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那巨大的声响,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他呆呆地举着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指导员……要来汉东?”
“毙了我?”
沙瑞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蒙生的脾气。
那位戎马半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领导,从来不开玩笑。
他说要毙了你,就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天……
汉东的天,要被掀了!
赵蒙生挂断电话的动作,带着要把听筒捏碎的狠劲。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依旧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缓缓转身,那双能让千军万马为之噤声的眼睛,落在了那个瘦小、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上。
梁盼盼。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样就能从这个冰冷、充满压迫感的世界里消失。
她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和茫然。
刚才那声震天怒吼,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赵蒙生胸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看到女孩的瞬间,被更深沉、更刺痛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怒火仍在烧,却烧向了五脏六腑,烧得他心口一阵阵绞痛。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死亡,送走过太多兄弟。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可这块铁,在此刻,被这个小女孩无声的眼泪,轻易地洞穿了。
“来人。”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一名警卫员立刻应声而入,立正站好:“领导!”
“去炊事班,弄点吃的来。”
赵蒙生的目光没有离开梁盼盼,“要热的,要软的,要小孩子能吃的。”
“是!”
警卫员不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赵蒙生就那么站着,凝视着那个孩子。
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笨拙得可以。
他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安放。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很快,警卫员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白白胖胖的满头,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
食物的香气在严肃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人间的温暖。
“咕……咕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微弱,却清晰。
梁盼盼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的本能背叛了她的恐惧。
赵蒙生将托盘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来,亲自端到梁盼盼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他的声音依旧简短,却放缓了许多。
梁盼盼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又飞快地低下。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害怕。
这个地方,这些穿着军装的人,都让她感到害怕。
他们和学校里那些骂她爸爸是逃兵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蒙生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心里又是一痛。
他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你爸爸梁三喜,”
赵蒙生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个英雄。真正的大英雄。”
梁盼盼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救过我的命。”
赵蒙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沉重如山,“所以,你就是我的女儿。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着,将那碗小米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孩子。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
……
与此同时,南疆军区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南疆军区的神经中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地图,气氛向来是紧张而肃杀的。
但此刻,这种肃杀之中,又多了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将星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