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宋逾白的准时下班也再没了意……
负责跟踪苏清的那四五个保镖十分有默契的, 几乎是同时将许枯带着苏清进入许家老宅的照片发送到宋逾白那边。
而本该忙着工作的宋逾白却打量起了保镖发来的照片,细心地放大查看着自家老婆的脸色,见苏清依旧面色红润, 没半点难受才放下心来。
急着要处理的文件被宋逾白中午休息时间赶完了, 剩下的那些并不算重要, 几乎可以不用过他手的,他没心情处理,便全部扔给了梁文卓。
下午几乎可以旷班了的宋逾白却依然坐在办公桌前,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上许枯和苏清的照片。
换作往常, 不需要处理工作的宋逾白早就提前下班回家陪老婆。
但现在家里老婆跑了。
回去面对的也是空无一人的房子。
宋逾白提不起回家的劲。
他将保镖发来的那几张照片传输到工作用的电脑上去,自从大学毕业后便再也不用碰ps的宋逾白将那几乎被闲置了的软件打开, 将照片导入, 操作着鼠标,不甚熟练地开始了p图。
p图是件精细而需要耐心的活,可宋逾白见着许枯对苏清的亲密举动就忍不住心浮气躁,鼠标被摁得用力,狠狠地戳在许枯那张小白脸上。
宋逾白本想干脆利落地截图,裁掉许枯的那半边的, 但他给保镖的相机都是最好的, 拍出来的照片不仅高清,而且照片中的苏清也十分可爱, 宋逾白不舍得自家老婆的照片被硬生生截成两半。
所以他只好亲自操刀, 将照片中旁边令人厌恶的许枯给p掉, 让自家老婆在照片中间独自美丽。
现实里宋逾白担心苏清难做, 不敢光明正大地针对许枯,但面对照片中的许枯,他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在照片中苏清的安抚下, 宋逾白一点一点地磨掉许枯原本存在的痕迹,心满意足地将修好的照片存到自己的网盘中去。
久违的特别铃声制止了宋逾白充满妒忌而愚蠢的举动,他像只等候了主人已久的金毛犬,耳朵灵敏地捕捉到来自主人的声响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抛下手中的东西,只看到苏清发来的“老公”两字,便克制不住双手,将表情包发出。
聊天界面最上面还浮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宋逾白却一改刚刚无能狂怒的心态,不存在的狗狗尾巴激动地晃动着。
他想,哪怕苏清在别的男人家里,心中爱的还是他。
对面的苏清一字一句地解释着想要离家的原因,宋逾白看着那句,“因为老公对我太好了,我再这样下去会被养成个除了吃喝睡觉,然后什么都不会的废人的。”明知是苏清的担忧,但宋逾白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婆不就该让他好好养着吗?
不然要他干嘛?
宋逾白跟着反思了下两人平日里相处的事情,还是有些可惜,苏清哪是什么都不用做,明明每次都是他辛苦做饭,清洗两人的内衣裤。
“而且一直都是老公在赚钱,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看网上的人都说,婚姻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辛苦,而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付出。”
苏清打字不快,每次发给宋逾白的,却都是一大串的长话。
宋逾白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在心底组织好语言,才动手回复道:“如果没有和你结婚,我也同样需要赚钱,不是因为要养宝宝才会变得辛苦的。反而每次下班回家看到宝宝,都会由衷地觉得生活真好,一点也不会觉得疲惫。”
“反而是我,一直忙于工作,将家里的活大大小小的全都扔给了宝宝一个人处理,这些年来,其实你要比我更辛苦些,是我不够体谅你。”
“而且宝宝还要抽空做糕点给我,又为我织围巾……”
原本苏清自责的话全被宋逾白巧妙地转移到自己身上去。
趁着苏清还没来得及回复,宋逾白趁机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发出:“婚姻需要互相体谅,我们也都别再互相自责了。宝宝以后去赚钱了,等回家后,也让我做些家务活好吗?”
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宋逾白雇的阿姨定期来打扫的,少部分落在了苏清手中。但宋逾白心疼苏清一大早起床,既要做饭又要等他上班之后收拾餐桌,便想趁着这次机会,将做饭的权利转交到自己手中。
至于清洗内衣裤的事情,心底有些阴暗变/态的宋逾白其实很享受自家老婆红着脸,为他手搓着内裤时候的神情。
可惜泡水太久了也会伤手。
宋逾白有些遗憾地想着,等苏清回家,这项工作也得想办法让苏清少做些。
两人的聊天界面沉寂了好一会,宋逾白耐心地等着苏清的答复。
许久之后,才见着苏清回了句:“好……”
诡计得逞,宋逾白原本阴郁的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在苏清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宋逾白的日常生活时,宋逾白不仅没有半点不耐,还十分受用。他将苏清发来的那大堆字全都截图起来,盘算着今晚去打印两份出来,一份贴在家里的卧室墙头,一份贴在公司办公室的墙上。
对自家老婆向来言听计从的宋逾白甚至将苏清发来的话语全部点了收藏,并增添了个“兔宝宝首次出远门”的标签。
苏清向来天真,连张子皓想说服他上车时候,那段漏洞百出的话语也深信不疑。因此,在苏清结束他对宋逾白日常生活的叮嘱时,又换成了宋逾白开始不间断地打字发送着对苏清的嘱咐。
尽管有派出的保镖在,但宋逾白依然不放心。他断断续续地发送了不少段话,无一例外都是,让苏清警惕陌生人,万一遇到危险要大声求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打电话找他,受了委屈也要找他,不要自己偷偷掉眼泪。
夕阳西下,下午的时光在同苏清的聊天中渐渐流逝。
冬日里天黑得快,等到余晖也将要散尽的那刻,宋逾白看着手机里苏清发来的那句:“好喜欢老公,但是我总是忍不住依赖老公,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给老公发消息了,我怕一和老公聊天,我会太没出息,自己偷偷跑回家去。”
嘴角一直扬起的笑容突然僵住,宋逾白落寞地看向电脑里还没关起的ps界面,上面许枯的身体修到一半,双手还诡异地放在苏清身侧。
双手有些僵硬地在手机键盘上打着字,宋逾白强行控制着双手,只发送过去:“我知道,我也最喜欢宝宝了。”
担心苏清为难,又怕他难过,宋逾白极力克制着心中的不舍,继续回复道:“我很想说没关系,但是我舍不得宝宝,一周至少联系一次可以吗?起码让我知道你那周的情况,不要让我完全和你断了联系。”
许久过后,苏清才回复道:“好。”
宋逾白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在从苏清那保存而来的一堆可爱表情包中,选了一张苏清最喜欢的兔兔比心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窗外的天空彻底变暗,宋逾白手机里从下午就没停过的消息提醒骤然停止,再没属于苏清的消息弹出。
办公室中的灯光突然被打开,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的宋逾白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正满脸诧异地看向他的梁文卓,对方犹豫着问道:“老板,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你今晚……”
除了晚上有应酬的时候,宋逾白几乎是全公司里最准时下班的人了,因为家里还有做好了晚餐,等着他回家的苏清。
但现在,苏清离家了。
宋逾白的准时下班也再没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7 23:39:37~2023-12-02 21:4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糊糊涂涂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太安静了
宋逾白到家时, 屋内漆黑一片,再次提醒他苏清已经不在家这个事实。
从前他嫌小的屋子骤然变得空旷起来,只少了一人的身影, 却变得格外空落落的, 怎么看都透露着陌生。
苏清时间掐的准, 每次宋逾白下班回家,推开门的那瞬,恰好可以闻到屋内从厨房里飘出的饭香。而厨房中的苏清听到开门的动静,常常会忘了解掉身上的粉色兔子围裙, 慌慌张张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老公, 欢迎回家!”
因为做饭时嫌弃自己的长头发碍事, 苏清总会将那一袭长发用发圈简单地扎成个低马尾。
他的长发几乎都是宋逾白帮忙扎的,自己扎马尾辫的技术并不好,低垂着的马尾辫松松垮垮的,倒看起来更显得温婉可人。每次宋逾白见了那般打扮的苏清,心底总会更加怜爱。
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并没有影响苏清的颜值,反而更加显现出他身上的人妻味。
担心刚下班的宋逾白饿着肚子, 苏清每次打完招呼之后, 又会匆匆忙忙地回到厨房中去。
但厨房里油烟机工作的声音并不小,这也导致, 每次宋逾白的回应都被油烟机的声音盖住, 只落在了客厅中, 没能传进苏清的耳朵里。
最初宋逾白浑然不知, 直到两人某处负距离交流之下,苏清被宋逾白玩得神志不清,泪眼朦胧下, 才委屈巴巴地哭诉宋逾白回家都没理他这件事。
自那之后,每次宋逾白下班回家,都会在苏清匆忙回到厨房里时,也跟着进去厨房。在油烟机嘈杂的声音下,宋逾白会同苏清攀谈,绞尽脑汁地让公司里发生的无聊事情在话中变得有趣。
苏清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心中似乎只有那盘还没蒸好的排骨,却会全程保持着微笑,侧耳倾听着宋逾白说的事情,偶尔听到好笑的好玩的,脸上的笑意会更加明显。
有时候听到宋逾白底下的员工做了错事,胆战心惊地同宋逾白道歉时,苏清还会感同身受地变得紧张起来,偏头询问宋逾白:“那个员工后来怎么样了?公司没什么大的损失吧?”
在得到宋逾白的回答后,苏清还会跟着松了口气,体贴地说着:“老公今天辛苦了,等下要多吃点补补才行。”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时,苏清总觉得去公司上班的宋逾白会饿着,常常自己没吃两口饭,就用筷子往宋逾白碗里添菜。然而,他放在宋逾白碗里的那些食物,又会被宋逾白用筷子夹起,亲手喂到苏清口中。
往日的温馨随着苏清的离家出走而一起被带走。
宋逾白神情落寞,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却看到桌上还有前两天苏清摆上的一盘橘子。
苏清自己不怎么爱吃橘子,却喜欢没事的时候就开始剥橘子,热衷于将手中剥好的橘子投喂宋逾白。
而宋逾白本身对橘子也谈不上喜欢,但因为是苏清喂的,所以无论那橘子是酸的涩的,宋逾白都喜欢。
只有尝到是甜的时,宋逾白才会哄着苏清也吃上三四瓣橘子肉。
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宋逾白早已饥肠辘辘,冰箱里还存着阿姨买来的一大堆食材,但宋逾白只疲惫般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任由肚子被饿的难受。
客厅上方的白炽灯照的宋逾白眼睛干涩,刺目的光落在孤身一人的宋逾白身上,他想到苏清的嘱咐,才不得不拿着手机给自己订餐。
万一苏清哪天回家,被看到他连饭都不吃,指不定会有多难过。
而宋逾白最看不得的,就是苏清有半点的不开心。
尽管没有心情,宋逾白依然拆开了那份迟迟到来的晚餐。
他认真地对着那份还在冒着热气的外卖拍着照片,苏清不会给他发信息,宋逾白就主动给苏清发送晚餐的照片过去。他像是打卡一样,还留言道:“这是我今晚的晚餐,宝宝也要好好吃饭。”
向来秒回的聊天界面没再浮现出新的消息,宋逾白也不介意,点开个两只兔子互相比心的表情包就发送过去。
摆放精美的晚餐没让宋逾白有任何的食欲,他食不知味,只草草地应付了两口。
整座屋子安静的可怕,偶尔风吹过阳台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宋逾白在收拾着饭盒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想着,苏清在追的那个电视剧刚好到播出时间了。
苏清守旧,又带着点小小的固执,他不爱直接上网找剧看,却愿意守在电视前,忍受着那些不能跳过的广告,一集一集地追完在宋逾白看来剧情十分狗血的偶像剧。
然而,电视剧也不是天天都放新的,偶尔跟着一起看电视剧的宋逾白会发现,苏清在看那部剧已经是第三次播出了。
已经看到第三次的苏清却依然会认真而耐心地看完那部重播的剧,有时还会靠在宋逾白怀里,小声地剧透着哪个女生也会喜欢男主,然后跟女主决裂。
宋逾白不明白为什么一部剧情狗血,又反复重复的电视剧能得到苏清的喜爱,他曾担心苏清无聊,也主动提议过要在网上为他找新的剧看。
但苏清拒绝了。
当初缩在他怀里的苏清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因为他的提议而有些苦恼,脸上看起来十分纠结,似乎是在思考着该怎么解释。
最后,他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其实就想开着电视而已,虽然这些我都看过,但是……”
苏清说话时,又默默地朝宋逾白的胸膛前埋去,声音越发小声和沉闷,“老公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太安静了……”
那时候的宋逾白才明白,苏清并不在意电视上正在播出的狗血剧。
无论正在播出的是哪部电视剧都好,只要电视机中能传出声响,驱散屋内的静谧,再赶走苏清心中的寂寞就好。
宋逾白用遥控器将客厅中间的电视机打开,找到了苏清常看的那个频道。
刚要播出的电视剧还在放着上集回顾,宋逾白沉默地看着,电视里面几人的爱恨情仇,感情纠葛他都没仔细看过,他目光有些空洞,心中只想着:
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太寂寞了。
宋逾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信誓旦旦地向苏清解释着爱不是枷锁的时候,他早已无知无觉,将苏清困在他身边许久。
在对苏清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思念中,宋逾白突然间开始庆幸,还好苏清以后再也不用忍受这种孤独和寂寞了——
作者有话说:满脑中想的都是:寂寞人妻火辣辣……
感谢在2023-12-02 21:49:38~2023-12-04 23:4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kywa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光浮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瘸子
一整个下午都在跟宋逾白聊天, 等到天色渐晚,苏清跟卧室门边放着的行李箱大眼瞪小眼时,才尴尬地意识到光顾着和老公道歉和告别, 这行李箱已经被他抛下好久了。
说好的要收拾东西, 结果连行李箱都没打开过。
苏清连忙将手机扔在桌上, 拖着行李箱滚到床边,他费劲地将行李箱横放着躺在地上。
正当苏清蹲下身子,刚准备开始收拾行李时,却不料刚拉开箱子的拉链口, 就听到了敲门声,以及门外许枯的问候声:“清清, 你收拾的怎么样了?差不多该吃完饭了, 剩下的可以等吃完晚饭再回来继续收拾。”
苏清默默地将刚拉开的拉链口给重新拉回去,起身去给许枯开门。
他开门地有些匆忙,门外的许枯还保持着敲门的手势,似乎是被他吓到了,脸上还有些怔愣。
但很快的,许枯脸上又带着苏清熟悉的笑容, “怎么出来的这么急?”
“房间有点乱……”
苏清不常撒谎, 面对着许枯带着笑意的调侃,他小声回应着, 脸上因为这句谎言而有些燥热。
门缝开的不大, 苏清又严严实实地整个身子都挡着, 手还紧张地扶在门框上, 眼神偷偷瞄向许枯。
苏清心思敏感,也多少能看得出许枯对宋逾白的印象不好。
要是他说是因为跟宋逾白聊天而耽搁了收拾这件事,苏清总担心这会加深许枯的宋逾白的偏见。
明明是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还影响了自家老公上班的,苏清不愿让许枯还误会宋逾白。
许枯忍俊不禁:“清清,我记得之前我第一次去你家里,你也是这么说的。”
苏清的房间算是半个杂货间,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堆积在他那。
许枯第一次去他家时,坐在小矮凳上写字的苏清频繁地抬头看向许枯,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苏家的客厅不大,苏清和许枯两人写字时候的四方桌占据了一角,旁边是台老旧的电视机。
电视机中正播着某个狼抓羊的动画片,苏耀坐在电视机前,偶尔还会跟着电视机里的卡通人物拍手叫喊着。
狼羊的叫声和苏耀的声音围绕在写作业的许枯和苏清耳边。
嘈杂的环境让苏清对第一次上门的许枯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在电视机的声响下,不得不靠近许枯,努力放大着声音解释道:“对不起,这里有点吵,肯定影响到你学习了……”
“去我房间里的话可能还好点,但是,我房间太乱了……”
尚且年少的苏清自卑而矛盾,既想给许枯留下个好的印象,又怕像极了杂货间的房间会惹来嘲笑。
“我当时一直担心你会嫌弃,”苏清说着,脸上的热意也渐渐消散,顺着许枯的话回忆着,“但是你没有,还说我床边的书摆放地很整齐。”
苏清的房间里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只有那张小床所在的那一角,所以他的课本日常用品全都只能挤在那里。
“因为我房间比你乱得多了。”许枯笑着,看着苏清从门内走出,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他毫不留情地揭着自己的短,“当时没有要保持整洁的概念,加上成绩好,我妈…养母觉得男孩子读书好就行了,没必要做这些事情,就纵容着我,也从不强迫我收拾房间。”
“后来邀请你来我家做客,我就自己提前了两天去把房间全部打扫整理了遍,这才勉强能看了。我养母还调侃我,养我那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我主动收拾自己房间。”
每次提起过往,都让许枯产生他同苏清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错觉。许枯自认并不是话多的人,却在讲起和苏清的过去时,总会情不自禁地絮絮叨叨起来。
“原来是这样,”苏清笑着,也跟着回忆起当初第一次去到许枯房间的场景,“怪不得当时你看起来那么紧张。”
走廊的尽头那安了电梯,据许枯所说,原先许家宅子是没有的,是后来许念出了车祸,双腿不良于行之后,才安装的。但苏清的房间也才在二楼,没必要专门跑去乘电梯,便跟在许枯身后,一步步地从楼梯上下去。
然而,原先走在他前面的许枯却突然停下,站在下面的那阶楼梯,回过头来,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苏清,“清清……你还记得我当时的表情?”
突然被问到的苏清有些懵懵的,下意识地点头:“记得的。”
他记性不算差,之前在村里的过去被远远抛在脑后,闲暇时候也不会去忆
起,但许枯一说,他便能够在脑海中翻找出相应的记忆来。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许枯看起来却有些受宠若惊。
“我还以为,只有我还记得过去……”
“嗯,怎么了吗?”
许枯呢喃似的话语太过小声,并没有传入苏清的耳中,他疑惑地看向前面正随着下楼而渐渐低下的白毛脑袋。
“没什么,就是阿姨听说你喜欢吃甜的,特地做了糖醋排骨,还做了些红糖糍耙。”
“这样啊,那我等会要好好感谢阿姨才行,实在是太麻烦她了。”
苏清笑着,却在下楼后发现,一楼除了他和许枯之外,再没有别人。
他有些懵,看着灯光亮堂,却空荡荡的客厅,不禁询问:“阿姨她们都回去了吗?”明明下午刚来时,看到楼下还是有不少人在的。
“嗯,太晚了回家不安全。”许枯一本正经地说着,将想要两人独处的卑劣心思深藏在心底。
他带着苏清前往饭桌处,十分绅士地为还有些茫然的苏清拉开椅子。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见许枯还要为他盛饭,苏清连忙摆摆手,屁股从刚坐下的椅子上弹起,吓得连忙去拿过许枯手中的碗筷。
他看着手中的两副碗筷,不禁好奇:“你哥哥他,不下来吃饭吗?”
“他腿脚不便,再加上他不肯请护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平时都是阿姨做完饭后,送上楼去给他吃的。”
“许念他虽然不难相处,但是有些洁癖,之前就不怎么愿意和别人同桌吃饭,自从腿伤之后,不仅不肯让人进他房间,他自己也很少出门。”
许枯说着,不愿苏清的注意力停留在许念那个瘸腿的身上,赶忙招呼着:“先吃饭吧,免得饭菜冷了。”
起床气外加洁癖这两项,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好相处这三字搭边的。但毕竟不是自己哥哥,而且私自揣度别人也不好,苏清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回到桌上的饭菜上来。
他刚想开口夸赞阿姨的手艺,却听到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以及话中带刺的清冷声音:
“怎么,现在我一个瘸子,连上桌吃饭都没有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许枯:碍事的瘸子来了
苏清:好…相处?……
第44章 但是我以前见过你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尴尬起来, 苏清还是第一次见到许枯那位名义上的大哥,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只见许念的长相同许枯有三四分的相似。
只不过许念的长相要更凌厉些, 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要更怵人。
乌黑的碎发同许枯那头白毛也形成鲜明对比, 头顶还有因为没打理好而悄悄翘起的呆毛, 反倒为那副冷淡的面容消去了些距离感。
然而,冷冽的目光扫向苏清时,吓得苏清立马打消了刚刚觉得许念的呆毛有些可爱的想法。
怪可怕的……
苏清默默低着头,将手中的筷子攥紧, 轻轻戳了戳碗中的白米饭。
比起面上带笑,温和示人的许枯, 刚刚许念瞟过来的那一眼, 反倒跟苏清跑去宋逾白办公室送饭时,宋逾白下意识扫过去的那一眼相似。
同样的吓得苏清心脏狂跳。
可惜当时还有宋逾白安慰着被吓到的他,现在只能假装平静。
不仅如此,身为外人,苏清努力平复着自己跳动不已的心脏,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好不容易才笑着抬起头来, 再次看向正注视着他的许念:“您好呀,我是许枯的朋友, 苏清。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要先借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但是等我找到了住的地方, 我会……”
“许念。”
苏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没心情听苏清长篇大论地解释着原因, 直接了当地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又对着苏清微微颔首,全当打过招呼了。
只听得许念冷哼一声, 看似不经意地扫向刚想开口维护苏清的许枯:“不过我现在可一点都不好,让一个瘸子单独下楼来吃饭,而身为弟弟的,连副碗筷都不肯帮拿。”
听到许念阴阳怪气的话,苏清紧忙搁下手中的筷子,“您,您别生气,我……我现在就去帮您拿!”
然而,苏清刚起身就被靠着轮椅来到他身边的许念一把按下,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不用,许枯腿又没瘸。”
“哥,”许枯推了推挂在脸上的金丝框眼睛,言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欺负清清。”
“我看你眼睛也没瞎,”许念摩挲着刚刚按在苏清肩上的手,连半点目光都不屑分给许枯,“你倒是说说,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欺负苏清了?”
兄友弟恭的画面在苏清脑海中破裂,他反复回想着许枯所说的“好相处”三字,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夹杂在两兄弟之间的苏清弱弱地开口:“别…别吵架……”
原本只顾着打量自己手的许念疑惑地看向苏清,嘴唇蠕动。
正当苏清以为对方正酝酿着,也要开口骂他是不是眼瞎时,却听到许念无奈地说道:“我们没在吵架。”
“别紧张,我哥他说话就这样。”
据说以前的许念待人温和有礼,很少跟人起矛盾,是许家早早培养好的公司的下任接班人。
可惜后来出了车祸,双腿再不能支撑着行走之后,许念说话就开始夹枪带棒的,连原本十分看好他的许家爷爷都被气地与他生了隔阂,转头专心培养起许枯来。
原先许枯跟许念一年到头来都可能说不上十句话。但最初到许家时,许念只冷冷地撇了他一眼,目光中也无敌意,许枯也就不把他当一回事。
后来许枯发现许念压根也不出门,他就再没关注过对方,只当自己多了个不爱外出的残疾大哥。
只是,许枯兀自打量着许念,也不知道他这残疾大哥心理在想什么,往日里连许爷爷过寿的日子都丝毫不给面子,依然待在他的房间中。
今日苏清过来,竟破天荒地下楼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苏清胆小,要是让他知道了,许念可能是专程下来看他的,估计又会被吓到。许枯想着,也将事情藏了下来,只认真地对苏清说着:“我去帮许念拿碗筷,你先吃饭,有事情大声喊我。”
放置碗筷的地方跟饭桌离得也不远,就几步的距离,却在许枯口中,说的像是只要他一转身,许念就会趁他不注意,欺负苏清似的。
“啧,”许念面上不耐,似乎是看不惯许枯这副让苏清防备着他的模样,“他要不自己手抖把碗摔了,能出什么事。”
背后那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苏清原本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朝许枯点头:“好。”
“没事的,在许家我能出什么事。”
见苏清也这么说了,许枯担心耽搁久了饭菜凉了,反而耽误苏清吃饭,只好快步去帮他那瘸了腿还不安分的大哥拿碗筷。
然而,许枯一走,许念就毫不客气地指使起苏清来。
“扶我到你旁边椅子坐着。”
许念腿伤已久,再加上不肯请护工帮忙,这几年来许多事情都是他单独完成。现下不过是个到椅子上的动作,他本可以轻易完成,却在看到背对着他,似乎紧张地有些僵硬的苏清,脑子里又换了主意。
只是他常年不与人沟通,偶尔说出的话话也都是带刺的。
话刚说出口,见着苏清慌慌张张地应着“好”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并不算好。
本是请人帮忙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反倒变成了毫不客气的指使。
“抱歉。”
在苏清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许念成功从轮椅上挪到了椅子上,看着还站在他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苏清,许念犹豫着,还是开口道歉,“我应该语气再好点的,谢谢你帮我。”
在待人接物方面,从前的许念做的比如今的许枯还好。
但在那起车祸过后,身上的残疾将过去许念所学会的一切摧毁地一干二净。最初,他在医院每每看到自己变得无力的双腿时,都会克制不住心底的暴戾,将能砸的东西都砸光。
物品碎裂在地上的声音让他久违地感到心情舒畅。
面对假笑着安慰他的那些人,许念只觉得嘲讽,甚至在心底阴暗地想着,哪天那些人也瘸了,就能真正地和他感同身受了。
许念是家里的长子,许家爷爷曾说过他代表了全家人的念想。
但那点念想随着许念的残疾,也跟着消失殆尽。
自那之后,许念和家里人断了往来,偶尔见了,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只是冷嘲热讽。
他在那间封闭着的房间里,也渐渐散失了与人沟通的能力。
“没事没事。”苏清屁股刚坐到椅子上,猝不及防地听到许念的道谢,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他实在没想到十分擅长阴阳怪气的许念会向他道歉。
两人有一瞬的沉默,许念看着苏清越来越低下的小脑瓜,主动提起话题:“宋逾白没和你在一起?”
“宋逾白”三字令原本还在尴尬着的苏清立马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许念,“你认识我老公?”
反问的话语勉强算是回答了许念的问话,他摇摇头,只说:“不算认识。”
“但是我以前见过你。”
许念第一次见到苏清的时候,是在市中心医院的走廊上。
自从腿伤过后,许念脾气越发古怪,终日躲在房间中,不愿出门。
但那段时间,本就伤到了的双腿却突然抽疼起来,每天夜里都疼地他睡不着觉。而那点疼痛,却又在白天突然消失不见,坏了的双腿依然无知无觉的。
在被折腾了好几天夜晚,眼下也挂起层层黑眼圈之后,许念才下定决心,再去让医生检查他那双丑陋而难堪的双腿。
他同家里的关系闹得僵,前往医院一事,更是瞒着所有人,独自推着轮椅出门搭车的。
一路上许念都受了不少好心人的帮助,但对于当时高度敏感的许念而言,那些好心的举动看来,却处处充满着怜悯。
那段时间正值换季期,流感频繁,进医院的一路上许念都路过不少戴着口罩,偶尔低声咳嗽两声的人。
但令他最印象深刻的,却是面色绯红,像猫儿似地缩在宋逾白怀里,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难受的苏清。
娇气两字抵在嘴边,路过的许念本想直接忽视过去,却听到了呼吸本就微弱的苏清还小声朝搂着他的宋逾白说着:“逾白,我只是发烧而已,很快就好的,我们回家吧,不去医院……”
彼时缩在宋逾白怀里的苏清发丝凌乱,额间还渗出了不少的汗水,看起来十分的凄凉可怜。
但许念却只不过多关注了一眼,却被他原先嫌弃娇气的人身上的破碎感所吸引。
像是个小可怜。
原先想早点找医生看腿然后回家的许念默默地停住,推动着轮椅找了两人旁边的位置停住。
隐晦的目光扫向苏清和宋逾白两人身上的衣着。
在他看来,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天差地别。
被抱在怀里的那人一整身衣服下来,少说也要好几千。
而抱着苏清,正轻声哄着他的宋逾白,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三位数。
更别提宋逾白身上那显而易见,已经洗地泛白的布料。
富家女因恋爱脑而和穷小子私奔的戏码在许念脑中浮现。
许念不是那种会多关注别人的人,却在那个医院的走廊里,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人亲密的互动。
好一会儿,直到□□的疼痛才让他清醒过来。
却正好对上了宋逾白那凶狠而带着敌意的目光。
许念注视着两人的目光太过热烈,以至于原先全身心都投入到苏清身上的宋逾白也察觉到了不对。
宋逾白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满满的仇视意味,许念莫名地联想到童话中,那独自守着财宝的恶龙。
只不过那时待在恶龙怀里的,不是璀璨的金银珠宝,而是被恶龙强行拐走霸占着,眼泛泪花的可怜公主。
一整串流程检查下来,却显示许念的双腿并无大碍。
对于他夜晚被双腿的痛感疼醒的经历,负责诊断许念的医生只隐晦地劝说,对于他这种后天残疾的,或许应该去寻求下心理医生的帮助。
可惜许念并不接受医生的建议。
只固执地推着轮椅再度蜷缩回自己的安全屋中。
在那之后,许念的双腿再也没在夜间疼过。
但缩在男人怀里,苏清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光临了他的梦境。
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许念却常常梦到苏清那泛红的脸颊,以及似猫叫的细微声音。
可许念情愿夜间转醒时依然是因为双腿的疼痛。
陌生女人的脸庞在梦中越发变得清晰,两人的举动也逐渐走向不可控。
连衣服都买不起的穷苦小子是养不起那般金贵的女人的。
许念在某次梦醒时心中不由嘲讽着。
只留存在他脑海中,不知姓名的陌生女人查起来无疑于大海捞针。
却不是完全找不到。
许念本想派人去找,可临到双手将要将信息发送出去时,腿部的疼痛却将他唤醒。
那刺痛像是在提醒着他的难堪。
许念本想寻人的心思也就此歇住。
再后来,宋逾白年少成名的消息铺天盖地地传出,脱离宋家,凭着自己努力,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在圈中广为流传。
也是那时,许念才恍然间意识到当初在医院里对上宋逾白时,那异样的熟悉感。
自私的恶龙摇身一变,成了跟公主门户相当的王子。
也是那时,泪眼朦胧的公主不再光顾许念的梦境。
苏清原本的脸庞,也在许念的回忆中渐渐淡去。
网络信息时代的消息发达,许念哪怕常年不出门,也能得知外面的消息。
他没有刻意去注意,却听说了宋逾白有个相恋多年的爱人。
又在某一天,看到了宋逾白举办婚礼的消息。那时候的许念心底恶劣地想着,万一那人不会是苏清呢?
穷苦小子一朝翻身抛弃原配的戏码又不是没有过。
宋逾白婚礼举办的隐秘,只在事后传出来消息,却只邀请了双方关系好的朋友,连他的亲生父母,也没资格去参加自己孩子的婚礼。
关于他的另一半,更是没半点确切的照片传出,只有张穿着婚纱,亲昵地挽着宋逾白手臂的背影照片。
不少人都笑话宋逾白对爱人的过度保护,总归是要出来见人的,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但许念在看到网上照片的那一瞬间,却确信了与宋逾白结婚的那人,便是在医院走廊里,可怜兮兮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
漫长而无妄的念想随着那张结婚照片的出现而消失殆尽。
许念回想起那阵子双腿的刺痛,又想起在医院走廊里偶然遇到的那一眼,内心翻涌着,如果注定是他没法得到的,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搞点兄弟喜欢上同个攻宝的戏码,但是我端水大师,又不愿冷落其中一个,所以都是注定不会有和攻宝在一起的_(:з」∠)_
第45章 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
苏清又仔细打量着许念, 最后还是默默摇摇头,只好轻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是我单方面见过你。”许念说着, 却依然没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出, 而是撒谎道, “那天你和宋逾白一起参加晚会时,我见过你。”
许念屋中的窗户恰好对着许家后面的花园,不过是在窗边的随意一撇,却再次看到了那曾让他魂牵梦萦着的人。
对于双腿残疾后所失去的那些, 许念没有半点怨恨和不甘,许家公司中依然有着他的股份, 每年依然能得到分红, 只是不再会有他担任董事长的一天。但许念出过车祸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他也不再想要费心费神去和许枯争那个无用的位置。
只是当他躲在窗边,目光看向花园里,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清旁边的许枯时,心底第一次对他这个带有同样血缘关系的弟弟感到怨恨。
许枯自回家之后,便一直都在暗处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据说是他被买回去的那座村庄里的青梅,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却没有寻得半点线索。
名义上的弟弟暗地里做的事情, 许念虽然知道, 却不会过分去在意。
只在听说许枯又因为那位青梅而和爷爷闹了矛盾时, 心底会忍不住耻笑。
为了个女人而和他家那位固执的老头吵架, 许念怎么看都觉得不划算。
再加上听说许枯那位小青梅之前在中考体育时,羡慕过镇里那所中学的秋千,所以许枯直接命人翻修了家中的花园, 将爷爷最喜欢的那些海棠花全给拔个一干二净时,许念更加嗤之以鼻。
许爷爷年迈,行商的人又有些迷信,那大半个花园里的海棠花为的就是那富贵满堂的寓意。
后来却被许枯全部霍霍地一干二净,气急了的许爷爷奈何不了已经成长起来了的许枯,一气之下,更是直接搬离了这住了大半生的宅子,扬言许枯不把那些海棠花种回来,就别再妄想他会重新回来居住。
直到在窗边看到的那一眼,许念才恍然发觉,苏清就是许枯那位一直念念不忘,又四处寻找的青梅。
心底的不甘在见到许枯和苏清的拥抱时达到顶峰。
凭什么他双腿残疾,只能阴暗地躲在角落里,连苏清这人都不敢去查。
而许枯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人宣扬着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凭什么他所失去的,全都能够被许枯所得到?
心底骤然涌起的阴暗想法被楼下突然加入的徐凌轩所打断。
徐凌轩的声音不小,得意洋洋的声音传到了三楼的许念耳中。
许念冷漠地在三楼的窗户上看着徐凌轩小丑般的举动,却在看到苏清的眼泪时,心底有些触动。
他只想着,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苏清那人还是那么爱哭?
之前生病难受哭,现在被人欺负了也哭。许念不禁怀疑,那娇滴滴的公主是由水做成的。
然而,随着徐凌轩的大呼小叫,许念才突然发现,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苏清的性别。
性别而已,许念并不在意。
反倒在那天过后,许久为光临他梦境的苏清再度进到梦中。
梦里的苏清跟现实一样,似乎都有流不完的眼泪,只是那时候梦里的苏清,又和他当初在医院回来后梦到的苏清,又些略微的不同。
这次是他先闯入我生活中的。许念想着,心底强烈的不甘让他不再满足于龟缩在那间小小的房间中。
那天过后,许念找了人,在苏清和宋逾白住的屋子对面,租了间房子,偶尔苏清家里阳台没关时,许念能躲在厚厚的窗帘之后,偷偷窥见苏清的身影。
运气好的时候,正好赶上苏清晾完衣服,他不会马上回到屋中,反而会蹲下身子,笑着用手指点着摆在地上的那好几盆多肉植物。
从前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他的洁癖,担心别人弄乱弄脏了他屋里的东西。
再后来,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不想让人窥见他的阴暗心思。
他常年待着的房间墙上,四处贴满了属于苏清的照片。
有苏清站在阳台上的,也有许念透过没关着的窗户,偷偷拍到的客厅里坐着的苏清,更有苏清外出去咖啡店见徐凌轩时,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
“不好意思,”苏清仔细回想了下当天遇到的人,却依然对许念没有半点印象,“那晚人很多,我可能对你没什么印象。”
“没关系,”许念说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苏清,脸上露出了两人遇见后的第一个笑容,“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
莫名其妙的话语让苏清有些疑惑,还未等他追问,过去拿碗筷的许枯已经重新回到餐桌旁,碗中连饭都为许念盛好了。
许枯在将碗筷放到许念跟前时,还不忘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刚刚在道歉?”虽然是询问苏清的,他的目光却放在许念身上,心底也毫不怀疑是他名义上的这个大哥先去欺负了苏清。
“其实没什么事,”苏清尴尬地挠了挠头,朝许枯解释着,“就是刚刚许念说他在许家那天晚会上见过我,但是我没有印象,有点对不住许念。”
“我们重逢的那个晚会?”听到苏清的话,许枯也跟着回想着,见苏清点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是那次许念他压根……”
许念残疾之后连家人都不见,又怎么可能会参加那种鱼龙混杂的晚会。
再加上,那次晚会的主角是他这个一回来就抢走了许念一切的弟弟,许念就更加没有理由会去参与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全,就被冷着脸的许念所打断,“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急忙打断的话语再次证实了许枯心中,许念是在撒谎的猜测。
担心苏清多想,许枯也只好跟着说道:“嗯,也对,先吃饭吧。”
诺大的饭桌上,苏清三人并排坐着,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中间,一举一动都有些僵硬。
右边是从一开始就坐在他身侧的许枯,而左边是他亲手扶到椅子上坐着的许念。兄弟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地为苏清碗中夹菜着。
苏清有些受宠若惊,礼貌性地也为两人的碗中夹菜进去。
只是他只有一只手会拿筷子,只能夹一筷子给许枯,再夹一筷子给许念。
端水端地连他碗中堆积上来的那小山似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无奈之下,苏清只好回拒着许家兄弟俩的热情,“你们快吃自己的吧,我这都快吃不完了的。”
他拧着眉,有些发愁地看着碗中堆积着的食物,虽然他不挑食,但是这碗堆起来的食物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和宋逾白一起吃饭,熟悉他饭量的老公虽然偶尔也会一口一口喂着他的,却把握着量,从来都不会让他吃得太撑,更不会让他难受。
如今离开了家里,苏清才更能体会到宋逾白的体贴。
许家两兄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人在饭桌上对心上人的热情,以及对自家兄弟的敌视和较劲,反而加深了苏清对自家老公的思念之情。
一顿饭下来,苏清有些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万一工作回家反而还胖了怎么办?
要是回到家里之后,久别重逢的老公嫌弃他太胖,身材走样了,看起来更加不好看了,不要他了怎么办?
苏清思绪发散着,目光逐渐呆滞,内心已经想到了宋逾白要是因为他太胖而要和他离婚,他该怎么挽留了。
阻止苏清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的,是他看到许枯收拾着餐桌的举动。
身为客人,吃完还要主人家再收拾餐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清吓得连忙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去,赶紧制止着许枯的动作,“我来收拾吧,你跟我说下洗碗的工具放在哪,我去洗就好了。”
“不用,有洗碗机,”许枯还没回答,本来冷眼旁观着的许念反倒先跟苏清搭话,“你今天刚搬来,收拾东西也累了,让他去做就好,不用管他。”
许念说出的话语冷淡而平静,略有些不近人情,却在看向苏清的那刻,眉眼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麻烦您再帮我扶到轮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