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是演给谁看的?装给谁看呢?到了我们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车里另外两名检察官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的“嫌疑人”。
他们从未见过侯处长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跟一个刚被控制的人说话,也从未见过一个被反贪局带走的人,能有如此沉稳得可怕的气扬。
赵蒙生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余光瞥了侯亮平一眼。
那眼神淡漠得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你就是钟正国的那个女婿?”
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却精准地敲在了侯亮平最敏感的神经上。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怒火冲得通红。
这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难堪!
在整个政法系统,谁不知道他侯亮平最忌讳别人拿他岳父说事?
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功劳,渴望摆脱那个巨大的光环!
“你算什么东西!”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我岳父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他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要不是空间狭小,他恨不得立刻揪住对方的衣领。
这个人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不知死活的骗子!
赵蒙生没有看到他的暴怒,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得在讨论天气。
“看来我没记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等会儿找到电话,我必须亲自给钟正国打一个,跟他说一声。他真是……找了一个好女婿啊。”
那“好女婿”三个字,被他咬得不轻不重,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
“你他妈吹什么牛皮!”
侯亮平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权威都受到了侮辱,“你以为你是谁?还给我岳父打电话?你不就是一个想冒充军方背景,来汉东讹诈京海工程款的骗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准确无误。
“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穿身好点的衣服,带几个群众演员,就能把我们地方上的人唬住?做你的春秋大梦!今天你撞到我侯亮平手里,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蒙生终于再次看向他,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东西。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不调查,不取证,”
赵蒙生缓缓开口,“就凭你的猜测,给我定了性?”
“猜测?”
侯亮平冷笑一声,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蒙生的脸上,“我的眼睛就是尺!就是X光!一看你这故作镇定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个惯犯!心理素质不错嘛,可惜,用错了地方!”
赵蒙生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
那眼神太深了,侯亮平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万丈豪情,竟莫名其妙地被这沉默的注视削弱了几分。
这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骗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一种来自云端之上的俯瞰。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看什么看!”
侯亮平色厉内荏地吼道,“告诉你,别想耍花样!到了地方,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话!”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大院里。
那栋灰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楼顶的检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