板上属于那些怪物的嘶嘶声, 也可以听到水流滴嗒的声音。
“……敦。”
敦突然发现累的嘴唇在翕动。
“对不起。”
眼睛里重新被刻下数字的累, 正望着他,他苍白的脸颊上, 依旧残留着肌肤崩坏的紫色脉络。
滴嗒。
透明的泪珠从脸颊坠落,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能听到的声音, 是累的泪水落地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了, 敦目不转睛地看着累,他忘却四周的环境, 也忘却了那个钳制着累的敌人,现在敦的眼里就只有他的家人。
“怎么了。”
敦的脸上露出了轻快的笑容。
“这又不是累的错。”
他轻声说着,两人又好像重新回到了过去独处的时光中。
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白色的蛛茧却将他们很好地保护起来,由累生起的火堆在噼啪地燃烧着, 潮湿的空气汇进蛛茧中, 融入那片温暖的火光中。
那空间狭窄的蛛茧一次次地, 为敦撑起一个让他可以尽情哭泣的世界。
说来也好笑。
敦曾经深刻地害怕着累。
害怕他是个蜘蛛妖怪,害怕他会将自己吃掉, 害怕他会杀死自己, 害怕他会将自己抛弃。
然而他曾经所害怕的事情,变成现实了, 现在的敦却只觉得愧疚。
累曾经亲手杀死了一个妹妹。
现在又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
那个年幼的孩子,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呢?
累的泪水倒映在敦的眼睛里,敦脸上的笑意变得不忍。
那清秀的眉眼也变得悲伤。
“对不起。”
敦专注地望着累,他要把累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这样转世后,他也可以重新找到累,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不是累的错。”
心脏被冰冷的手用力攥着,敦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那逐渐变慢的心跳。
他以引为傲的自愈力,在极致的死亡面前,也回天无力。
敦只是很担心累。
这个人,一定会很难过吧。
紫金色的眼瞳,眷恋地注视着家人的脸。
在累脸上的泪水滑落时,敦抬起手,轻轻为累拭去了眼泪。
“没关系的,累。”
就像是累第一次为他擦去眼泪一样。
敦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无论转生多少次、”
“我一定会重新回到累的身边的。”
“约定好了,这是我们家人间的羁绊——”
……
病床边,双眼紧闭的西格玛正握着敦的手 ,突然,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然松开了手。
“怎么了?!”
安静待在一旁,焦急等待的与谢野晶子立刻凑到了病床边。
使用完异能力的西格玛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他的神情几番变化,最后变得迷茫。
“……奇怪。”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而抬眼看向了与谢野晶子。
“我的异能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消息。
与谢野晶子本就凝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没事吧?”
看见西格玛点头,与谢野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找到中岛敦,就可以通过西格玛的异能力,搞清楚他和累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这个想法去应该是落空了。
想到这样,与谢野晶子掩去心底的失落。
“我已经联系社长和乱步他们了,与军警那边对接完,他们就会回来。”
她检查了一下病床上的少年的身体状况,对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累的情报此刻就系在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上,与谢野晶子揣进口袋中的手紧捏着,深吸一口气劝解自己再等一等。
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急于一时吗?
做好心理准备,她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了下去,准备和西格玛聊聊他的异能力到底是被什么影响了。
“可以影响记忆或者是精神的鬼,目前我们知道的名单中,应该只有下弦壹那一个人吧。”
“不过那个家伙,现在不是应该被关押起来了吗。”
与,但是她是听说乱步找了外援,将对方困在了特殊的异能力囚笼中,至于被囚禁的地点,只有出外勤
难道中逃脱了?
与谢野晶子的思绪翻涌,这时,终于消,走到了她的身边。
“晶子姐,我。”
他认真地说明刚才的情况。
“……总,我也不确定,您还是亲自看一下吧。”
说着,西格玛伸出了手。
西格玛的异能力是可以通过触碰,将自己想知道的情报,与对方想知道的情报进行置换。
可以说,除了江户川乱步以外,只有西格玛的能力,最与侦探社适配。
在与累他们失散后,意外遇到了据说是多年前就死掉的姐姐,确认了对方身份后,西格玛就一直待在侦探社,期间他也对侦探社发起了委托,不过时至今日始终没能找到他那二个家人。
其实有的时候西格玛也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被他们二人抛弃了,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西格玛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敦的眼睛,敦的眼神总是认真又坚定,一家人相处的经历在脑海中一一回放,最后西格玛还是否定了这种恐惧。
况且,事情的真相,他刚刚不是已经从敦那里换到了吗?
与谢野晶子的手与西格玛的手交叠在一起,情报在那短短的几秒钟被置换,与谢野松开了西格玛的手,默默消化着那信息量庞大的情报。
片刻后、
“……怎么回事?”
与谢野神情复杂地开口。
“中岛敦的记忆视角,他应该是被累给……”说着这里,与谢野晶子顿了一下,将那残忍的事情给盖过。
“这是记忆被篡改了吗?”
她提出自己的想法去。
西格玛却摇了摇头。
“不是记忆被篡改,那些就是敦知道的事情,只是、”
“在那后,他应该就处于无意识状态了。”
西格玛的能力只能与对象交换对方已知的信息,而无法去了解对方在失去意识时身边发生的事情。
起初看见敦被累杀死,并留下遗言的记忆,西格玛真的无法去处理这信息量。
无论是心爱的家人自相残杀,还是为什么已经死掉的敦会重新出现,无论是哪件事情都让西格玛想不明白。
但是把情报传送给与谢野后,独自在旁边默默思考的西格玛,稍微明白了真相。
他以为自己读取情报的能力受影响了,其实,他所得到的情报就是目前为止,敦所知道的事情,也许就连敦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死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真的得等乱步先生了。”
西格玛如今在武装侦探社第一信任的人是与谢野晶子,然后和她并列的人就是江户川乱步。
那个人不仅知道他的来历,甚至为他指明了出路,倘若不认识累他们的话,西格玛可能会一直追随江户川乱步。
虽然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了,然而与谢野晶子的的神情始终凝重。
她不只是担心累的下落,更担心自己在找到敦的时候,在那个楼层中看到的东西。
黑色的圆柱矩阵,以及位于其中的障子门。
“……西格玛,我预感到,横滨要乱了。”
曾留守某军事基地中的与谢野晶子,对死亡有着得天独厚的嗅觉。
即使今日阳光普照,她也依旧闻到了那隐藏在黑暗中山雨欲来的气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窗外突然响起了防空警报。
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彻在空中,与谢野晶子走到了窗边,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了街道上的行人们,此刻都懵然驻足。
滴滴!
口袋中响起了特殊提示音,与谢野晶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她回头看了眼手机同样响起来的西格玛,然后将视线重新移动到楼下的街景上。
此刻街道上所有持有手机的行人都在低头查看手机。
与谢野晶子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掏出口袋中的手机,这时西格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晶子姐!”
与谢野晶子应了一声,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自己手机上弹出来的政府紧急避难短信。
「……请配合武装部队指示,有序撤离横滨。」
与野谢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没事,这个不是给我们看的。”
她以为西格玛在担心手机的避难短信,结果转过身,却看到了眼睛泪汪汪的西格玛,和半坐在病床上神情茫然的白发少年。
中岛敦醒了——
*
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整个横滨。
蓝天下,云层上,雪白的钢铁鲸鱼,正悄无声息地悬浮着。
“我们被发现了?!!!!”
粉色长发的少女神色惊急地冲向高层。
“怎么办,一直以来都藏得好好的。”
“对空雷达失效了吗?”
“有内鬼吗?!”
露西·莫德·蒙哥马?*? 利,特殊的空间系异能力者,为保证首领弗朗西斯的安干,驻留在白鲸要塞中。
组合。
起初来到横滨时,是为了争夺那个传闻中的“书”,然而,在寻找到“路标”前,他们的首领弗朗西斯就被异能力者下了毒,陷入某方势力的阴谋中,组织上下成员为了首领的生命奔走,在弗朗西斯命悬一线的时候,某外编成员以及其蛮横的实力终结了这场闹剧。
猗窝座,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首领弗朗西斯的挚友/首领女儿的救命恩人/组合未来的核心干部/弗朗西斯的救命恩人。
拥有数不清的头衔的男人,在解决完投毒事件后,销声匿迹。
最后见过猗窝座的弗朗西斯与路易莎,对猗窝座始终的事情闭口不提。
不过在那后,弗朗西斯就再也没有离开横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