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厉的劲头。
“丁义珍是你什么人?你的主子,对吧?你就是他最忠诚的一条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他让你去光明峰项目上捞钱,你就屁颠屁颠地去当他的白手套!他让你陪着高小琴喝酒,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面子,感觉自己也挤进了上流社会?”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赵蒙生的脸上。
他把自己对这个案子所有的想象,所有对贪腐分子的憎恶,都倾泻在了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身上。
他坚信,只要压力足够大,再坚固的心理防线也会被攻破。
“你以为你现在装得云淡风轻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丁义珍已经跑了!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国外!你的主子都不要你了,你这条狗还有什么前途?你还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毫的慌乱、恐惧,或是绝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
赵蒙生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侯亮平所有的叫嚣和辱骂,都像石子一样沉进去,连一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赵蒙生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他就那么靠在审讯椅上,任由侯亮平的怒火在自己面前燃烧。
他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出戏的剧本,太拙劣了。
演员的演技,也太浮夸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侯亮平的肩膀,仿佛在打量这间简陋的审讯室,又仿佛在审视整个汉东省。
“呵呵。”
一声轻笑,从赵蒙生的喉咙里逸出,清晰地回响在压抑的房间里。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在点评一幅不入流的画作:“汉东真是个好地方啊,真是藏龙卧虎。出了你们这样的人才,我得好好给沙瑞金点个赞呐!”
……
观察室里。
陈海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沙瑞金?!
他竟然直呼沙书记的名讳!
在汉东的官扬体系里,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别说一个嫌疑人,就是他陈海,见到省委领导,也得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沙书记”。
这个男人,要么是疯了,要么……
他的背景和地位,已经超出了汉东这个棋盘的范畴!
怒火混杂着莫名的寒意,从陈海的心底升起。
恼火的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如此轻慢省委一把手!
沙书记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而那股寒意,则源于一种无法掌控的未知。
他再次看向量产玻璃另一侧的侯亮平,只见他也被这句话噎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更一种……
降维打击。
陈海感觉自己精心计算的天平,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赌侯亮平的冲劲,赌钟家的背景,可他没算到,这个“猎物”本身,可能是一头他根本惹不起的史前巨兽。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嗡……
嗡……
刺耳的振动声打破了死寂,也打断了陈海混乱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
季昌明。
检察长。
他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走到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季检。”
“小陈啊,”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促,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在单位吗?”
“在,在的。”
陈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侯亮平是不是在你那儿?他是不是抓了个人?”
季昌明连珠炮似地问道。
陈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