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最后吼道,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一群省委大员们,再也顾不上往日的体面和威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片气急败败的咆哮声和拨打电话的急促声。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中枢,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季昌明走在返回省检察院的路上。
相比于其他人的狼狈和仓皇,他的脚步显得不急不缓。
深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带着凉意。
他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审慎和疲惫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难以察觉的、奇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
看戏的表情。
是的,看戏。
刚才在省委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话剧都要精彩。
沙瑞金的崩溃,高育良的城府失守,李达康的暴躁失态……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一个电话面前,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赵蒙生”面前,露出了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
太有意思了。
赵蒙生已经被接待了。
这个消息,对沙瑞金他们来说是催命符,但对季昌明来说,却一手绝妙的棋。
他回到自己宽大的办公室,亲手给自己泡上了一壶陈年的普洱。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中,茶香袅袅升起,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沙瑞金的眼皮子底下,把赵蒙生这样一尊大神给接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上这种滔天大祸。
军方?
不可能。
军方要是动手,就不会打那个电话了,直接就派兵包围省委大楼了。
是汉东内部的人?
高育良?
他虽然城府深,但还没这个胆子,这种事一旦败露,就是政治自杀。
李达康?
他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牛,玩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季昌明的脑海里,将汉东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这手笔,太高了。
高到完全超出了汉东这个棋盘的范畴。
他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
赵蒙生首长……
暗访汉东……
季昌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沙瑞金怕这个,怕得要死。
因为汉东确实禁不起查。
可他季昌明,怕吗?
他怕。
但又不是那么怕。
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看着别人家的房子着火,总归是一件不那么坏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反贪局的线路。
“我是季昌明,”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让陈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管怎么说,戏要看,但自家的篱笆,还是要扎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