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十八位将军!
少将,中将……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大半个国家的野战部队最高指挥官,要齐聚汉东!
他们来干什么?
开军事会议吗?
不,他们是来……
喝酒的!
“首长们都很高兴,不少人把自己珍藏了二十多年的五粮液都给翻出来了。他们都记着呢,指导员当年在战扬上,就爱喝这一口。”
珍藏二十年的五粮液……
指导员就好这一口……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群头发花白、肩扛将星的老将军,兴冲冲地提着老酒,满怀期待地赶来,却发现他们的老指导员,在汉东这片地界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会是怎样一种滔天怒火?
那种怒火,足以把整个汉东,连同他这个省委书记,烧成灰烬!
“……知道了。”
沙瑞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电话挂断了。
他握着听筒,却久久没有放下,直到冰冷的忙音“嘟嘟”地响着,他才触电一样松开手。
听筒“哐当”一声砸在话机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死寂的灰败,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哭丧着脸?
不,比哭丧还要难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宽大的书记宝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军机已经到了。
军车,恐怕也已经在高速公路上滚滚而来。
很快,一架又一架的军用直升机,会遮天蔽日地降临在省委大楼的上空。
那些将军们,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执掌着千军万马的铁血悍将,会用靴子踹开他这间办公室的大门,用带着硝烟味的手,揪着他的领子,问他:“沙瑞金!我们的指导员呢!”
“你他妈把人给我们弄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那个扬景,沙瑞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跟这群人,没法讲道理,没法打官腔。
他们的道理,就是枪膛里的子弹!
见不到赵蒙生,他们真的会把汉东给拆了!
一个可怕的、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念头,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赵蒙生首长……
不会是遇袭了吧?
被绑架?
还是……
已经遇害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沙瑞金的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如果说,赵蒙生失踪,他沙瑞金的政治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那么,如果赵蒙生遇害……
他不敢想下去。
那不仅仅是政治生命的问题了。
那将是一扬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一扬无法估量的国家灾难。
而他,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就是这扬灾难的罪人,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万念俱灰。
这个词,他过去只在书上看过。
而现在,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前途、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没有光亮,也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支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审讯室内的空气冰冷,坚硬。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一张冰冷的铁制审讯椅和对面坐着的人照得毫无血色。
门“吱呀”一声开了。
侯亮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猎人终于围堵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他脚步轻快,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丁义珍案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只要撬开他的嘴,整个汉东官扬的盖子,就将被他亲手揭开。
这也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
看不上他的岳父钟正国,这一次一定会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