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是赵蒙生指导员的具体位置。
一个他们谁也给不出的答案。
“书记……”
高育良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在沙地里磨过,“我们……”
他想说“我们该怎么办”,但他发现这个问题愚蠢得可笑。
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任何权衡,都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巨响。
沙瑞金猛地将手机砸在桌上,那部可怜的通讯工具弹起来,翻滚着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被这声巨响重新注入了生命,又或者说,是注入了绝望的疯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被接待了……”
他嘶吼着,声音不再是省委书记的沉稳,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赵蒙生已经被接待了!”
什么?!
会议室里,刚刚从军方电话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众人,再一次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书记,您说什么?”
刘开疆颤抖着问,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们这群蠢货!饭桶!”
沙瑞金指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军方的人说对接!是‘对接’!不是‘寻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赵蒙生是安全的!说明赵蒙生已经和我们汉东的某个部门、某个人,联系上了!他已经被接待了!”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浓重的阴云。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比刚才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如果说,赵蒙生失踪,他们要面对的是军方的雷霆震怒,那还算是一扬天灾。
可如果赵蒙生是被汉东省的某个部门、某个干部,在省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接待了……
这就是人祸!
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政治地震!
这意味着,汉东省的组织架构,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有人,或者说,有某个势力,已经可以绕开省委,直接和京城来的钦差建立联系!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造反吗?!
“查!”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都给我滚回去查!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刺骨的寒意。
“高育良!何黎明!你们政法委,给我把公安、检察、法院、司法,所有系统都翻个底朝天!查所有带长的,带衔的,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达康!你的京州!赵蒙生是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也是最有可能在你的地盘上被藏起来!你回去给我查!不光是政府部门,还有你那些宝贝的开发区、高新区!一个都不许漏!”
“刘开疆!你的省政府接待系统!就是个筛子!查所有的酒店、宾馆、疗养院!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但凡跟咱们体制内有点关系的,都给我查!”
“还有你,田国富!”
沙瑞金最后指向纪委书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找不到人!我最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我最怕的,是赵蒙生同志根本就不是失踪,也不是被谁藏起来了!”
“我怕的是,他现在,就在我们某个单位的大楼里,就在某个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文件,进行着一扬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访!”
暗访!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如果真是暗访,那汉东……
禁不起查!
别说赵蒙生这种级别的人物,就是中纪委随便派个巡视组下来,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汉东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是什么样的暗流和污泥,在座的各位,谁心里不清楚?
“滚!都给我滚回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