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汉东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那些他上任以来一直想动却又无从下手的硬骨头……
“叮铃铃——”电话铃声再次疯狂地响起。
沙瑞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这次是省委副书记李达康。
“瑞金书记,我刚开完紧急会议,京州市局、省厅,所有警力已经全部撒下去了。高速路口、机扬、火车站全部设卡盘查。我跟达康保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汉东!”
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但沙瑞金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不住的焦灼。
“达康同志,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
沙瑞金的语气异常严厉,“我要的是结果!人,到底可能在哪儿?他来汉东,事先有没有跟你们市里打过任何招呼?”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沉默了片刻,“没有。书记,这件事……太蹊跷了。赵首长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会这样无声无息地……”
“别说了!”
沙瑞金打断他,“继续查!发动一切社会关系,动用一切手段!另外,让高育良同志那边也动起来,政法系统必须全力配合!还有祁同伟,让他亲自带队去京海!最后的信号是在那里消失的!”
挂了李达康的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号码。
一夜之间,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的指令从省委大院发出,传达到各个地市,再到县区、乡镇。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海市为中心,迅速铺开,笼罩了整个汉东的夜空。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那个能决定他政治生命,甚至能搅动整个汉东风云的关键人物,此刻,正在他治下省检察院的一间审讯室里。
而那个抓了人的愣头青,他的得意干将侯亮平,正在床上,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发出了催命尖啸。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是李达康,也不是高育良。
他们的电话不会通过这条专线。
这电话,通往的是他无法企及,更无法掌控的权力中枢。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伸出手,那只平日里签署无数文件、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轻微地发抖。
他盯着那部电话,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却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气息。
“沙书记,您好。我是东南军区司令部作战室。向您通报,我军区刘振华司令员的专机,已于五分钟前,降落在汉东军用机扬。”
沙瑞金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东南军区……
司令员?
刘振华?
他怎么来了?
不等沙瑞金消化这个惊雷消息,对方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刘司令此次前来,是专程为赵蒙生首长接风洗尘。请省委方面做好接待协调工作。”
接……
接风洗尘?
这四个字砸在沙瑞金的太阳穴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接风?
拿什么接?
人都找不着了!
洗尘?
怕不是要用他沙瑞金的血来洗!
“……我……我们……”
他想编个理由,说自己毫不知情,说程序不对,但这些官扬上的托词,在绝对的权力和枪杆子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电话那头的声音察觉不到他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另外,沙书记,需要跟您提前通报一声。”
沙瑞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
“不只是刘司令。南京、广州、成都、沈阳……各大军区的首长们,听闻指导员到了汉东,都坐不住了。”
指导员?
这个称呼让沙瑞金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惧。
他知道,这是军队里,尤其是经历过战火的部队,对德高望重的政工主官最亲切、最尊敬的称呼。
赵蒙生,曾经是他们的指导员!
“初步统计,今晚到明天上午,将有十八位军区首脑陆续抵达汉东。级别最低的也是少将。他们说,必须亲自来给老指导员接风。”
“轰!”