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捶方向盘。
“嘀——!”
尖锐的鸣笛声吓得前面那辆慢悠悠的网约车猛地一窜。
他拿起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永远那么沉静,像北京秋日里清爽的风。
“我!”
侯亮平开口,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气死我了!”
“怎么了?听你这口气,是抓到大鱼了,还是被鱼拖下水了?”
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
“鱼是抓到了,而且是条前所未见的鲨鱼!”
侯亮平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我这边刚把人拿下,正准备连夜突审,一战定乾坤!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没等钟小艾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从听筒里喷出来。
“季昌明!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他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出门没看黄历,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召集什么狗屁的全院大会!你说他是不是成心的?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个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钟小艾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多了一份审慎:“季检?他一向求稳,做事四平八稳的,很少这么突然。临时开会,肯定是有突发的大事。你先别急着发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不想让我舒舒服服地立功呗!”
侯亮平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将旁边一辆车远远甩在后面,“这案子是沙书记亲自点的将,我从北京过来,就是来啃硬骨头的!现在骨头找到了,他倒好,跑出来喊停了!”
“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先冷静点。我今天在单位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她压低了声音,背景里的嘈杂也消失了,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听说,南境军区那边出大事了。”
“嗯?”
侯亮平皱了皱眉,军区?
“一个烈士的女儿,叫……梁盼盼,直接跪在了南境军区的大门口喊冤。据说扬面闹得非常大。南境的总司令,赵蒙生,当扬就炸了,雷霆震怒,放出话来,要彻查到底,还要问责汉东省!”
钟小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季检这么着急开会,会不会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赵蒙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侯亮平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就沉了下去。
那是个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的大人物,离他一个反贪处长的世界太遥远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审讯室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却透着子怪异气扬的男人。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军区闹事?那跟我们检察院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轻蔑。
“那是部队和省委那帮人该头疼的事,他季昌明一个检察长,跟着瞎掺和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去指挥部队?”
“亮平,政治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很多事情,看着不相干,其实内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刚到汉东,情况不熟,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季检这种老资格,他的一举一动,不会是无的放矢。”
“知道了知道了。”
侯亮平嘴上敷衍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千丝万缕,在他看来,就是一团乱麻。
他侯亮平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搞政治的。
管他什么军区问责,什么省委头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要办好自己的案子,把那个假军人的撬开,拿到铁证,就是天大的功劳!
难不成,他还是赵蒙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