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一个下弦,尤其是实力还被压制了的下弦,对于童磨来说,简单得就像是在磨炼剑技一般,只需要劈砍,然而身为人类的中也的加入,却给童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重力,是先前上弦之肆半天狗也使用过的招数,然而到中原中也这里,威力却被放大了数倍,加上中也本人开启了污浊状态,完全丧失了理智,顾忌着对方的性命,童磨的攻击只瞄准他的四肢,然而中也却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去,渐渐的,童磨竟被压制住。
益鱼仪一个人背着药柜被晾在地上,不远处就是那个受了重伤的鬼,唯一的战力童磨现在完全抽不开身,说实话,毫无自保能力的益鱼仪感觉自己可能要被捕食了。
然而,让益鱼仪意外的是,那个长相暴戾肤色惨白的鬼,捂着受伤的脖子,哪怕鲜血已经濡湿了大半边身子,也依旧没有对益鱼仪展露出攻击的欲望。
“……”
怎么回事?
益鱼仪突然来了兴趣,要知道鬼可都是穷凶极恶的异类,尤其在受伤之后,人类的血肉对他们的诱惑会成倍增长,大部分的鬼都会在这个时候丧失理智,然而眼前的这个家伙,面对他这么鲜活的血肉,却无动于衷。
益鱼仪大着胆子走近了那个鬼,这才发现后者面对他的靠近,也并非是全无反应,起码他分泌的口水已经染湿了嘴唇。
——是完全动不了了吗?
这是益鱼仪的第一反应,然后他又果断推翻自己的结论。
只是砍伤脖子,又没伤到脊椎,怎么可能动不了,眼前的这只鬼,只是在忍耐罢了。
是啊,只是在忍耐,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鬼会忍耐对血肉的渴望?
益鱼仪觉得自己遇到了此生最有研究意义的对象。
他不顾死活地凑到了男鬼身前,掏出笔墨做出记录的架势。
“你好,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肚子很饿吗?意识还清醒吗?”
回应他的,是男鬼躲避的动作。
哦?
益鱼仪感觉更有趣了。
“那个、”
“离开、我的身边。”
喑哑的嗓音响起,打断了益鱼仪的声音,益鱼仪这才发现后者居然可以正常沟通。
在益鱼仪惊讶的时候,男鬼尤嫌不够,居然又补充了一句。
“拜托了。”
??
这下子益鱼仪是彻底愣住了。
他发誓,眼前的这个男鬼,真的、真的、真的是他所接触过的,最有礼貌的鬼。
是单纯伪善的家伙吗?
益鱼仪觉得不像,他试探性地开口。
“我可以离你远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男鬼沉默了一秒。
“……”
“……长桥寺幸一郎、我是长桥寺幸一郎。”
他的声音低哑,却意外很好相处。
鬼还会有这么人类化的名字吗?还是说眼前的鬼并没有舍弃人类事情的名字呢?
“长桥寺幸一郎先生,我还是第一次从鬼这里知道名字呢。”
益鱼仪开心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对方的名字,当然记下名字,还不忘自己的初心。
“请问你现在不饿吗?有想要进食的冲动吗?”
“……”
这个问题,让长桥寺幸一郎无言以对,他默默地捂着脖子,希望脖子上的伤口能够快速自愈,然而他体内的鬼血被压制,又受了日轮刀的伤,整个伤口愈合的过程并不受他所控。
他不想回答那些和鬼有关的问题,然而益鱼仪却看不出来,一个劲在他旁边问东问西。
长桥寺幸一郎被他问得,身子都缩成一团了,却仍然无法去规避益鱼仪的骚扰。
“能麻烦您离开吗?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又默默忍耐一会,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捂着脖子踉跄地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眼陷入狂暴状态的中也,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南方向走去,本想着这样就能把益鱼仪甩开,然而,益鱼仪很快就背着药柜追上了他。
“喂喂,你就跟我讲讲呗。”
“我感觉你这个鬼人品还蛮不错的,你要去干什么事儿啊?”
“该不会去吃人吧?”
“还是说你要躲去阴暗的角落疗伤了?”
“你想不想咬我一口?”
“长桥寺幸一郎,你还有名有姓的,感觉出身挺好呢。”
“哎你怎么不说话?”
“对了再往前走,那边儿可就是海了,你能过海湾吗?”
“你的血鬼术是啥呀?”
“你应该有血鬼术吧?”
“……”
益鱼仪仗着长桥寺幸一郎的好脾气,一路跟着他喋喋不休,长桥寺幸一郎多次想要将他甩下,然而自己的伤势过重,往往没能走多远就很快被益鱼仪追上来。
被益鱼仪缠得厉害了,他终于是没能忍住,将自己的目的脱口而出。
“我要去杀了那个家伙、所以你别跟着我了。”
“……”
此话一出,益鱼仪停住了脚步,长桥寺幸一郎本来以为自己的话终于奏效了,却不成想对上了益鱼仪诡异的笑脸。
“哦~那个家伙?”
“谁?”
“是谁?”
“居然让你这个下弦可以拖着重伤的身体去追杀,连人肉都不吃?”
“是谁呢?”
“……”
耳边的声音像蜜蜂又像苍蝇,怎么赶也赶不走,长桥寺幸一郎本就忍耐着饥饿和痛楚,被益鱼仪锲而不舍地骚扰着,最终还是松了口。
“鬼舞辻无惨。”
“我要杀了鬼舞辻无惨,知道了吧?”
“知道的话,可以离开了吗?”
他自暴自弃地说出自己想要复仇的对象,身后的益鱼仪却没了动静。
习惯了益鱼仪的骚扰,长桥寺幸一郎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对上了益鱼仪阴冷的眼睛。
“……你们十二鬼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
不只是说出这样的话,连产生这种想法去,都是不被允许的吧?
为什么,现在的你却还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而没有被鬼舞辻无惨制裁?
益鱼仪的手中紧握着一根钢针,钢针的身上涂满了特制的病毒,只要把那毒药注入鬼的体内,哪怕是下弦也很难抵御。
“你是什么?”
益鱼仪收起了笑脸,墨绿色的眼珠阴恻恻的。
“不说的话,杀了你。”
*
地上发生了那些诡异的事情,鬼王不可能不知道,毕竟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脱离了掌控,他本该第一时间掌握全局,亲自处理那些叛徒,然而此刻鬼王却端坐在无限城内,与一个人类进行着对话。
“您寻找书,是为了克服阳光这个弱点,成为完美的生物吧。”
某个身体看上去颇为病弱的俄罗斯人,忠诚地低下自己的头颅。
“我知道书的下落。”
“冒昧求见您,只不过是想换取一些东西。”
漫天灯辉之下,一双梅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费奥多尔恭敬低下的身影。
“你看起来,是个很有胆识的人类。”
带着贵族腔调的华丽嗓音在空中响起,高榻之上的人影坐起身来,缓步走到台阶的边缘,海藻般的黑色卷曲长发垂在身后,鬼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费奥多尔。
他漆黑的和服上盛开着大红的罂粟花,肌肤泛着病态的惨白,眉飞入鬓,模样俊美逼人,语气如何温柔,他眼底的杀意就有多么浓重。
无惨讨厌自己的想法去被他?*? 人窥探,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劣等的人类。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你觉得你已经看透一切了吗?
你觉得你可以卖弄那点小聪明,来和我讨价还价了吗?
无惨低垂的眼睛中充斥着阴冷的暴虐与杀意。
“你想要什么。”
无惨微抬下巴,面无表情。
费奥多尔的头颅低垂,他看不到无惨眼中的杀意,同样,无惨也看不到他眼底的算计和嘴角的笑容。
“只是求一点恩典。”
“变成鬼,是一种怎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