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绿溪市的医院就开始术前的各种准备,李让第二天早上剃光了头发,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颗有点滑稽的脑袋,上手摸了摸。
一会就是要在这里割开他的头皮,做开颅手术,把他的肿瘤取出来。
“害怕吗?”楚洺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李让想摇头,但还是如实说:“我昨天听他们说医院里有一个做了开颅手术,至今都还没醒的人……”
“别瞎想,你的肿瘤不大,和他的位置也不一样。等你出来,我们就可以回柔城上学,你可以回到爸妈身边,带上你的小羊,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楚洺温声安慰,但其实心里并不比李让少怕什么。
听楚洺这么说,李让眼里才有了一些焦距,他握住楚洺的手,“嗯。手术后,我有话对你说。”
“我等你。”楚洺从身后抱住李让,轻吻他的侧脸。
李让中午被推进手术室,一直到凌晨才从手术室出来,直接被护士推去拍了片子,在icu住了一晚就被转送到了普通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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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从麻醉醒来,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呼吸间都是刺鼻的药味,李让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大脑却还是一片空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耳边哧啦一声,而后眼前出现了楚洺的脸,正惊喜地看着他。
“你醒了?!”楚洺枯坐一整夜,眼里都是红血丝,李让刚才眼睫毛颤动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楚洺握住李让的手,和他十指紧扣,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早就紧张得不行。
李让大脑思考似乎迟钝了,脑袋里许多东西糅杂成一团,那些记忆片段分不清顺序。
好像从柔城过来不过是昨天发生的,关于在柔城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一种又出了一次车祸,什么都记不清楚的感觉。
即使身体的感觉不太对,他还是略点了点头:“头皮揪得有点疼,晕……”
感觉到头上的异物感,李让想抬手,却被楚洺按住,“引流管还没拔,先叫护士过来给你拔,你别乱动。”
哦了一声,李让乖乖把手放回来,看向床头的杯子,小声说:“想喝水……”
而后楚洺拿着水杯过来,用棉签沾着水,一点点蹭在他的唇上,“现在只能这样,等一会儿能坐起来了给你喝,听话。”
“好。”
从李让转到普通病房后,楚洺就一直坐在李让床边,压根没睡,时不时按按手臂小腿,给李让翻身,就单单只是看着他,也比自己睡着了要更安心。
他们四目相对,楚洺察觉到李让望着自己的眼神,隐约有些奇怪,但细看似乎又没什么不一样,或许只是刚醒有点呆呆的。
李让侧目看向病房的门口,眼里的情绪有些奇怪,像是在提防什么。楚洺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正欲追问,护士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护士把李让头上的引流管拔了,拔尿管的时候,还提醒了一句:“会有点疼,你稍微忍一下。”
闻言,李让表情僵硬了一瞬,之前在柔城的时候拔过一次,还真是……疼得永生难忘。
拔掉管子的一瞬间,李让叫了一声,楚洺的手紧紧握住李让的,要不是护士还没离开,楚洺早就把李让抱怀里了。
李让眼泪汪汪,睫毛乱颤呜咽的样子,看着太惹人心疼。
“今天只能喝水吃流食,你还不能正常饮食,多喝水多上厕所,上厕所疼得话可以找医生开止痛药……”护士嘱咐完便离开了。
病房里,楚洺的手伸进李让的裤子里,摸了两把安抚,“想上卫生间就说,不能怕疼憋着。”
“我不会那样的。”君羊:⒍叭寺岜笆5①㈤硫
“在柔城的时候你拔了尿管就一直憋着,最后在卫生间尿不出来,疼哭了的事,以为我不知道?”楚洺蹙眉。
没想到自己的糗事会被拆穿,李让靠在床头,有点难为情,伸手按住楚洺的手:“别、别摸了,我喝水还不行吗……”
趁着李让喝水的间隙,楚洺把小桌板放好,将早就放在保温杯的粥拿了出来,回头时发现李让一直在盯着门口的玻璃窗看,眼神中似有惊恐。
楚洺往门口看了一眼,窗外背对门口站着一个人在打电话“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门口。”
“他、他怎么还不走,我是不是要出去给他认错?”
闻言,楚洺愣住:“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给他认错?”
“前段时间去你歌厅唱歌的那个胖老板,要我跪下认错那个人,不是他吗?”李让声音清冷却能听出里面的畏惧,他的手紧紧抓住被子。似乎想起什么回忆,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般颤抖着。
楚洺终于反应过来,从李让醒来开始那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虽然做好了李让会出现术后谵妄的准备,但此刻真看到李让神志不清的样子,又是一种心情。
“楚洺,你能不能不要让他进来……”李让脸色比前一秒更加苍白,求助看向楚洺。
楚洺快速走过去,弯腰捧起李让的脸,声音比李让更慌张:“让让,你看错人了,门外的人不是他,他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我也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你别这样吓我。”
李让面上露出几分茫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认知出现了障碍,在他还要侧目去确认时,楚洺控制住了他的脑袋。
“让让,你看着我。”楚洺声音颤了下,指尖开始发颤。
李让转回头,和楚洺对视。
楚洺看着那双含着雾气一样的杏眼,被李让的乖觉刺痛,声音艰涩:“你刚才说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前天做了开颅手术,因为后遗症才会认错人,门外的人跟我们没关系,王天海……就是你口里的胖老板,他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楚洺的话,李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手轻轻搭在楚洺的手腕,此刻无人依赖,他握住了楚洺的几根手指。
“所以……我的肿瘤切除了?”
“嗯,很干净,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出院回柔城上学了。”楚洺试探李让的记忆,“你还记得手术前你跟我去村子里,答应我的事吗?”
“手术后给你一个答案,我没忘记。”李让眨了眨眼,语速迟缓。
可看着李让勉强的笑意,楚洺更觉得刺眼,他凑上去含住李让的唇,李让也不躲开,主动贴了上去。
“只是一点很快就会消失的后遗症,别怕。我不急着要你的回答,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李让点了下头,忍不住又看向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看着李让这么在意,楚洺转身去门外,把在走廊上打电话的人打发走了。
回来时才见李让的脸色好了些,喂了李让吃了甜粥,在李让躺下不久又睡着后,一直到傍晚都没醒,楚洺去找了医生。
“因为他的脑瘤靠近额叶,所以手术后会有一些认知方面的障碍,他现在认不出人,就是认知障碍的一种,我给他开几样药,和平常的药一起吃。”
“他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他刚醒没多久又睡着了,这也是正常的吗?”楚洺一改刚才在病房里安慰李让时的模样,表情凝重。
“正常来说,等他脑水肿消退了,这些症状也都会慢慢恢复的,你不用太担心。”
听到医生这么说,楚洺才安心了一点。
可李让这一睡就是四天,醒来后先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人捏按着,顺着那双宽厚的手掌,往上看到楚洺时,他怔了下。
楚洺脸上青色的胡茬儿长出来一截,在他记忆里,楚洺似乎从未这么邋遢过,在他转眸的一瞬间,看到楚洺黯淡的眼眸,似乎亮起了火炬般的神采。
“让让?”
“嗯,我醒了。”
楚洺迅速倾身过来,一改刚才的颓丧,温柔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