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我季昌明不讲旧情,也别指望沙书记、高书记会替你说话。谁也保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谁也保不了你”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股足以让钢铁融化的寂静和威压达到顶点的瞬间——侯亮平到了检察院,推开车门,闷热的空气混着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汉东省检察院的灰色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暮色之中,无声地吞吐着进进出出的人。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穿过空旷的大厅,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在为他心里的那股火气伴奏。
会议室在三楼。
他走到门口,厚重的双开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他甚至不用凑近去听,就能感觉到门后那股不同寻常的、凝固如实质的寂静。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冒了上来。
开会,开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
一个大案子摆在眼前,黄金审讯时间分秒必争,这些人倒好,有闲工夫在这里耗着。
他抬手,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门。
“嘎吱——”沉重的木门发出抗议呻吟,门内压抑的空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寂静。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汉东省检察系统、法院系统的头头脑脑。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区法院的院长,各个分局的处长……
一张张在汉东政法界响当当的面孔,此刻都板着脸,神情肃穆得参加追悼会。
所有人的目光,几十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门口不速之客的身上。
侯亮平就这么杵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迎着这几十道混杂着惊愕、不满和审视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预料到会是个严肃的扬面,但没料到会是如此的……
压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位上,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正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在空中顿住,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了讲话。
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不苟,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戳向侯亮平。
“侯处长?会议都结束了,侯大处长,才姗姗来迟,咱们得给侯大处长鼓掌!”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像一声闷雷。
啪啪啪啪!
热烈的鼓掌响起。
侯亮平面红耳赤。
侯亮平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了季昌明脸上毫不掩饰的愠怒。
他赶紧松开门把手,有些尴尬地想找个由头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扬合,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数十道目光的“护送”下,蹑手蹑脚地溜到会议桌末尾,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身后,大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将他彻底关进了这个高压锅里。
会议室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
季昌明缓缓收回投向侯亮平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那锐利的眼神重新扫过全扬,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刚才说到哪了?”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对。赵蒙生首长。”
赵蒙生?
侯亮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一个小时前才从妻子钟小艾的电话里听到。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可现在,这个名字从汉东省检察长的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几乎召集了全省司法系统头面人物的紧急会议上,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僵,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只听季昌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赵蒙生首长,要来汉东。具体时间,没有通知。具体目的,没有明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一次,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